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的話不無道理,父親雖然對她算不得好,但到底卻是遵守禮儀的。動手打長輩,她站不住腳。

拳頭放下,她蹲下身對著蕭茂說到:「茂兒,等姐姐回來便帶你玩好不好?這回你可不要不出來哦。」

「茂兒沒有……是娘她……」

「閉嘴!」

二娘狠拽了蕭茂一下,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隨後便離開了前廳。

這會便獨留下了她一個。

坐在椅子上扶額沉思,其實一開始這個家並不是現在這樣,這改變與她有關,也與二娘有關。

二娘並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不過是趁著父親喝醉爬了床的侍女。不知是不是她命好,一晚便有了弟弟。

母親與父親的關係一直不遠不近,所以她這個嫡女也並得不到多少父親的寵愛,但那時候沒有像現在這樣極端。

極端的開始便是弟弟漸漸懂事。

不知道母親對弟弟是個什麼態度,也許也是漠不關心,但父親卻不是。

本就不多的關愛突然一點不剩的給了旁人,小小的她又如何受得了?以至於她明裡暗裡都表現得不喜歡二娘。

她不討厭弟弟,卻討厭二娘。畢竟二娘從來不給自己好臉色,說話還難聽的擠兌人。

在一個相對放任的環境下長大的她如何受得了這擠兌?所以嘴裡自然是會反擊。只這反擊被父親聽見便是大不敬,自然對她越來越不喜歡。

而她不懂,只覺得父親離她漸行漸遠,於是便用了所有的法子引得他注意。

算的上是惡性循環吧。

「罷了。」她嘆了口氣,蕭家傭人都說大小姐飛揚跋扈乖張孤僻,她早已不再介意這些標籤。

父親收拾完出來時她已經在院門口等候,透過蕭家的大門,對面曲家的牌匾還是新的,當真是才搬來不久。

那院落一直是空著的,她幾乎不出門,對外面的事知道的少之又少。

「走吧,一會可要好生些,別又沒規沒矩。」父親一邊走一邊叮囑,也不管她聽沒聽。

扣響大門,二人站立在門口。父女二人各向著一邊,竟是毫無交流。

許是曲家家主早就知曉,他們沒有等多久便進了門,門童一路引領他們進了偏廳坐下,直說老爺一會就到。

她心裡嘀咕著,怎得曲家這般沒有待客之道,就算她昨日的事多有冒犯也不至於來賠罪還要等在偏廳啊。

心裡不停在小心眼,手也擰著衣服的邊角,直盯著室內不住打量。 「蕭兄來了,有失遠迎啊。」

沉思之際,她便聽到一聲男音,抬頭望去便是曲伯父。

她沒來由的一陣緊張,又不住的朝曲伯父身後張望,想看看曲霽峰來沒來,然而卻並沒有再見有人進來。

心裡一緊,莫不是他真病了?

正在瞎想之際,父親的聲音響起:「不知令郎身體可還安好?昨日是小女冒犯了,今日帶她來陪個不是。」

話音一落,她便豎著耳朵等著聽,心裡像有個小鼓在敲打一般,緊張萬分。

「啊,犬子身子無礙,倒是讓蕭兄記掛了。」

一聽到這,她也就稍微放了心。

曲霽峰身子沒事那她也就不需要擔什麼責了,只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

畢竟他算是除了弟弟之外的第一個玩伴。

想到這,她便有些不甘,有些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心裡暗自琢磨一會,反正莽撞慣了,倒不如直接了當。

「曲伯父,媛媛能去看看曲哥哥嗎?」

「說什麼呢,沒規沒矩的!」果然,她話音剛落便被父親打斷。

撇撇嘴轉過頭,心裡小聲嘀咕。

倒是曲伯父表現的不以為然:「今天怕是不行了,府上來了貴客,現下犬子正在前廳接待著,若是蕭小姐願意的話,明日我再讓犬子相邀同游。」

「這……」

父親聽完曲伯父的話臉上面露難色,她確實不以為意的接了話:「那便謝謝伯父了。」

這話一出口,父親又對她瞪了一眼。

她當真是毫不在意,什麼男女大防,把她鎖在家中又沒個人說話,這上上下下的怕不是都想讓她瘋?

捏起桌上的橘子剝了起來,心裡想著明日去哪遊玩。

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地兒,索性這個難題也就不再想。

接下來的客套她只閉著嘴聽,無外乎是老佛爺的身體還有現下的局勢,這些她都沒有興趣,左不過都是混日子,她比旁人好混一些罷了。

父親約摸是對她這番表現不滿意,時不時就瞪她一眼,她權裝作是沒看見,低頭吃著自己的。

客套了大約小半個時辰,父親與曲伯父終於是沒得閑話好說,便都站了起來,看樣子是要話別了。

她也跟著起身,隨著父親的聲音盈盈一拜,然後踏出了偏廳。

這會天色還早,父親的臉已經黑的有些許難看,想來是要教訓人了。

「你看看你!來之前我說什麼了?你可是都當了耳旁風?!」

這才剛跨出曲家大門,父親便憋不住了。

她掏掏耳朵,樣子散漫:「女兒也沒說別的啊。」

「沒說別的?你看這城裡有哪些貴女像你這般主動請求去內院看望外男的!你可知這行為多給蕭家丟臉?!」

果然是因為那句話,她心裡想著沒意思,嘴上卻反駁著:「女兒那也是怕曲家長子出什麼事才說的。再說了,別的貴女什麼樣我也不知道,我又沒見過。」

「你!」

父親噌的一下便站住,反身便揚起了手,她也沒躲,就倔強的站在那,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僵持數秒,父親慢慢放下手,只重重的嘆了口氣便轉身往蕭家走。

看著父親的背影她有些鼻塞,心中又有些後悔剛剛那番狡辯,捏捏拳頭不讓自己再想,抬腳便跟了上去。

走到後院的分叉路,父親並沒有再理會她,徑直朝書房的方向走去,留她一人在那岔路口。

想來是真生氣了,她這麼想著。

回到院子,她看了看屋檐的泥巢,咕唧這會不在,想來是出去了。

自打它翅膀好后便經常不見蹤影,她倒是挺羨慕的,可以那般自由。

坐在房前的石凳上,她抬頭望了望天。

太陽此時被雲籠著,並不算刺眼,只她這心中瑟瑟,孤獨感由重。

想著自己這麼些年,從開始的渴求到現在的無所謂,算是蛻變嗎?

其實不算吧……她心中依舊有些渴望,只是被壓的很深,她用刺的裹著自己,也許那樣就不會受傷。

太陽慢慢從雲層中出來,她不自覺的眯眯眼,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住眼帘。

「小姐,大夫人請您過去。」

「知道了。」該來的總會來,父親約摸又是去說母親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但凡她有哪做的不好,父親除了訓斥她就是埋怨母親,一家人兩家話,真真有些好笑。

而母親呢,也是會怨她的吧,怨她不如弟弟懂事,怨她不該來到這世上。

說來可笑,哪個做母親的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來到這世上?

也只有她的母親了吧。

收拾好心情,她跟隨著母親的婢女來到她的院子,母親這會依舊在佛堂跪拜,她便自己在屋內等候。

屋子裡的檀香味濃厚,那香味以前她是喜歡的,可後來便有些厭惡。

三百六十五天不斷的燒香,母親虔誠的善良為何沒有一點分到她的身上。

她不懂……

牆上滿是母親抄寫的經文,一張張裱起來掛在牆上,桌子上也是抄到一般的紙張,母親當真是日復一日的拜佛了。

「來了?」

母親平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那聲音里沒有慈愛,多的是淡漠。

這麼多年來,母親唯有那一次發火,便是她抄寫出錯那次,別的時候都是這語調,陌生的語調。

「母親喚我來何事?」她也不客套,開門見山便問起。

「你父親怨我沒教好你,說你行事禮節比不上別家的小姐。」

母親說話時眼睛並沒有望著她,而是望著滿牆的經文,敘述著平淡的話。

她下意識的想回嘴,但最後還是忍下了。

「女兒知錯了。」

說不上是可憐還是心疼,她對母親就是沒有對父親的強硬。

畢竟父親並不經常來看母親,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知錯了便去菩薩面前懺悔吧。」

每一次都是這般,母親不會告訴她哪裡好哪裡不好,似乎所有的東西在她看來都是佛祖能教的。

「母親……」她猶豫著開口。

「還有什麼事?」

躊躇半天,她終於開口:「為什麼對女兒這般?難道女兒就不配擁有您的愛嗎?」

也許母親並沒有想到她會說這話,愣了半晌,幽幽嘆了口氣:「你不該來這世上的。」 瑪‘門’呼喊着帝國的名字,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在瑪‘門’閉上眼睛很長一段時間,大家全都沒有話,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一邊,眼神專注地看着地上那具屍體。

就這樣,許久,許久。

“他死了吧?”

“恩,是死了。”

以這樣被嚇死的方式走向地獄,還真是不符合他的高尚身份了,可是這也許就是地獄中的衆人對他的復仇方式吧。

“是解‘藥’有問題嗎?”

“誰知道呢,反正這也和我們沒有關係了。貪婪之死,還真是符合他的爲人。”肖莫迪無緣無故地就想起了少年時候的朋友法。“太單純了,你真的以爲你的世界就那樣乾淨嗎?不,並不是那樣,不過是每個人都帶着厚重的一層一層的面具罷了,如果有一天你揭開了那些面具,你絕對會被這個世界的真相下一跳的。掩飾之下,纔是真實,懂嗎?”

掩飾之下,纔是真實?此時此刻,看着一張張被揭開面具之後的臉,才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醜陋。

“辛多亞!?”路西弗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着。“辛多亞到底是個怎樣的國家呀?”

爲什麼會容忍那樣的人存在?爲什麼保護這樣的壞人?爲什麼讓百姓總是生活在最最痛苦之中?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肖莫迪來到路西弗身邊,不由地摟住了路西弗。

“是呀,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路西弗也順着肖莫迪的聲音,輕輕地柔和地喃語着。“幸好,我們大家都還活着。我們,會活着出去的吧?”

是活着。可是能夠活着出去嗎?

這是第八天的黎明,離最後的遊戲結束日還有兩天,兩天之中還可能發生無數的意外。

“當然會活下去的。一切的案件都已經破解了,我們當然會出去的。”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路西弗不由自主地手底一鬆,手中一直牢牢握着的冊子落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哪裏來得風,將那麼小冊子颳得一陣‘亂’響。

“未必吧,案件並沒有解開。”貝歐魯盯着那本書頁‘亂’飛的冊子,若有所思。

“怎麼沒有?”肖莫迪反擊。“利維殺了別西卜,利維又被艾麗所殺,艾麗和鄭‘蒙’死在了雙重遊戲中,而最後的最後,十五年前的始作俑者也終究死了。”

“你別‘激’動,我並沒有反對你的意思,我只是就是論事而已。斯坦被我所殺,可是斯坦卻不是兇手,這一點,你不該忽略吧?”

這一點倒真的忘記了。可是,這傢伙怎麼回事?難不成真的想要找死嗎?看着貝歐魯一副坦然的樣子,肖莫迪不禁蹙眉。

他正要開口說話,坐在角落裏面的肖言卻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第一次開口。“其實,還有一個人的案件,也始終沒有解開。”

路西弗也同時撿起了地上的冊子。“其實,姐姐的死還沒有解開,所以遊戲並沒有結束。”

對於一目瞭然的斯坦之死,納託絲的死亡顯然就像是一團解不開的繩結,這個繩結從一開始就存在了,而且隨着時間的推進,這個一開始就沒有解開的繩結陸續地導致了後面越來越多糾結不開的結釦。十五年前的祕密,到底還有哪些沒有解開呢?而納託絲在這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其實,從剛剛開始,我就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路西弗。”肖言半眯着的眼睛,突然地完全地打開了,然後一道銳利的眼光就投到了路西弗的身上。

“我?問我嗎?”路西弗顯然被注視的有些緊張,說話的時候也不由地有些結巴起來,頭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是的。”肖言點點頭,“你的爸爸葉是個最好的屬下,也是個最好的丈夫和父親。曾經,在十二街區警局裏面共事的時候,他最大的興趣就是拿着家人的照片向我們炫耀。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只有一個‘女’兒。按照年齡來推算的話,那隻能是你的姐姐納託絲,而不是你,你——”

路西弗倏然地再次擡起了頭,眼神亮晶晶的,閃爍着光芒,但是卻沒有迴避的意識,也不覺得任何的膽怯。

“我是孤兒,是葉家收留的養‘女’,路西弗是葉家給我的名字。”路西弗緩緩道出了原因,“一直沒有說明,並不是想要刻意隱瞞,而是自從被現在的媽媽收留之後,我就一直把自己當做這家人的孩子了。我想要融入到新的生活中去,我想要忘記了過去,徹底的忘記過去。”

“忘記了嗎?”肖言輕輕地念叨着。

“您是在懷疑我嗎?覺得是我殺了自己的姐姐嗎?”路西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瞅着那個依舊坐在地上的老人。

“爸爸,這怎麼可能?你是多慮了。您忘記了,第一次在帝都大廈裏面出現,路西弗就是想要拜託我們替她找到姐姐,而之後也是這樣,一直在不停地找她的姐姐,這一點貝歐魯也應該知道的吧?”肖莫迪想爲路西弗說話,一時倒也忘記了和貝歐魯之間的糾葛。“爸爸,你怎麼會懷疑到路西弗頭上呢,咱們這些人裏面,她可是最最心地善良的了。” 「不該來?母親的意思可是怨我不是男孩?」

「不……這件事本來就是錯的。」母親搖搖頭,轉過身不再看她。

「什麼事是錯的?女兒做錯了什麼?!」她語氣有些激動,聲音滿是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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