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薛定鍔選擇自己過去。

他用劉萬山和一眾甲士的犧牲,為自己換得了寶貴的時間。

主艦上的士兵要麼丟盔棄甲,跳水逃生,要麼被兩大真尊高手和一眾神堂修士消滅殆盡。

但薛定鍔已經游到了己方箭雨的覆蓋範圍。

但云海嵐與森可成追過去的時候,漫天的箭芒阻擋了他們的腳步。

在空中飛行時,征天高手也會顯得脆弱。何況成群的箭手當中,還混著為數不少的鐵炮兵,熾熱的槍管噴吐著火舌漫天亂舞。

雲海嵐與森可成互相對望,知道薛定鍔的首級是無法取下了。

船隊正向二人合圍攏來,一旦遭到包圍,再強大的高手也無法逃出生天。

於是他們只能憑虛御風,飄然而退。

而飛劍客們已經將薛定鍔的主艦搗得千瘡百孔,這一艘富麗堂皇的大艦,就這樣帶著滿身的瘡痍落寞地沉入水底。

雲海嵐俏立吳鋒的身旁,襝衽默然。

她在外人面前的身份,是吳鋒的管家雲裳,所以盡量少說話,以免言多有失。

森可成卻是嘆息道:「末將無能,不能取下凶逆首級……」

「如果這樣輕鬆地就被斬首,那我這個大舅哥也忒沒用了些。」吳鋒擺手一笑:「此戰已經重挫漢中軍銳氣,各位辛苦了。」

森可成苦笑一聲,眼神有一些落寞。

他畢竟是漢中人,那奔涌的漢江,與他熾熱的血流時時呼應。

但從今天起,就註定要和曾經的戰友們生死搏殺了。

以薛定鍔的性格,這次如此吃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當淅川上的風靜息下來的時候,這一場決戰終於完全落下帷幕。

蝮蛇薛衣人已經永遠地埋葬在滔滔的江水之中,而作為神堂和天子峰分界線的淅川中也沉沒了數不清的兩軍將士冤魂,日夜哀號。

會師的路上,吳鋒仰天大笑,置酒設餚犒賞士卒,似乎豪氣衝天,但云海嵐卻能看見他眉目當中難以察覺的隱憂。

只要沒能救下薛衣人,沒能擊潰篡位者薛定鍔,這一戰便是敗了。

哪怕在撤軍時讓薛定鍔吃了些小虧也無濟於事。

白軍浪的死,已經使得神堂內外陰雲密布。而今日之後,豫西大地必定更是謠諑紛紜。

雲海嵐憐惜地注視著吳鋒。

她知道,以吳鋒的剛強,眼底的悵然,更多地還是因為失去薛衣人這一位知己,而不是對紛亂時局的畏懼。

但她仍然想要握住他的手,溫柔地摩挲他的頭髮,將他擁在懷抱當中,就如同七年之前忘憂谷滅門時那樣。

可這是軍帳當中,大庭廣眾之下,她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是他的女人甚至紅顏知己,只能是一位能夠上陣殺敵的管家。

她有些幽怨地向帳外看去,美目凄迷如煙。

帳外夜色朦朧,夏蟲不鳴,一片岑寂,山路蜿蜒地縈繞,似乎永無窮盡。

這回歸神堂本部的道路,似乎太幽遠了些。 自白軍浪去世后,吳鋒已經將自己的居所徹底從宛城遷移到了孟津。

南陽郡人口不及三川郡,且已大片淪陷。之前吳鋒接掌神堂堂主之後仍然大部分時間居於宛城,是為了與神霄道作戰的需要,但村木砦之戰後,神霄威脅基本解除,內憂卻日漸加劇,以孟津為核心,更有利於控制豫西的大小豪族。

當吳鋒帶著部隊自漢水流域遙遙歸來時,薛洗顏早已在後院中佇立等候。

此時正當深夜,佳人一襲紫衣,在明月照耀下寂候中宵,身形一動不動,衣襟之上,早已積滿了清冷的露珠。

吳鋒怔怔凝視著那一張如同花凝曉露、玉承明珠一般的容顏,悠悠輕嘆。

「顏兒……」

吳鋒低喚,輕輕捉住她素手,與她四目相對。

佳人眼中,有淡淡的愁緒,卻更有良人歸來的喜悅。

「不必說了。」薛洗顏掩住吳鋒的口唇:「我知道,以爹爹的驕傲,他是不會隨你回來的。」

吳鋒默然。

以薛洗顏的聰慧,早該猜到這樣的結果。

薛洗顏的聲音空濛飄蕩,有些虛渺不實,彷彿來自極遠處:「父親被稱作蝮蛇,因為在傳說之中,蝮蛇這種生物在母體當中孵化,咬破母腹而出生,而他依託於天子峰嬴氏而成長,最終篡奪天子峰,正有類似之處。」

「然而他現在被兄長殺死,才越發令這個名號名副其實。大哥不是他想象中的蠢材,這樣的死亡,於他而言不啻於求仁得仁,也沒有多少遺憾。」

吳鋒驚詫於她的冷靜。

當她回憶起母親的亡故,都難免泫然欲泣。可父親已經戰死,薛洗顏卻顯得如此冷靜如冰。

然而細細看時,她的眼角卻有兩道淚痕,似乎才幹涸不久。

一向如煙似月的美目,也少了三分神彩。

原來不是無淚,而是淚已流干。

「我沒能創造奇迹。」吳鋒拿卻了薛洗顏捂在自己唇邊的玉指,擺了擺手,悵然道:「那個老東西……他實在是太犟了!」

薛洗顏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

她知道,父親對於母親的死深表愧懟,卻沒有一次當著她承認過。

那個身量不高,神情陰鷙卻又時常微笑的男人,他是如此地驕傲,以至於寧願死,也不肯認輸。

薛洗顏怔怔地瞧著對面的摯愛之人,因為如此地熟悉,所以讓她反而感到有些陌生。

因為從小對母親的迷戀,她總是喜歡上與母親相似的女子。但有一天,她還發現自己終究要愛上與父親相像的男人,哪怕她對父親的怨恨一度比海更深。

不,不完全是如此。她能從吳鋒身上看到父親的影子,但吳鋒終究是吳鋒,這狂傲不羈卻又溫情款款的男兒,是她這一世生死相依的歸宿。

薛洗顏心中想著,展開如夢幻般的笑顏。

「那麼,我想向你要一件東西,只怕你肉痛無法割捨。」

吳鋒有些詫異,卻又好奇於她想要什麼。

以薛洗顏的貼心,本是很少提出要求的女人。

「什麼東西?只要是你所要的,我捨生忘死都要為你取來。」

薛洗顏神情突然變得鄭重。

「那麼,請擊敗我的兄長,將漢中取得,而後交給我。父親說漢中是我的嫁妝,但嫁妝終究是我的,而非你的財產。如果你能容忍我的私心,請答應這個請求。」

吳鋒愣了愣神,而後大笑起來。

「顏兒,你想要公然後宮干政?」

薛洗顏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顏兒不願作為纏繞於夫君的藤蔓,而要如同連理枝一般,與夫君共同成長。我的夫郎是要奪取天下的人,難道沒有這點器量?」

吳鋒如今這樣內外交困的處境,薛洗顏作為未婚妻卻提出這樣的要求,很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

但吳鋒知道,她是害怕自己消沉,才提出這樣的要求,作為激勵。

吳鋒想要奪取天下,但這個目標太過空泛,這茫茫大陸上的諸侯,誰沒有這個志向?

既然薛定鍔弒父謀叛,漢中自此成為敵國,那麼吳鋒要殺出眼前的困局,步上爭奪天下的鴻途,便只有從奪取漢中開始!

「哈哈哈哈……」吳鋒大笑起來:「比起整個天下,區區漢中又何足為道?待我攻入南鄭城的那一日,將整片漢中大地捧入你手心當中!」

他明白薛洗顏的深層考量。

薛定鍔冒充嬴氏血脈,召集豪族弒父成功,意味著嬴氏對於天子峰數千年的統治,千載名門的力量擊敗了薛家薄弱的名分。

但也絕不意味著薛家的名分不值一提。

薛衣人善待百姓,得底層民眾之心,更沒有種族偏見,對夷狄甚至妖族都多有德澤。

這種力量雖沒有在這一場內戰中體現出來,但當歲月流逝,終有人會懷念起薛衣人的德政。

天子峰與神堂有著上千年的對立,積怨頗深。吳鋒雖然是薛衣人的女婿,但若以神堂堂主的身份滅亡天子峰,亦難以服眾,不若保留天子峰作為神堂的附屬,由身為薛衣人獨女的薛洗顏代理。

如此雖不免後宮干政之譏,卻更能令漢中眾人心悅誠服。

「夫君不愧是顏兒看中的男人。」薛洗顏雙手捧袖,粲然一笑:「那麼,請聽我的第二個請求。」

吳鋒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薛洗顏忽地嬌軀一傾,如同被抽去全身的骨頭一般,倒在吳鋒的懷裡。

香腮嬌紅,眼波卻迷離。

「要了我吧,就在今晚!」

她顫抖著聲音,喚道,眼中透發出火一般的熱烈,勾人心旌。

吳鋒頭一回從她口中聽到如此熱情大膽的話語。

「依著禮制,我應該為父親守喪三年,但蘇燦一定等不了那麼久,他在近期就會謀叛——無論生或死,顏兒都要與你在一起,還有雲姨,我們三個人,永遠不分開!」

薛洗顏半是興奮,半是慌亂地嘶喊著,玉顏早已暈紅似血。

吳鋒心中情熱如火,將薛洗顏一把擁入懷中。

「笨蛋,我們不會死。老子是一定會贏的,為了保護自個的女人啊!」

不遠處,雲海嵐正無聲無息地站在一旁,靜靜聆聽著吳鋒與薛洗顏的話語,卻被吳鋒反手放出真氣,吸將過來,與薛洗顏一同抱在懷裡。

雲海嵐早已羞得芳心亂顫,俏靨流楓,被吳鋒這樣抱起時,周身酸軟,卻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吳鋒擁住二女,仰天長笑,大步流星,向著房內走去。

今夜,這兩名心愛的女子,終究要真真正正地成為他的女人,交融一體,無分彼此。

今朝有酒今朝醉,醉了卻是為了更好的明天! 雲海嵐玉顏酡紅,在冷月照耀下,越顯嬌麗。

「小鋒……我……我回自己房裡等你好嗎?」

吳鋒垂眸凝視著她似水嬌顏,夜風微微,拂動著雲海嵐微白的發梢,這清麗熟美的玉人,容華若瑤台仙子般驚心動魄,微眯嬌眼之中的媚光,又令吳鋒魂悸神酥,不克自持。

他微笑著搖搖頭:「不行。」

「這……」雲海嵐玉靨更紅,幾乎要滴出水來:「這樣……與禮法不合呢……」

其實當年洛邑京風氣開放,一龍數鳳、妻妾同歡這樣事情,在貴族中時常有之,可是在面子上卻都得貶斥為不知羞恥。

但云海嵐外表開放,實則臉皮極薄,過去被吳鋒碰一碰肌膚便要臉紅好一陣,如今卻要與薛洗顏一同,伴著吳鋒大被同眠,她又如何接受得了?

「雲姨……」薛洗顏自吳鋒懷中貼過來,向雲海嵐如元寶一般的耳廓吐著熱氣,話音嬌甜:「不妨事的,只有這樣,咱們三個人才能真真正正,交融在一起呢……」

眉梢輕挑,此刻的天子峰小公主,眼中帶著少見的狐媚,令雲海嵐也看得不由有些心顫。

這個小妖女——她心中暗自詈道。

薛洗顏這般助紂為虐,她今夜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

雲海嵐雖有真尊高手修為,但如今已經落在吳鋒懷裡,修真者的**力量又天生薄弱,只是掙扎,不可能脫身得出,若是放飛劍刺吳鋒要害——她那一顆可可芳心,又怎生忍心下手?

無可奈何,這綺年玉貌、冰清玉潔的美婦人只能閉了玉眸,眼角眉梢,說不出地嬌柔嫵媚。

七年了。

年光似水,鐫刻下說不盡的依偎,她欲迎還拒,忐忑至今,羈絆終究是越來越深,無法逃避。

本來答應的,是將自己的初吻,作為吳鋒二十歲生日的禮物,可時至今日,她要獻出的,將是自己本打算珍守一生的冰雪嬌軀。

當秀美清稚的少年,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兒,以如此霸道的姿態將她擁入懷中,雲海嵐亦不知道是羞是喜。

天邊的流雲,忽地掩住了月華,令庭院之中黯淡下來。

吳鋒已經打開了堂屋的大門。

兩點火星,忽地自薛洗顏的素手間迸射而出,那是從火折中射出的火花。

燭光驟明,眼前的場景,頃刻將吳鋒和雲海嵐都驚呆了。

正牆上掛著大紅的「囍」字,屋樑懸著龍鳳花結,滿室結綺盈彩,裝飾成一片流麗的紅艷,灼人眼眸。

香爐當中,鬱金蘇合香飄搖出柔媚的香氣,沁人心脾。

「顏兒……」吳鋒悠悠道。

「顏兒與你已經飲過交杯酒了,可雲姨還沒哩……」薛洗顏嫣然巧笑,帶著小小的得意:「可別虧待了人家。」

薛洗顏當年被從漢中送過來的時候,吳鋒與她其實已經辦過婚禮,只是欠一場圓房禮罷了。

但既然有過三媒六證,圓房是否經過禮數,實無所謂,吳鋒薛洗顏無論何時成就好事,都說不上野合。 軍色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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