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初入閣之時,便有御史攻擊他人品不好,如錢謙益從前主持浙江典試時,收受士子賄賂,以「一朝平步上青雲」作為暗語,取中浙江士子錢千秋的舊事。

雖說最後此事被崇禎以一事不二罰為由,矇混了過去。但是卻也著實讓錢謙益灰頭土臉了好一段時間,雖說現在此事掀起的影響,終於平息了下去,但是此事卻也已經成為了他心中的一塊心病。

皇帝這話倒是提醒了他,如果能夠推行這個分級保密制度,關於他的舊案子,倒是可以做些手腳,把它掩蓋掉了。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錢謙益倒是顯得果決多了,他不一會就咳嗽了幾聲,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對著皇帝堅決的承諾道,為了提高內閣的議事效率,就算是得罪了天下清流士紳,他也決不退縮。

看到錢謙益終於入巷了,朱由檢自然也不吝嗇鼓勵誇獎了幾句。兩人隨後把提議的內容認真討論填補了一回,覺得不會有什麼漏洞之後,才停下了討論。

錢謙益自然是鬆了口氣,崇禎也去了一塊心事。站在亭外的王承恩聽到亭內的談話告一段落,才示意錢府的下人把茶點等飲食遞送上來。

應與卿卿度餘生 接下去的談話,朱由檢覺得不必再避開眾人,就招呼王承恩和孫之獬都進入了亭內。

王承恩雖然進了亭子,但很自覺的就站到了崇禎身邊,熟練的替他分茶布點,倒是孫之獬反而戰戰兢兢的在皇帝和錢謙益面前坐了下來。

這錢府的家僕奉上香茶之後,朱由檢頓時先飲了一碗,準備潤潤喉嚨,再繼續說事。

不料他飲了一口之後,大覺口齒生香,一時忘了說事,反倒是稱讚了聲:「好茶。」

朱由檢贊過之後,方才向碗中看去,卻見碗中茶葉發青微黑,雖然不甚蒼翠,但是茶湯倒是色白如玉,有一股豌豆的香味。

看著崇禎似乎對著碗中的茶葉頗感興趣,錢謙益不由湊趣說道:「陛下若愛此茶,臣府內尚有半斤左右,可奉給陛下賞鑒。」

孫之獬剛剛飲了一口,也覺此茶甚佳,不由好奇的問道:「敢問錢閣老,這究竟是何處之茶,居然連閣老也不捨得多送。」

錢謙益頓時眼皮跳了跳說道:「倒不是臣小氣,此茶名喚虎丘茶,原只長於虎丘寺內的一小片茶園內。此處茶園甚小,也只幾十株茶樹罷了,一年產量不到百斤。

據聞此茶宋時就已經非常出名了,雖然歷年都有人想要將之引種於他處,不過倒也奇怪,一旦引種於他處,便失去了此茶的特殊香味,故而產量始終不大。

加上前幾年發生了一場變故,導致茶園內茶樹毀壞不少,現在大約只剩下不到十株,一年也就八、九斤而已,臣今年得了一斤,所剩也只有這半斤了。

不是臣小氣,實在是沒有存貨了。」

聽著錢謙益忙不迭的解釋原因,孫之獬才發覺自己一時口快,居然把這位錢閣老無意中給得罪了,他臉上不免有些訕然了。

朱由檢看著兩人之間似乎有些尷尬,不由微笑著放下了茶碗,為兩人解圍說道:「到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讓這名茶如此損失慘重。」

錢謙益頓了頓,這才為崇禎解釋了原因。原來這虎丘茶名聲卓著,因此本地有權勢者年年都向寺僧索茶,倒是成為了虎丘寺的一樁大負擔。

天啟四年,朝中有官員去蘇州巡查,聞聽了虎丘茶的名聲,就勒令寺僧獻茶,無果之下,倒是把這虎丘寺的主持好一頓毒打。遍體凌傷的老和尚回去之後,悲憤之下就讓寺僧毀了這禍根。

朱由檢聽完后,臉色便有些難看起來,沉默了良久之後,才譏諷的說道:「有如此巧取豪奪之官吏,這茶樹倒真成了寺中禍根了。茶樹無辜,寺僧無奈。我大明官員的仁義道德,果然只是掛在嘴邊的虛詞啊。」 凡鬼靈者,閉喉塞音,常人見鬼,可見其形,不聞其聲;若鬼有冤,託人相求,須先開喉,擇黃表紙,書寫魁罡,左手清指,右手劍指,焚燒冥錢,念開喉咒,傾聽鬼訴,成其遺願,積累陰德,助鬼陰靈;此名曰:鬼開喉。——摘自《無字天書》降陰八卷。

……

俗話說:魚怕離水,草怕見霜。

往細處說,這叫做災禍!災禍是天罰,想避都避不開,想躲都躲不了;然而,有些災禍卻是自找的……

眼下!

白世寶硬着頭皮,要動‘陰曹鬼令旗’搬陰兵前來助戰,頗有股評書段子裏那句:‘挾天子以令諸侯,掌帥印就當兵頭’的氣勢。殊不知……酆都陰曹的兵將都由‘日遊、夜遊、黃蜂、豹尾、鳥嘴、魚鰓、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這十位‘陰帥’來調度,一切行兵遣將皆有鬼旗號令,統一指揮!

白世寶露的這一手活,有個名目,俗稱:‘假傳聖旨’。

有屁股沒處捱打,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僞造陰曹的兵符將印?這話不是念損,是福是禍,白世寶心裏最清楚。稍有一着不慎,白世寶就會滿盤皆輸,只怕要在陰曹‘幽冥山’上,把鬼牢底坐穿!

要怪,只怪當下逼紅了眼!

“成敗一博!”

只見白世寶一彎腰,在身前插立三柱香,把腿一盤,坐在地上。破指血,按照《無字天書》中‘搬陰兵’的法門,在符紙上寫了一個‘虎行旗’,隨後用手撕成旗子邊,口中急念‘起兵咒’,只道:“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奉陰帥令,急調陰兵……聞咒起兵,速速領令,火速奉行,虎旗敕令!”

噗!

白世寶念罷,將‘虎行旗’端在手上,催動陰火燒成紙灰!緊接着,白世寶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三柱香火……

原來燒香,必看香頭。

凡事是吉是兇,全要等着三炷香燒到半截時,凝神觀瞧三炷香中,哪炷香高哪炷香低,對照香譜才定,方知吉凶。香頭火苗,明爲實,暗爲虛,實爲大,虛爲小;以虛化實,主吉福降,以實化虛,主兇災禍;香火穩則通神,香火飄則通鬼,香火齊旺,通天接地!

此時,三炷香火先實後虛,還未燒到半截,火光飄閃!

呼呼!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在四周瀰漫。

白世寶突然感覺胸口異常憋悶,手上的法訣越掐越緊,好像胸前壓着一塊巨石,透不過起來。嘭嘭嘭!面前三柱香火突然忽閃,白煙向左側橫飄。白世寶眼神向左側一瞥,心中暗道:“這便來了!”

只見遠處足有上百個鬼魂,列隊嚴整,飄忽而至!

各個鬼魂身穿白衣兵服,胸前繡着鏤空的‘兵’字。兵分四隊,旗列五方,羽翼旗牌肅整,手上刀叉齊明,滿天殺氣騰騰!前方一列陰兵,個頭高挺,面白如紙,腰間挎着鐵鎖,每動一步,聲勢懾天;左右兩側陰兵,手掌黑旗,振舉威風;最後一列,配有戰鼓車,用紙紮的青牛,鼻子上鎖了鐵環,拴着白布,車上載着一面巨大的陰鼓,車上有兩位陰兵,正用人骨敲擊着鼓面……

咚咚咚咚!

鼓聲震得天搖地動,映紅黑旗直懾鬼神!

“陰兵?”

“是誰召來的?”

衆位道長見狀後,都是一驚!驚慌間亂了陣腳,紛紛退步。將臣卻不停歇,揮舞着雙手四處亂抓,逼得衆人左閃右避……

啪!

就在這時,爲首的‘陰將’打列隊走出來,擡手在空中一抓!把白世寶燒的那面‘虎行旗’抓在手中,口中叫道:“誰祭的鬼旗,喚我們前來?”

“我!”

白世寶急忙站起身來,邁步走上前去,拱手說道:“臨危大難,請衆位相助!”

“相助?”陰將扭頭向周圍掃了一眼,看清了形勢,隨後又低頭瞧了瞧手上的‘虎行旗’,突然一怔,猛一擡頭,雙眼直向白世寶瞪去,口中怒叫道:“這鬼令旗上爲何沒有兵符印?”

“兵符印?”

白世寶頓時一驚!卻是不知還需要‘兵符印’,便急忙謊稱道:“剛纔祭旗時匆忙,我忘了蓋兵印……”

“找死!你竟敢無印調兵?”

陰將一張鐵青色的臉皮顫顫直抖,欲要暴怒!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叫道:“兵印在此!”

“誰?”

白世寶回頭一瞧,說話之人竟是林九!

只見林九打懷裏一摸,把什麼東西攥在手心裏,近到跟前,賠笑道:“兵爺!實在是不好意思,兵印在此……”說罷,將手掌在陰將面前一攤!

白世寶愣道:“啊!這是?”

林九手上正端着一張陰間銀票!

上面勾勾畫畫寫道:‘冥銀壹仟六佰玖拾萬兩’,落筆處寫的正是:酆都冥行匯存!

又聽林九說道:“兵爺!都怪我們一時疏忽,險些犯了滔天大罪!……這銀子不多,請兵爺收下,算是我們勞您興師動衆,擺桌賠罪!”

“這……”

陰將瞧着銀票,氣已消了一大半,臉上抖了幾下,似乎有些動心!嘴上嘟囔道:“這……不妥吧?”

林九一聽,有戲!便急忙說道:“兵爺!錯在我們,不能叫兵爺白來這一趟,這錢您務必收着,兵士們勞煩您再帶走便是!”

這話說得周到,滴水不漏!

陰將想了想,似笑非笑地接過銀票,嘴上說道:“既然來了,就這麼回去總是不好看!你做事厚道,我也仁義,不好一棒子打死;俗話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們這個忙我便幫上一幫!”

林九聽後頓時大喜,急忙拱手道謝。

白世寶在旁臉色卻有些難看,心中暗道:“這可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被鬼當磨推!什麼兵符將印,說到頭來,不如銀票挺實!”

只見陰將把銀票揣進懷裏,追問道:“你們打算要我們做什麼?”

白世寶擡頭向遠處的將臣一指,急叫道:“勞煩各位去附在它的身上……”

陰將一扭頭,朝將臣看了一眼,皺着眉問道:“要附它身?”

“沒錯!”

“這個有些難辦!”

只聽這位陰將說道:“我們陰曹向來‘管魂不管屍’,況且這屍的怨氣極重,陰魂附上去怕是挨不了片刻!”

林九插話道:“只需一炷香的時間便好!”

“一炷香……”陰將聽後急忙搖頭道:“怕是要損兵折將,這個罪名我可頂不來!”

“那依你看?”

這時,陰將把懷中的‘虎行旗’掏了出來,端在胸前,朗聲說道:“你們哪位在這裏留個姓名,若是上面怪罪下來,得有個人接着!”

“好,我來!”

林九剛要伸手去接,卻見白世寶急忙一搶,正好將指血按在上面,隨後朝那位陰將問道:“這樣便是成了?”

“剩下的交給我們!”

陰兵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把‘虎行旗’揣入懷中,轉身走了回去……

這時,林九扭頭向白世寶問道:“白兄弟,這個罪過可不好背,你年紀還輕,爲何要跟我搶?”

“無妨!”

白世寶笑道:“林道長,實不相瞞!我曾經與鬼賭命,所剩的陽壽不滿一年,如今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再者說來,這羣陰兵是我招來的,闖了禍怎麼能叫旁人替我背?”

林九聽後默言不語,打心裏卻是對白世寶另眼相看。

嗖!

說話間,再瞧那位陰兵已經飄了回去,把‘虎行旗’在身前用力一揮!口中叫道:“掌鬼旗令,陰兵聽令!”念罷將旗向左右一搖,頃刻間,陰兵列隊分散開來,繞着圈子把將臣團團圍住……

一屍鬥百鬼!

“瞧着架勢,有人搬來救兵了,我們快撤!”

“撤!”

衆位道長見身旁陰兵圍了上來,紛紛後退開來!與此同時,林九用指血連畫了三張符紙,朝三個陰兵的身上飛擲過去,口中急叫道:“接符!”

啪啪啪!

林九把符紙打在三個陰兵的背上,像是膏藥似的,死死黏在身上。三個陰兵身子頓然一抖,感覺渾身過電一般,發麻發癢!就在這時,那位陰將把旗子向將臣一指,大聲喝道:“快去附身!”

一聲令下!

一位身上粘着符紙的陰兵,突然一躍跳起,朝將臣身上猛撲了過去!將臣感覺身旁卷着一股邪風,用手猛地一抓,卻是兩手空空。正驚疑間,身子猛地一震,那位陰兵的魂魄正從它身後撞了過去,只聽‘嘭’地一聲!魂魄應聲鑽入將臣的身子裏……

嘶嘶嘶嘶!

只見將臣渾身亂顫,口鼻眼中不斷地往外噴着黑濃濃的煙霧!

林九驚叫道:“那是它的怨氣!”

白世寶聽後心跳的飛快,手心裏攥着冷汗,暗暗叫道:“成功了!三魂附身後,果然能把將臣身體的怨氣壓制住……”

話音未落!

卻見將臣突然振臂一揮!

竟然把那位陰兵的三魂從身體裏給震了出來。緊接着,一聲慘叫,那位陰兵的三魂在空中爆開,化成一股白煙……

魂飛魄散!

白世寶驚叫道:“不好!這就損了一個陰魂?”

再瞧那位陰將臉色變得鐵青,把旗子在胸前猛地一抖,大聲喝道:“再去!”RS 簡單的對虎丘茶樹事件下了一個結論之後,崇禎就失去了繼續閑聊的興趣。

他停頓了一會,便思索著開口對錢謙益和孫之獬說道:「上次你們兩人主持編輯的«中國簡明歷史»,朕已經決定讓禮部定為大明小學的歷史教材了。

不過這本讀物用於開蒙還不錯,想要作為更進一步的大學教材,則深度和方向都有所不足。

朕也發覺,本次科舉通過殿試的300多進士,寫寫文章,討論下四書五經的知識,大約是不錯的。

但是想要讓他們去處理實際事務,管理國家政務,則還缺乏許多社會常識。

嬌妻難訓 而且不僅僅是這些新科進士身上存在這些問題,就算是朝廷中的大部分官員,也缺乏如何去規劃發展,一個國家前進道路方向的大局觀。

社會常識可以通過觀摩具體的社會活動進行學習,但是想要看清大明未來的前進方向,和如何努力推動大明向這個方向前進,則需要一個明確的政治理念作為指引。

昔日司馬文正著《資治通鑒》,以歷史的得失作為鑒誡,作為當世治國的依據,朕覺得非常不錯。

但是朕不同意的是,文正公所主張的:祖宗之法不可變的道理。我們學習歷史的目的,是不要重複古人所犯的錯誤,汲取古人成功的做事方法。

但是朕以為,我們同時還應該看到,今日必然勝過往日,今人必然勝過古人的歷史前進規律。

如果一味的遵照祖宗成法去治理天下,無疑就是刻舟求劍的迂人。譬如說,大明開國之時,地多而人稀,因此太祖、成祖以繁衍人口為治理國家第一要務。

但是到了今天,地少而人稠,連深山大澤中都已經村陌相連,如果我們繼續以太祖、成祖時期頒布的政策去治理國家,那麼顯然就有些南轅北轍了。

治國猶如治病,醫生亂開藥方,會讓病人送命。而國家制定的政策出現了偏差,大明就會陷入混亂之中去。

所以朕希望,錢先生再接再厲,編輯一本以歷史事實佐證政治理念的書籍,作為大明中央官校和各處大學的政治教材。」

聽完了崇禎的要求之後,錢謙益和孫之獬心裡都有些喜憂參半的感覺。

他們主持編寫的«中國簡明歷史»出來之後,就受到了一些治學嚴謹的學者的批判,認為這本書中的錯漏之處太多,甚至對於某些上古時期的歷史採用了臆造的事實,其實根本沒有文獻可以佐證。

特別是整本書里宣揚的勞動至上言論,完全違背了孟子所言: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論斷。因此一些學者們詆毀這本書,不但算不上野史,還是惑亂人心的邪書。

如果不是崇禎極力的支持,加上大明時報的大力鼓吹,壓倒了這些學者們的批評聲,再加上這本«中國簡明歷史»只是平民小學的教材。估計這本書剛剛面世,就要面臨被封禁的下場了。

雖然皇帝對他們兩人說,這本書籍的反響不錯,不過兩人都清楚,皇帝所言的不錯,是指中下層百姓之中的反響。

對比起言簡意賅,語句艱深隱晦的歷史典籍。«中國簡明歷史»採用的是白話文寫作,從左向右的排版方式,加上新式標點符號的運用,和典故的註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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