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展明白了,但……不知如何才能將法器之魂具象化?」

祝融沒有正面回答卓展的提問,只是自顧自地說道:「記住,逃離死劫的精髓,就是與法器『共情』。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祝融話音剛落,卓展就感到腳下的地面瞬間消失了,自己的身子因失重一下子跌落下去,不停地往下跌,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尖銳地刺著自己的耳膜。

卓展大驚,正當他奮力揮舞雙臂卻無法抓扶任何東西時,周遭的景緻卻突然變得鮮明起來,身體也緩緩懸停在半空中,不再下墜。

卓展平了平氣息,穩定住身體,環視四周。

只見周遭遍是烈焰燒灼的座座熔岩火山,下方的地面上滋滋流淌著紅亮蜿蜒的岩漿,臉頰耳畔也時不時有火星子飛過。

「這是……幻覺還是夢境……」

卓展自言自語著,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手中,還好,冰鎢劍正端端正正地握在手裡。又摸了摸左耳,冰兌圈也在。

正當卓展細心查看自己的法器時,卻隱隱聽到了類似猛獸的咆哮之聲自遠處傳來,但又說不出來這是什麼猛獸,咆哮聲低沉卻震天動地。

卓展立馬警覺,微弓上身,握緊冰鎢劍,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那咆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火光一現,只見從前面最高的一座山峰后遽然閃出一條熊熊燃燒的火龍。

龍頭直飛上卓展頭上,懸停在半空,張牙舞爪地虎視著渺小的卓展。

霎時,那火龍一聲響徹天際的嘶吼。

吼叫聲掀起的風浪、音浪如狂風驟雨般向卓展迎面襲來,帶著灼熱難耐的溫度。卓展頃刻被整個掀飛,重重摔落到旁邊一處凸起的小岩塊上。

卓展努力用冰鎢劍撐起身體,抬頭瞬間,卻看見那兇猛的火龍正甩著焰須,怒號著向他俯衝而來。

卓展慌忙舉起冰鎢劍,劍尖直指火龍。

火龍的龍爪碰觸到冰鎢劍的剎那,劍尖與龍爪之間驟然凍結出一道冰牆。卓展繼續發力,冰牆還在不斷延展、不斷加厚,頃刻間便大到足以將火龍整個身軀擋在外面。

卓展暗喜,不覺釋然一笑。

然而這短暫的笑容剛上嘴角,就瞬間凝固了。只聽「咔嚓咔嚓」兩聲脆響,冰牆自劍尖處出現一條裂紋。

「咔嚓咔嚓」,又是幾聲脆響,裂紋倏然向四周蔓延開來,一眨眼的功夫,正面冰牆全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只聽「轟」的一聲,冰牆轟然潰塌,燃燒的龍爪破冰而出,狠狠扣在卓展的前胸,將卓展向下面滾沸的岩漿猛壓下去。

「滋滋啦啦——」

被龍爪擒住的卓展先是聞到衣物被燒毀的焦糊味道,緊接著又聞到生肉被炙烤的焦香味道。

伴隨著著濃濃的焦味,卓展的前胸冒出騰騰白煙,整塊皮肉都被滾燙的龍爪灼燒的面目全非。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閃電般襲遍全身,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大叫起來。

隨著一聲巨響,震碎的岩石化成滾滾濃煙,在龍爪周圍瀰漫開來。

濃煙散去,龍爪下的卓展被死死壓在地上,旁邊恰有兩條滾熱的岩漿憤怒流過。卓展下意識的一個掙扎,卻讓自己的左胳膊一下插進旁邊的岩漿,左臂的衣袖瞬間化開,半個左臂被岩漿灼燒的如焦炭一般漆黑枯槁。

卓展閃電般縮回左臂,無以復加的疼痛兇猛襲來,他痛苦地哀嚎著,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

即便如此,性子執著的他卻沒那麼容易認輸。只見他怒目咬牙,使勁全身的力氣舉起了右手,奮力揮劍,鋒利的劍刃閃電般劃過火龍。

只聽火龍嗷嗷兩聲哀鳴,便抬起了壓在卓展身上的龍爪。那龍爪上方的踝骨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股子滾燙的鮮血自傷口處噴涌而出,血花四濺。滾燙血液濺落在卓展的臉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灼痛。

卓展見狀,立馬士氣大增。之前他還懷疑這火龍完全是火焰聚合而成的虛影。如果是虛影就糟了,物理攻擊在虛影面前是根本起不到作用的,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這火龍是有肉身的,只不過是皮肉外層有燃燒的火焰罷了,這樣一來,便有勝算。只要有肉身,就有血脈肌肉,就有弱點,就並非是無懈可擊的。

卓展心中暗暗盤算著對策,見火龍另一隻龍爪再次怒襲而來,卓展單手撐地,遽然造出一架冰橋。卓展一個閃身,完美躲開了龍爪,並順著冰橋一路滑向火龍的腦後。

「太好了,就是這裡。」卓展興奮地舉起冰鎢劍,全心瞄準火龍的後腦。

然而卓展還是單純地低估了火龍的敏捷程度。這火龍雖身形龐大,但一點兒不笨重。

只見撲空的火龍迅疾轉身,還沒等卓展完全繞到它身後,便將整個正面扭轉了過來,下半段的頎長的身子幾乎同時甩向後方。

始料未及的卓展驟然失色,還沒等身體做出應激反應,便被俯衝而來的火龍如翠鳥獵魚般一口銜在嘴裡。

只聽「咯吧咯吧」兩聲骨頭的斷裂聲,巨大又鋒利的龍牙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卓展的小腹、胸腔、肩膀、手臂,猩紅的鮮血順著晶瑩的龍牙汩汩流淌下來。

「啊!!」卓展頓覺肝膽俱裂,難以承受的疼痛瞬間襲遍全身。

此時的卓展全身都已無法動彈,他驚怖地注視著火龍,痛恨自己的輕敵,痛恨自己的自作聰明。

但懊悔在此刻已經沒用了,很快,卓展就連懊悔都做不到了。

卓展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火龍明亮的火光也越來越虛幻。卓展強行睜開雙眼,卻耐不住眼皮越來越沉。可怕的是,就連滿心的悔恨與不甘似乎也在慢慢淡去。

終於,卓展眼前一黑,似墮入無底深淵,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了。 「鈴——鈴——鈴」

一陣急促尖銳的鬧鐘聲響起,睡的又深又熟的卓展猛然坐起,頭上還滲著細密的冷汗,粗重的喘息也久久難平。

呆坐了兩秒后,卓展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趕忙查驗自己的身體。然而卻發現自己穿著熟悉的藍色格子睡衣,身上竟沒有一絲燒傷、灼傷、刺傷,也沒有任何的痛感。

卓展慌張地抬頭環視四周,卻驚訝地發現他居然是在自己的房間里。不,這並不是自己現在在江家的房間,而是……而是在四年前原來那個家裡的房間里。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用小刀刻過的書桌,做了一半的模型,散亂堆在地上的航空科普雜誌,用網兜掛在門后的半舊足球,還有喝完牛奶沒來得及刷的杯子……一切都熟悉的那麼真實,那麼可怕。

卓展雙手顫抖地抓起身上的史努比夏涼被,閉上眼睛輕輕嗅著,是熟悉的青檸茉莉花的味道,那個媽媽最喜歡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倏然,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鈴——鈴——鈴」

又是一陣急促的鬧鐘聲,讓沉浸在悲傷和喜悅中的卓展陡然一個激靈,心臟砰砰直跳。卓展下意識地伸手按停了鬧鐘,輕輕吁了口氣。

不對,這一定是夢,難道是夢中夢?卓展,清醒清醒,快點醒來!

卓展不斷提醒著自己,猛掐自己的大腿,卻只感覺大腿外側一陣實實在在的疼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露出媽媽那熟悉的笑容:「小展,快,起床了,我在外面都聽見鬧鐘響了好幾遍了。一會兒段飛就過來了,今天你倆不是還要去航模展嗎?這個周末錯過了,就要再等兩個月了哦。」

愕然的卓展瞪大眼睛看著媽媽,掀起被子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她,嚎啕大哭。

「怎麼了,做噩夢啦?這麼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媽媽溫柔地撫摸著卓展的頭髮,慢慢推開了他:「沒事了,人都醒了還哭,有媽在家呢。快去刷牙洗臉,早飯都快涼了。」

看著媽媽轉身踱向廚房的身影,卓展心潮彭拜。曾經失去的家、失去的媽媽就這樣回來了,似乎這一切些從來未曾失去過一樣。

難道,難道父母的遇難才是自己做的一個長長的噩夢?

也許吧,這噩夢太長了,終於醒了,好在媽媽在,家也在。

卓展快速洗漱完畢,捋了捋濕漉漉的頭髮,漫步走到餐廳,拉開餐椅,坐在灑滿朝陽的餐桌旁,一邊仔細咀嚼著媽媽拿手的流心荷包蛋,一邊眯眼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晨練場,心曠神怡。

「媽,我爸呢?」卓展抬起頭,一臉陽光地問道,就像小時候那樣。

「你爸一大早就去江老的實驗室了,他們搞的那個實驗都一個月了,還沒有任何突破。你爸這早出晚歸都大半個月了,你這孩子是不是睡糊塗了?」媽媽一邊擦拭著灶台,一邊叨嘮著。

卓展欣然一笑,連連應聲道:「嗯嗯,是睡糊塗了,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噩夢呢。」

就像媽媽說的那樣,之後段飛來了。卓展跟段飛興緻沖沖地去了航模展,買了好些航模零件回去。

傍晚又去時代廣場那裡的足球場踢了一場足球。

晚上卓展遲遲沒有睡,一直等到爸爸回來,跟爸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好久。

第二天依舊如此,卓展跟段飛去壯子家玩兒新出的遊戲,下午幾人去段越的小提琴比賽給她加油,壯子請大家吃了麻辣燙,回來又被媽媽數落了一頓,然後入夜再等爸爸回來,次日早起去上學,周而復始。

這樣平淡卻奢侈的日子讓卓展甘之如飴、樂在其中。

他似乎泡進了一池溫暖的蜜泉中,越來越舒服,越來越困,而腦海中似乎有一些重要的身影在慢慢淡去。是什麼呢,想不起來了……管他呢,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有爸媽在身邊的日子最重要了。

恍恍惚惚,日子竟這樣溫馨平淡地過了一個星期,直到這一天。

這天依舊是周末,時代廣場的足球場上綠草如茵,陽光旖旎,惠風和暢。

踢完一場球的卓展悠閑地坐在台階上,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看著遠處當守門員的段飛開始第二場。

突然,射飛了,球一下子飛出了球場,落向旁邊的跑道。

只聽一聲女孩子「啊」的叫聲,卓展尋聲望了過去。

那女孩子捂著腦袋,指向球場叫嚷著什麼,一襲長長的紅裙映入卓展眼帘。卓展腦海中瞬間激過一道閃電,驀地打了個冷戰。

卓展驟然心驚,凝神仔細端詳著那個女孩,然而這個女孩的臉很是陌生,沒有任何印象,只是……只是這身紅裙……紅裙……

卓展的瞳孔漸漸放大,一個早已消失在記憶深處的身影逐漸拉近、清晰、放大。那張靈秀頑皮的圓臉,那身衣袂飄飄的紅裙……是妘兒!

卓展唰地站了起來,赤妘身後無數的身影相繼出現了。火神祝融、女使玄梅、綉兒、滕風、陳玉玉、呂伯、呂娘、小蝶、虎子、封魄、赤樞、琥珀、荀伯、武翰……

洶湧而來的記憶讓卓展的大腦一下子亂成一團麻。

然而穩住心神后,這些記憶是那麼清晰、那麼真實。不,這不是夢,夢境不會這麼真實,這就是事實。

可是……如果這是事實,那現在自己所處的世界又是什麼呢?卓展雖不願承認,但早已冷靜下來的思緒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才是虛幻的,爸爸媽媽,早已不在了。

卓展獃獃立在石階前,球場的嘈雜聲已不再入耳。他雙手顫抖,緊咬嘴唇,默默閉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這裡是他的內心世界,是他一直逃避卻無法逃得掉的心魔。

父母遇難后,他一直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以至於見不得別人提父母,一提到父母的事情就悲從心來。過生日也不再吃蛋糕、吹蠟燭,甚至之後見到溫暖慈愛的呂娘,仍要自我麻痹的把呂娘當成媽媽。

這些都是他不願接受現實的懦弱表現,是他的迴避和放任使這個心魔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強大,強大到能夠一下擊中他的命門,將他瞬間吞噬,溫水煮青蛙……

如果我一直沒清醒過來會怎樣呢……會永遠這樣做夢下去,還是就這樣睡去……

心念閃電,卓展心中一陣后怕。對,現在要做的就是必須逃離這個世界,可是究竟要怎樣才能出去呢……

卓展突然睜開眼睛,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轉身就朝家的方向跑去,任憑後方的段飛對他大聲呼喊,也沒有回頭。

門沒鎖,卓展似乎輕易就能推開門進來,他也覺得不可思議,但為什麼之前就沒發現呢。

卓展氣喘吁吁地站在客廳,看著系著圍裙在廚房水池前擇菜的媽媽,聲音冷漠而顫抖:「媽,我身上那顆紅痦子在哪個部位?」

然而媽媽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仍舊繼續埋頭擇菜,笑語盈盈道:「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去沖個熱水澡吧,沖完出來吃西瓜,都給你放冰箱里鎮上了。」

「媽,我身上那顆紅痦子在哪裡?」卓展雖然心中早有定論,但仍是不甘心,仍要追問出自己本就知道不可能得到的答案。

媽媽就像沒有聽見自己的質問一樣,一邊擇菜一邊笑著說道:「這捆韭菜很嫩啊,晚上給你包韭菜盒子吃,等你爸回來一起吃吧。」

卓展早已心緒難平、激憤難耐,他衝過去,一把將媽媽轉過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卻早已沒有了熟悉的感覺。

「媽,我再問一次,我身上那顆紅痦子在哪兒?你,究竟是誰?」

「我是你媽媽呀!」

媽媽的笑容很燦爛,卻是那樣的扭曲。

卓展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這樣質問媽媽,她肯定不會一笑置之的。這個人,不是媽媽!

那個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實,他此刻必須勇敢接受、正面面對了。那就是,他的父母早已死了,不管他多麼不情願,父母都不會再回來了。

激烈的矛盾在卓展心中強勁衝擊著,他看著那張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臉,卻始終無法下得去手。他的腦子亂得像一鍋粥一樣。

驀地,卓展想起了火神祝融那句「逃離死劫的精髓就是與法器『共情』」。

他隨即緊閉雙眼,意志力高度集中,心中默默搜尋著法器的影子,不停地默念「救我……救我……救我……」

倏然,一股極強的亮光自意識深處刺來,睜眼的瞬間,卓展的右手出現了他熟悉的冰鎢劍,左耳的冰兌圈也冰冰涼涼的墜在耳畔。

必須跟自己的過去做個了斷了。卓展的眼淚不住地流下,然而眼神卻異常的堅定。他大叫著,奮力揮起冰鎢劍,劈向了那個與媽媽有著一副模樣的身影。

劍身觸碰到身體的一剎那,周圍的景緻驟然消失不見了,連同那個惟妙惟肖的媽媽。

卓展瞬間身處一片荒嶺,周圍漆黑又寂靜,只有昏暗的月光從婆娑的樹影中漏下來。

絕代名師 正當卓展疑惑之時,遠處傳來了一強一弱兩個腳步聲。腳步踩在泥土上,發出細膩黏著的沙沙聲。

隨著腳步聲漸漸逼近,借著幽暗的月光,卓展終於看清了對面的來者。

是一個男人領著一個男孩,看樣子像是一對父子。

男人一襲灰色束腰長衫,長發在腦後綁成一束,久經滄桑的臉上遍布傷疤和胡茬。

男孩留著可愛的齊額鍋蓋頭,肉嘟嘟的小臉粉雕玉琢,也是一身灰色的小褂。

只見男人和男孩停在了卓展面前,幾乎同時開口:「恭喜你戰勝心魔。」

男人微笑說:「我是冰鎢劍。」

男孩緊跟著說:「我是冰兌圈。」

隨後兩人又異口同聲地說:「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卓展不停地點著頭,心中萬千的感慨和動容都化成了兩行熱淚,他撲向男人和男孩,緊緊抱住了他們,熱忱笑道:「謝謝你們,我叫卓展,今後……請多指教。」 周圍炙烈的火光漸漸明晰,卓展睜開雙眼的瞬間,手中的冰鎢劍放出萬道銀藍色的光芒,剎那間將原本焰光連綿的火山熔岩照得宛若青天白晝。

卓展揮舞著冰鎢劍,銀藍色的光芒忽地匯聚成一束,光束起舞,如砍瓜片肉般輕而易舉地斬斷了火龍巨大的下巴。火龍痛得瘋狂甩頭,發出響徹長空的哀嚎。

卓展的身體隨火龍的下巴一共向下墜去,然而一朵精緻的冰蓮花卻將他整個託了起來。

卓展閉目凝神,此時的他,沒有觸碰任何介質,就在身後的半空中生造出了百十朵無比精緻的冰蓮花。

只聽他默念一聲「百花齊放」,鋒利尖銳的冰蓮花花瓣便如同飛鏢般同時射向了火龍。

一時間,火龍的眼睛、鼻子、脖子、腹部、爪子全被冰花瓣射中,千萬片花瓣幾乎覆蓋了火龍的全身。

只見一束又一束赤紅色的光從火龍被刺破的傷口處一一射出,頃刻間火龍便在這萬道紅光中分解炸裂開來。散射出來的紅光照亮了整個天空,卓展被這紅光刺的睜不開眼睛。

當光芒暗去時,卓展緩緩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漆黑里。

對面,傳來了火神祝融那磁性十足的聲音:「精彩,真是精彩!我還在想如何給你收屍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應該是回來了,這裡,是冥心宮。卓展暗自思忖著,釋然地笑著。

祝融大步上前,一把扶起傷痕纍纍的卓展。門外的金獸鎖再次分開兩半,大門緩緩洞開。卓展在祝融有力的攙扶下慢慢蹭出了冥心宮。

一抹清亮的晨光射在臉上,有些刺眼,卻是那樣的舒服、親切。卓展努力睜開雙眼,他想第一時間看見那身將他救回來的紅裙子。

卓展奮力向前,一個踉蹌,重重撲倒在赤妘的身上,頭沉沉地耷在赤妘的肩頭,無比心安。

他的嘴唇微微抽動,目光清澈明亮:「妘兒,知道嗎,是你,是你救了我……」

赤妘看著卓展那滿身的傷口、鮮血,以及耷拉在下面的那條焦炭般的左臂,早已嚇懵了,完全聽不進去卓展在說什麼,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來,自顧自地喃喃道:「怎麼這樣……怎麼會這樣……」

身後的祝融看見此情此景,會意一笑,只淡然說了一句:「小妘兒,帶你的卓展哥哥去七竅泉療傷吧。」便知趣地悄然離去。

卓展聽著祝融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用自己僅能動彈的右臂緊緊攬住了赤妘,努力感受著懷中這個女孩兒的溫度。

卓展將頭緊緊貼著赤妘的臉,激動說道:「妘兒,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赤妘微微閉上了眼睛,熱淚盈眶,也用小小的雙手緊緊抱住了卓展。

她不知道,卓展雖然只進去一個時辰,但對他來說,卻已是離開了一個多星期。不,不止一個星期,比一個星期還長,這種倏然間生死相隔的錯位感,似乎是一個月、一年、一輩子那麼久。

劫後餘生、相擁而泣的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遠處正悄然看著他們的段飛。

段飛擔心卓展,也是一夜沒睡。早早起來,亦無心去吃早飯。於是便憑藉他那張陽光、燦爛、帥氣的臉,從女使玄蘇處打聽到了冥心宮的大概位置。

誰成想剛找到這兒來,就看到卓展與赤妘深情相擁的這一幕。

此時的段飛,雖為卓展死裡逃生感到高興,但心底卻湧起一絲隱隱的不安與惶恐。他直勾勾地盯著二人出了神,心中空的像一片荒野。

**********

這一次卓展在七竅泉泡的時間比昨天要長的多,尤其是那條燒成焦炭的左臂,恢復了一個多時辰才復原如初。

卓展換好女使玄梅準備的衣服,在赤妘的攙扶下出了偏殿,準備去吃點什麼東西。不成想,剛走出偏殿,就看到靠在門口石柱那裡的段飛。

卓展很是高興,興奮地走了過去:「段飛,你也來了?我正要去告訴你呢,我……」

然而段飛的表情卻異常嚴肅,還沒等卓展說完,便搶先一步說道:「卓展,能跟我單獨聊聊嗎?」

卓展一怔,疑惑地點了點頭,並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赤妘,示意她先回去。

偏殿的旁邊有方小小的六角亭,卓展和段飛在這小小的亭子里,就像以往那樣,一人拄著欄杆,一人背靠著欄杆。只是這回的氣氛卻沒有往常那樣輕鬆,卓展明顯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向他襲來。

「你喜歡赤妘?」段飛冷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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