「不是,」余言遜搖搖頭說道:「我只是不想和他們一起玩。」

姜玉蘭看了眼兒子,說道:「那好吧,來,幫媽媽擇菜。」她把菜籃推到兒子面前,說道:「學一學;以後如果你一個人生活,要是連擇菜都不會,怕是一盤菜都炒不了。」

余言遜點點頭,蹲在地上幫母親擇菜,但過了一會兒他就覺得腰酸腿軟。姜玉蘭看出來了,拍了一下兒子,笑道:「蹲著不舒服就去搬個凳子來呀!」

余言遜這才「恍然大悟」一般地跑進廚房,將灶台前坐著燒火用的小凳搬來院子。

夏天的太陽特別毒,但是在院子里的三顆大槐樹下人卻感覺特別的涼爽。擇菜也就半個小時的功夫,剩下的時間又不知道怎麼打發,余言遜呆坐在院子里,仰頭看著樹上的蟬,而母親坐在旁邊用布條搓繩子。

「媽媽,你的肚子里是小寶寶嗎?」余言遜忽然這麼問道。

姜玉蘭樂了,說道:「你都問了許多遍了,當然是!」

「他什麼時候出來?長什麼樣?」

姜玉蘭說道:「當然長得跟爸爸媽媽一樣。問什麼時候出來?那還早。」

余言遜哦了一聲,點點頭。

大門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余方圓推開大門,他回來了;余言遜立刻跑上前,被父親高興地抱起來,親了親臉。

余方圓看了眼院中的一臉笑容的妻子,回頭問道:「今天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不等余言遜回答,姜玉蘭就說道:「今天小遜還幫我擇菜呢!」

「那你可真懂事!」余方圓高興地笑起來。

由於妻子懷了孕,炒菜部分由余方圓完成,在他親近了妻子和孩子后,他便繫上圍裙下廚做飯。

兩盤小菜一素一葷,雞蛋羹和醋溜白菜,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飯早就在他回來前蒸好了,現在吃著正好不燙。

一家三口在大槐樹樹蔭下擺一張桌子,坐在小板凳上,雞蛋羹讓給孕婦和孩子,余方圓只吃白菜;三碗飯吃完再喝一碗湯,余方圓就吃飽了。

姜玉蘭也吃完飯,一邊收拾碗碟一邊對丈夫說道:「方圓,你到樹上給我抓一隻蟬來。」

「怎麼會想到要那東西?」余方圓吃完飯嘬著牙納悶道。

姜玉蘭看著兒子笑道:「你別管,我圖個稀奇。」

「好好好。」余方圓端起湯碗喝乾了湯,心知肚明地笑道:「我去搬梯子。」

姜玉蘭叮囑道:「那你小心點。」

「好嘞!」余方圓朝身後擺擺手,進廂房搬梯子;余言遜幫著母親在廚房洗碗。

院子里忽然哐當一響,余言遜和母親急忙跑出去。

余方圓躺在地上,鮮血沿著地面磚石縫隙曼延,像是一朵詭異的花,他兩眼直直地看著天上,旁邊是斷掉的梯子。

母親姜玉蘭痛呼一聲跑上前去;一股極大的不妙感蔓延在余言遜心頭,他也跑上前去,抱住父親,掐人中、看脈搏。

沒有絲毫反應,脈搏沒有絲毫反應。

「啊啊啊啊!」

一股難以言述的痛苦涌了上來,余言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外面的天空才冥冥亮。

他在床上坐了許久才下來,房間里另一張床上的弟弟把被子蹬掉了,他伸手把薄被蓋在弟弟身上,便出了房門。

父親房中的燈亮著微微燈光,余言遜敲響了房門,喊道:「爸。」

「嗯?」余方圓放下紙筆,離開桌子,去開門,看見余言遜就站在外面,問道:「怎麼起這麼早?」。

余言遜笑道:「睡不著,找您聊聊天。」然後他看見父親的黑眼眶,問道:「您昨夜沒睡嗎?」

邪帝纏身:小萌妃,來生崽 「不要緊,你進來吧。」余方圓笑著讓兒子進屋,將桌上的燈光調亮,父子二人在桌前聊了起來。

桌上,余方圓嘆了口氣,開口問道:「這麼些年你吃了不少苦,說說,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很多地方,大江南北都跑過,也見識到很多厲害的人,對世界有了許多深刻的理解。」余言遜認真說道。

余方圓點點頭,道:「多些歷練很好,人會成長。」然後拿起桌上的黑瓷茶碗,給兒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余言遜將碗端起來,卻被父親攔住,茶碗倒滿后被父親推過來。

「自己家裡,沒那麼多客氣。」余方圓說道:「早上喝水好,清腸肚。」

余言遜點點頭,喝了一碗,然後又倒了一碗喝下去,昨夜睡得有點渴了。

余方圓看著兒子喝完水,才說道:「你回來了,我得為你做打算,我想你去讀書,怎麼樣?」

「不用了,」余言遜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今年十五歲,可以出去找活兒幹了;也能為家裡人掙錢。」

余方圓皺眉,他認真起來會皺眉,他說道:「不,你還是去讀書;掙錢,是對的,但是沒有知識,只會出力氣沒有什麼用;你去讀幾年書,再回來幫我做生意。」余方圓對兒子後面的語氣逐漸緩和,類似於勸導,卻包含了一種余言遜離家以來從沒感受到的東西。

余言遜微合眼瞼,他在盤算;家中並不富裕,四合院看起來大,但是破陋的地方也不少,外面氣派但是裡面的人過得並不好。

「我還是到外面去做事,」余言遜最終拿定了主意,他微合的眼瞼打開,黑黑的眸子看向父親:「您不用勸我,我打定了主意。」

余方圓眼袋很重,儘管疲憊但他一直在看著自己的兒子。

「不,我不同意。」余方圓搖頭,然後喝了一口水,便看都不看兒子,說道:「我還是要你去讀書。」

余言遜很久沒說話,余方圓也是如此,父子二人各自看著桌子。

「好,我去。」余言遜點點頭,對父親道:「我的學費自理,您不要給我。」

余方圓看著兒子說道:「傻孩子,爸爸怎麼會少你的學費?」

財迷妻:老公太霸道 「不,我是真不要。」余言遜重複了一遍。

余方圓搖搖頭,皺眉道:「現在你還小,我花錢給你讀書;等你長大了,我自然不會給你錢。」

余言遜微笑,點了點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說道:「不說這些了,我去做飯;也讓您嘗嘗我的手藝。」

「早飯還能吃出什麼花來?」余方圓笑道,心中卻很期待。

余奎吾睜開眼睛,看到了陽光,從床上爬起來。他起床也不打哈欠、不揉眼睛,這一覺他睡得很好,今天媽媽沒有喊他起床。他穿上拖鞋就跑到外面,看見院子里的小桌上放著粥和餅,沒有菜,簡單至極,可是父親和母親卻還招呼他過來吃飯。

余奎吾能感覺到父母今天很開心,所以就沒多問。余奎吾還沒坐上桌,余方圓就把他抱過來,笑著對他說道:「來,今天早上嘗嘗你哥哥做的飯!」

「沒有菜怎麼吃啊,寡淡淡的。」余奎吾看了桌上「白白」的一片,愁眉苦臉。

姜玉蘭對小兒子說道:「不許這麼說,這是你哥哥做出來的。」

雖然有點不願意,但余奎吾還是拿起一塊白麵餅,咬了一口,嘆了口氣——寡淡。

余言遜從廚房裡出來,將手上的水甩乾淨,坐在方桌的空位,看到了弟弟不樂意的樣子,笑道:「弟弟,你怎麼光吃餅啊?」

余奎吾有點生氣了,余方圓立刻對小兒子訓道:「奎吾,吃清淡的利腸肚,別辜負了你哥哥的一番心意。」

「爸,沒事,有件事我沒說清楚,不怪弟弟。」余言遜爽朗一笑,兩兄弟就坐在一起;他伸手拿過弟弟咬了一口的麵餅,把餅從中間切開,拿起湯勺舀了一勺盆里的白粥倒入餅里,然後重新遞給弟弟,笑道:「再嘗嘗看。」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余奎吾也不生氣了,因為哥哥似乎有點……跟常人不太一樣?

余方圓看著小兒子接過麵餅,小兒子朝自己看了一眼眼神好像很無奈;姜玉蘭卻有點難過地笑了,向大兒子問道:「你在外面都是這麼吃嗎?」

余言遜笑了,很開心、很快樂地笑了;父母兄弟能體諒自己,關心自己,他真的很滿足。

余奎吾剛吃了一口,就「哦哦哦哦」地大叫起來!

「好吃!好吃!」余奎吾對桌上不明真相的父母親說道:「太好吃了!」

姜玉蘭看著小兒子她一臉迷惑,余方圓最先反應過來,他照著大兒子的手法,舀了一勺白粥灌入切開的麵餅里,吃了一口。

「嚯!」余方圓情不自禁地喊道:「好吃!」他把勺子遞給老妻,說道:「玉蘭,你也來試試!」

余方圓輕輕一咬,嘴裡的「粥」就好像炸彈般在嘴裡炸裂,一股股醇正的鮮味從米粒中爆發出來,可嚼起來又像肉一樣!

姜玉蘭也吃了一口,才吃了一口就被驚得從嘴裡漏出來,還好她用碗接住了。

姜玉蘭端著碗里朝大兒子驚喜地問道:「這什麼東西!?這麼好吃!?」

看著家人驚喜的模樣,余言遜也不賣關子,說了三個字:「糯米魚!」

「什麼?」姜玉蘭沒懂大兒子說的話,立刻問道;余方圓卻是不急,看著大兒子等他說明;而余奎吾早就大口吃起來,從湯盆里舀了一勺又一勺,被母親拍了一巴掌才停下聽哥哥說話。

「這是來自大陸北部的藍海的奇特魚類,棲息在礁石周圍,魚皮緊緻有彈性,本地的漁民都稱它「糯米魚」,內陸人喜歡叫「米魚」;除非把它切碎了才能熬出湯,也可以直接加水煮將鮮味全部鎖在魚里。」余言遜說著,便盛了兩碗分別遞給父母。余方圓夫妻二人喝了一口湯水,跟白水差不多,但是咬破魚肉,一股極鮮的味道漫溢在口齒間,令人回味無窮,魚肉嚼起來又有彈性,還想再吃第二口!

吃飯的時候余方圓突然問道:「言遜,你師傅呢?」

「噢,他有事,先走了。」余言遜隨口說道。

余方圓說道:「唉,最少要把他老人家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啊。」

余言遜解釋道:「這倒不用,師傅也是自在慣了,而且他急著想回去看看房子。」

一家人吃完早餐,余言遜幫著父母收拾桌子。余奎吾滿心歡喜地問道:「哥哥,明天還有嗎?」

「沒了,」余言遜笑道:「不過等你長大了,可以去北海看一看,就可以再吃到啦!」

余奎吾失望地說道:「那得等多久啊?」

一家四口出門去,余方圓把大門落鎖,抱起余奎吾,對余言遜說道:「今天帶你去店鋪看看,有你在,我和你媽也能輕鬆些。」

「好嘞。」余言遜認真地點點頭道。

一家四口走街串巷,約一里路,來到正街上;余方圓在這裡有一間鋪子,做煙酒副食的買賣。夫妻二人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飯、照顧孩子起床,再去鋪子開門,大約花一個小時的時間。

每天早上都有村鎮來趕集的人,天才剛亮正街上就熱鬧起來;人群中熙熙攘攘的聲音,有吆喝的、有看貨的,賣早餐的隨便找一處空地就支起鍋子咕嘟咕嘟地煮著餛飩和小面,賣煎餅小販拿著扇子在爐邊扇風。

余奎吾喜歡熱鬧,但被母親牽著沒辦法跑去玩。

姜玉蘭牽著小兒子,訓斥道:「別亂跑!當心給騙子騙去賣了還幫他數錢!你想被賣給要飯的當兒子嗎!?」

余奎吾十分不情願地搖搖頭;路口有一間門面,這是余方圓盤下來的鋪子,門前還用四根鐵杠支起一間雨棚。

余言遜幫父親卸下門板,轉頭對母親說道:「媽,你先看著弟弟,我忙完了再來照顧他。」

大兒子這麼懂事,姜玉蘭欣慰地說道:「不用,你先去幫你爸,媽等會兒就來。」

余言遜只得笑著摸了下弟弟的腦袋,就去幫父親開攤子;就是把貨物一一平攤在門板上,然後支兩條板凳,放在棚子下面賣貨。

姜玉蘭摸出一根布條把余奎吾攔腰系住,另一頭系在棚子下面的鐵杠上,余奎吾一臉苦悶地繞著鐵杠轉圈。對面賣水果的老婆婆也開門了,坐在椅子上對余奎吾笑道:「小魚兒,你又被你媽媽系住了。」

余奎吾喊道:「蔡婆婆,你幫我解開吧!」

蔡婆婆坐在椅子上笑道:「不行,我放了你你媽不願意。」然後她從攤位上拿下一個蘋果,對余奎吾說道:「小魚兒,我剛進的貨,接住!」朝他一扔;余奎吾跳起來接住,想起父親對自己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就對蔡婆婆甜甜地說道:「謝謝婆婆,我不吃!」然後要扔回去。

蔡婆婆擺擺手道:「婆婆喜歡你才給你吃的,你拿著吧!」

余奎吾為難。余方圓正好忙完了,就對余奎吾說道:「沒事,你蔡婆婆喜歡你才給你吃的,不能拒絕別人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余奎吾這才點點頭,對父親說道:「好的。」旁邊的哥哥也幫他解開了布條,余奎吾立刻跑到店鋪後面的小院子里,擰開水龍頭洗了洗蘋果,再跑出來,問道:「爸爸、媽媽、哥哥,要吃蘋果嗎?」

三人都笑著說不用了,余奎吾隔著大街上滿滿的人,稚嫩的聲音大聲吆喝道:「蔡婆婆的蘋果真甜!我如果有錢就去買!」

「老余,你這麼機靈的兒子送給我好不好!」說話的是隔壁傢具店的張鬍子哈哈大笑道。

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從傢具店裡小跑到余奎吾身邊,眼睛水靈靈的,個頭比余奎吾高一點,十分親昵地對余奎吾說道:「哥哥,我們又見面啦!」

余方圓笑著對張鬍子說道:「好啊沒問題,嫁妝給足了什麼都好說!」

「早上好,娜娜。」余奎吾拿出剛從蔡婆婆得到的蘋果對張娜娜說道:「我有蘋果,你要吃嗎?」

張鬍子罵道:「嘿,我這麼好的閨女憑什麼要倒貼錢,別人給我十萬金幣的嫁妝我也不給!」

余言遜接過弟弟遞來的蘋果,用小刀將蘋果削皮切成兩半;一半給余奎吾,一塊給張娜娜,兩個小孩子坐在板凳上。張娜娜吃著蘋果問道:「大哥哥,你是誰呀?」

余言遜微笑著對張娜娜說道:「你好啊,我是他哥哥。」

余奎吾對看向自己的張娜娜點點頭說道:「是的。」然後咬了一大口蘋果,滿口果汁從嘴角溢出來;蔡婆婆的果子又脆又甜,的確是好果子。

「哎呀,那我以後喊他什麼?」張娜娜問余奎吾:「你是哥哥,他也是哥哥,怎麼喊?」

「這樣吧,我是小哥哥,他是大哥哥。」

「噢,小哥哥真聰明!」

余言遜昨天才回來;而周圍人都不認識他,還以為他是余方圓找來的幫手,余方圓只好給東正街上的鄰居介紹一番。

街上的經常給人做媒的婆婆早起到街上吃早餐,也湊熱鬧在旁邊聽,又看了余言遜一眼,吃完麵條擦擦嘴就跑了過來,跟余方圓拉家常,忽然說道:「余老闆,你家大兒子今年多大了?」

余方圓怎麼會不知道媒婆的來意?他也高興,說道:「十五啦,婆婆有好姑娘介紹給我兒子?」

媒婆打趣道:「我哪兒有好姑娘呀,都是老實本分的女孩子,怕配不上余老闆家的大公子。」

「不要緊,都不要緊,只要小兩口和睦就好!」余方圓哈哈大笑;給兒女談婚論嫁是余方圓最喜歡的事。姜玉蘭也湊上前來,心氣昂揚,對媒婆說道:「老實本分還不行,要手腳勤快的!娶個細胳膊細腿的回來什麼事都不做,把我兒子累壞了怎麼辦!」

余方圓心裡嘆了口氣,妻子說的話就當沒聽見,看了眼老妻繼續跟媒婆聊道:「她說的也重要,不過只要兩口子和睦,我們也不會說什麼。」

畢竟是做了幾十年的媒婆,老婆婆也看出來家裡說話管事的是誰,連忙笑道:「那好,我一定給你家的言遜找個好姑娘!事就這麼定了,我還有幾家要跑呢!」說完起身便走。

余方圓對媒婆說道:「劉婆婆再坐一會兒嘛!」然後轉頭對妻子說道:「聊了這麼半天怎麼還不倒茶,劉婆婆跑了怎麼給兒子找媳婦?」

劉婆婆笑道:「真不用,西正街的錢老闆的公子還要我去給他牽線呢,不打攪,不打攪了!」

余言遜在門口對劉婆婆笑道:「婆婆您慢走啊!」

劉婆婆笑著說道:「好好好,真是個懂事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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