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那拉太后作爲後宮最大的主子,甭管是各宮各院的嬪妃還是皇子阿哥公主格格,就是弘曆還有鈕祜祿氏都少不了每日要來走上一遭,而原本正盤算着等會把自家兒子帶回慈寧宮好好嘮嗑嘮嗑,突然得了那拉太后這似笑非笑的一問,鈕祜祿氏不由得心中猛地一突——

“姐姐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我左右也不過是剛得了這麼個念想您便心裏頭有了數,既然如此,那我便乾脆趁着這個機會向您求個旨,落實了此事可好?”

“不可。”

那拉太后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帳,敢當着這樣多人的面直接用兩個字就下了鈕祜祿氏的面子,其一是因爲身份使然,其二則是因爲她心裏頭早有了一番算計,如此,便只見她掃了一眼神色各異的衆人,慢條斯理的拋下一句——

“你若是要養其他格格那都無礙,可五兒卻是不行,她是中宮嫡女未來的固倫公主,以後的婚姻之事雖是家事更是國事,自然就得從小受到最好且最嚴格的教習方能不下我大清國威,崇慶,你一向是個疼寵孩子的,先前養新月養成了那副樣子,後來的晴兒雖好卻也始終不夠大氣,這般之下,五兒怎麼能去慈寧宮?”

“……姐姐這話說得有意思,左右我也是在宮裏頭待了這麼多年的人,大事上頭再不如您,難道一些基本的規矩還教不會麼? 盛妝 橫豎得了您這番話我便加緊教養就是,您覺着呢?”

“哦?”

出一回頭便被打殘一回,鈕祜祿氏對烏拉那拉氏一門的怨念早就濃重到了無以加復的程度,可是不知道是被刺激得腦子越發不清楚還真是越挫越勇了,她竟是非但沒得半點退縮之意反而是逮着機會就上綱上線,如此,便只見她難得的反駁了起來,直讓那拉太后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

“那你懂蒙語麼?懂蒙古人的習俗麼?”

“這……”

“五兒身爲固倫公主,將來十有□是要遠嫁蒙古的,這些個都是最基本的東西,再有,這固倫公主的禮兒跟後宮嬪妃的禮兒又有不同,走該怎麼走坐該怎麼坐站該怎麼站吃該怎麼吃這可都是有定數的,崇慶,你確定你教得過來?”

“我……”

“你應該明白,若是因爲你的一己之私誤了國之大事,就是哀家出於姐妹情誼想要保你,可前朝文武會答應麼?宗室王親會答應麼?更有甚者若是激發了大清和蒙古的矛盾,百姓的民怨你又擔當得起麼?”

“可是……”

鈕祜祿氏被那拉太后連消帶打的一席話給說愣了,她沒有傻到頭,知道五兒向來便是個鬼靈精的,若是對方當真不配合自己說不定還真的少不了一頓大排頭,心中不由得有些猶豫,可是轉念想到自己的初衷卻還是勉強咬着牙的拋下一句——

“可是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了,皇帝忙於朝政不得功夫,皇后要忙着宮務也不得閒,令妃是個好的,嘉貴妃也是個好的,卻偏偏又一個快要生子一個要教孩子,深宮孤寂,妹妹真真是覺得人生無趣。”

“無趣?這倒也不難辦。”

理論上說不過鈕祜祿氏便打起了感情牌,可對於那拉太后而言這一套都是前幾十年就玩剩下的,如此,便只見她眼波一轉——

“六格格身子弱不好給你養,畢竟你年紀大了操不得那麼多心,而宗室裏頭要麼太大要婚嫁了要麼太小還學不會走路要麼就是唯一一個嫡女不好搶人家心頭好,如此,便乾脆在你本家裏頭挑個丫頭吧,哀家瞧着阿里袞的六丫頭就不錯,皇帝你覺得呢?”

“呃……兒子恍惚記得是叫星月?”

“嗯,就是那個丫頭,年節請安的時候被阿里袞福晉帶進來瞧過幾次,是個長得粉雕玉琢的漂亮孩子,小嘴兒也會說,心地更是良善得很,左右看着是再適合不過了。”

“哦?那倒是……”

“什麼?星月?”

“怎麼了。崇慶你不滿意?我也是覺得這丫頭跟你先前養的那丫頭重名算是個緣分,雖說端王家的那個從小教養不好偏偏長歪掉了,可是甭說你們鈕祜祿家的教養一向好,就是星月也不過才十歲多一點,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教點基本的規矩決計是沒問題,難道還怕教不好你本家的族孫女兒?”

“這……”

“還是說你覺得哀家是在刻意爲難你,心裏頭有了怨懟不願意領哀家的情?”

“……妹妹不敢,妹妹謝姐姐恩典。”

那拉太后面上端着溫和的笑意滿意的點了點頭,可垂下的眼眸之中卻是飛快的閃過了一絲精光,阿里袞身爲開國五大臣的嫡系血脈,雖然忠於皇事忠於皇家可是到底有些個心高氣傲,不是什麼人都看得入眼,對於當了皇太后的鈕祜祿氏也是恭敬雖有親近不足,而眼下里將星月接到慈寧宮去養,從明面上來看似乎是給了他們兩支親近的機會,可是旁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星月是鈕祜祿府最小的女兒,平日裏就是個寶貝疙瘩被衆人擡着寵着,雖說沒有養出什麼嬌慣的性子,但還真是個涉世未深拿着歪理就當正理的主兒,甚至可以說跟先前的新月還真是有些個神似,這般之下,鈕祜祿氏養好了是應該的,怕還就是養好了阿里袞等人還會覺得進了這深宮虧了自家女兒,而若是沒養好,或是鈕祜祿氏還生出了什麼旁的心思,那便等着阿里袞和鈕祜祿嫡系數之不盡的小鞋吧。

眼見着一切符合自己所料,那拉太后便揮了揮手直接揭過了這一茬兒,然而就當衆人以爲可以告退的時候,卻又只聽她輕嘆一聲看向了弘曆——

“皇帝啊,這幾日哀家夜晚一直睡得不安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快到頭了。”

“母后皇額娘,您這是說得什麼話?御醫先陣子不是還說您脈相尚可麼?難不成出了什麼煩心事還是竟然有那般沒眼力見兒的衝撞到了您?”

“哎,你是個孝順孩子,哀家雖不是你的親母可你卻從未虧過哀家半分,哪會有什麼不順心的呢?就是現在去了,哀家看着你這幅穩妥模樣兒那也是心滿意足,算是對先帝有個交代了。”

“母后皇額娘,兒子小的時候便在您身邊養過,您的種種寬厚仁慈和厚愛關懷兒子一刻都不敢忘記,雖不是生母卻勝似生母,您若是有什麼不如意的可一定要跟兒子說啊!”

“你!”

弘曆這話說的不過腦子,其中卻不乏真意,畢竟那拉太后一向便是個醒神的,權力雖大卻從不逼迫她,也從不主動鬧什麼幺蛾子反倒是幫着收拾爛攤子,如此,再加上有個從沒安分過的鈕祜祿氏做對比,弘曆自然覺得那拉太后千好萬好,一聽這話不由得有些着急上火,而另一邊的鈕祜祿氏也沒好到哪裏去,差點氣了個仰倒,然而他們這一個個的神色那拉太后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沒等二人再說出什麼便只見她自顧自的拋下一句——

“也沒什麼不如意,只是這幾晚接連夢到了先帝,他也不說什麼只是直直的看着我,滿臉又是遺憾又是留戀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着實是讓我心裏頭記掛得很。”

“皇,皇阿瑪?”

弘曆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對於雍正老爺子卻是一聽這幾個字就足夠讓他嚇得一激靈,說話都跟着不順暢了起來——

“那,那要不要找些喇嘛進宮做點法事?”

“不妥不妥,你皇阿瑪既然託夢給我自然就是想要咱們這些親近的人給他償一償心願,若是找了外人豈不是忤逆了他的意思?”

“那……”

“想來想去我也沒得什麼好法子,更不知道你皇阿瑪心裏頭到底是牽掛了些什麼,或許是惦念着你們這些小輩,或許也是因着宮中最近不太平,左右無計便想着乾脆去五臺山給你皇阿瑪祈祈福吧。”

“這倒是不錯,可是五臺山路途遙遠山上有苦寒,您……”

“這爲你皇阿瑪表點心意哪有什麼苦不苦的,橫豎咱們這些個老婆子在宮裏頭也沒什麼事兒做,眼下里都是你們的天地了,與其在這裏礙手礙腳的鬧得幺蛾子不斷,倒還不如趁着這個機會去靜靜心,去去浮躁之氣。”

那拉太后雖然有一百種方法整治鈕祜祿氏,可是不得不說後者手中確實有着一張大王牌,皇帝的生身額娘,甭管再不靠譜再拎不清只要沒上升到什麼謀害子嗣結黨私營的地步,那麼弘曆就總是會對其保留一份情面,如此,她若是將事兒做得太絕做得太沒有餘地,即便理論上說得過去那麼也會在弘曆心裏頭留一根刺,這些年的苦心經營之下權勢雖然已經把握得足夠,可孩子們畢竟還小弘曆也沒幹過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兒,既然還不到時機倒不如先退上一步,將明面上做得好看些的曲線救國,橫豎她也老了不能管景嫺一輩子,讓其藉此機會好好鎮鎮後宮也算是個不錯的歷練,這般几几相加之下,便只見那拉太后眼珠子一轉瞧着鈕祜祿氏輕飄飄的一錘定音——

“崇慶,你說呢?” 203各就各位演大戲

話都說到了這份田地之上,甭管鈕祜祿氏願意不願意那都沒有了拒絕的理兒,於是阿里袞家的星月前腳才進宮,寧壽宮和慈寧宮上上下下後腳便啓程去了五臺山,留下這後宮的一畝三分地由景嫺全權做主……景嫺上輩子本就是當過皇后的人,又去了鈕祜祿氏這麼個壓在頭頂上方時不時折騰點幺蛾子出來的煩心主兒,自然是帶着幾個小包子在坤寧宮裏頭安生得很,然而她沒壓力,去了最大依仗的魏氏和金氏卻是着急上火了起來——

“主子,七格格又哭起來了,您,您要不要去瞧瞧?”

“哭哭哭,個死丫頭就知道哭,一沒短着她吃二沒短着她穿,成天見的嚎喪給誰看?還嫌自己不夠喪氣?”

永琪雖爭氣,出身也很是說得起話,可是到底不是親生的,而進宮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魏碧涵自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自己的肚子之上,而上心上眼了十個月好不容易瓜熟蒂落生下來的卻是個丫頭,魏碧涵自是哪哪兒都不舒坦得很,再加上金氏那隔三差五的嘲諷嘴臉,就更是生不出一絲舔犢之情——

“真真是個賠錢貨,本宮究竟是做了什麼孽得了這麼個死丫頭?不是個阿哥就算了,能像坤寧宮那位那般得皇上寵愛那也好啊,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宮的臉面都快被她賠盡了!”

“主子息怒,甭,甭管怎麼樣七格格那也是個格格,總歸是少不了一個和碩公主的位分,若是將來尋額駙上心點那也是您的福氣不是?”

“哼,若不是還有這點子用處,本宮哪還會多看她一眼?罷了,不說這些,說起來就覺得晦氣,五阿哥呢?”

“回主子的話,說是跟福大爺和福二爺出宮了。”

“哦?”

自家閨女不爭氣那便只能繼續依仗養子,想到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的將孃家侄子插到了其身邊,不怕將來拿捏不住他,眉間的愁色不由得稍稍減了一些——

“那倒罷了,爾康和爾泰都是聰明孩子,尤其是爾康,不光是得五阿哥信任還讓皇上很是賞識,磨了這麼長時間,皇上也終於鬆口說是要給他給御前侍衛的差事了,若是他爭氣以後說不定還能尚個格格,如此,再加上本宮在宮裏頭使力,也算是有點盼頭。”

“主子英明,福大爺可不就是個爭氣的麼?”

眼見着自家主子好不容易開了點臉,臘梅自然是話怎麼好聽便怎麼說得一片附和奉承——

“年節那會兒您費勁千辛萬苦的給福大爺謀了個去五臺山給兩宮皇太后送用度的差事,您投之以瓊瑤而福大爺也是還之以木瓜的攀上了月格格,那看星星看月亮的話兒傳到宮裏可算是衆人皆知了,再有着您推把波助把瀾的,還怕那鈕祜祿家不被您收到手掌裏?”

“哼,那丫頭得了咱們這麼多年的關照,眼下里能起點子作用也總算沒白往宮裏頭走一遭。”

想到自己打着的如意算盤已經順利了大半,魏碧涵的眉眼之中不由得盡是得色,撥了撥耳邊的髮絲,只聽她滿是不屑的拋出一句——

“對了,金氏那個賤人怎麼樣了?聽說她這兩天閉着宮門不出,可別是又打上什麼小九九了吧?”

“這……”——

“主子,底下人依照您的吩咐都打聽清楚了!”

魏氏算計着金氏,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便宜都被自己攬在懷裏纔好,而眼見着延禧宮勢力越發膨脹的永壽宮卻也沒閒着,只見蔡嬤嬤後腳趕着前腳的便回起了信兒——

“五臺山那樁子事兒還真是由慈寧宮那位和延禧宮那位一手謀劃出來的,寧壽宮那位不知道是真的一心禮佛還是有什麼旁的心思,竟是不吭聲不出氣的一副任由這般下去的模樣兒,這般之下,說不定還真是被那位得償所願了去,您說咱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哼,慈寧宮那個也是老糊塗,自以爲自己個兒出於鈕祜祿家便能夠一手掌握所有的事兒,她也不想想她是個什麼門戶,人家阿里袞又是個什麼門第,甭說是福爾康那麼個奴才秧子,怕就是一般的才俊都不太看得上眼,自作主張自把自爲的也不怕把自己給搭進去。”

“那您的意思是?”

“橫豎她心裏頭已經有了定數,先前也沒想過要知會咱們一聲,咱們又何苦硬要巴上去參一腳,知道的是爲她好,不知道還以爲我有什麼旁的心思呢?既然如此,何必去枉做小人?”

“那……”

“她愛怎麼折騰便怎麼折騰,她眼下里是看着延禧宮勢強便不把本宮放在眼裏了,本宮自然也不必去管她的生死,與其在這上頭花心思倒還不如盤算點自己個兒的事兒呢!”

金氏原本就沒多看得上小門小戶出生且又沒什麼眼界遠見的鈕祜祿氏,眼見着其這樣往死裏頭折騰,便抱着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樣隊友的心思乾脆揭過了這一茬兒,想起了存在心裏頭許多年的要緊事——

“對了,福倫家可有什麼不妥的沒有?還有那個大雜院,難不成就沒一點半點動靜?”

“這,福倫雖然仗着延禧宮那位的勢近幾年越發的有些拎不清了起來,可是大事上頭卻還是謹慎的,對於五臺山的事兒也是一個字都不多說,要想抓他的把柄倒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而那大雜院……”

蔡嬤嬤原想說也沒有什麼古怪的動靜,不過是老的小的在屋裏頭混吃等死,年輕的力壯的便上街賣藝或是乾點小偷小摸的事兒,可是這話都到了嘴邊,她卻是突然想起了前個兒底下人回報上來的一樁事——

“旁的倒是沒有什麼,但似乎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多了兩個姑娘住了進去。”

“兩個姑娘?!”

金氏雖然知道還珠格格的大致劇情,可是對於是哪一年開始的卻還真沒有個準兒,一聽這話頭,想到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最大的殺器,眼前不由得頓時一亮——

“是不是一個小姐一個丫鬟?那小姐長得文文靜靜性子有些個軟弱,丫頭相貌勾人卻是個利害的主兒?”

“……呃?”

眼見着自己具體的還沒說自家主子便像是開了天眼一般的說得事無鉅細,蔡嬤嬤不由得越發覺得對方神通廣大,哪裏還敢瞞什麼小心眼,只連連稱是——

“確實如此,那小姐據說姓夏名紫薇,丫頭叫做金鎖,二人都長得漂漂亮亮的,看打扮應該也是大戶人家出生,出手那也是大方得很給大雜院的老老小小添置了不少東西,似是還跟領頭的那個什麼小燕子拜了把子。”

主神公敵 “呵,魏氏那個賤人得了點甜頭便囂張得將誰都不放在眼裏,可風水輪流轉的,她的煞星卻也要來了!”

“呃?”

“讓底下人都放機靈點,若是那幾個丫頭想要幹什麼大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由着她們去,必要的時候還幫上她們一把。”

想到戲中的主角兒都一個接着一個的各就各位,就等着那南巡的一箭徹底敲響鑼鼓,金氏眼中不由得飛快的閃過了一絲算計——

“但願這驚喜來得太快,她們一個兩個的都能接得住!” 204西山圍獵出大亂

大清原起於北方的長白山麓,世代以狩獵作爲練武和謀生的手段,所謂無輻耕獵,有亭徵調,入關之後,爲了防止八旗貪圖安逸,荒廢騎射,每年之中便都是會舉行幾場大型圍獵,特別是康熙朝以後,因着八旗衰敗幾場大仗多是隻能依靠漢軍旗,再加上後來年羹堯的例子,便更是重視狩獵,如此,左右見着朝中無大事,後宮又被景嫺管理得井井有條,弘曆就乾脆大手一揮的領着宗室王親近臣寵臣以及進了學的皇子阿哥一齊去了西山狩獵——

“表現你們的身手給朕看看,別忘了咱們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能騎善射乃滿人的本色,也是老祖宗的遺風,拿出你們的看家本事來,按照老規矩,誰打的獵物最多朕便重重有賞!”

“是,皇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對於皇家而言,萬事都有着定數規矩,上下尊卑四個大字更是滲透平日裏的每一茬每一樁裏頭,無論是言行舉動還是行走吃喝,那都得是皇上先發了話底下人才能附和,皇上先起了筷底下人才敢張口,到這由皇上親領的圍獵自然也是亦然,不光是得等皇上先拍板,還得等皇上射了頭一箭打下了頭一件獵物之後底下人方纔能夠動作,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也是彰顯着上下尊卑,然而正當衆人準備附和着讓弘曆撥頭籌的時候,一旁卻是冷不丁的突然傳出了個狂妄至極的聲音,循聲望去竟是永琪的伴讀福爾康……弘曆最是個愛面子的主兒,雖然被這樣一打岔讓他起箭不是不起箭也不是,心裏頭很是有點子憋氣,可是當着在場這麼多人他卻也不願意跟個小輩過多計較,再加上這人又是自家兒子的伴讀且寵妃的侄兒,便見他勉強壓了壓怒火只皺着眉拋下一句。

“誰要你客氣了?你若是真有本事不妨全都拿出來,難不成誰還會怕了你不成?”

“是,皇上!”

福爾康向來是個自我感覺極其良好的主兒,平日裏又仗着永琪的勢和其所灌輸的都是自家兄弟的言辭很是目中無人,一聽這話竟是非但沒感覺出半點危機,居然還越發的昂起了頭——

“五阿哥,爾泰,我跟你們比賽,看誰能夠打下最多的獵物!”

“哥,你一定會輸給我的,文章道理我雖比不上你,可這騎馬射箭我卻是不弱的!”

“既然如此,那你們便放馬過來!”

看着自己的伴讀得皇阿瑪賞識,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他們不要客氣,全然一副拿他們當自家人的模樣,永琪不由得也覺得分外得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的竟是腦子也不過的便拋下了一句——

“且看今日圍場是誰家天下!”

此言一出,不光是跟着前來的諸王大臣臉色頓時變得詭異,就是強端着笑顏的弘曆也不由得一時黑了臉,然而還沒等他再說上什麼,卻只見永琪和福爾康福爾泰三人‘駕’的一聲絕塵而去,直看得衆人面面相覷,一個跟着一個的尷尬告退——

“十二阿哥,往日裏奴才就覺得福家那兩兄弟沒規矩得很,今日一瞧倒還又開眼界,居然當着主子爺的面說出那樣的話,也不怕風大把舌頭閃了。”

“就是就是,什麼叫做是誰家天下?甭說這圍場,就是整個天下都是愛新覺羅家的,他們這般說可不是大不違?”

“呵,他們沒規矩我早是習以爲常了,只是原以爲他們還算是有點腦子的,至少不說旁的,尚且還知道拍拍皇阿瑪的馬屁嘴上說得奉承又討喜,可今個兒一見倒還真是我高估了他們……”

永璂身爲中宮嫡子,那拉家的勢力自從納爾布被升爲鑲黃旗都統之後便一步步的在提升,景嫺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便也沒給自家兒子找什麼出身非常顯赫的伴讀,而是直接從自家子侄裏挑了納肯蘇和蘇巴爾漢,而對着自家人永璂自然也沒有揣着端着的道理,如此,便只見他一邊射着被侍衛門趕過來的獵物一邊說得慢條斯理,神情之中又是樂見其成又是不屑至極——

“當着這麼多的人就敢大放厥詞,也不知道延禧宮那位聽了會不會直接背過氣去。”

“嗤,那位若是有那般自覺怎麼會對自家子侄沒得半點管教反而是放任不理,說白了,皇上之所以會給福家那兩個一點好臉,還不是看着五阿哥身邊實在沒什麼人,且珂里葉特氏又因着那位這些年來的挑撥離間慢慢的死了心疏遠了五阿哥,這才大手一揮的想要給五阿哥一點臉面?”

“蘇巴爾漢!”

“本就是這麼個理兒嘛,我也是當着十二阿哥的面才說說心底話,你放心,我怎麼會放到別處去嚼舌根?我又不是那兩個拎不清的……”

“你看,前面有隻鹿!”

看着近些年來延禧宮那一脈越發囂張的行舉,三人一前二後有感而發的正這麼說着,然而還沒等說出個所以然來,卻是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

“他們,他們別是出門的時候被夾了頭吧?怎麼什麼都敢射?他們,他們難道就不知道鹿代表着逐鹿天下,只有皇上纔可以射?”

“可不就是,他們這也……”

“啊,怎麼回事,怎麼是個人!”

聽着這般行舉甭說是納肯蘇和蘇巴爾漢跌破了眼睛珠子,就是永璂都有些穩不住了,嘴角一抽一抽的無語得很,然而還沒等他們幾人策馬前去看個究竟,卻是隻聽到前方再度傳來了一陣鬨鬧——

“來人,快傳太醫!”——

“這回是永璂頭一次去西山圍獵,那麼小的身子骨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那孩子是個要強的,可別逞強硬來纔好……”

“主子您便放心吧,在您眼裏十二阿哥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是實際上卻已是個半大小子了,甭說十二阿哥平日裏就是個性子穩妥穩重的,就憑着還有兩位小少爺就決計出不了什麼事兒。”

“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這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一齊去的又有那麼多人,明面上對着咱們恭敬暗地裏不知道是什麼心思的人大有人在,萬一在圍場裏頭給永璂使了小絆子怎麼辦?這丟了顏面事小,傷了身子我才最是擔心……”

“哎喲,我的主子欸,您可別忘了,這一齊去的人雖多可到底還有着主子爺領頭,主子爺那般疼寵十二阿哥,且十二阿哥又是前去的阿哥之中年紀最小的,怎麼可能不多看顧着點?再者還有和親王幫襯,哪有那般沒眼力見兒的敢去老虎頭上拔毛?”

容嬤嬤被景嫺鬧得有些啼笑皆非。

“您也是,平日裏對十二阿哥那都是隨着他的性子來,說什麼有些事兒只有自己經歷過了纔會張教訓,只要十二阿哥覺得對的便由着他去做,最多暗中提點一二,怎麼眼下里您又這樣着急上火了?您甭忘了,十二阿哥那可是個滿肚子丘壑的主兒,怎麼可能會將自己置於險境?就是延禧宮那幾個一直想方設法的想要咱們坤寧宮作對,但又有那回得逞了?”

“哎,說起來我也不是對永璂不放心,就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心裏頭總是有點子不安定,感覺像是要出什麼事一樣……”

“哦?”

“主子!”

說起來這圍獵本就是皇家常事,就是她也曾跟着去過幾回木蘭,自然知道這主子身邊少不了一堆奴才侍衛簇擁着,發生意外的機會少之又少,然而一碼歸一碼,自打今個兒一早起身,陪着永璂用了膳送了他出宮門之後,她這眼皮子就一直跳得慌,突聞李嬤嬤這急匆匆奔進門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心中更是不由得突了一突——

“怎麼了?可是永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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