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長歡心口不斷地跳動,紅唇呢喃,刷的睜開雙眸,入目便是自家兒子擔憂的小臉,一看到娘親醒過來,元渺頓時摟住她的脖頸,「娘親,嚇死渺渺了,你做噩夢了!」

被自家兒子抱著,元長歡才感覺出幾分真實感。

輕拍他的后脊,一開始,手腕無力,過了許久,才漸漸舒緩過來,能夠自由的活動,「渺渺?」

向來好聽的聲音,此時帶著幾分嘶啞的壓抑。

元長歡先將自家兒子推離了一小塊位置,「渺渺,娘親只是做噩夢了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

旁邊清婉與玉緞看著元長歡醒來,終於鬆口氣,他們外室還有其他下屬丫鬟,全都擠在這裡,皆是憂心忡忡。

「是玉緞姨姨說娘親夢魘了,怎麼都叫不醒,讓渺渺過來試試。」元渺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他雖然嘴上愛跟娘親打嘴仗,但是娘親一旦發生什麼,他是最著急了。

聽到自家兒子的話,元長歡抬眸看向幾個丫鬟,「你們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元渺是後面過來的,之前發生什麼,他自然不知,且再早熟,也是個孩子而已,看到娘親被夢魘夢魘住,滿心都是讓娘親醒來。

此時抱著自家娘親的手臂不放開。

安撫了自家兒子一會兒,元長歡先梳洗整齊,方抬步去了外室,此時外室內站了一堆人,全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並未讓他們退下,元長歡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終於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清婉來說。」

她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是清婉伺候的。

那麼清婉定然是最先發現自己不對的人。

她不會莫名其妙就夢魘住,更不會莫名其妙在夢中與十六歲的元長歡相見。

清婉想到方才世子妃夢魘的模樣,心中依舊發顫,穩了穩心神,才回道,「方才世子妃一睡著,不到半個時辰,奴婢便聽到內室傳來您掙扎壓抑的聲音,還有說夢話,額角全都是汗水,像是被什麼困住了想要掙扎出來一般。」

「但是奴婢與玉緞想要叫醒您,卻怎麼都叫不醒,只能去請了小主子,足足半個多時辰,您才從夢魘中醒來。」

元長歡眯了眯眼睛,低聲道,「我夢魘的時候,說了什麼話?」

「說的話奴婢都聽不懂,隱約聽到您喊主上跟小主子……」

因為聲音模糊,而且他們都很緊張,因此元長歡夢語,他們是真的沒有聽到。

聽完清婉的話,元長歡總覺得這心裡還是慌慌的,一個時辰過去了,謝辭怎麼還沒回來,是不是她做這個夢,是關於謝辭的。

閉了閉眼睛,「你們派人去通知謝辭了嗎?」

「墨塵親自前去的,不過好奇怪,怎麼現在還沒回來。」聽卓在一旁突然開口道,「難道是路上遇到什麼事兒了嗎?」

元長歡心裡卻很不安穩,腦子裡不斷幻想謝辭是不是除了什麼事情,畢竟十六歲的元長歡,曾說的話,她不得不在意。

她不會突兀的說自己去求她,可是自己還會因為什麼去求她的呢,除了謝辭或者元渺這個對於元長歡而言最重要的人之外,再也沒有旁人了。

猛地站起身,「準備準備,我要入宮。」

「是。」

現在整個帝師府就元長歡說了算,自然沒有人敢反駁,而且真的很詭異,墨塵的速度,頂多一刻鐘,便能往返。

現在快要一個時辰了,竟然還沒有回來。

也難怪元長歡會擔心。

沒想到,一出帝師府。

便隱約能看到皇宮的方向,竟然閃爍著金光。

整個街道上的百姓,宛如看到了神仙佛祖一般,跪拜在地,朝向皇宮。

「這是怎麼回事?」元長歡神色一變,聲音森涼冷淡。

嚇得守衛連忙回道,「啟稟世子妃,您出來之前,皇宮內散發出了金光,百姓們相傳,是佛祖顯靈,跪拜祈福能心想事成。」

「因此,屬下還沒來得及稟報,他們便跪了一地,您……」

元長歡神色越來越冷,而守衛額角的汗珠也越來越密集。

幸好元長歡沒有責怪他並未及時稟報,反而快速出穿越人群。 不知為何,她總有種不詳的預感,這種預感,因為自己的夢魘,還有夢境中的元長歡,令她越發不安。

因此,並未帶上元渺,反而墨河將元渺帶到了榮遠候府。

元渺一開始不願意,後來還是元長歡生氣了,他才好聲好氣的哄元長歡。

這不是,元長歡獨自一人越快的走向皇宮。

可是,路上人太多,元長歡最後只能走房梁,也幸好自家兒子沒有跟著,不然現在還真是不方便,讓他看到這麼多人朝聖似的跪拜,無法跟他解釋。

尤其是自家兒子那個小東西好奇心格外重,有些話,還忽悠不了他。

目光凝視這那光芒越來越濃重的方向,元長歡心越發的沉重下來,尤其是身旁跟隨著折添,還開口道,「世子妃,屬下覺得主上可能出事了。」

「不然不會得到您夢魘還不回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沒辦法回來。」

「而且,還有墨塵在,即便主上回不來,他還可以讓墨塵回來告訴您一聲,偏偏墨塵去了之後,也沒有回來。」

折添分析的很對,元長歡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她強迫自己不往壞處想,偏偏,折添這話又提醒了她,謝辭肯定是出了事兒的。

閉了閉眼睛,元長歡低聲應道,「我知道。」

「所以,您做好心理準備,無論看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您若是一不冷靜,咱們就真的完了。」折添生怕自家世子妃看到主上出事,會跟著失了方向,到時候,才是真的可怕。

「我也想保持冷靜,但是若謝辭真的出事,我怕自己冷靜不了。」元長歡輕輕的吐息,現在她就是快要炸了的狀態,若是當真看到謝辭出事,元長歡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這也是折添擔心的事情。

最後,元長歡快要看到皇宮的時候,光芒幾乎將他們籠罩住,「我盡量。」

「您放心,屬下是您全部的後盾。」

得到了世子妃的答案,折添才不說話了,免得自己說的越多,世子妃心裡越難受。

「好了,走吧。」

……

皇宮內。

金色的光芒普照的上空,是一道暗紅色綉著金色佛紋的身影,比起之前什麼都沒有的暗紅色衣袍,這次,龍曲淵的衣袍穿的格外正經華麗。

讓人一眼看上去,便不由自主的想要膜拜。

這才是真正的大祁國師該有的姿態。

以往龍曲淵根本沒有用這種姿態來糊弄人,這次,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出現,皇上乃他的小師弟,對師兄更是崇拜不已。

惹得文武百官都下跪恭迎。

唯獨最中央的謝辭,身姿玉立,眼神冰冷沉鬱,冷淡的看著龍曲淵。

大殿內,兩人對視,身旁宛如風起雲湧。

最後,還是龍曲淵低笑一聲,「謝帝師,別來無恙,本座又回來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謝辭慢條斯理的回道,修長的手指淡定的理著自個兒絳紫色的官服,因為剛送葬太皇太后入皇陵,因此文武百官穿的都是最繁複的官服。 謝辭自然也不例外,絳紫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清貴玉立,風華絕代。

尤其是那雙鳳眸,冷冷淡淡的看著人,像是能將人看透似的,不知為何,文武百官看著帝師與國師大人對視,總覺得,這兩人才是自成一體的。

而他們都像是多餘的。

對於旁人的眼神,謝辭向來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看著龍曲淵,話語嘲諷,甚至還染著幾分戾色。

龍曲淵一改往日邪肆,換得一本正色。

手上捏著一個黑瓷的瓶子,手指輕彈,從瓶子內出現一滴水珠,直逼謝辭眉心。

謝辭抬手欲擋,沒想到那水滴竟然穿透他的袖擺,落在眉心最中央,無色的水珠,在眉心暈染出了一個鳳凰的紋樣,隨後消失進肌膚,無影無蹤。

「龍曲淵,你竟然使用禁靈術!」謝辭薄唇森涼,可惜,即便是使用禁靈術,對他也無用。

眼前一變,記憶抽取。

龍曲淵殷紅的薄唇終於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帝師大人倒是見多識廣,本座用此術,也是為了你好,讓你看清,誰才是你的真正紅鸞星。」

至於小歡兒,還是他的。

衣袖一揮,龍曲淵指著坐在白鶴上而來的白衣女子,「帝師大人,得感謝本座才行,本座將你的真命天女送回來了。」

……

元長歡走進皇宮的時候,光芒盡散,從門口走出一群人,為首的恰好是謝辭,而他身側一個白衣嬌美的女子隨從身後。

腳步一頓,元長歡桃花眸微微眯起,「折添,那個是謝辭吧?」

「應該是主上。」折添也跟著眯了眯眼睛,頗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主上與那個白衣女子的距離,又覺得不是主上,主上怎麼會跟一個女子離得這麼近,不怕夫人生氣嗎???

元長歡這種不詳的預感,隨著謝辭與這個白衣女子走近之時,越來越明顯,而他們身後是文武百官,皆是諱莫如深的看著迎面而來的元長歡。

她洞察力何等強大,如何看不出,這些人眼底的那些怪異,可憐。

「可是,沒人敢冒充主上吧?」折添不敢高聲開口,畢竟現在夫人心情一定很複雜,但是,若是有人想要鳩佔鵲巢,他們這些下屬都是不願意的。

「世子妃,無論那女子怎麼回事,屬下都是……」

沒等折添發誓完畢,元長歡突然道,「你看那個女子是不是有些眼熟,我這眼神不太好,怎麼覺得這女子那麼像蘇倚墨呢?」

一聽這話,折添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白衣女子身上,若不是夫人開口,他都差點忘了,表姑娘當初就是喜歡穿成這樣。

「好像有點像,但是表姑娘早就失蹤好多年了,可能屍骨無存,怎麼會又出現在這裡。」折添當初並非親眼看著表姑娘掉落山崖的。

但是是有人親眼看到的。

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主上還讓她站在自己身邊,這事情就很大條了。

「世子妃,屬下覺得,主上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現在,折添最擔心就是主上不是背叛了夫人,喜歡上別的女人,「如果這個是表姑娘的話,我們就可以確定,主上肯定不是因為喜歡她,才將她帶到身邊的。」

聽到折添的話,元長歡抬步走向謝辭,他們此時已經出了宮門,「謝辭。」

元長歡聲音冷冷的開口。

其他官員看著人家家事,紛紛不敢上前,越過他們往外走,路過元長歡的時候,有相熟的官員還低聲道,「世子妃莫要動怒,都是一家人。」

這話,落在元長歡耳中,元長歡抬眸,輕飄飄的看了眼說話的人。

眼神平靜,卻讓人看得出其中的清寒冷意。

瞬間,後面的人紛紛不敢開口了。

等到人全部走完之後,元長歡才發現,自家爹爹與哥哥並未在其中,眉心微蹙,「我爹呢?」

謝辭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淡清和,「他們被皇上留下了,有要事商談。」

隨後抬步走向元長歡,想要朝她伸手,「圓圓。」

「你不是謝辭。」元長歡陡然拂開他的手臂,嗤笑一聲,穩穩的往宮內走。

只不過,剛走了兩步,便被那個她看都沒看一眼的白衣女子攔住,「這位是姐姐吧,夫君,妾身是不是該拜見姐姐?」

說著,元長歡眼睜睜看著那女子挽住謝辭的手臂,朝著她笑的巧笑倩兮。

若是換了幾年前,元長歡早就暴怒了。

但是現在她比誰都冷靜,雙手環臂,眉眼淡漠,「走,跟我去問問我爹,他哪兒冒出來一個女兒。」

還夫君。

蘇倚墨,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元長歡本來懶得搭理他們的,沒想到人家竟然踩在自己頭上了,她察覺到了謝辭的不對勁,但儼然現在不是跟謝辭翻臉的時候,畢竟,現在那麼多人看著他們的笑話呢。

等謝辭恢復過來,丟臉的豈不是他們自己家。

「姐姐說笑了,皇上已經賜妹妹為夫君平妻呢,姐姐入府早,妹妹還有許多伺候夫君的事情需要請教姐姐。」白衣女子顏面一笑,衣袖遮擋嬌羞泛紅的容顏,看著謝辭的眼神,帶著羞怯。

謝辭倒是沒有任何的神色變化,卻也沒有推開這個女子的接觸。

「沒有傳召,不得入宮,隨我回府。」謝辭語調淡淡,隨後率先往宮外走去。

而那個女子依舊跟隨他身旁。

元長歡卻沒有聽話,反而帶著折添往宮內而去。

折添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一狠心,跟著世子妃而去,當初主上就將他給了世子妃,他的主人理應是世子妃,現在看這種情況,是主上要對不起世子妃了,竟然冒出來一個平妻。

簡直要死。

重要的是,世子妃竟然沒有生氣,只是不溫不火的看著他們,隨後走人。

這跟世子妃平時的作風不同啊。

「世子妃,主上是不是被被種蠱了啊?」折添低聲問道。

「不是,若是種蠱整個文武百官都中了,那大祁早就完了。」元長歡還能理智的思考問題,「這個人不是蘇倚墨。」

長得完全不像,只是那身打扮像極了罷了。 搞出這個來,只是為了膈應她而已。

現在她想知道的是,方才那個光芒到底怎麼回事,至於謝辭的反常,元長歡不怎麼擔心。

要麼謝辭是故意讓人將他弄成這樣的,要麼就是那人太強大,強大到連謝辭都必須被他玩弄鼓掌之中。

前者的可能性大一點,後者的可能性大不怎麼大。

畢竟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奇人。

若是能將謝辭欺負了,那麼他們何須等到現在,所以她得摸清楚,搞事情的是誰,而唯一能說真話的就是她的父兄。

這也是元長歡想要先去找父兄的原因,當然,還有是關心父兄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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