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王到了!」

王動已被奉為天下第一高手,風從龍,雲從虎,他這一現身,頓時如同風虎雲龍齊齊嘯聚,引動無數人的耳目,沒有人不為之心神動蕩,也沒有人不渴慕以身代之。

武林中人追名逐利,又有誰不希望自己武功蓋世,成為另一位武林神話。

「他不過弱冠之年,已經天下無敵,將來勢必會垂名後世武林!而吾輩年逾古稀,卻是庸碌一生,哈哈哈!」一位白髮老翁仰天長嘆,笑聲中說不出的寂寥。

「好威風,大丈夫當如是也。」

「終於來了,不過為何會有這麼長的車隊?」

「這不算什麼,除了劍王之外,還有他新收的一些徒弟!自他放出收徒的消息后,天下間想拜入劍王門下者,多如過江之鯽,只可惜劍王擇徒極嚴,若無根骨緣法,縱然將萬貫巨資,稀世珍寶放在眼前,也是不會收入門牆。」

許多人將目光投入車隊中間,對那些被劍王收入門下的人又羨又妒,時至如今,天下間誰不知道王動武學博採眾家,諸般絕學歸於一身,任何人只要得他傳授,縱然不能天下無敵,也可持之雄踞一方。

車隊中央,一極為寬敞的車廂內,薛冰微笑著道:「其實我也很好奇你為何要收這些徒弟?」

她仍是一身雪白的衣服,又輕又軟,彷彿隨時都要被一陣風吹走,神容之間又溫柔又害羞,誰也瞧不出她竟是聞名江湖的『冷羅剎』。

尤其是自從得了王動傳授后,她一身武功突飛猛進,天下間已很少有人是她的對手。

王動握著她的手,笑道:「收徒弟還需要理由么?這天下武林中人,凡有名氣的,又有幾個人不收徒弟。」

「你不一樣。」薛冰柔柔的搖頭,目光盯著他:「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像是喜歡教徒弟的人。」

「哦,那我像什麼?」王動笑著反問道。

薛冰咬著嘴唇,板起一張俏臉道:「我瞧你像個壞蛋,像你這樣一個壞蛋,突然間莫名其妙收什麼徒弟,定然沒安好心。」

王動哈哈大笑,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薛冰板起的臉頓時如冰雪一般融化了,雙頰飛紅,嗔道:「討厭,突然之間親我……。」

王動笑聲停頓,瞧著車窗外,淡然道:「你知道我所學繁雜,但我一直以來都想超脫前人窠臼,創出一門橫貫古今的神功,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薛冰安靜的聽著。

「至今以來,我已經有了許多次試驗,也算有了不少心得,創出了一些絕技,不過這些絕技草創,還有諸多缺陷,我也不敢擅自修鍊。」

王動手指閃動,接連指了指好一些人,一個個道:「那是華山弟子秋青池,隱姓埋名拜入我門下,倒也委屈他了,這人學了我的『吸元大法』!」

「吸元大法?」薛冰目露好奇之色:「這門武功,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王動淡淡道:「因為這門武功本就是草創而出,你還記得在小老頭的島上我得了一門異術么?這『吸元大法』便是以吸星大法和那門異術為根基創出來的。」 那一門異術練成之後擁有奇異再生之力,一般的傷勢轉瞬間便能癒合,這門不知出自何處的異術被王動稱作『蛻凡術』。

蛻凡術的快速修復實際上損耗的是精元血氣,元氣愈是旺盛,這門異術所能發揮的效用越大。

像是小老頭吳明,固然內力深厚精湛,但他早已不在壯年,氣血已漸漸衰敗,反而不再適合修行蛻凡術。

至於吸星大法,薛冰早就從王動口中了解過這門武功的性質。

「吸星大法乃是吸納他人內力,為我所用!而這吸元大法卻是吸取他人的精元血氣,壯大己身,人身修行,三花精氣神,神魂為無根之水,精元,血氣則是固本之木,在我的設想中,縱然身受垂死之傷,也能依靠這『吸元大法』吞噬他人精元血氣,補足己身!」

王動道。

薛冰吐出了一口氣:「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王動笑了笑,道:「不錯,這吸元大法的確也容納了九陰真經的幾分真髓,行的正是損人利己之道。」

他看著那華山弟子秋青池,此子風度翩翩,俊逸過人,唯獨面容上隱隱有青氣顯露,偶爾一瞥之下,顯得頗為猙獰,其雙目之中更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戾氣。

王動輕嘆道:「可惜設想總歸是設想,這門大法有奪天地造化之功,缺陷之大也超過了我的想象,秋青池自修行以來不過半月,但大法已扭曲了他的心性,這短短時日間,他已吞噬了不下十數人的精元,所作所為,卻是較諸魔道更甚了……。」

薛冰面露驚容:「如此說來,這大法分明是一種,一種……。」

王動擺了擺手,微笑道:「你是想說,這是一種魔功是么?倒也的確如此,這大法中也確有當年魔教十神功中『嚼鐵大法』的影子,若真教我完善了這門大法,也勢必將遠遠超越古往今來一切魔功,可惜太難了一些,這大法非但能扭曲人的心性,你瞧那秋青池如今看起來雖然精氣旺盛,實則已是病入膏盲,半年之內,渾身精元血氣必然逆行橫死……。」

王動此語並非虛言誇大,若真教他完善了這吸元大法,他直接就可吸納他人精元為己用,根本無需再去打邪帝舍利的主意。

王動一個個指過去。

「那個藍衣小子練了我剛剛推算出部分的大日如來經第二式,地藏印!」

「左側那胖子練了我的天罡元氣罩!」

「另一邊穿黑衣服的練的武功也很特殊,是我從一道明玉神功真氣中推演出來的……。」

「再過去一點的小子練的是一門劍術,這是我歸納了包括獨孤九劍在內十幾種上乘劍術衍生出來的,我稱之為無生道劍,顧名思義,是一門殺道劍法……。」

「最西邊那穿綠衣的女子,卻是練了一門精神大法,這門大法是我融匯了九陰真經中的攝魂術以及憐花寶鑒,五絕神功中的幻術而成,它的危險性不比修鍊吸元大法差,稍不留心,恐怕就會將自己陷入環境之中,無可自拔……。」

……

王動語氣平淡的述說,又接連點了十幾個人,每一個人都有一門絕技在身,隨後說道:「這些人修鍊的武功,以我最先說的幾種最是厲害,當然,後面的也是不凡,但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得修鍊成功!」

王動輕輕嘆了口氣。

薛冰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些所謂的『弟子』實際上只是王動的小白鼠,用來試驗這些草創而出,尚未完善的絕學。

薛冰毫不懷疑王動言語的真實性,若真將他所傳授的武功修成,這裡每一位弟子勢必都將名動天下——

只要在此之前,那位弟子尚沒被武功中的缺陷所坑死。

武林中每一種上乘武學的創出都是歷經歲月精鍊,去蕪存菁,用時間來將武功中的缺陷一點點磨去。

否則,這門武功最先坑死的恐怕就是創造者。

黃裳貫通道藏,其後歷經數十年,將道藏精要融匯歸一,這才成就了『九陰真經』。

『五絕神功』是天地五絕與一代人傑歐陽亭嘔心瀝血所創出,費時多年。

明教乾坤大挪移神功也是一位高人畢生心血,不過乾坤大挪移雖有七層心法,實際上真正能練成的也不過前面六層罷了。

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層心法就連那位創始人也未練成,不過是憑著聰明,縱其想象,力求變化而出。

後來的張無忌正是因此才怎麼也練不成第七層,也幸虧張無忌心態平和,並非定要練到盡善盡美,否則他若練了這似是而非的第七層心法,最後關頭必然走火入魔,不是瘋癲痴獃,便是全身癱瘓,甚至自絕經脈而亡。

王動如今的作為也與創造乾坤大挪移的那位明教高人類似,但其惡劣性卻又要勝過百倍。

不論是『吸元大法』還是地藏印,無生劍道,精神大法……等等,這一切武功都不過是他憑藉自身靈慧創出,其中存在著許多未知的缺陷,甚至還有一些想當然的部分,但他又不想荒廢無數光陰來完善,這才想出用『小白鼠』來試驗的法子。

這些所謂的『弟子』都置於他眼前,每一個人的精進,王動都是洞若觀火,甚至他每一天都會以真氣探察每一位『弟子』狀態,如此一來,僅僅才不過半個月光景,王動已是獲益匪淺,許許多多武學中的缺陷被他所洞察,而一旦這些缺陷被察覺,再要補充,完善,那就容易得多了。

而如果沒有這些實驗體,單靠王動自己來完善,只怕非得花費十數年之功不可,這還是在最佳狀態下。

只為了這一點,王動便已決定,即使這次離開本世界后,以後每隔一小段時間便要降臨下來一次,觀測每一位弟子的歷程。

「天上沒有憑空掉餡餅的好事,我的這些『弟子』都還算聰明,他們大約也能察覺到我的目的,卻仍要咬了我的餌,想必也都有了心理準備!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滾滾紅塵之間,名利誘人,冒點險又算得了什麼呢……。」王動哂然道。 以「弟子們」為試驗體,王動這種行為落在正派眼中,毫無疑問已是邪道,魔道一流!

換了一般女子在身邊,王動自也不會如此堂皇道來,但薛冰外表看起來柔柔怯怯,彷彿一隻容易受驚嚇的小貓咪,卻能低著頭,紅著臉,然後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刀便將對手的手臂斬下來——

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所謂的善良守序陣營!

她和王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倒還真稱得上天生一對。

海濱之間,浪潮洶湧滾盪,激昂的狂風帶來戰兆。

嗤啦!車廂幕簾陡然破碎開來,碎片紛飛中,王動身形如一片青雲,扶搖直上,掠過眾人頭頂,呼吸之間,落足至一數丈高的沙丘上。

白影晃動,薛冰數個起落,緊隨而來。

王動目光游弋,巡視全場,這裡雖有數百上千武林豪傑,他仍是一眼便瞧見了陸小鳳,花滿樓,老實和尚等人。

這群人本就有種特立獨行的氣質,讓人無法忽視。

「多日未見,陸兄風采依舊,倒是令我心安了。」王動微笑看去,「但不知指傷好的如何?」

昔日帝都望月橋上,陸小鳳悍然出手,王動曾以一指對一指,破去陸小鳳靈犀一指的功夫,令其指骨斷裂。

「承蒙王兄關心,陸某人好得很,正欲再次領教王兄的絕世劍術。」

陸小鳳盯著王動,淡淡道。

事實上,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不是王動的對手,但如要叫他在王動面前示弱認輸,那簡直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那倒不必……。」

王動搖了搖頭,恰在這時,頓感一股凜冽的劍氣由遠及近而來。

來者並沒有出劍,因為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口神劍,神劍雖未出鞘,但刺骨的寒意,迫人的劍氣已足以教人動容。

王動看了過去。

十數丈外,一方礁石之上,正靜靜立著一位白衣如雪的劍客,浪花濺射在他雪白的衣衫上,他卻如同一座冰山般一動不動,看起來既孤傲又寂寞。

白衣劍客抱劍而立,忽然說話了:「白雲城主可好?」

「葉兄一朝脫樊籠,已是天外中人,瀟洒逸仙,就連我也羨慕得很!」

王動道。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沉吟道:「數月之前,你我之間曾有一番未盡之戰,擇日不如撞日,今日——。」

「今日恐怕不行。」王動打斷道:「今日我的對手卻非西門兄,他已經到了。」

便在這時,一眾武林豪傑中有人驚呼,但見渤海洋麵上出現了一艘大船,飛速駛來,片刻之後,在距離岸邊百十丈處停頓了下來。

一位青衣小廝走上船頭,朗聲道:「劍王可在?我家主人有請。」

噗通!

那青衣小廝話音未落,船頭已吊下一艘小船,一頭戴斗笠的艄公竹蒿輕點,小船筆直如箭,勁馳而至岸邊。

「我去去就回。」王動朝薛冰點了點頭。

「嗯,小心!」薛冰輕聲道。

說話之間,王動身形一閃,飄入小船之上,看了那艄公一眼,艄公又是將竹蒿一點洋麵,小船扭身掉頭。

呼吸間已抵大船邊,王動飛身落於甲板之上,當下便有兩名嬌俏女婢自船艙內迎出,「劍王請!」

王動也不猶豫,徑直入了船艙。

而此時海岸邊一眾觀戰的武林中人卻有些傻眼,不知發生了何事。

「難道那大船主人就是那位所謂的無名島島主?」

眾多武林中人議論紛紛。

小老頭吳明深藏不露,雖有驚世之絕藝,但於江湖上卻無寸名,唯有今次劍王王動突然而來的挑戰,才讓他真正走入江湖中人耳目之中。

大船內部顯得十分寬敞,裝飾雖頗為奢華,卻不過火,反是予人精緻的感覺。

燭火晃動,一位玉冠束髮,錦衣華服的王侯世家公子背對著他,忽然道:「王動。」

王動淡淡道:「宮九。」

兩人都是淡然陳述的語氣。

宮九旋風般回頭,看著王動,平靜道:「你知道我?」

「我總是比常人要知道得多一點。」王動道。

「多一點已足夠了。」宮九道。

宮九明面上的身份是太平王世子,他野心勃勃,覬覦龍城中那把寶座已久,他的一切作為都是沖著天下而去,縱然之中有些枝節藤蔓,也不過是爭霸天下間的一點花紅點綴罷了。

正是如此,哪怕宮九此番親臨渤海,挑戰王動,他卻也不願現身人前,只將王動迎入大船內。

宮九負手於後,目光卻盯著艙壁上懸挂著的一口寶劍,淡淡道:「小老頭一向自負,放眼天下之大,也沒有幾個人能讓他看在眼中,江湖上所謂的成名高手,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一群蠢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唯獨他卻對你的評價很高。」

王動道:「他是一個奇人,我這些年來見識過的不少高手,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宮九話鋒一轉,道:「你當然知道我為何會來找你?」

王動點頭:「所以我現在已只想跟你說一個字,請!」

宮九雙手垂下,袍袖鼓盪,道:「請!」

嘩啦!

他一個『請』字落下,斗室之中,立時便生出無盡寒意,懸挂在艙壁上的寶劍猛然掙脫束縛,就像是被一隻無形之手所牽引,彈射而出。

劍氣化作龍吟之聲,那一口寶劍已落入宮九指掌之間,他雙目中陡然神光大盛,猛地朝前踏出一步,飛虹閃電,頃刻間如密布的蛛網,交織於室。

岸邊諸多江湖武林豪傑見大船上遲遲不見動靜,本還覺得莫名其妙,便在這時,劍鳴如龍吟長作,僅僅是一個呼吸之間,所有人便瞧見那大船正中的船艙如被數百上千流矢穿透,艙壁砰砰炸裂開來,千萬點精芒在其中吞吐閃爍,如雷如電!

這當然不是雷電,卻遠比雷電還要可怕得多,飛騰的劍光似乎已有了靈性,充斥著讓人難言的壓迫力。

岸邊觀戰的眾人無不悚然動容,就連陸小鳳,花滿樓,老實和尚這些天下頂尖高手也不例外。

「這一劍已不在白雲城主天外飛仙之下,甚至猶有過之,但這一劍卻非出自王動,莫非便是那位無名島主?」陸小鳳動容道。 「只此一劍,此人劍術之精已不下於白雲城主和西門吹雪,像這樣一位絕代劍手,絕不該是無名之輩。」

渤海岸上觀戰的無數武林豪傑無不心搖神動,這一劍破空之威,直如風雷霹靂齊動,有著驚心動魄的力量,教人無法不生出畏懼。

當然,一眾震驚的武林人士中也不是沒有人裝樣,例如,某位不老實的老實和尚。

這和尚雖然名列四大神僧,但暗地裡卻是小老頭培養出來的隱形人,當然知道宮九的底細。

礁石之上,西門吹雪眼睛陡然亮了起來,燦如繁星,他掌中寶劍也似作劍鳴之聲。

宮九一劍之威,其勢便如步入湮滅的星辰,千道寒星,萬點毫芒盡在破滅之中爆發,劍光飛瀉,輻射向四面八方,所過之處無不化為粉碎。

如此神劍,足可令天下無數名家劍手羞慚欲死。

小老頭吳明與陸小鳳之間,曾經有過一番對話,兩人談及天下武林成名高手,小老頭以一句「本來就是廢物」作為最終點評。

所謂名家高手,於宮九而言,也是如此。

宮九是真正站在這個世界巔峰的超級高手之一,自木道人,葉孤城去后,放眼四海之間,能夠與他爭鋒的高手絕不會超過三個人。

王動卻並不屬於這三人之中。

他早已超越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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