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邵斐這些天一直在思考,他死的時候要不要將江淮北一塊帶走。

畢竟,只要想到江淮北將來也會這樣抱着喬顏睡,他就受不了!

「不行,阿顏,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男人偏執呢喃著,不知不覺中雙眼中的猩紅幾乎要漫出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他支起身子,就對着『睡着』的喬顏各種啃。

一直到他發泄般的將喬顏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吻過,都印上他的氣息,司邵斐那根對江淮北仇恨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了下來。

最後,他忍着渾身的痛,輕輕的躺在喬顏的肚子旁。

像個幼稚的小朋友,戳了戳自家媳婦的小肚皮。

「乖女兒,我是爸爸啊。」

「爸爸……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出生,但爸爸是愛你的,你也愛爸爸的對不對?」

司邵斐低聲呢喃間,緊緊的貼上自家媳婦的小腹,去感受自家小寶貝的心跳。

「乖乖的啊,在媽媽的肚子裏不要鬧,做個乖孩子,不要讓媽媽辛苦難受,出生長大以後,也不要氣媽媽,不然爸爸在夢裏面會搶你糖果吃的哦!」

裝睡的喬顏,聽着男人一直在這說個不停。

煩的都想一腳將他再踹地上睡去。

狗男人!今天吃錯藥了!三歲不能再多了!

一直到後半夜,司邵斐都在像個老父親一樣的,跟自己的寶貝女兒絮絮叨叨的說話,涵蓋面很廣,似乎想把一輩子的話都今天一次說完。

他還提前給他的寶貝女兒講睡前故事。

肚子裏的寶寶睡着沒有不知道,但喬顏聽着這熟悉的感覺,很快就睡著了。 趙重幻剛下了二樓,就見等在樓下的隗槐不知從哪個角落急火攻心般沖了出來,後面還跟了位棲雲客棧的夥計,二人皆是一臉驚恐地嚷嚷着:「那有個紅眼的怪物——怪物——」

「出什麼事了?」趙重幻不明所以地蹙眉拉住隗槐。

「怪、怪物——」隗槐臉色青白,抖抖縮縮結巴道,「是一隻紅眼的黑狗,半身都是血,跟狼似的要咬人!」

趙重幻眸光一凜,衣袖一斂,只感覺一陣春風起,捲起地上幾片桃花,轉瞬眼前便消失了人影,徒留隗槐和旁邊的夥計驚詫到口舌如吞球,合也合不攏。

「差爺,那位差爺他,他會飛嗎?」夥計目瞪口呆地覷了眼隗槐,又回頭盯着趙重幻已然消失的方向。

隗槐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夥計的求知若渴狀,直接又沖回來路。

趙重幻趕到棲雲客棧的後門巷子時,只見幾個男人正亂七八糟地拿着掃把、晾衣桿前後左右地圍着一隻身形矮小、乾癟卻看似極有力量的黑犬,大家表情驚恐,誰也不敢率先上去驅趕那狗,只畏畏縮縮地發出驅逐的動靜——

「去——滾開——」

「死狗快滾開——」

「看你把我們家囡囡都嚇哭了!打死你!」

——

有人試探著揮動掃把,妄圖將黑犬趕入一個旁邊的死路巷子裏以方便抓它。

黑狗尖腮瘦面,滿眼詭異的通紅,低低狺吠,時不時防衛地眥出雪白尖銳的犬牙,頭頸至上半身毛髮佈滿斑駁乾裂的血跡,挾著一股子血腥氣,彷佛從地獄里逃出來的惡靈,甚是詭異恐怖。

莫怪隗槐會那般誇張地跑回棲雲客棧,趙重幻心道。

「各位退後!小心惡犬發瘋!」

眾人就聽後面有個清音霖霖的好聽聲音溫和告誡,大家本能往後退到離黑犬一丈遠的地方,然後皆不由回頭看了下來人——卻原來是個其貌不揚的少年,都忍不住暗暗嘀咕:

「這丑小子想干甚?也抓狗嗎?膽子不小!」

「重幻,重幻,」隗槐已經追過來,焦急地低喚,「你小心,這隻狗剛才還追小孩了!」

趙重幻略微一揚手,示意他噤聲。

一群人擁擠這側,那黑犬獨立那端,人犬對峙,黑犬通紅瞳孔中透出嗜血的寒光,全然沒有將人放在眼中。

趙重幻蹙眉,周圍都是人,她也不好堂而皇之地就用魚針將黑犬擊倒,於是信手從旁邊街坊的手上抄過一根竹竿,在眾人還未醒過神時,那根竹竿嗖的一聲徑自就往黑犬的頭頂而去,黑犬嗷地狂吠了一下,轟然倒地。

在場所有人頓時都呆在當場,面面相覷,繼而回過神都鼓起掌來,紛紛讚嘆不已——

「重,重幻,你打到哪啦?怎麼一下子狗就倒了?」隗槐一馬當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已然躺倒的黑犬。

「別怕,已經暈了!」趙重幻雲淡風輕道,「我擊中了它的頂門,暫時不會醒了!」

隗槐湊近看了一眼,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他嫌惡地掩護鼻子:「這狗怎麼這麼怪啊?為何眼睛居然是紅的?還全身血——啊——」他驟地反應過來,「這,這,這會不會是那個誰誰——」他張顧著四周圍觀的街坊,一時不敢細說出口。

趙重幻星眸落影,遠山眉輕蹙,對上隗槐驚恐的眼神,自然明白他的意外之意,她淺淺頷首道:「極有可能!」

邊說她邊轉眸回望了下棲雲客棧的後門,那裏有幾個夥計正好奇地看着這邊。驀然,她腦中似有驚鴻過水,一個可怕的假設湧上她的心頭。

她沉吟須臾,穩住心神對着街坊道:「我等是縣署差役,能不能麻煩大家找一塊破布,好讓我們卷上這條狗帶回去,也省得它傷人。」

「好好——」有熱心的街坊趕緊去尋破布頭。

很快,大家幫着將黑犬捆綁好,還有細心街坊特地連犬口都一起給縛住,隗槐一個甩手將黑犬扛在肩上。

趙重幻立在棲雲客棧檐下,神思嚴肅,又回頭望了望客棧小樓,思忖著是不是應該去會一會陳光傷人事件中的惡少梁西范。 在人類的社交活動中,有一個很獨特的社交現象,那就是圈子。

每個圈子,都是身份背景社會地位大致相等的人組成的,每個人也都會想辦法去融入一個圈子。

而教坊司作為一個封閉的小社會,裏面也是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圈子的。其中最大的兩個圈子,就是原勛貴女眷圈子和原士紳女眷圈子。

其中勛貴女眷圈子,是以吳國公夫人姬鳳卿和肅王妃雪婉然為首的。並且吳國公夫人姬鳳卿,還是當今乾元帝國皇帝,乾德帝姬鳳明的異母胞妹,正統的帝國公主。

至於士紳女眷圈子,則是以季家與水家的主母,蘇慧容和陸聽荷為首。此兩家乃是原福州六大世家之二,因違抗朱雀軍被全族誅滅,女眷則充入了教坊司。

當初李雲入城時,意圖刺殺李雲的季連山,正是季家長子。

同時在兩個大圈子中,又根據爵位的高低及家族的顯赫成度,分成了無數個小圈子。而這些小圈子,在根據地域與血脈聯繫,又拆分出了更小的圈子來。

所以雖然是一同接受調教的女奴,可是根據圈子的不同,教坊司內的女奴,分化出了一個個特殊的利益團體。

「母親喝點水吧。」沈映菡走過來,給姬鳳卿遞上一杯水說道。

而姬鳳卿沒有言語,接過水杯就喝了起來。

此時無論是姬鳳卿還是沈映菡,都是一副緊身內衣的打扮。

可兩人卻神色如常,沒有一絲的尷尬之色。若是平時,家教良好的二人肯定不會如此裝扮。

但是這裏是教坊司,任何女人來到這裏的第一件事,便是忘掉羞恥心。

一旁雪婉然蹲坐在地上,神色略微有些落寂。月前她還是高高在上王妃,可是現在卻只是教坊司內,一個普通的女奴的而已。

姬鳳卿見狀走過去,安慰了一下雪婉然說:「婉然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來到這裏就得任命,否則你根本熬過去。」

「可是鳳姨,我真的有些熬不下去了……」雪婉然抬了一下頭,一臉悲哀的表情。

只見姬鳳卿微微一笑說:「我知道很難,不過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想開一點順從他們,那日子就會好過許多,否則以後就有的苦頭吃了。」

其實作為教坊司內身份最高女奴,姬鳳卿應該是最不甘心的人。可也正是因為出身皇室,她才更明白人間的險惡,才知道那些人會用什麼方法,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女人。

想當初在宮裏,她見過了太過的黑暗與險惡,知道面對強權時,女人只有順從才能過的好。

「謝謝你鳳姨。」雪婉然誠心的道了一聲謝。

當初她就和姬鳳卿關係好,進入教坊司后,更是得到了姬鳳卿的不少鼓勵,否則她很難堅持到現在。

「別打了!別打了!」

「我打死你這個小騷蹄子!」

「我撕爛你的嘴!」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姬鳳卿與雪婉然扭頭一看,居然是有人打起來了。

隨後兩人就趕緊跑過去勸道:「住手,都住手,別打了!」

等將撕打在一起的兩人都拉開后,姬鳳卿才發現,打架的竟然是自己的兒媳婦寧綺芸。而另一個人,則是原來季家家主的愛妾魚珊珊。

「為什麼要打架,知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將寧綺芸拉開后,姬鳳卿有些生氣的訓斥道。

「母親,是她!是她說我騷說我就會勾引男人!還說我……」寧綺芸傷心你訴著委屈。

姬鳳卿聞言撇了魚珊珊一眼,「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大家在這裏就應該同舟共濟,怎麼為難自己的姐妹呢!」

但魚珊珊卻滿臉不屑的樣子,「什麼姐妹,我可沒有一個公主殿下的姐妹,更沒有你們那麼下賤!」

「你說誰下賤呢!」旁邊的沈映菡一聽有些不樂意了。

「呵呵……!」

只見魚珊珊冷笑一聲說道:「一家人整天光着屁股,在這裏學習怎麼伺候男人還不下賤嗎!」

「你……你……我撕爛你的嘴!」魚珊珊的話一下子就惹怒了沈映菡。

其實不禁是沈映菡,周圍的其他女人也是面露慍色,因為她們的情況也大致如此。本來和至親一切被調教,就是一件極為羞恥的事,現在被當眾講出來就更尷尬了。

「好了!好了!別打了!」

將撕打在一起的兩人拉開后,姬鳳卿瞪了魚珊珊一眼,「以後不許在說這種話,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姬鳳卿身為國公夫人,又是皇室公主出身,所以嚴厲起來時,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你……」

被姬鳳卿美目一瞪,魚珊珊不禁嚇了一跳,可是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如果是以前自己的確應該害怕,可是現在大家都是教坊司的女奴,身份上是一樣的,那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於是魚珊珊酥胸一挺罵道:「不放過我,你還以為你是國公夫人嗎!就算你是國夫人,可這裏也不是你的國公府!在這裏你和我一樣,都只是一個下賤的女奴罷了!」

「放肆!」

「啪!」

被魚珊珊一罵,既便是姬鳳卿也控制不住心裏的怒意了。

「打我!你敢打我!」

臉上被姬鳳卿打了一巴掌,魚珊珊也頓時一陣氣急,立刻就和姬鳳卿撕打起來。

「不要打了,快停手!」

雪婉然見魚珊珊又與姬鳳卿撕打起來,於是趕緊勸解道,可是壓根沒人聽她的。

而魚珊珊敵不過姬鳳卿母女,被打的慘叫連連,於是便大聲喊道:「姐妹們!這些勛貴太欺負人了,還不趕快幫忙!」

「就是不能欺負人!」

「姐妹們快幫忙!」

「打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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