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周家破產,以及周家被宋家逼迫退婚的事,已經兩次將周重推到了松江府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可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纔過去僅僅幾天時間,周重就再一次成爲所有人的議論焦點,同時他身上的“神童”光環也變得更加耀眼。

本來周重與徐管家打算講到西遊記的第六回,也就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結果被太上老君暗算,最後被二郎神抓住押上斬妖臺時,後面的內容就不再向傳,坐等書商登門來找他買書稿就行了。

但是他們兩人卻低估了西遊記的巨大影響力,豐友茶樓聽書的客人越來越多,柳掌櫃都不得不更改茶樓的格局,額外增加了不少桌子。而且來聽書的客人身份也越來越高,不少富商和讀書人都成爲茶樓的常客,甚至連一些官員也利用閒暇時間前來聽書,最後更是將松江府的現任知府許大人也吸引過來,這件事着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另外隨着西遊記大名的傳播,不少說書先生也是幕名而來,他們將聽到的內容整理出來,然後四處宣講。這個年代可沒有什麼知識產權保護,所有人都認爲這很正常,甚至還有人認爲這是在幫作者揚名。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在這個信息不發達的時代,這些說書人的確讓西遊記流傳的更廣,甚至西遊記的故事已經傳到蘇杭兩地,而且以極快的速度向大明各地傳播。

也正是考慮到那麼多人願意聽西遊記,而且還引起這麼大的反響,若是隻講前六回的話,內容實在有點少。再加上週重又考慮到說書的內容與書稿的內容有着不小的差別,所以最後周重與徐管家商量過後,決定不再將後面的內容藏起來,而是大大方方的講出來,否則很容易得罪人,另外真正的書稿在自己手裏,書商想要出書就得來找他們。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隨着西遊記被說書人廣爲流傳,越來越多的人對西遊書的書稿感興趣,這點松江府本地的讀書人就要幸運多了,因爲他們可以到周府拜訪周重,順便再求一下手稿抄寫一番。

開始的時候周重還十分高興,每次都是親自接待,但是後來人實在太多了,最後逼的周重不得不想了個辦法,將西遊記的前十回通過鄭經與李政、張況三人傳播出去,至於剩下的書稿,則對外宣稱還沒有寫完,這段時間他會閉門寫書,希望不要受到打擾,這才終於擋住了拜訪者的腳步,平時只有鄭經三人前來時,周重纔會親自接待。

周府前院大廳旁邊的一處暖閣裏,周重與鄭經相對而坐,桌上擺放着幾樣酒菜,另外還有一個長臉青年坐在他們兩人的中間,正在笑呵呵的向周重敬酒。

“文達,許某一直在蘇州求學,前幾日來探望父親,才從父親那裏聽說了文達的大名,後來更有幸從明倫兄那裏看到你手書的西遊記,實在讓愚兄佩服無比,所以一直磨着明倫兄帶我來拜訪,今天終於能夠如願了!”這位自稱姓許的長臉年輕人滿臉笑容的道,話裏話外都是想與周重結交的意思。

這位與鄭經一起前來的長臉青年名叫許慎中,而且來歷非凡,他父親就是松江府知府許大人,用後世的話講就是一個標準的官二代。但是這位官二代的素質卻比後世強多了,許家本是蘇州人,許慎中在蘇州出生,以前跟隨父親在松江生活過一段時間,十幾歲時回到蘇州,跟隨吳門四才子之一的祝枝山學習書法,二十四歲更是一舉考中了舉人,在蘇州城中也是小有名氣。

“許兄可是大才子,特別是一手行草,更是深得枝山先生的真傳,連唐解元都誇許兄的字已有枝山先生七成的神韻。”鄭經之所以將許慎中帶來,就是想讓周重多結交一些朋友,這樣無論日後做什麼都能有所幫助。

周重自然也明白鄭經的好意,更何況這位許才子還是許知府的兒子,本身也是一位舉人,這種人自然要好好結交一番,因此對於許慎中,他也是一臉笑容道:“許兄實在是客氣了,蘇州自古都是才子雲集,所以纔有許大人和許兄這樣才華橫溢之士,小弟也是慕名已久,有空一定要去蘇杭那裏遊歷一番,到時還要麻煩許兄幫小弟介紹一二!”

聽到周重有意去蘇杭,許慎中更是高興,當下大笑着道:“文達若是去蘇州,愚兄定當做東,請文達你去幾個好去處,另外還有我們蘇州的幾位名士,文達你也應拜訪一二,比如愚兄的老師枝山先生,以及唐解元、南峯居士等人……”

說起蘇州的風物人情,許慎中就有些忘乎所以,張口說起來就沒完,雖然看起來有些失禮,但從他之前拉着鄭經冒冒失失的上門拜訪,現在又這麼口無遮攔,其實也說明了一點,那就是許慎中這人應該是個直性子,與人相處沒什麼心眼,這種人是最適合做朋友的。

自周重穿越之後,一直忙於家中的事,與外界的交往不多,對大明各地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因此對於許慎中介紹的這些情況,也引起周重的很大興趣,時不時的追問一番,這更讓許慎中談興更濃,結果就是兩人相談甚歡,周重得到許多有用的消息,而許慎中也聊的甚爲高興。

從許慎中口中,周重瞭解到不少關於大明時期蘇州那邊的一些情況,知道那裏在明朝時已經是有名的魚米之鄉,物產豐富之極,是南方重要的農業與經濟中心,同時也是應天府巡撫的駐地,文化氣氛十分深厚,培養了大批的吳中士子,比如後世大名鼎鼎的唐伯虎、祝枝山等人,現在就生活在蘇州,只不過兩人的境遇都不太好。

兩人一直從上午聊到下午,最後許慎中才將自己今天最重要的目的講出來:“文達,下個月就是我老師枝山先生的壽辰,之前我還沒想好送什麼壽禮,不過在見到西遊記後,心中甚是喜歡,因此我想親自抄寫一份西遊記,然後送給他老人家,只不過現在流傳出去的只有西遊記的前幾回,因此今日冒昧來訪,還望文達成全!”

聽到許慎中的請求,周重卻是面露難色,旁邊的鄭經看到這裏,以爲周重不願意外借,當下急忙說道:“文達,枝山先生性情幽默,平時又喜歡志怪傳說,所以許兄斷定,枝山先生肯定會對你的西遊記愛不釋手,所以才拜託我前來求取抄寫一份。”

不過周重聽後卻是苦笑道:“明倫兄誤會了,我與許兄一見如故,區區一本小說還有什麼捨不得,只不過現在現在西遊記我也才寫到第三十回,後面預計還有七十回,加一起足有六十多萬字,就算是我寫出來的前三十回,也有十幾萬字,現在又距離枝山先生的壽辰只剩下一個月時間,恐怕許兄一人實在無法抄寫完!”

聽到周重同意自己的請求,許慎中也是一喜,但是當聽到後面的話,卻也不禁皺起眉頭,十幾萬字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他在松江最多也只能呆十天,然後就要趕回蘇州,想要在十天內抄寫完西遊記的前三十回,幾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時光與你,皆是毒藥 鄭經與許慎中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聞言也不禁替他着急,不過很快周重就笑着開口道:“慎中兄,你看這樣行不行,剛好我寫完了前面的三十回,我們這裏又有三個人,不如干脆這樣,每人拿十回回去抄寫,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抄完,到時就由慎中兄將文稿當成壽禮送給枝山先生,也算是我們這些晚輩的一點心意!”

“妙啊!”鄭經聽後猛的合上扇子,一臉驚喜的道,枝山先生雖然仕途不順,但是在吳地卻是鼎鼎有名的士林前輩,他也一向十分敬仰,以前也曾去蘇州拜訪過,本來他也準備了一份壽禮想讓許慎中轉交,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周重想到的這個辦法好。

許慎中只後也是大喜過望,他斷定老師會喜歡西遊記這本書,關鍵是書中的內容,至於是誰抄寫的,恐怕以老師的性子,根本不會在意。

想到這裏,許慎中也是點頭同意,於是周重將寫好的前三十回書稿取來,三人各自拿了十回。只不過鄭經與許慎中好像是約定好了,爭搶着把後二十回拿到手中,然後迫不急待的坐在酒桌上看起來。前十回他們都已經看過了,急於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不過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太陽也已經西斜,最後還是比較穩重的鄭經第一個醒悟過來,拉起還沉迷在書的許慎中向周重告辭,而周重也是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外。

不過就在鄭經與許慎中轉身剛要離開時,忽然遠處的街道上一輛馬車緩緩駛來,看樣子目標正是周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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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緩緩而來的馬車,本已經準備要離開的鄭經與許慎中也停下來,扭頭看了看周重,結果發現周重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

隨着馬車的臨近,可以看到駕車的是個十分魁梧的大漢,立眉豎眼一臉的橫肉,錚明瓦亮的腦袋上沒有一絲頭髮,看起來像個和尚,但卻沒有戒疤,反倒從頭頂到右臉頰有一道猙獰的刀傷,看上去兇惡無比,雖然對方坐在車上,但以周重的估計,對方的身高很可能超過兩米,放在後世都能去打NBA了,而且在塊頭上一點也不比那些黑人弱。

猛然看到如此兇悍的一名大漢,鄭經與許慎中都是心中一突,他們都是普通讀書人,很少會遇到如此兇悍的人物,另外他們也從對方身上感到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氣息,甚至有種轉身逃跑的衝動。

周重看到對方時也是一愣,緊接着雙眼眯起來打量着對方,從駕車的這個光頭大漢身上,他感到一種十分熟悉的危險氣息,前世他經常與各色人羣打交道,能夠給他這種危險的感覺的,無一不是手上沾滿了血腥的傢伙。由此可見,對方肯定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手中最少也有數條人命。這也讓周重對馬車裏的人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驅使一個如此兇悍的大漢爲自己趕車?

馬車很快在周府的大門前停下,駕車的光頭大漢跳下車,然後恭敬的站在一邊,接着一個嬌俏的小丫鬟打開車門,將一個車凳讓光頭大漢放好,自己先下來在一邊服侍,這時周重卻感覺馬車上下來的小丫鬟有眼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最後馬車的門簾被挑開,一個身穿火紅色狐皮大衣的絕美少女走下車,而當週重看到這個少女時,卻不禁一愣,因爲這個少女正是當初他在豐友茶樓見過的謝靈芸,當初對方與宋家二少爺走在一起,而且還幫着對方譏諷了自己幾句。

旁邊的鄭經看到謝靈芸時,卻露出幾分驚訝之色,身爲松江府有名的士子,他自然見過這位十分有名的謝大小姐,只不過他卻沒想到,謝靈芸竟然會跑來找周重?鄭經身邊的許慎中看到謝靈芸時,卻是露出幾分奇怪的神色,好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謝靈芸看到府門前的周重時,先是衝着他露出一個淡雅的笑容,然後又看了一下鄭經與許慎中,只不過當她的目光與許慎中的目光相遇時,先是一愣,緊接着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道:“慎中表哥,你怎麼在這裏?”

“你……你是靈芸表妹!”許慎中這時也終於認出了眼前的少女,同樣也是一臉的驚喜的叫道。

“自然是我,表哥你不是在蘇州潛心讀書嗎,什麼時候來的松江,怎麼也不去看看我和我娘?”看到表哥,謝靈芸再也無法保持平時那副淡然的模樣,露出幾分少有的小女兒姿態。

許慎中的母親和謝靈芸母親是親姐妹,兩人算起來是姨表兄妹。許慎中比她大了十歲,而她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小時候謝靈芸最喜歡跟着許慎中一起玩,從心中來講,謝靈芸一直是把許慎中當成親哥哥看待,可惜後來因爲對方要回蘇州求學,導致兩人分別多年,現在能在這裏遇到,自然是意外之喜。

“我也是前兩天才剛到松江,還沒來的及去看你和姨母,剛好從父親那裏聽說了文達和他的西遊記,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因此就迫不急的前來拜訪,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你了。”許慎中也是十分欣喜,五六年不見,當初那個跟着自己後面,滿臉鼻涕一口一個哥哥的小丫頭,竟然也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了,這讓他實在有些驚訝。

謝靈芸自然十分了解這位表哥的性子,從小就愛書如命,特別是對那些志怪傳奇格外的感興趣,這點和他的老師枝山先生極像,因此聽後倒也沒有怪罪自己這位久別重逢的表哥,而是主要問了一下許慎中母親,也就是她的姨母的身體如何?這些年過的怎麼樣等等問題?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表兄妹敘過舊,許慎中拉過鄭經與周重,想給他們相互介紹一下,不過沒想到周重卻是上前淡笑道:“原來靈芸小姐與慎中兄是表兄妹,看來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

聽到周重和話,鄭經卻是心中暗笑,當初周重與宋家在茶樓衝突的那種事他也聽說了,據說眼前這位謝小姐與宋家二公子在一起,現在對方卻親自來找周重,這就十分的耐人尋味了。而許慎中卻是有些驚訝的問道:“怎麼,文達你認識靈芸表妹?”

還沒等周重回答,興奮過後的謝靈芸又恢復成原來那種冷靜的模樣,然後露出一個有別有深意的笑容道:“前段時間我與周公子在茶樓偶遇,深感周公子才華過人,能常人所不能,因此還特意想請他喝茶,可惜後來卻被別人搶着付了賬單,實在讓人感到遺憾。”

謝靈芸在說到‘能常人所不能’這句話時,特別的加重了語氣,眼睛也深深的看了周重一眼,一般人的確沒有那麼無恥,竟然用那種手段坑別人。

鄭經明白其中的內幕,聽後差點笑出聲來,而周重卻有些尷尬的瞪了謝靈芸一眼。許慎中才剛到松江,根本沒聽說過之前的事,聽到謝靈芸的話竟然信以爲真,笑着開口道:“原來如此,文達的確是才華過人,光是這本西遊記,就不是常人可以寫出來的,表妹你能夠與文達相識,也算是緣分啊!”

許慎中說到這裏,別有意味的看了看周重與謝靈芸,他們兩個年齡相仿,而且一個未嫁,一個未娶,再加上他們兩個的才貌相當,這讓許慎中越看越是滿意,若是能讓自己表妹嫁給才華橫溢的周重,也未嘗不是件美事?可惜他卻不知道,周重早已經訂婚了,而且兩人的關係也談不上什麼友好。

感受到表哥目光中的深意,謝靈芸卻是臉上一紅,但卻也沒急着解釋,而是將一縷秀髮攏在耳後,這纔開口道:“我哪有表哥你悠閒,這次小妹前來拜訪周公子,主要是有件要事與他商量,只是不知道周公子是否有空?”

說到最後一句時,謝靈芸微笑着看向周重,眼波流轉間帶着幾分詢問。周重對這位極有城府的謝小姐並沒有什麼好感,本想一口回絕,但現在許慎中就在旁邊,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許慎中的面子上,自己也不好拒絕。

想到這裏,周重只得露出一個假笑道:“謝小姐能夠屈尊前來,實在是我們周府的榮幸!”

許慎中與鄭經也都是知趣的人,看到謝靈芸有事找周重,而且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於是許慎中先是與謝靈芸約定時間,到時他會去謝府拜訪,然後兩人就向周重拱手告辭。

看到鄭經與許慎中的馬車緩緩離開,周重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扭過身看了看身邊的謝靈芸,語氣平淡的道:“謝小姐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看到表情轉換如此之快的周重,謝靈芸卻是饒有趣味的認真打量着周重,接着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道:“天氣如此寒冷,周公子你就這麼狠心,讓奴家在此寒風中與你商談嗎?”

周重聽後也有些無奈,無論自己再怎麼不歡迎對方,但是禮數卻不能廢,因此只得轉身請謝靈芸進去,那個光頭大漢和小丫鬟算珠將馬車停好,同樣也跟着進到府中。

之前周重爲了還債,將周府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是變賣一空,比如假山石、古董、傢俱之類的,另外院子裏的裝飾性物品也沒放過,比如前院栽種的一些比較貴重的花草樹木,甚至房頂上的石刻獸角之類,全都被變賣一空。

謝靈芸進到周府的院子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道路兩側的空地上大坑連着小坑,屋頂四角空蕩蕩的,整個院子也看不到一個僕人,特別是現在又臨近黃昏,夕陽斜照,更給整個周府增加了一絲悲涼的氣氛。

以前謝靈芸曾經隨着父親來過周府幾次,現在眼看着當初繁華的周府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了不禁多了幾分落寞,看向周重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同情。

前些天周府的客人絡繹不絕,但是前院大廳卻是空蕩蕩的,連個坐的椅子都沒有。幸好這些天徐管家說書的收入大增,每天都有幾錢銀子進賬,所以周重就把客廳旁邊的一個暖閣收拾出來,然後又買上幾副桌椅和火爐用於會客,剛纔他就是在這裏招待鄭經與許慎中兩人。

周重帶着謝靈芸進到暖閣時,徐管家已經將喝酒的桌子收拾乾淨,正在努力的擦着桌子,當他看到周重身後的謝靈芸時,卻是嚇了一跳,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家少爺怎麼會和這個與他們有過沖突的謝小姐走在一起?

分賓主落坐後,周重看着謝靈芸道:“好了,謝小姐有何要事,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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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重滿臉不耐煩的樣子,謝靈芸雖然極有城府,卻也禁不住有些生氣,以他們謝家的財勢,再加上她又是個難得的美女,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盛情款待,但是現在來到周府,周重卻連杯茶都沒給她上,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

雖然心中已經給周重打上了‘小心眼’的標籤,不過謝靈芸卻早就習慣了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見她微笑着開口道:“周公子真是個爽快人,小女子今日前來,其實是想與周公子商議一下,可否將西遊記交給我們謝家印刷?”

“你們謝家?”周重露出一種十分驚訝的表情,上次在茶樓與謝靈芸鬥了幾句嘴後,他特意打聽過謝靈芸的情況,對謝家的情況也有一些瞭解,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謝家主要是靠着走私發家,從來沒聽說過他們竟然還經營書籍的印刷?

看到周重的驚訝的樣子,謝靈芸卻露出一種淡淡的笑容,接着開口道:“周公子不必驚訝,我前幾個月剛買下咱們松江府一座最大的印刷作坊,裏面的工匠全都留了下來,平時的生意也算不錯,周圍幾個府的印刷生意也都由我們包攬,若是周公子能夠把西遊記交給我們印刷的話,肯定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印刷成書,而且我們也有專門的渠道販賣,我可以保證,最長不超過三個月,全國各地都將有西遊記這本書的身影,到時周公子你也必將名揚天下!”

謝靈芸說完上面這些話後,面露笑容的盯着周重。她十分了解周重這些讀書人,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出名更有吸引力的事,畢竟只要有了名氣,他們在科舉上就能佔到很大的便宜,而以自己調查的結果顯示,眼前這位周公子以前可是個十分熱衷於功名的人,所以他絕對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可惜出乎謝靈芸意料的是,周重聽完她的話後,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動心,反而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是看着一隻十分珍稀的動物一般。

月宮春 若是換做一般人的話,恐怕早就在周重這種侮辱性的目光下暴怒而起,要麼給他一巴掌,要麼拂袖而去。但是謝靈芸的定力卻非同一般,她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周重目光中的侮辱一般,依然用一種平靜的目光與周重對視。

面對這個如此有城府的謝家小姐,周重也只得甘敗下風,最後他終於開口道:“謝小姐,我想請問一下,我們周家的情況你應該知道吧?”

“自然知道!”謝靈芸看到周重在與自己的對峙中敗下陣下,臉上的笑容再次深厚了幾分,不過目光依然平靜和煦,讓人絲毫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哈~,原來謝小姐你知道,那我想再問個問題,您又是以什麼身份來找我周某人的?”周重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再次開口問道。

“自然是以一個商人的身份!”謝靈芸毫不猶豫的道,身爲謝家唯一的繼承人,從她懂事時起,就被父親當做家族事業的接班人來培養,所以謝靈芸與鐲兒那樣的富家小姐截然不同,她的想法比大部分的人都現實,也並不認爲經商是什麼可恥的事,這點倒是和周重很像。

“哈哈哈~,一個商人?”周重忽然仰頭大笑,好一會才停下來道,“既然謝小姐是個商人,那就在商言商,不要和我扯那些虛的,我現在只要知道,如果我把西遊記書稿交給你們謝家,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謝靈芸的調查的確很詳細,可惜現在她面前的並不是原來的周重,而是一個比她更加現實的周重,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掙到第一筆錢,然後讓家人過上富足的生活,至於謝靈芸說的什麼名揚天下,周重根本就不在乎。

謝靈芸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調查中醉心於功名的周重,竟然會直接和自己提錢,而且還提的這麼理直氣壯,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在謝靈芸所見過的讀書人中,對於金錢向來都報着一種極度蔑視的態度,哪怕是對方窮的要命,卻也會表現的對金錢不屑一顧,好像一提錢就玷污了他們高雅的情操一般。

不過謝靈芸緊接着又想到,當初周重在茶樓時,就用那種讓人不齒的手段坑了宋二公子,本來她以爲周重是被宋家退婚氣昏了頭,所以纔不管不顧的用出那種辦法,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周重很可能是自己見過的,最爲特別的一個讀書人!

想到這裏,謝靈芸對周重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藉此來掩飾自己剛纔的震驚,然後立刻改變策略道:“周公子果然是個性格直爽之人,既然您如此問了,那麼小女子也就不再繞彎子了,現在西遊記的前十回已經流傳出來,因此前十回我們謝家不會再付帳,但是從第十一回開始,我們謝家願意以每回二兩銀子的價格贖買,不知周公子意下如何?”

古人並沒有什麼版權的意識,一本書的內容流傳出來後,只要別人願意,就可以隨意拿過去出版,所以在謝靈芸看來,周重流傳出去的前十回內容是不用付錢的。也正是因爲沒有版權,只要謝靈芸將西遊記印刷出來,日後肯定會有其它的書商翻版印刷,所以謝靈芸在西遊記這本書上掙到的利潤也並不多,這也導致了她付給周重的稿酬自然也高不到哪去,一回二兩銀子在她看來,已經是極高的價格了。

周重之前雖然已經瞭解過一些出版書籍這方面的情況,但是聽到謝靈芸竟然只願意出每回二兩銀子的價格,但卻還是禁不住氣道:“謝小姐,你可知道我寫西遊記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心血?一部西遊記也不過才百回,去除前面的十回,加在一起竟然才一百八十兩銀子,這點錢對於你們謝家來說,恐怕還不夠府中一天的花費吧?”

雖然西遊記是周重從後世的記憶中抄來的,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和心血,但再怎麼說,這也是後世四大古典名著之一,如此重要的小說的版權竟然只值區區不足兩百兩,這實在讓他大受打擊。

看到周重嫌錢少,謝靈芸卻是心中暗喜,她最怕的就是對方一口回絕,但周重既然覺得價錢低,這也說明自己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周重如此費盡心思的打響西遊記的名頭,果然是想借寫書賺點錢,以此來貼補家用。

想到這些,謝靈芸再次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道:“周公子是個讀書人,自然不懂得經商的難處,比如以我們要印刷西遊記爲例,就算周公子同意將書稿交給我們,印刷時我們還要嚴格保密,防止書稿內容泄露出去。另外印刷書籍的數量也是個問題,印刷太多賣不掉,我們要賠錢,印的太少不夠賣,會被別人鑽了空子,拿着我們的書照版印刷,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而且我們也只有一次機會,日後西遊記的內容流傳開來,隨便哪個書商都可以自己找人印刷,所以我們從西遊記這本書掙到的利潤並不多,希望周公子也要體諒一二!”

聽完謝靈芸的訴說經商的不易,周重卻是絲毫不爲所動,開口反駁道:“謝小姐不要欺負我這個讀書人,雖然我不懂經商,但卻也明白一件事,現在西遊記這麼受歡迎,可以預見,只要西遊記一上市,肯定會引起人們的哄搶,到時你們做爲第一個印刷這本書的商人,根本不存在什麼賣不掉的風險,而其它書商想要盜版西遊記,卻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因此你們謝家能賺多少,全看你們準備一次性的印刷多少本西遊記!”

聽到周重一下子指出事情的關鍵之處,謝靈芸也有些驚訝,現在她已經完全看清楚了,眼前的周重與自己調查得知的周重完全不一樣,自己根本不能把他當成一個迂腐的讀書人,而是要將對方當成一個商場上的對手來看待。

想明白這些,謝靈芸的一雙妙目再次上下打量着周重,她一向自負聰明,看人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但沒想到在周重身上,自己就一連看錯了兩次,這讓她對周重的好奇再次增加了許多。

“好吧,既然周公子覺得價格低,那麼你覺得什麼價格比較合適?”謝靈芸終於再次開口道。

獵心者 聽到對方把這個價錢的問題推給自己,周重也是沉吟了一下,寫小說這種事又苦又累,而且就算是四大名著這種層次的書,也不過才幾百兩的收入,所以他根本沒打算將寫小說做爲終身之計,只不過現在他需要養家餬口,另外也需要人生的第一桶金,所以這纔不得不以小說換錢,畢竟這不需要什麼成本。

“三百兩!西遊記後面還有九十回,三百兩給我,後面的九十回我會盡快給你們寫出來!”周重最後終於粗略的算出一個大概的數字,三百兩拿出一小部分用做家用,剩下的應該足夠成爲他發家致富的資本了。

; “九十回,三百兩?”謝靈芸聽到周重的報價,目露精光的在心中盤算片刻,神色一定立刻還價道,“不行,太貴了,最多二百五十兩!”

“三百兩,一分都不能少!”周重根本沒有理會謝靈芸的還價,依然堅持的道。

“你……”謝靈芸語氣一滯,平靜如水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她最後依然冷靜的開口道,“二百八十兩,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哪怕是到了京城,也不會有人爲了一本書出這麼高的價錢!”

“三百兩,這也是我的底線,若是謝小姐不同意,大不了我就讓書稿爛在手裏!”周重的態度格外堅決,上次在豐友茶樓時,他就在謝靈芸的手下吃了點虧,雖然他不至於因爲這點事記恨對方,但適時的索要一點精神賠償也是應該的。

看到周重如此堅決,謝靈芸平靜的臉上再次閃過一絲波動,謝家本來是以走私起家,但是謝靈芸卻認爲走私畢竟不是正途,不知道朝廷什麼時候會加強海禁,所以自從她接手家族的生意後,就開始發展一些新的生意,比如印刷作坊就是她看好的一樁生意,而且更巧的是,周重的西遊記給了她一個打開印刷局面的機會,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

只見謝靈芸考慮良久,最後朱脣輕抿,擡起螓首看着周重,聲音依然平靜的道:“好,三百兩就三百兩,不過我卻有兩個條件!”

“哦,什麼條件?”周重心中一喜,三百兩終於到手了,這也表示着自己已經邁出成功的第一步。

“很簡單,第一我希望周公子在這個月將西遊記的前五十回交給我,剩下的五十回可以在下一年的二月末交給我,第二若是周公子日後還有什麼新作,在同等條件下,你必須將新作優先交給我們印刷出版!”謝靈芸是個經商的天才,當看到自己不能在價格上佔便宜後,立刻轉變方向,在這個價格上又附加了兩個額外的條件,爲自己爭取到更大的利益。

人仙武帝 “成交!”周重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前三十回他已經寫出來了,剩下的二十回肯定可以在月底寫出來。至於第二條,反正他也打算在寫完西遊記後就不再寫了,所以謝靈芸的這個算計註定是要落空的。

事情商定之後,謝靈芸立刻起草了一份契約,然後她和周重分別在上面畫押,按照上面的規定,謝靈芸要拿出五十兩給周重,這是書稿的定金。

只見謝靈芸吩咐一聲,她身後的光頭大漢從身上的包袱裏拿出五十兩銀子的定金,周重接過來在手中掂了掂,雖然銀子很沉,但卻讓他有種心安的感覺,無論是在哪個年代,足夠多的金錢總能帶給人一種不小的安全感。

“多謝靈芸小姐的慷慨,天色已晚,不知道靈芸小姐還有其它的事嗎?”周重將銀子交給身後的徐管家,然後立刻就準備趕人,天都已經快黑了,他可不想留這位謝小姐吃飯,況且孤男寡女的也不方便。

但是讓周重沒有想到的是,謝靈芸聽後並沒有立刻起身告辭,而是從身後的小丫鬟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的禮盒,上前幾步道:“周公子,我與鐲兒妹妹是詩社中的姐妹,幾個月前我答應送她一盒京城產的胭脂,但是後來周伯父不幸去世,鐲兒妹妹守孝在家,這幾次的詩社聚會她也不能參加,所以一直沒辦法送給她,這次剛好來到周府,只是天色已晚,我就不進去見鐲兒妹妹,還請周公子代我轉交!”

周重沒想到謝靈芸竟然還認識鐲兒,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鐲兒以前和一些松江府的富家千金經常往來,而且還組成了一個詩社,名字周重不記得了,反正就是一幫千金小姐閒着沒事鼓搗出來的東西,謝靈芸身爲松江府最爲炙手可熱的富家小姐,沒理由不參與進去。

一盒胭脂罷了,想必也不值什麼錢,所以周重也沒有推辭,道謝後伸手接了過來,並親自將謝靈芸送出大門。只是這時竟然開始起風了,而且天邊也飄來片片的烏雲,看樣子隨時都要變天。

看着謝靈芸的馬車緩緩離開,周重轉身剛準備進去暖和一下,但沒想到這時角門一開,徐管家和吳山各推着一輛小車走出來,看這樣子好像是要拉什麼東西?

“徐管家,你和老吳這是要幹什麼去啊?”周重有些奇怪的問道,馬上就要到晚飯的時間了,按照徐管家的性格,不應該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出去啊?

“少爺,吳山是個懂天氣的人,他說今天這風一起,後幾天很可能會下場大雪,所以他準備去買些煤球做燃料,我尋思着咱家家裏的燃料也不多了,所以就準備和他一起去拉點回來。”徐管家毫不臉紅的道,府中的燃料早就不多了,他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和吳山一起去,主要是看中吳山身強體壯,可以幫他搬東西。

“沒想到老吳你還懂天文。”周重有些意外的看了吳山一眼,“這樣吧,剛好我也沒事,咱們一起去吧!”

明朝的煤球又叫煤餅,不過並不是後世的那種蜂窩煤,而是一種用碎煤和黃土加水做成一種實心小球,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做的時候很費力,而且燃燒也不像蜂窩煤那麼徹底,之前周重也想過用蜂窩煤賺錢,但蜂窩煤本來就是個薄利多銷的生意,而且需要一筆不小的啓動資金,這正是周重所欠缺的。

“周公子您就別去了,煤鋪那種地方又髒又亂,實在不適合您這樣的讀書人去!”這時吳山也笑着開口道,他性格憨直,但並不代表着笨,這段時間徐管家經常讓他幫着幹些力氣活,不過他並不介意,反而還感覺很高興,因爲這表示徐管家沒把他當外人。

“不就是搬點煤球嗎,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就算是聖人他老人家不也要吃喝拉撒嗎?”周重說着走過去接過徐管家手中的車子,畢竟徐管家的年紀也不小了,身體又太過肥胖,這些天因爲操勞家中的事,已經明顯瘦了幾圈,周重也擔心把他給累壞了。

看到周重接過自己的車子,徐管家本想搶回來,但卻被周重拒絕,最後只能默默的跟在後面,只不過趁着周重沒注意時,偷偷的擦了擦眼睛。

煤鋪子在後世幾乎已經消失了,生活燃料都變成了煤氣或電等乾淨的能源,不過在明朝時期,煤鋪子卻是十分興旺,距離周府不遠就有一個門臉很大的煤鋪子。

煤鋪子的結構幾乎都差不多,前面是一個很大房間,一側放着櫃檯,櫃檯旁邊放着筐子和秤,另外還有幾個夥計和掌櫃在忙碌,房間另一側堆放着塊煤和煤球,其中塊煤比較好燒,而且燒的也透,但價格就要貴上一些,煤球中加了黃土粘合,價格相對較低。

煤鋪子裏的夥計和飯店的夥計是兩個極端,飯店的夥計無論長的什麼樣,最少也要看着乾淨,但是煤鋪子裏的夥計卻剛好相反,個個被煤灰染的黑頭黑臉,身上穿的破襖同樣黑的發亮,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周重估計若是把非洲的黑人塞到這些夥計中間,恐怕還真不好分辨誰哪個纔是真正的黑人?

吳山和徐管家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進門後先是和幾個夥計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櫃檯前,和那個唯一比較乾淨的掌櫃敲定價格,幾個夥計立刻動手,很快就把兩人要的煤球裝筐秤好倒進車裏。

吳山自己推着車子在前面,周重推着車子跟着後面,徐管家則幫周重扶着車子。這時天已經黑了,風也越來越大,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但是就在他們剛轉過街角,馬上就要到家時,忽然發現街道的另一端走來兩大一小三個人。

本來周重並沒有在意,但是隨着對面三人離他們越來越近,周重卻驚訝的發現,在寒風凜冽的傍晚,迎面而來的三人是一男一女外加一個孩子,看樣子應該是一家子,但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身上都只穿着幾件破爛似的單衣,在寒風中邊走邊發抖。

這一家子身上都髒的要命,臉上和手上全都是黑色的污漬,看上去並不比煤鋪子裏的夥計乾淨,其中男人身後揹着一捆草蓆和兩個包袱,女人背後則揹着一個看不清顏色的破被子。從孩子扎着的小辮子和個子來看,應該是個五六歲的女孩,臉上也比她父母乾淨一些,只是卻被凍的烏青一片,大大的眼睛配上瘦小的臉頰與身材,看上去格外的可憐。

這一家三口看到迎面走來的周重三人,目光中露出一種乞求與畏懼交織在一起的神色,看起來好像希望得到周重他們的幫助,但卻又不敢主動上前,只能用這種複雜的眼神看着對方。

看着眼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一家人,吳山忽然嘆了口氣,放下車子伸手從懷中掏出幾文錢,走過去放在小女孩的手裏。期間徐管家想要阻止,但看着那個可憐的孩子,最後只是搖着頭自語道:“唉,可憐的人那麼多,咱們這些小百姓又能救多少?”

吳山的施捨換來男人和女人的連聲感謝,小女孩同樣也用沙啞顫抖的聲音說:“謝謝大爺!”

看樣子徐管家和吳山都知道這一家三人的來歷,周重卻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徐管家,他們是什麼人,看起來倒不像乞丐?” 小冰河時期,顧名思義,就是比較寒冷的時期,只不過比真正的冰河時期要暖和一些,因此稱其爲小冰河時期,一般來說,小冰河時期主要是指歷史上十五世紀到十九世紀這一段比較寒冷的時期,很不幸的是,周重所處的正德年間剛好處於小冰河時期。

其實就在周重剛穿越時,就已經感受到小冰河時期的威力了,後世他本來就住在上海,對上海當地的氣候自然十分了解,一般冬天很少會結冰,下場雪更是可以上新聞了。但是在大明朝的這塊土地上,冬天卻是寒冷無比,池塘的冰面上可以讓人在上面任意行走,甚至用大錘砸都不容易砸開,晚上睡覺若是不蓋兩層棉被的話,半夜就會被凍醒,下雪更是常事。

雖然小冰河時期到十七世紀纔會達到最高峯,但是大明卻已經是大受影響,國內的災害頻繁爆發,糧食產量大幅度降低,特別是北方那些緯度比較高的地區,氣候更是異常無比,降水減少導致乾旱和糧食減產,再加上冬天酷寒的天氣,使得每年都有無數的人背井離鄉,踏上逃荒路以求一條活路。

正德四年的山東南部臨近安東衛一帶,從年初一直到秋末,幾乎是滴雨未下,河流和井水乾涸,田地中的作物是顆粒無收,災區的百姓別說吃飯了,連吃水都很困難。另外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剛到九月北方就已經是冰封萬里,在這種飢寒交迫的情況下,安東衛一帶的災民不得不收拾好家中僅有的一點財物,拖家帶口的向南方逃荒而來。

松江府在行政區域上屬於南直隸,與山東緊鄰,因此這些災民一路南下,很快就進入南直隸的地界。松江府雖然是個小地方,但這裏卻是有名的魚米之鄉,又有聞名天下的松江布,使得這裏的百姓生活比較富足,再加上松江又位於安東衛的正南方,所以至少有一半的災民都涌到松江府來。

“少爺,這些逃難的災民也是沒辦法,老家那邊連樹皮都被啃乾淨了,甚至聽說還有人吃人的情況發生,爲了給自己和家人的闖一條活路,他們靠一雙腿走了三個月,好不容易纔到咱們這裏,可是官府也怕這些災民進來會鬧事,所以發現災民進城後,立刻就關了城門,現在大部分的災民都被擋在城外,剛纔那一家三口算是運氣好,能夠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今天晚上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應該不至於被凍死!”徐管家嘆着氣把剛纔遇到的災民情況向周重解釋了一遍。

周重聽後也是心中黯然,從後世的文學和電影中,他也看到過不少關於逃荒的情況,知道逃荒災民的慘狀,每當災荒發生,這些災民們拖家帶口的逃離家鄉,然後踏上一條未知的旅途,有相當一部分人死在路上,更有不少人賣兒賣女,甚至連自己都賣掉爲奴爲婢,終生再也沒有任何自由可言。

想到這裏,周重也只得在心中暗歎了口氣,若是他們周家不倒,倒是可以組織糧食到城外救助災民,雖然不可能讓所有災民都能吃上飽飯,但也能讓不少災民吃上一口救命糧,說不定能讓不少災民活下來,可惜現在自己家中卻還只是勉力維持,實在幫不上什麼忙,現在只能看官府要如何對待這些災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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