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小黑屋裡,只有日復一日月女送來的冰冷飯菜。

當她年長一些后,巧月便被允許可以出樓了。

可月女卻教巧月如何偷東西,如何罵人,如何搶乞丐或者是幼孩的食物,有時候甚至把她丟在外面好幾天。

冰天雪地里,衣衫襤褸的小女孩飢腸轆轆,毫無疑問,若是讓她殺一個人便能獲得一口飽飯,那巧月只會恨人太少,不夠她殺。

沒有人教她人命貴賤,她所知曉的便只有活下去。

不擇手段。

當然月女也讓巧月識字,可巧月不想識字,她只對那些罵人的髒話感興趣。

因為有時候罵的凶,人家真就會怕你,至少也能讓人糟心。

巧月六七歲的時候便知道月女是幹什麼的了,她甚至親眼見過。

月女是笑著的。

巧月從未見過的笑容。

眼裡盈著水花,好似很歡喜的樣子,可當月女望過來時,明明是笑著,巧月卻感到極為冰涼。

那是極為屈辱的。

那也是令人極為深刻的。

她甚至想殺了那個醜陋的老頭。

可是她不能。

也辦不到。

或許便是那些男人讓娘親不對自己笑的。

她厭惡男人。

若是自己能夠踩在他們的頭頂,讓他們對自己卑躬屈膝,肆意殺掉他們該多好啊。

小小的種子就此萌芽。

從沒人知道,總是笑嘻嘻的巧月總是幻想著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惡人全部殺掉。

當然只是惡人。

因為還有像陳佩、王爺這樣的好人。

巧月十一歲那天夜裡,月女突然拉著巧月跑了,他們跑到一座恢弘雄偉的雲舸之前,在一個老漢的幫助下讓巧月上了這座仙家渡船。

臨行前,月女悄悄塞給了巧月一個木人和一小貸銀錢。

銀錢被巧月扔了。

按照她的性子,本不該這樣做的。

可巧月依舊這樣做了,她只是感到出奇的憤怒,被拋棄的憤怒,還有一絲孤獨。

巧月抱著那個小木人,偷偷躲在艙底啜泣,她哭的很小聲,不知情的人或許以為她睡著了。

小木人是一個少女的模樣,不算精緻,可也能看出雕刻她的主人是十分用心的。

小木人模樣與巧月有著些許相似,可身姿卻要更婀娜一些。

小木人不知雕刻的究竟是誰,或許是少女時的月女,或許是未來的巧月,亦或都不是,因為小木人笑的很開心,很清澈。

月女和巧月都不曾有過那樣的笑容。

小木人的腳底刻著三個娟秀的小字。

瓊安月。

一個很美,很恬靜的名字。

不知是月女本來的姓名,還是月女為巧月取的名字,亦或這名字也是虛撰的。

只是一個美好的想象罷了。

送她上船的那個老漢是雲舸上打掃底倉骯脹濁物的小工,一輩子打著光棍,就在一個月前他在逛窯子的時候遇到一樁美事,那淫-盪的女人竟然免費讓他上,只為了能夠把一個小丫頭送上雲舸,事成之後再免費一個月。

嘿嘿,這不是送了老的送小的?

那女的怕不是腦子有大病?

想到那個小女孩,他的心底一片火熱。

畢竟雖然瘦弱了些,可也能看出她是一個美人胚子。

他來到少有人來的艙底,原本腥惡的臭味此時是如此的美妙。

喲喲,小姑娘睡著了呢,瞧著這可憐的姿態,睡在冷冰冰的木板上,不若老漢我給你個溫暖的地兒?

巧月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老漢。

老漢一臉的皺紋間溢出了笑容。

當雲舸來到長日城時,一個小小的人影順著擁擠的人流混了出來。

她將小手縮在衣袖裡,暗自撇嘴,什麼嘛,原來「上人」也跟那路邊要死的乞丐一樣啊,也是要流血的,血也是紅色的。

還以為他們的血都是金色的呢。

在巧月眼裡,城邑中的普通人便是「上人」。

至於那老漢,一個蠢貨而已,一個小女孩身上又怎麼會沒有防身的器物呢?

求色不成,反還葬送了自己性命。

當然巧月也不知道,月女倒是不用再支付剩下一個月的報酬了。

在長日城這個嶄新的地界,巧月並沒有絲毫水土不服,她充分發揮了她的聰明才智,見風而行,偷雞盜狗,在魚龍混雜的地痞流氓間混的風生水起。

主要還是她夠陰險,夠狠,能讓人找不著把柄。

可沒混著多久,她便遇上了被陳佩買回家的洛魚兒了。

那個看著錢多,人美,好欺負的女子就那樣笑眯眯地抓著巧月的手。

巧月的手則抓著她兜里的錢。

或許是看巧月機靈,或許是見巧月可憐,就那樣意外的,洛魚兒將巧月帶回了翠微樓。

洛魚兒帶回巧月那天正好是七月初七,於是洛魚兒便給她取名作巧月,傳說中牛君與織女相會的那一月。

可此後巧月並沒有任何收斂,在洛魚兒身邊依舊是我行我素,髒話滿天,偷盜物品,阿諛奉承,恃強凌弱……

但恐怖的是,每一次洛魚兒都能夠找到作為幕後黑手的她。

並且還會給予巧月最為恐怖的懲罰……

在此淫-威下,巧月不得不發揮巧變之神通,變得知書達理,尊法守矩……

有時巧月還會遇到來找洛魚兒玩耍的陳佩,那個面容俊朗,看著很和氣的少年。

她很想調戲一番,因為聽說這少年身份地位很高。

可惜洛魚兒不讓,還狠狠懲戒了她一番。

那一晚,巧月哀聲求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巧月還得一臉幽怨地換洗被子……

就這樣,巧月在洛魚兒的威壓下,茁壯成長。

某一日,巧月忽然想起了她的母親,她想要偷偷回去。

卻又被洛魚兒發現了。

於是洛魚兒,陳佩,凝兒,巧月三人一狐便前往了那個小城。

可是月女不見啦,不知道究竟是逃了,還是死了,還是逃了再死了。

此時的巧月才剛剛明白,一個韶年不再的三等妓-女想在青樓里生下一個女孩,並且獨自撫養她長大是多麼艱難的事情。

簡直難如登天。

巧月知曉,娘親的名字就叫做瓊安月。

巧月的名字也叫瓊安月。

自那以後,巧月便乖巧了許多,說不清究竟是巧月大徹大悟了,還是洛魚兒育教有方呢?

總之,巧月如今是一個好人了。

大大的好人!

……

陳佩笑呵呵道:「什麼狐奴兒啊,什麼大把柄啊,巧月?」

頭上梳著兩個小髮髻,穿著一身小白裙的巧月僵硬著轉過身子,一面不動聲色地將流景符揣兜里,一面裝傻充愣道:「公子在說什麼啊,我不知道嘞。」

陳佩湊近巧月盯著她的眼睛道:「你真的不知道?」

巧月眼神飄忽,道:「我真的不知道欸。」

「那這是什麼?」,陳佩突然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籙。

巧月小臉一變,雙手立刻捂著胸前,發現那裡的符籙早已消失不見,可她還是又用一臉無辜的表情說道:「公子手裡的東西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啦。」

陳佩一個板栗賞給巧月,說道:「下不為例。」

巧月皺著眉頭,揉著白凈的玉額,嘟囔道:「知道了公子。」

陳佩道:「你在這兒呆了多久了?」

「剛到……」

「嗯?」

「我就才來一小會兒。」

「魚兒知道你偷偷跑了出來嗎?」

「她還在睡覺呢。」

「你出來這麼久魚兒也應該發現了吧?」

「或許今天小姐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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