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這絕對使不得。錦衣衛可不是福州鄭家,決不能輕舉妄動。我擔心的並不是他們,而是皇上那裡。」況且道。

周鼎成跟小君混久了,也養成一個毛病,就是看誰不順眼,就想給誰來個自然死。

「你這種二世祖的打法能瞞得住他們嗎?這些人估計早就查清了你的底細。」周鼎成想想況且故意耍橫玩酷,標準的二世祖形象,就忍不住想笑。

「一次兩次他們不信,時間久了他們就信了。我能感覺出,剛進入錦衣衛大門時,這些人對我都有排擠的意思,現在請了他們一頓酒,馬上就有變化了。說到底,天底下最好使的還是銀子。」況且無奈的笑了。


北鎮撫司在安定門附近,因地處北面,被稱為北鎮撫司,全名是錦衣衛鎮撫使司,平常所說的錦衣衛鎮撫司就是指這裡,都指揮使司下面鎮撫司已經退化為專門管理本衛刑名的機構。

到了地頭,車隊停下,況且走下車,周鼎成和慕容師徒兩人留在車上。

路行人也走出來,兩人帶著幾個護衛走進北鎮撫司的大門。

這裡不在皇城內,卻也是宮殿式建築,單單一個鎮撫司,規模不比都指揮使司小,好像還要大些,可能這裡有很多監獄吧。

不過,走過去並沒有感覺到監獄的那股陰森氣,從外表看也是富麗堂皇,但這裡就是所有官員們最恐懼的地方,對犯事的官員來說,被抓到這裡就等於下了地獄。

裡面的衛兵看到路行人,紛紛上來行禮,路行人介紹了況且,兩人走過去。按理說無論何人進入鎮撫司都需要查驗身份,這種地方就像宮裡,往往認牌子不認人。不過路行人畢竟是錦衣衛的都指揮使,衛兵就不敢依法辦事了。

一個年輕的千戶帶著幾個辦事人員迎上來,聽路行人說要拜會鎮撫使,躬身笑道:「大人被召進宮裡了,今天不會回來,況大人的事,大人吩咐過了,要不要屬下帶兩位大人去況大人的衙門看看。」

「嗯,那就看看吧。」路行人隨口道。

千戶帶著兩人走出大門,來到鄰近的一個建築群,笑道:「就是這裡了。」

況且有些恍惚,總覺得這地方有些眼熟,他看看周圍,以及城門到這裡的距離,怎麼好像安定門醫院的地方?

自己辦公的地方居然是後世最大的精神病院,真是一個完美的笑話。

他覺得可笑,路行人看著他詫異道:「怎麼了,不滿意這地方?」

「不是,我只是想到別的事了。」況且道。

進入裡面后,跟鎮撫司那裡差不多,只是顯得空空蕩蕩,幾個辦事人員看到路行人帶人過來,急忙跑著來拜見。

「這些人應都是老弟的手下了。」路行人指了指上來拜見的人,笑道。 ?況且看著空空蕩蕩的周圍,竟產生一種不真實感,好像站在曠野里。

「這是況大人,你們的新任指揮使,還不趕快拜見。」路行人指著況且道。

「原來是指揮使大人,屬下拜見大人。」幾個辦事人員急忙大禮參拜。

「免了,這裡就你們這些人?」況且問道。

「現在只有我們這些人,也沒什麼可乾的,許多東西還沒運來,說是在光祿寺那裡訂做呢。人員好像陸續還會來吧。」領頭的是個千戶,說話猶豫不決的樣子,顯然也不知道多少實情。

況且轉身看著路行人,目光中帶著疑問。

「你別看我,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只知道你的衙門地點在這裡。」路行人攤手道。

領他們過來的那個千戶笑道:「況大人,我好像聽我家大人說了,您這裡是白手起家,一切從頭做起,這些人是打零雜的,主要的人員還得您自己招募或者從別的衛里挑選,當然從民間挑選也行。」

「你是說皇上想讓他打造一個新的錦衣衛?」路行人有些緊張了。

那個千戶忙道:「不是,只是一個衛的編製,好像全名是錦衣第六衛吧。」


路行人臉色陰晴不定,卻也沒說什麼,這自然是出自皇上或者司禮秉筆太監的意思,他當然不敢評論什麼。可是他一下子也糊塗了,新成立一個衛主要是做什麼的呢?

「皇上的旨意好像在我家大人那裡,我也不知道太多,況大人哪天方便過來,問問我家大人就知道了,要不就到宮裡問一下。」那個千戶道。

況且苦笑,他閑得沒事也不會進宮裡打聽這事去,不過他有些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就是讓他自己打造班底,打造一支全新的錦衣衛,雖然只是一個衛的編製。

錦衣衛原來是明太祖朱元璋的親兵衛隊,正式名稱是儀鑾衛,聽名字就知道是儀仗隊。錦衣衛是御林軍中的一支,而且是最重要的一支,是皇上出行的儀仗隊和貼身衛隊,直到現在錦衣衛依然擔負著把守午門的任務,這可是宮廷最重要的門戶。

錦衣衛的衛不是衛所的意思,下面有五個衛的編製,人員在三萬人左右,最高時達到六萬人,這還是正式編製人員,至於編製外人員究竟有多少,就難以統計了。朱元璋屠戮功臣,主要依靠的就是錦衣衛的力量。

隨後明朝歷代皇帝都把錦衣衛作為皇上親自指揮的集偵緝、抓捕、審訊、定刑、監禁、處決於一體的機構,外廷大臣尤其是三法司抨擊錦衣衛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貪贓枉法,權力過大。

「老弟,今天好像也就這樣了,要不咱們先回去,你哪天方便再過來看看,看這樣子一時半會你也沒法正式辦公了。」路行人有些意興闌珊道。

「好吧,哪天我再來。」況且也點頭道。

的確,空有這些辦公房屋和可以踢足球的場地,卻沒有人可以使用,什麼事也辦不成。

屬下們恭送兩位大人出去,他們沒料到新任指揮使如此性急,以為這位大人得在家裡招待十天八天客人,才會來辦公的呢,這也是官場默認的規矩。

況且和路行人上車后,轉過一條街就分道揚鑣了。

一路無話,連周鼎成也沒說一句話,顯然他被鬧糊塗了,他雖然沒進去看,裡面的對話都聽到了,更不用說慕容嫣然師徒了。

到了家裡,況且直接來到自己的書房,這裡隔音,算是最保密的地方。

周鼎成、慕容嫣然都跟著他進來,小姑娘則直接進了內宅找蕭妮兒玩去了。

「看來是一場虛驚,皇上沒有惡意。」慕容嫣然道。

「嗯,倒是很意外啊,原以為上書開放海禁,就算不殺我,一頓懲罰也是免不了的,現在看來皇上另有打算,挺我呢。」況且道。

「一個由皇上親自指揮的錦衣衛中的衛,這事怎麼想怎麼讓人覺得糊塗啊。」周鼎成撓著頭皮道。

「也沒什麼糊塗的,也許趙陽說對了,皇上真的想開放海禁,這個錦衣第六衛可能就是為將來開放海禁成立什麼機構做準備的。」況且道。

「嗯,這樣想是有道理的。」慕容嫣然想想也贊同。

況且道:「不過,這樣一來可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無論錦衣衛內部的人還是朝廷上那些反對開放海禁的人,還不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不用擔心這個,誰若有歹意,咱們先下手為強,不會給他機會的。」慕容嫣然道。

「朝廷上的事不能靠打打殺殺,那樣不行。另外路行人今天一再說要查我來京路上的那些刺殺事件,不知是什麼用意。」況且一直在想這件事,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慕容嫣然沒有說話,她顯然也弄不明白這裡的名堂,不過她原來說的勤王派上層所做的分析顯然出了偏差,但是究竟是不是這回事現在也無法斷定。

況且入京途中發生的事,她不是很清楚,當時怕那些大內侍衛發現,她們都離的比較遠,等她們發現險情時,事情已經結束了。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些人都是什麼來頭,不但她不知道,勤王派也沒有查出名堂來。

「你今天在酒樓玩的那一手很漂亮,再來幾次,真要把錦衣衛上下都買通了,可是你的腰包是不是癟了,要不要我想法給您弄幾萬兩銀子來。」慕容嫣然笑道。

「您能弄來銀子?」況且問道。

「當然,化緣吧,咱們組織里可是有太多大的寺廟,他們的銀子成山價堆著沒用處,咱們不妨化些緣來用。」慕容嫣然道。

況且想想還是搖頭:「算了,我暫時還有的用,實在沒銀子了再麻煩前輩吧。」

「皇上讓你自己挑選招募人員,這不好辦吧,一個衛的編製是五千多人,去哪兒挑選這麼多人,再者說了,御林軍、錦衣衛的人也不會任你隨便挑選吧,從民間招募更不容易,光訓練成可用的人員就得幾年工夫。」周鼎成在為這事替況且犯愁。

「這還不容易,咱們的人多得是,別說五千人,就是五萬人也不難。」慕容嫣然道。

「不行,決不能用咱們的人,得防著皇上一手,萬一皇上知道我的底細,也預料咱們都用自己的人,到時候不是被一網打盡了?」況且搖頭。

他想的倒不全是這個原因,他最恨的一點就是被勤王派里的人架空,要是自己的手下都是勤王派的人,自己不是被架空了么?所以他決定這次一定要打造自己的隊伍,從最底層開始一直到高層,必須親自挑選、認真過篩,選人的原則是:德能兼備,忠誠第一。

「怎麼招募這些人,我也沒好辦法,我去張大人那裡請教一下,張大人應該有好辦法。」況且想了想道。

「皇上讓你自己招募人員,白手起家?」張居正聽罷也是一怔。

所謂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不管哪個衙門都必須人員齊備,換來換去的是官員,下面的人基本多少年不動,可是皇上現在給了況且一個空空蕩蕩的衙門,一切從零做起。

這事兒有點新鮮,有點出格,難道是皇上著急,有點倉促了嗎?

「要說招募人員這事一點不難,戚繼光戚帥你知道吧?」張居正問道。

「知道啊。」況且心想,這是超級民族英雄,誰不知道啊。

「他正好在薊鎮練兵,擔任薊鎮總兵官,他是我最相信也是最賞識的人,哪天你們認識一下,或者從他練好的軍中挑選一兩千人,或者讓他幫助你練一支新軍,錦衣衛應該只是偵緝抓捕,有一兩千的人馬也就夠用了。」張居正道。

「多謝大人。」況且大喜。

果然還是張居正有辦法,他最難的地方張居正隨口就給解決了。他沒想到的是戚繼光就在薊鎮,離這兒不遠。

想到能跟戚繼光相識,甚至以後可能共同練兵,他就有些心潮澎湃了。

「要新增加五千多人的編製,經費由哪裡劃撥?現在各地軍餉都難以全額發給,再增加這麼多人員,戶部那裡又要鬧飢荒了。」張居正現在是管理全局的,並非只是管理禮部,所以政經兩大塊他都熟悉。

「我不知道,這只是聽鎮撫司里的一個千戶說的,他是聽鎮撫司的鎮撫使說的。」

「北鎮撫司鎮撫使劉守有,這個人還不錯,名臣之子,持論公允,也不喜歡興事,比路行人要強一些。」張居正道。

「大人跟他熟嗎?」況且問道。


「不熟,他算是皇上的身邊人了,我們不好跟他有過多來往。這會引起非議的。」張居正道。

「您和高相不也是皇上的身邊人嗎?」況且不解道。

「這不同的,你慢慢就明白其中的奧妙了。對了,你以後可能也是皇上身邊的人,咱們以後來往這樣密切,也會有流言蜚語。」張居正笑道。

「沒關係,從我踏入京門,進入大人幕府開始,額頭上就刻上張黨兩個字了,要是真有張黨的話,這輩子是別想抹除這印跡了。」況且笑道。

「這麼說是我害了你了。」張居正也笑了。

今天跑了一天,得到了一些確實消息,況且算是心裡踏實些了,雖說前途依然迷茫,至少看到了一線曙光。 ?「經費的事等你的事完全定下來咱們再研究,實在不行,我去戶部給你打飢荒去,說什麼也得把你的銀子湊足了。」張居正說道。

提到銀子,張居正眉頭緊皺,看上去他比戶部尚書還要發愁。

「朝廷經費這麼緊張?」況且問道。

「處處都不夠用,每年徵收的租賦根本不夠開支。這還是官員俸祿低,要是官員的俸祿再高一些,根本支持不住,我有時也懷疑,唐宋時期的官員俸祿那麼高,是怎麼支撐住的?」張居正自語道。

「唐宋時期是多貨幣同時流通,不單純靠銀子和銅錢,布帛、糧食、茶葉都可以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才很少有大規模的銀荒和錢荒,尤其是絹帛的流通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銀子銅錢不足的現象。本朝布帛基本退出市場了,對銀子的依賴程度過大了。」況且大膽地說道。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古人重視絹帛比重視銀子更甚。唐太宗時,長孫皇后的一個叔叔就是盜竊了國庫的絹被問罪的,本朝官員可都是偷銀子沒人偷絹帛。」張居正想了想,覺得況且所言有些道理。

「是啊,唐宋時絹帛就是錢的一種,普遍性更大於銀子,這樣才不至於過度依賴銀子,咱們國內沒有大的銀礦、銅礦,只能靠海外輸入,可是現在海外輸入的那點銀子根本供應不上朝廷的需求,這就造成銀荒了,銅也是如此。唐宋時期,絹帛雖然貴重,自己能生產啊,就是說本土就能生產錢,也就沒有現在這些煩惱了。」況且道。

「嗯,的確是這個道理,可是積重難返,現在想用本土的絹帛代替銀子已經行不通了,還是得想辦法增加銀子的輸入。」張居正道。

「那就只有放開海禁,朝廷把海外貿易這一塊全部抓在手上,而不是白白便宜了一些大家族和一些地方省份。」況且道。

「這樣做是好,可是得罪的人太多了。而且能不能在朝廷上通過也很難說。」張居正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這事如果大人跟高相合力推動,並不難做到,那些地方大家族完全可以強力掃平,地方上換一些官員就是了。」況且道。

「嗯嗯,你這剛上任,就想大刀闊斧了?」張居正笑了。

「我這就是隨便說說,大人別見笑就是。」況且知道官場種種積弊難返,不是大刀闊斧就能解決問題的,地方那些強族更是樹大根深,想要拔除談何容易,這些大家族在朝廷有深厚的背景勢力,不然也成不了地方強族。

「你說皇上讓你白手起家,是不是也是為了海外這一塊做鋪墊?」張居正問道。


「我只是猜,大人都不知道的話,估計就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了。」況且笑了。

「也未必,宮裡皇上身邊的太監們還是知道的,只是他們輕易不敢說就是了。」張居正道。

況且跟張居正在室內密探,僕人們都候在外面等著召喚。那些幕僚們也不敢去打擾,只是在一個屋內發著無聊的感慨。

這些人以為況且就是一個後生晚輩,靠了陳慕沙的面子才進入張居正的幕府,所以他們還是有點瞧不起這位年輕才子。

按照他們的設想,況且只是在張居正這裡歷練而已,以後還是要走科舉這條路,考上舉人,再考上進士,然後靠張居正的栽培,或者在一個地方從縣令做起,或者在朝廷里從御史做起,一點點向上爬。

按照他們的想法,況且將來能有大的成就,升到尚書大學士不過是時間問題。可是沒人能想到況且好像焰火一般,呼的一聲,直上青雲,一下子就升到錦衣衛指揮使的高位。

這些人怎麼會不心酸不嫉妒,他們在張居正幕府中苦熬,即便能得到張居正的栽培,將來在仕途上一路順風,也很難爬到如此的高位。誰能料到前幾天還是他們小老弟的況且一下子就成了朝廷大員了,還是錦衣衛的大員,錦衣衛官員跟一般官員完全是兩個概念,那是最接近皇上核心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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