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面具的碎片從佛尊臉上掉落。

輕微的聲響逃不過觀音的雙眼,儘管佛尊立刻轉身,還是露出了半張熟悉的面孔。

而那張臉,竟然是早已「死」去的魚為淵。

觀音自始至終都像個看客,唯獨在見到這張臉時無法淡然。

她甚至能想到,這天地間唯一一張不會被識破的面具,就是「魚面」。

「佛尊~你!」

「還是太晚了么……魚也會有私心,何況我曾被惡念侵蝕!

水柔,為了你,我願意父子相殘。甚至不惜一切……」

觀音震驚地無以復加,她雖然知道一些佛尊的過往,卻沒料到他會是那個「魚為淵」。

「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 佛系女她只想混吃混喝 那小子出現在瑤池之時,眾天妃不也以為他死了么!」

「這麼說,你是魚為淵死後的聞魚。」

「不錯!如是我聞,魚即是佛。」

話至此時,整個空間出現無數裂痕,隨即化作光塵散去。

……

「嘭」的一聲巨響,君天殿上方撐出一個窟窿。

幾位尊者還沒反應過來,天上再添一道裂縫,與先前的裂縫交叉。

至於君天殿內,早已空空如也。就連被禁錮著的桃夭妖,也不知去向。 連燁淮的無條件信任,讓他繼續下一步解開陣法的行為。

在這裡,一切皆有可能。

又一次持續觸碰到三棵樹之後,又一次回到了遠點。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 諸天福運 為什麼我們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又是繞了一圈之後,有的人又開始煩躁了。

不似連家人的信任,煩躁的人只是單純的想要出去,以為能破開的瞬間卻又一次以為的回到原點,讓他很是不耐煩,語氣也變得不友好。

不光說話的人,也有其他人逐漸被影響了。

煩躁是永無止盡的。

連燁淮還在思考,被打斷的思緒讓他一抬頭就看到眼前一些人的態度。

下意識皺眉,不予理睬,繼續想他的。

「你說話啊!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他們不滿意連燁淮忽視的態度,原先自己在隊伍里就算是渺小的存在,雖有一定的武力值,但在其他人包括強者領頭人把同樣的信任放在這個在他看來的弱者身上,心裡很是嫉妒。

儘管在此之前的冥想他也同樣收穫到了一定的好處。

「都給我閉嘴!」

最先不耐煩發話的並非君凜,而是弱者眼中的強者。

不像這些沒腦子的,他們在走了一圈之後,也有其他的發現,甚至在看向連燁淮的時候,他們注意到這少年是想到了什麼,可能就要解出了。

這個時候如果被打擾吵到沒了那個思路,那就不是呵呵的問題了。

「你憑什麼讓我——」

有的人還想再吵。

咔——

頭卻已經遠離了脖子,掉落在地上血淋淋的一片。那這站著的人,沒有頭之後,身體停頓一秒,直接到底掀起一陣土風。

「誰要是再敢吵,就和他下場一樣!」

沒有一點手軟,甚至被砍頭的人,原先還是跟他們一起待了許久的。

以強者為尊。

重生之嫡出鳳女 強殺弱,此時沒有人敢再開口爭辯。

一次殺戮,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他們顫抖,害怕著。

君凜對此卻只是看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嘖,真是殘忍。」

如果不是虞子銘嘴裡還叼著果子說這句話的話,可能會看著有同情心點。

沒有人覺得奇怪,想要反駁,卻又怕自己成為下一個沒了頭的人。

魯長老對此也沒說話,他都還沒有動手……雖然不到殺人的地步,但這一幕倒是刺激了不少連家少年,更是下定了決心不能做弱者!

弱者,是沒有人權的。

又是一次等待。

不是樹花吞人,而是人殺人。

「啊我想到了。」

連燁淮回神睜眼,就看到靠近他地上血淋淋的一片,趕緊吃一口阿九遞過來的果子安心,轉過頭很是高興,「阿九,我想到了,我知道破陣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你快說!」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湊上前,前面一排站著的都是強者或是其他家族的長老們,這會兒都想著終於能出去了。

連燁淮很是冷靜,他把果子吃完了才開始說:「就是同時毀樹。」

「毀樹?」

「這麼多樹都是活動的,而且我們人也……」

連燁淮搖頭:「不是毀動樹,而是毀靜。」 明鏡台上,水色的意識依舊陪在魚臨淵的魚身旁。

可隨著雨兒等人接連出現在海平面上,殘缺魚身上散發的光芒越來越亮。

就連魚七也不由自主地轉身看了幾眼,耳邊回蕩著聞魚消失前的幾句話。

瀚海以西崑崙為中心,迅速出現的海浪,一浪高過一浪。

水色耳邊彷彿有細微的聲音拂過,但卻聽不清話里說了些什麼。

千年來的記憶支離破碎,一段段屬於聞夢境里的經歷,如同從腦中抽走一樣。

……

她看見自己和一條小龍魚在湖裡,每當小龍魚回遊時都會問出一些吱吱嗚嗚的問題。

她看到龍門出現在明鏡台上空,魚臨淵歷經九色天雷化作六角天龍,自己卻只能獃獃地望著他明亮的龍目。

她看到皇城花園的那株桃花下,魚臨淵揮鞭打鬼,自己笑的合不攏嘴。

她看到火樹銀花的萬妖林,各式各樣的妖怪沉浸在風霜雨雪四季中。

她還看到自己在南海上放出彼岸花,將四周海水盡數除去。

她還看到靈犀之淚一步步變成彼岸花,替自己釋放著寒心。

……

飛快流失的記憶隨著聞魚的消失而消散。

很快,水色千年來的記憶全都隨風而逝,甚至記不清聞魚叫做「魚臨淵」。

她無力地向前伸著手,像要抓住漸行漸遠的魚影。

直至最後她幾乎忘記自己叫「水色」,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要去哪?」

無人回答他。

「你叫什麼?」

仍然安靜異常。

「你從哪來?」

不知從何說起。

幾句話說完之後,水色徹底忘了來此的目的。

明鏡台上的白光驟明亮,六條千丈白魚從天而降,居然輕而易舉沒入六條陰魚氣中。

六條陰魚獲得魚魂后,各自沖著明鏡台所在方向低吼一聲。

天兒聚過頭頂的龍門,此刻最為惹眼。不但一聲聲龍吟由遠及近,甚至整塊石板變得斑駁不堪。

雨兒和天兒似乎同時看到了西崑崙峰頂的明鏡台,以乘風破浪之勢明鏡台飛來。

儘管其他人看不見也感受不到水色的意識存在,但那屬於弱水之靈的靈力在明鏡台上擴散,難免被魚七發現。

當水色腦海一切片空白時,兩段記憶重新涌回她的心窩。

於是水色看向一旁的龍魚身體時,嘴上不停地低語著。

「你說你傻不傻,當真以為我不知道聞魚藏著一部分你!聞魚消失,你存在的痕迹就會越來越少!」

「可是當聞魚徹底不再的時候,心底還是會想起你!」

「一切來的都那樣猝不及防,你我還沒來得及真正促膝長談把酒言歡,心已經像空了一樣。」

「我真的很喜歡有你的時光,可是當聞魚帶著夢消失的時候,感覺世間只剩下絕望。」

「你能不能再好好看看我,看看我如今的樣子,再選擇何時何地離開……」

水色說到這句話時,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喜歡的是聞魚還是「魚」。

只是這一次,顯然大有不同。

九色天雷像放飛的絲線,瀚海如隨時水淹明鏡台似地繼續上漲。

天兒已行一半,龍紋石板劇烈震顫,使得其從天兒手中直接飛了出去。

石板飛行一段距離后猛然豎起,越接近明鏡台上的龍魚屍體震顫越激烈。

仿若龍魚和龍門本就相互吸引一樣,不分時間場合。

黎初腳下的冥河魚棺雖然也發著光,但分明沒後龍門那般壯闊。

就在龍門即將飛臨明鏡台時,整個石門上飛出數條龍影,圍成一個圈。

這時。

龍魚的身體忽然一動,被浮現龍影的龍門陷入其中。

水色見狀,明顯有些激動,極盡全力向龍門喊話。

「你不能將他也拿走!你不能將他也拿走!」

透明如空氣般的水色,此時像失去了能做的事情。

魚七一直袖手旁觀,顯然是看到了龍門的神奇之處。

只是魚七此刻並不知道,龍族九公主石化后變成了這樣的「龍門」。

天兒最先抵達明鏡台,她卻打量著魚七沒有冒然踏上明鏡台。

「你是誰?為何會有一具龍魚屍身在你這裡?

還有,此方世界並不完整,甚至沒有真正的天地!」

魚七雙眼微眯,凝視天兒片刻后,目光依次從雨兒這些人身上掃過。再確定他們都沒有惡意后,安心地將目光放在龍門上。

「我叫魚七!此岸陽魚……」

魚七的介紹很簡短,儼然沒有繼續介紹陰魚的意思。

水色早已在眾多眼睛底下,款款走到龍門跟前。

她能聽到龍門內「魚」的呼喚,也能聽見一個渴望蘇醒的聲音。

似乎她藉助「撥雲」,以這般模樣來到這裡,還有更為主要的使命在身。

哪怕因為聞魚的「離開」她再次忘卻很多,哪怕留給她傷心的時間也沒多少。

水色望著並不大的「龍門」,毫不猶豫地伸出玉手撫摸著龍紋。

霎時。

水色那猶如透明薄霧的意識,像看不見的流水一樣滲入龍門內。

強大的衝擊掀翻四面八方而來的海浪,魚七這才意識到什麼似地,抬起帶蹼的手掌將龍門放置在明鏡台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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