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慕寒夜幫黃大仙整好頭髮,「我明早一定會將鯉魚王帶回來。」

「……嗯。」知道勸不住他,黃大仙也沒有再過多堅持,「那你要小心。」

慕寒夜點頭,對沈千楓道,「臘梅城離雪原極近,只怕有不少周珏的人,今晚還請沈盟主幫我照顧小遠。」

「自然。」沈千楓道,「七絕王盡可放心。」

慕寒夜笑笑,轉身出了院門。

秦少宇從屋裡拿了件厚披風,也帶著沈千凌跟了過去。毛球蹲在它爹肩膀上,小黑豆眼熠熠生輝,顯然十分滿意。

終於能出門玩耍了啊。

非常棒。

「七絕王真是個好男人。」回房之後,葉瑾伸手倒水喝。

「我呢?」沈千楓問。

「你?」葉瑾看他一眼,撇撇嘴,「我怎麼會知道。」又不熟,日月山莊離瓊花谷那麼遠,連同鄉也算不上!

沈千楓好笑,不過也早就適應了他的口是心非,將他抱到自己腿上道,「若明早真的取到紅鯉魚血,黃遠的烏頭草之毒是不是就能解了?」

「差不多。」葉瑾點點頭,「還是會有些冒險,但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再拖下去,只怕他真的會毒氣攻心,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既然是治病解毒,那就難免會有風險,算不得什麼大事。」沈千楓道,「我信你,一定會治好他。」

「那當然。」葉瑾傲嬌,「老子是神醫,什麼都能治好。」想想又補充,「還能閹掉你。」

沈千楓哭笑不得,「怎麼老惦記著這件事。」還蔫蔫不忘了。

「不行啊!」葉瑾望天,「反正也沒用,閹掉也無所……唔……」

並沒有允許你親過來!

沈千楓握住那纖細腰肢,懲罰性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所以說算是沉穩的武林盟主,其實也還是很在意某些事情的。

而在另一頭,慕寒夜等人在到達深水澗邊后,便生起了三四個火堆,守著等天明。

「睡一會?」山裡風大,秦少宇用披風將沈千凌裹起來。

「嗯。」沈千凌乖乖窩在他懷裡,抬起頭看星星。

「啾!」毛球也跟著湊熱鬧,小腦袋拚命向後仰。

秦少宇直接捏起他兒子,隨手丟了出去。

我的個親娘!暗衛趕緊撲上去接住,怎麼能這樣呢,差點掉水裡。

「啾……」毛球鬱悶非常,兩隻小爪爪使勁絞在一起,小黑豆眼可委屈。

暗衛頓時心碎欲裂,紛紛在心裡對宮主進行了譴責——薄情寡義啊,陳世美,一點名門正派的樣子都沒有!完全就應該主動離開追影宮,然後再建立一個魔教,起一個類似於「逆天狂魔」之類的名號好嗎,這樣才般配。

我們只需要夫人和少宮主!

「你又把兒子丟了出去!」沈千凌也抗議。

「嗯。」秦少宇抱緊他,隨口敷衍。

沈千凌:……

居然還「嗯」了一下。

那可是你親兒子!

還能不能行了。

天幕澄澈如洗,漫天繁星連成銀河,很是壯闊。

慕寒夜一直站在水澗邊,眼底有些許看不明白的情緒,說不清到底是王者的桀驁,抑或是天上的星光。

一夜時間過得很快,誠如葉瑾所言,整整一夜水面都很平靜。清晨的第一縷朝陽刺破山間薄霧,將碎金輕輕灑在水面上。沈千凌揉揉眼睛坐起來,「天都亮了。」

秦少宇被他呆兮兮的樣子逗笑,抱著捏了捏,「小豬,大家魚都烤好了。」

「嗯。」沈千凌沒怎麼睡醒,把臉重新埋進他懷裡。

毛球站在旁邊一根樹枝上,正在啄野果吃,整張小嘴都被染成紅色,肚皮圓滾滾。

暗衛喜氣洋洋,我家少宮主簡直美,十分吉祥如意。

七絕國影衛已經準備好了一張用藤蔓編織成的巨大漁網,單等鯉魚王出來后便能抓捕。誰料魚餌丟進水澗后,先前那種黑魚倒是引上來不少,鯉魚王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眼看著魚餌已經快要撒完,慕寒夜心裡也越來越急躁。黑魚在搶食完最後一把魚餌后,不多時便沉到了澗底,水面重新恢復平靜,許久也不見再有動靜。

秦少宇隨手拿了烤魚,捆在木棍上伸進水裡,卻也只是引來了新一批的黑魚,昨日那條赤紅色的鯉魚王依舊蹤跡全無。

沈千凌擔心看了眼慕寒夜,總覺得若非提前說過不能傷及鯉魚王的性命,只怕按照這架勢,他早已將水澗炸平。

由於水澗里黑魚實在太多,不管丟什麼下去都會被咬斷,影衛測了三四次也沒量出具體深度,自然也不敢貿然下水。眼見著已經快要臨近中午時分,原本清澈無比的水澗也被攪成一片渾濁,著實不像是能順利抓到鯉魚王的樣子。慕寒夜看得心裡煩,索性道,「算了,換個辦法。」

追影宮暗衛吃驚,「莫非七絕王要親自跳下去找?」然後在和怪魚搏鬥的過程中受傷,但是為了心愛的小人兒依舊堅持廝殺,感天動地什麼的,這種橋段可以有!

結果就聽慕寒夜淡淡道,「本王又不蠢。」

追影宮暗衛:……

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真是十分受傷。

其實慕寒夜的方法說簡單也簡單,就是工程量著實有些浩大,那便是放水抓魚。水澗雖說深不可測,但好在是一汪死水沒有活源,地下滲漏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挖渠放水的速度,若是將水掏干,魚自然也就無處藏身。辦法雖笨,不過卻也不失為一條可行之路,於是當天下午,秦少宇便從將軍府里調來一支軍隊,還有臘梅城內的護衛隊,與暗衛一起挖渠放水。

幾十上百個成年男子輪番上陣,水澗里的水很快就直線下降,黑魚被撈了一兜又一兜,臨時放在一個水坑裡,準備離開時送給城中百姓。沒人知道水澗究竟有多深,再加上面積也不算小,所以一干人忙活了整整四五天,才終於看到了水澗底下的淤泥,距離地面已經有了幾十丈。


「這麼多大洞啊。」沈千凌吃驚,站在大石頭上往下看。

「看形狀大小,都是紅鯉魚王鑽出來的。」葉瑾道,「它平時就喜歡待在泥坑裡。」因為聽說今天有可能抓到鯉魚王,所以他也跑來看熱鬧。沈千楓自然不可能放他一人,於是便也跟了過來,將黃大仙直接送到了長白山。

「能不能看出來,鯉魚王究竟藏在哪個泥坑裡?」慕寒夜問葉瑾。

「看不出來。」葉瑾搖頭,「只能一個個找過去,不過紅鯉魚王天性暴烈兇殘,大家最好要小心些。」

慕寒夜點點頭。影衛聞言紛紛挽起袖子,打算下水去撈魚,卻被慕寒夜阻止,「本王親自去。」

為什麼啊……影衛聞言不解。


「退下。」慕寒夜冷冷道。

影衛面面相覷,顯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多一點難道不是更有把握?

江湖吉祥物用非常同情的目光看小夥伴,七絕王真是凶啊,相比來說宮主還是很慈祥的,雖說經常讓我們去掃茅房,但好在從來不會冷艷讓我們退下,只會讓我們滾。

說著說著忍不住就哭了起來,因為好像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我們到底在優越什麼。

「要我幫忙嗎?」秦少宇問。

慕寒夜搖頭,「我先一個人試一下。」

暗衛繼續在一邊腹誹,宮主簡直多事啊。解藥這種東西,自然要親手找才感人,小話本也好寫。七絕王歷經重重艱險,終於為心愛的小人兒取到了解藥,從此過上了王上與王后的幸福生活,一聽就是暢銷書!而要是換成追影宮主秦少宇歷經重重艱險,終於為七絕王的王后取到了解藥,就會顯得很奇葩,不管怎麼看都是第三者插足的故事。

夫人知道后一定會嚶嚶嚶。

想一想就虐慘了。

但其實慕寒夜的想法很簡單,紅鯉魚王既然百年難尋,那就一絲一毫也不想冒險,所有事情都必須自己做才放心。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一丁點失望都不想有。水澗已經被挖到面目全非,慕寒夜在腰裡綁了條繩子,縱身一躍而下,落在了淤泥之中。

其餘人緊張站在上頭看,幾乎連呼吸都屏住。

沉寂了數百年的濕泥散發出陣陣異味,聞之伶人作嘔。慕寒夜卻也顧不上太多,手裡拿著木棍在泥洞里挨個找,想要尋出鯉魚王究竟在哪裡。前頭幾個倒也沒什麼異常,到第七八個泥洞之時,突然覺得木棍前段戳到了一個極其堅硬的東西,於是心裡一喜。

「找到什麼了?」上頭的人也覺察出異樣。

慕寒夜小心翼翼,又用木棍試了一下,更加確定是個活物,於是揮了揮手,示意將漁網丟下來。

影衛拖著大網還沒來得及丟下去,慕寒夜卻覺得腳下驟然一陣歡動,就聽沈千凌驚呼出聲,「小心後面!」

慕寒夜縱身躍起,隨手抓住腰間繩子向上飛掠幾步,扭頭卻被眼前的情形驚了一下。一條烏黑鱷蟒正大張著嘴,高高揚起頭看著自己,身形足足抵得過兩三個成年男子,牙齒森然,連尾巴上的鱗片也有碗口大。

「這是什麼東西啊?」沈千凌倒吸一口冷氣。

「幾百年的深水潭裡,多少也會有些怪物。」葉瑾道,「看著像鱷蟒,不過一般也沒這麼大的。」

「都折騰出這麼大陣仗了,鯉魚王還鑽沒出來,不會被它吃了吧?」沈千凌擔心。

葉瑾聞言心裡一空,若真這樣,那可就又白忙活了。難得有一味如此好的藥材,原本都以為能配好解藥了。

慕寒夜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瞳仁瞬間變成紅色,整個人殺意頓現。鱷蟒還在不知死活張嘴嘶吼,身上的黑色淤泥被積水洗掉不少,露出布滿暗綠色花紋的脊背,看上去十分堅硬。

「這條鱷蟒太危險,你先讓七絕王上來。」葉瑾催促沈千楓,「沒必要和它對抗。」


沈千楓點點頭,只是還未來得及下去,那條鱷蟒卻已經縱身躍起,張大嘴朝慕寒夜撲了過去。

憑藉著腰裡的繩索,慕寒夜輕鬆便躲過它。鱷蟒重重砸回淤泥,很快便又帶著極大的憤怒再次撲上來——巨大且堅硬的尾巴成為了很好的支撐點,能讓它看似笨拙的身體靈巧無比。

慕寒夜拉著繩索向上踏了幾步,眾人都以為他要先上來,卻沒料到他卻在空中驟然轉身,拔刀向著鱷蟒直直衝了過去。

刀刃砍在厚厚的鱗甲上,並不會起到太大的傷害作用,卻足以激怒鱷蟒。於是它瘋狂在淤泥中打滾扭動,想要將這個站在自己背上的人甩下來,然後狠狠撕成碎片泄憤。慕寒夜單手緊緊卡住它的脖子,另一隻手再次揮刀砍了下去。

雖然明知道沒有意義,但是若不這樣,只怕自己整個人都會瘋了。

壓根不敢去想,要是鯉魚王真被這條鱷蟒吃掉了,那將來要怎麼辦。明明有了希望卻又失去,最殘忍也莫過於此。

鱷蟒狂躁怒吼,見甩不掉慕寒夜,於是改變策略縱身躍起,抬起整個背部向著一塊巨石狠狠撞去。

沈千楓飛身而下,一腳踏在鱷蟒凸出來的眼睛上,趁著它吃痛跌回去的間隙,一把將人拉住回到了地面。

慕寒夜將佩刀插在地上,木然一語不發。

「沒關係的。」葉瑾上前安慰,「沒了鯉魚王,我們還能找別的熱性藥材,不用太擔心。」

鱷蟒在失去威脅后,也已經重新恢復平靜,正在淤泥中打呵欠。

「不然先回去。」秦少宇拍拍他,「放心,天下這麼大,就算是再難找的藥材,也一定會翻出來。」

慕寒夜閉上眼睛,覺得頭疼欲裂。

毛球蹲在小樹枝上,小心翼翼啾了一下,適度表達了安慰。

「好幾天沒休息了,都先回將軍府吧。」沈千楓道,「我留下帶人將水澗的缺口補好。」

葉瑾點點頭,剛想找些安神的葯給慕寒夜,沈千凌卻突然叫出聲,「鯉魚王啊!」

幾乎一瞬間的工夫,所有人就又重新圍了過去,卻又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就見在淤泥深處,一隻鮮紅色的扁圓魚已經被鱷蟒吞下去一半,只剩下尾巴在外頭,正在瘋狂拍打扭動。葉瑾著急,「千萬不能讓它給吃了!」

餘音剛落,慕寒夜便獵鷹一般沖了下去,伸手一把握住它的利齒,生生想要掰開。

秦少宇也跳到了鱷蟒背上,就見那鯉魚王雖說被咬住,卻由於鱗片很厚,所以並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幫著想要將鱷蟒的嘴掰開。其餘人站在上頭,就見兩人在泥巴里死死抱著鱷蟒,都覺得在緊張之餘真是……十分難以言表。

只怕這輩子也沒如此狼狽過。

鱷蟒身形巨大,力氣自然也不容小覷,滿身都是鱗片堪稱刀槍不入,兩人拿它幾乎是束手無策。就算那雙灰潢色的眼睛沒有保護,但若是戳瞎雙眼后它一吃痛,直接將鯉魚王嘎嘣咬穿,那便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情急之下,秦少宇也只有盡量固定住它的腦袋,好讓慕寒夜能方便將嘴掰開,救出這條鯉魚王。

沈千楓從岸邊撿了根粗木棍子,也跳下去幫忙。鱷蟒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招惹到這堆人,於是更加狂躁起來,尾巴將淤泥拍起好幾丈高,一直撲騰著想要逃走。鯉魚王被它咬了大半天,大概也是有些撐不下去,軟綿綿癱了下來,連尾巴也不再晃動。

慕寒夜一見心裡更上火,隨手拿過沈千楓手中的木棍,重重插進鱷蟒嘴裡,然後使勁全身力氣狠狠一撬,竟然真讓鯉魚王滑落了出來。

秦少宇見狀鬆了口氣,沈千楓也是心裡一喜,兩人與慕寒夜一道抬起鯉魚王,縱身躍起回到岸邊。

「快放進這個小水潭。」葉瑾急匆匆指揮。

沈千凌感慨,他嫂子簡直全能,人|獸都能治也就罷了,甚至連魚都可以。

慕寒夜將鯉魚王放進水潭,然後著急道,「不會死了吧?」

「我要先看看。」葉瑾還在一邊找葯,慕寒夜看著浮在水面一動不動的鯉魚王,覺得有些心焦,於是伸手戳了兩下,卻沒料到先前一副死相的鯉魚王竟然驟然睜開眼睛,張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胳膊。

慕寒夜吃痛皺起眉頭,只覺得骨頭都被它咬穿。其餘人紛紛大驚失色,秦少宇抬掌拍在大魚腦袋上,將它震暈了過去。

「別把它給拍死了啊!」慕寒夜驚怒。

沈千凌:……

你好歹先關心下自己的胳膊。

「它沒事,你倒是快有事了。」葉瑾將他的袖子擼起來,就見上頭上說也有七八個血洞,將整條手臂都染成了鮮紅。

沈千凌連看都不忍心再看,這得多疼啊。

「不行,得趕緊回去。」葉瑾讓人將他扶了起來,「幾百年活在爛泥里,指不定牙上有什麼髒東西,要馬上清洗乾淨。」

「鯉魚王的血呢?」慕寒夜滿頭冷汗還在問。

「你來。」葉瑾將懷裡的小瓶子丟給秦少宇,「小半瓶就好。」

慕寒夜膝蓋發軟,覺得半身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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