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聲水響,河面上那張臉在我驚愕的同時一下子躥出水面,猛然揪住我的衣領,粹不及防之下,我被他噗通帶到水裏,來不及叫喊,咕咚咕咚就灌進去兩口水。入水的時候,我猛然回想起白天範團跟我說過的話,當時不以爲意,總認爲是範團看花了眼,可是現在想想,那很可能不是範團的錯覺。

我不能束手就擒,拼命抓住對方的胳膊,掙扎着浮出水面。接觸的同時,我感覺到這應該是個活人,心裏的緊張頓時就減少了很多,既然是活人,就總會有對付的辦法。這人是有點力氣,但並不至於可以輕鬆制服我,他只不過是趁我驚愕的時候佔據了一點先機,我恢復鎮定之後,就在河水裏和他糾纏起來。

河水的流速很緩慢,我們順着水流漂出去一段,那人的舉動有點古怪,他一邊和我搏鬥,一邊就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在我身上褲子上的口袋裏摸索着,像是尋找什麼東西。這個古怪的舉動讓我抗拒的心理更強,而且在搏鬥之間,我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們兩個隨着漂流的河水死死糾纏在一起,老安他們就在不遠的地方露營,儘管我鎮定之後暫時沒有被對方威脅到,不過還是早點解決問題才安心,所以我不斷在河水中起伏間就想大喊着發出信號,希望遠處的人能夠聽到。

然而就在我一嗓子喊了一半的時候,驟然停住了叫聲,因爲隨河水漂到河道轉彎處的時候,一束明亮的月光從頭頂灑落,我隱約中看見,這個跟我搏鬥着的人,有點面熟。

隨後我就恍然大悟,難怪會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我曾經見過,而且上一次見面時也很不友好,是在激烈的追逐中跑散的。我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那個荒涼的死村,這傢伙就是曾經躲在乾涸的枯井深處裝死又偷襲我的那個人。

死村和崑崙山脈之間相隔不止千里,猛然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看到對方,我的思維就有點轉不過彎。

“你是誰!”我頓時覺得不能再大聲的叫喊了,這個人有多大本事,我大概瞭解,他還不能把我怎麼樣。

對方不回答我的問題,他依然蓬頭垢面,爛糟糟的衣服在河水裏浸的透溼,他沒有太多表情,但是眼神中流露的是一種極爲不甘的目光。我沉聲質問他的時候,他就好像一隻受到驚嚇的羊,突然從搏鬥中掙脫出來,轉身鑽進水裏,朝我相反的地方游去。這個人的身份來歷不明,但是他兩次出現在和青銅有緊密關係的地方,就不得不讓我非常重視。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去追。

我的水性還算可以,過去上班的時候業餘愛好就是游泳,這種水流很慢的河流中,孰高孰低,立竿見影。那人游出去了二三十米,我已經從後面追上,他估計覺得在水裏的速度甩不脫我,馬上朝岸邊遊,然後嘩啦鑽出水面,匆忙爬上河岸,拔腳就跑。我緊追不捨,憋着一口氣,一絲不肯放鬆,也隨即上岸繼續追趕。

這一次我有充分的準備,而且沒有受到任何干擾,那人鑽進河岸旁一片低矮的樹叢中,剛剛鑽進去,我在後面猛然一發力,身體騰空前撲,頓時把他撲倒在地。這人沒有經過什麼專業的訓練,完全是靠自身的力量還有敏捷,一被撲倒,隨即就落在下風,我使勁扭着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起來,然後按到身旁的一棵樹上。

“說!你是什麼人!”我重重喘了口氣,剛纔一番搏鬥和追逐,消耗了不少體力。

他依然不肯說一個字,背對着我被扭着胳膊,正全力想要轉過頭,鼻腔裏噗噗的朝外噴着細小的水星。

就在我開始逼問他的時候,已經隱隱約約聽到有人沿河趕過來了,還能聽見範團的呼叫聲。我心裏一緊,如果有充足的時間,或許還能想辦法從他嘴裏得到點什麼,然而老安他們趕過來,就讓我非常矛盾。

我該怎麼做?讓老安他們帶走這個人,然後從他身上逼問出線索?我相信如果老安得到了什麼,必然不會原原本本的複述給我。我寧可自己什麼都得不到,也不能便宜老安。

想到這兒,我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的慢慢鬆開自己的手,對他道:“你走吧!跑的快一點!再被人追上,就沒人能幫你了!”

那人得到自由,猛然轉過身,他的臉龐上有一點不可思議的表情,可能完全沒有想到我會放他走。

“快點走!”我轉頭看了看,那些人的手電光柱已經出現在視野中,不用多久他們就會趕過來。

他頓了頓,一言不發的扭頭就跑,跑出去幾步之後,又停下腳步,可能想說點什麼,不過他也知道沒有時間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很快消失在叢林深處。

老安他們已經非常之近,我整整衣服,但是渾身溼漉漉的,沒一點辦法。接着我調整好呼吸,若無其事的從林子邊走了出來,河對岸的手電光一起照過來,我二話不說,噗通跳進水裏,游到對岸。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蘇小蒙很焦急,跑過來就問。

“沒事。”我對她笑了笑,把上衣脫下來擰乾水,道:“閒得慌,游泳。”

這一聽就是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謊話,蘇小蒙頓時睜大了眼睛。我用餘光瞥瞥老安,他倒沒說什麼,但是旁邊的彪子皺皺眉頭,道:“遊什麼泳?你當這些人都是傻子?我告訴你,剛來的人老實一點,別跟我們耍貓膩。”

“你覺得自己是誰?”我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範團那種好脾氣,也不會忍氣吞聲的受誰的氣,我只是覺得很怪異,這個彪子從我進入圈子以後,雖然沒有過多接觸交談,但他好像一直對我隱隱有種說不出的敵意:“我不欺負人,但,也不要欺負我。”

“媽了個巴子……”彪子當時就火了,抖抖手朝我走過來,他在隊伍裏的地位僅次於老安,很少有人會頂撞他。

“你幹嘛!”蘇小蒙轉過身就攔住彪子,範團也在旁邊勸。我靜靜的看着他,這傢伙膀大腰圓,真打起來,我不佔多少便宜。

“你讓開!”彪子的脾氣不怎麼好,一旦發火就很難控制得住。

“算了。”這時候,一直在旁邊默然不語的老安開口道:“都少說兩句,嘴巴上吃虧是福。”

老安一發話,彪子才悻悻的收回手,老安慢慢走到我跟前,那雙深沉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悠悠的對我道:“回去把水擦乾,以後不要夜裏游泳,水涼,會感冒。”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我不知道老安抱着什麼心態,可能他也是個非常隱忍的人,在沒有抓到確鑿證據前,不會對我發難。我僥倖沒有被追究,但是一點都不輕鬆,老安,絕對是比彪子更難對付的人。

我們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老安就帶着人開始探索河道一邊的巖洞,時間過去的太久了,很難說那些洞到底是自然形成的,還是過去的元突人開鑿的。有的巖洞是死洞,很像是儲藏東西的地方,略一聯想,那些密封的陶罐子沉在河底,隔絕了空氣以及各種微生物,可以更長久的保存,那麼巖洞,十有八九就是倉庫。

他們在巖洞裏沒有發現多少東西,但是那裏面的人爲痕跡顯而易見,這個發現讓人很興奮,進一步說明,傳說中的元突古國是存在的,而且這片植被繁茂的峽谷,很可能就是他們當年的重要活動地點之一。

而且在當天黃昏時,老安他們找到了這些巖洞裏唯一的一個活洞,洞沒有盡頭,走進去了四五十米,依然在延伸,天色有點晚了,探路的人原路返回,吃晚飯時,老安對我們說,明天要好好的探索一下那個未知的巖洞。

“巖洞在四五十米的地方分岔了,要節省點時間,所以我們分一下工。”老安指着蘇小蒙還有範團,對我道:“你們三個一路,你來負責。”

“你開什麼玩笑。”我正吃着東西,就感覺莫名其妙,範團和蘇小蒙是什麼角色,我心裏很清楚,我算是有一點野外生存和探險的經驗,但是帶着他們兩個人,我很難保證安全。

“我們的物資不多,在給養消耗完之前,要盡力把能走的地方全部摸索一遍。”老安不動聲色,道:“就這樣決定了。”

我一下子就沒有了食慾,老安身旁的彪子不易覺察的露出一絲冷笑。彪子的冷笑,還有老安的鎮定,都讓我認爲,這是個圈套,或者說是一個故意挖出的坑,逼着我往裏面跳。

“另外要提醒你,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都要記住我的話。”老安根本不理會我的不滿,接着道:“不能丟下你的同伴。” 我沒有權力反駁老安的決定,因爲在進入圈子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老安擁有決策權,而且他的理由很充足,如果我們浪費時間,把隨身攜帶的給養消耗完之後,就只能被迫離開。我不再說什麼了,假如這是老安故意的,那麼我說的再多都沒用。

其實在不滿的同時,我也有點慶幸,如果脫離老安,那麼在探索中得到線索,至少我可以自主掌握。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我們就出發了,裝備還有不少,不可能全部帶進去,老安留下一個人在外面看守裝備,剩下的一起進入那個將要深入探索的巖洞。很顯然,巖洞不是第一次有人通行,從河岸到七八米高的巖洞那裏,期間有人爲雕出的石階,已經被踩的無比光滑。巖洞大概呈拱形,開始的時候寬且直,可以毫無阻滯的一口氣走進去四五十米。

在四五十米之後,巖洞分出了兩個岔。走到這裏,老安就按昨天的安排把人分開了,不過該給的裝備和給養一點不少,我跟範團蘇小蒙都背了很多。

“分頭行動之後,具體情況你們自己掌握,給養滿打滿算,至多維持五天,不管裏面的環境有多複雜,到第四天的時候,必須返回。”老安道:“我不希望你們餓死在裏面。”

“還打算讓我們在裏面呆三四天?”我暗中腹誹,覺得老安太狠了。但是伸頭朝裏面望望,漆黑一片,就好像深邃的海洋,望不到頭,如果不是自己進去走一走,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

老安很乾脆,安排好之後就帶着另外的人順左邊的分岔進去了,彪子走在最後,臨分開前,他咧着嘴笑了笑,對範團道:“胖子,祝你好運。”

我看到他在說話的時候,眼神其實瞥着我。我對這個人沒什麼好感,漠然無視。

彪子留下最後一絲冷笑,走進了分岔,我們三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範團就揹着那個碩大的包,道:“我們也走吧,其實,我覺得咱們的三人組實力還是很強勁的。”

“不錯。”我想着老安的話,隱隱就覺得自己一下子變成了三人組的領隊,所以走到範團前面開路,一邊道:“一個能吃,一個能玩,實力超強。”

“別人越是看不起,我們就越要弄出個樣子給他們看看。”蘇小蒙很有信心,昂首挺胸,但是我一想到未知處可能存在的危險,就覺得腦袋大了一圈,在危機中,我很可能顧及不到他們。可是路已經開始在腳下延伸,能做的,只有謹慎和小心。

轉入分岔之後,路馬上就拓寬了很多,至少可以並排行駛四輛大型客車。兩旁的石壁上,被掏出了無數個小孔,偶爾還能看見裏面放置着已經幹了的陶製的油燈。這裏必然就是傳說中的元突古國的一部分,從油燈以及巖洞的寬度來看,元突人習慣穴居。據說母系氏族的首領西王母就喜歡穴居,作爲她的屬國,元突人也有這樣的習慣。

腳下寬闊的路延伸出去大概七八十米之後,空間猛然寬闊到了無法估量的程度,一個巨大的地下盆地出現在了眼前,北方人幾乎沒有盆地的概念,這種巨大到沒有邊際的地下洞穴中,很可能會產生自己獨有的氣候特徵。按道理說,洞穴裏的溫度總會低於地表溫度,但是因爲這個盆地的原因,空氣潮溼且微微的發暖。

我們在上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順着一道陡坡開始朝下走,這麼大的盆地,想要徹底的人爲改造,放到今天都是不太容易的事情,但是在進入盆地的同時,我就看到了一大片好像破敗的建築以及各種工具。

對於這樣的場景,我並不覺得陌生,在過去的職業生涯裏,我曾經見過西藏以及西北地區的一些考古資料,這種地方看上去非常雜亂,但是它必然是一個冶煉場。

我們不清楚元突具體的起止年代,只能籠統的根據周穆王西遊的時間來斷代。事實上,在周穆王西遊之前的若干年中,元突可能就已經存在了。這片被廢棄的冶煉場遺址規模龐大到不可想象,以當時的生產力水平,建造這樣的冶煉場遺址,要麼就是戰爭需要,要麼就是統治者的個人癖好。否則老百姓沒有閒工夫把生產的時間全都拿來浪費在這裏。

不過我暫時分辨不清楚冶煉場的主要產品,周穆王那個時代裏,青銅是冶金領域獨一無二的主角,我也不知道元突人是否掌握着更先進的冶金技術。

但是就那麼一轉眼的功夫,我就找到了答案。

這片遺址的東側,是一塊非常寬闊的空地,遠遠的,我看到了幾顆幾乎有一人高的球狀物。我的經驗要比範團和蘇小蒙豐富的多,走近之後看了看,就覺得,這應該是鐵球。

一人高的大鐵球,因爲環境和氣候的原因,球體表面幾乎長出一巴掌厚的鐵鏽,用鐵棍子一捅就是一個洞。這不能不讓人感覺到詫異,甚至說是一個奇蹟。元突人的冶金技術先進到這種地步?

但更讓人費解的是,他們鑄造這種鐵球的目的。即便有相關的技術,但是鑄造這種巨大的鐵球,費力費時,那個時代的人不會做無用功,既然東西造出來了,就必然有一定的用處。先秦時代的青銅製品,和祭祀,禮節相關,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然而這樣的大鐵球,是做什麼的?

隨着這些鐵球的出現,一種深深的疑惑感就浮現在心頭。因爲鐵球太奇怪了,讓人忍不住就去猜測。

“只是幾個大球而已嘛。”範團看着我皺起眉頭,就道:“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不懂。”我搖搖頭,對範團這種外行來說,他根本不知道這種體積的鐵球出現的意義,以元突人的生產力水平,鑄造這種鐵球的難度,就和現代人制造出一艘光速飛船一樣。

元突人想要幹什麼?

這個龐大的冶煉遺址可能專爲鑄造鐵球而建造,鐵球是唯一的產品,我不確定在鑄造過程中,鐵球的表面是否存在紋飾以及銘文,但是即便有,也已經化成一層鐵鏽了,很可惜。

自然而然的,我就把這種鐵球和祭祀之類的事情聯繫到一起,因爲從巖洞的一些細節來看,它不像是正常的居住區域。蒼茫又深邃的地下空間,神祕無比,能引起人的各種遐想,這幾顆一人高的大鐵球的出現,無疑說明,這個巨大的地下盆地,蘊含着只有元突人才知道的祕密。古老種族的信仰,現代人無法完全理解,看上去可能很奇怪,但它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

我們在冶煉遺址這裏浪費了一點時間,遺址被破壞的很嚴重,可能在破壞它的同時,元突人已經不打算再進行冶煉工作。正因爲毀滅性的破壞,現在看到的只是一片廢墟,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線索了。

盆地大致呈圓形,根據它的大小,我判斷這並不是地下唯一的空間。我們繼續開始找,找其它東西,還有前進的路。我們繞過那幾顆巨大的鐵球,繼續朝東走,因爲地勢的原因,想要真正貼近盆地的四周很困難,只能隔着一條崎嶇的小谷地去觀察。在正對着鐵球的位置上,我們三個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對面的石壁上,好像有一副巨大的巖畫。

石壁是灰褐色的,巖畫則是黑色的,因此它有一點隱蔽性,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可能會遺漏過去。那副巖畫至少有七八米高,十米寬,氣勢磅礴。但它很抽象,遠遠的看過去,巖畫的整體圖案沒有規則,沒有其它資料,也就不可能理解巖畫的意義。

最後,我們丟下了這幅巨大的巖畫,沿着盆地的邊緣繼續尋找路。但是讓我奇怪的是,這個盆地好像就是地下唯一的空間了。我們用了四個小時的時間,繞着盆地整整走了一圈,從那副巖畫所在的地方出發,最後又走到了巖畫這裏,期間沒有找到任何路。

“這裏只有這麼大?”範團和蘇小蒙都露出輕鬆的表情,如果這裏的面積有限,那麼現在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再隨便走走,盡力發現點情況,就可以回去交差。

根據我的判斷,我始終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然而找不到其它的路。我也和他們一樣感覺到了些許輕鬆,又有一點不甘,如果沒有路,那就不會再有更重要的發現。

“我還是覺得外面比裏面更讓人愉快一點。”蘇小蒙樂了,朝我眨眨眼睛,道:“回去跟老安他們說吧,我們已經盡力了。”

“再走走吧。”我不想就這麼輕易的放棄,元突人在這裏鑄造那麼大的鐵球,是一個很明顯的提示,我想知道答案。

我和蘇小蒙說着話,範團就發愣了,過了一會兒,他轉頭對我們道:“不對,不對,這個事情不對。”

“怎麼了?”

“我總覺得,那副巖畫,和我們之前看過的,有點不一樣了。”範團轉身指着石壁上的巖畫,嚥了口唾沫,道:“你們有沒有看出來?”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了看,那副巖畫的內容很抽象,如果是一副山水或者人物肖像,那麼我可以很容易的分辨出是否有細微的差別。但是黑乎乎的一大片抽象內容,讓人看的毫無頭緒。

“真的不一樣了,我記得很清楚。”範團極力在勸說我們,他有沒有那麼好的記憶力我不敢保證,但是他的表情相當認真。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副和我們之前看過的不同的巖畫?”我朝四周望了一眼,感覺周圍沒有什麼變化,和四個小時之前從這裏出發時毫無區別。

“絕對不是。”範團肯定的點頭,他堅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範團不說的話可能還好點,但他說的要是真的話,我們就遇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也就是說,我們回到的起點,已經不是四個小時之前出發時的起點了。 這是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極地探險中,除去各種突如其來的危險,最怕的就是給養耗光和迷失方向。但是我想了想,總覺得不像迷失方向的樣子,因爲盆地雖然比較大,然而地形並不算複雜,沒有迷失的理由。而且根據周圍的參照物來看,這裏的確是我們之前出發的地方。

如果這樣想的話,那麼只能說明範團的視覺出現了問題,導致誤判。蘇小蒙沒什麼主意,聽到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有點慌神。

“別瞎說了。”我道:“那副巖畫本來就很抽象,你能記得那麼清楚嗎?”

“真是我看錯了?不會吧。。”範團信誓旦旦,拼命的解釋,到最後越說越急,放下身上的揹包,道:“我真不會看錯。”

說着,他就跑到前面,小心的沿着那條崎嶇的小谷地跑到盆地最邊緣貼近石壁的地方,可能是想近距離再觀察一下巖畫。我不能否定範團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是始終懷疑他的判斷。

範團一路艱難的爬到石壁邊上,站穩身子,擡頭就去看。他把手電的光線開到最亮,照射在巖畫上面。

就那麼一秒鐘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整幅巖畫就好像翻板組成的一樣,其內容瞬間就變化了。本來很抽象的圖案彷彿眨眼間變成了另一種難以理解的圖案。我立即意識到,範團的判斷似乎沒錯,這是一副會變的巖畫?

在我察覺到這種變化的時候,範團手裏的光線一下子停在巖畫的一邊,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愣愣的發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喊了兩聲,但是範團沒有回話。

“範團!”我加重了聲音,心裏有點不安,想讓他趕快回來。因爲範團的舉動有點點不正常,古代人的智慧不能低估,在過去國內的考古歷史中,至少有兩次發現過具有魔幻效應的壁畫,高超的畫匠運用獨特的繪畫技巧,讓普通的油料煥發出難以想象的作用。我很怕範團會在這個時候中道。

“臥槽!”發呆的範團突然就動,像一隻受驚的胖兔子,撒腿就朝回跑。在他轉身的同時,那副巨大的巖畫蜂擁出一大片飛舞的影子,就像一片黑色的浪潮,涌向範團。

“那是什麼!”蘇小蒙頓時被驚的說不出話,眼前的一幕讓人料想不到,而且非常震撼。隱約中,我看到那一大片鋪天蓋地飛舞的影子長有翅膀,但是那麼多混在一起,讓人無法再分辨的更清楚。

範團跑的非常快,但是那片影子涌來的速度更快,在越過狹窄的小峽谷時,範團被影子追上了,二百多斤的身軀就好像騰雲駕霧腳不沾地一般,簡直就是被蜂擁的影子一下子推到峽谷的對岸。

範團頓時就像一隻被大水淹沒的胖蟲子,在地面上翻滾掙扎,不斷的大喊。我把蘇小蒙朝後推了一下,渾身上下的汗毛又猛然直立起來,感覺頭皮緊了一大圈。因爲在這短暫的空隙裏,我似乎看到那一片飛舞的影子,是很多很多體型碩大的蝙蝠。

“你快跑!”我匆忙對蘇小蒙說了一句,範團的情況很不妙,已經被團團裹住了,我得救他。我心裏完全不在乎老安說的話,我救範團,只是因爲我感覺他是個朋友。

“這怎麼辦!這怎麼辦……”蘇小蒙急的團團亂轉,現在根本不是囉嗦的時候,我的語氣嚴厲起來,她害怕了,頓了頓,轉身就跑。

我沒有太多時間,甩手丟下手裏的包,從包裏翻出取熱的燃油,又抓出一件衣服,浸透燃油,做成一個大火把。我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在火把還未被點燃的時候,零零星星幾十只蝙蝠像小型的轟炸機一樣俯衝過來。

轟…..

我點燃了滴着油的火把,被燃油浸透的衣服冒起一大團耀眼的火焰,藉着這片光亮,我看到那是一種巨大的黑蝙蝠,樣子很滲人。

這時候,範團勉強在蝙蝠的浪潮中站起身,抽下自己的皮帶發了瘋一樣來回抽動着。我一手舉着熊熊燃燒的火把,另隻手拿着老安給的那把鋒利的刀,猛衝過去。數都數不清的蝙蝠幾乎都是貼着頭頂飛來飛去的,讓人恐慌而且厭惡,我不斷的揮動手裏的刀子,雖然沒有準頭,但在密集的蝙蝠羣裏,幾次誤打誤中,中刀的蝙蝠吱吱亂叫,血濺了我一身。

“臥槽!”範團已經力不從心了,胖不是優勢,龐大的身軀反而成爲很難防備的被攻擊目標。

我沒有廢話,只是希望他能再堅持那麼一會兒,我已經看出來了,這種蝙蝠對光和熱都有種懼怕。

但是還沒等我再跑出兩步,範團突然就慘叫了一聲,緊跟着噗通栽倒在地,身體像是羊癲瘋發作一樣病態的抽搐着。我咬着牙,不顧一切的猛衝向前,用火把和刀子驅趕撲面而來的無數蝙蝠,一口氣跑到範團旁邊。

等我跑過去的時候,範團還在抽搐,他的眼睛睜着,但是非常無神。這很可能是中毒了,動物的神經性毒素髮作異常迅猛,我甚至懷疑範團現在已經聽不到我說話。我被迫丟下手裏的刀,抓起範團就朝回拖。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這貨二百多斤的體重變成了相當沉重的負擔,拖起來死沉死沉的。

沒有其它人的幫助,一切都變的非常艱難,我拖着他跑不快,而且火把上的燃油在急劇消耗,已經把衣服燒成了一團結殼的灰燼,用不了多久,就會熄滅。我翻身彎下腰,用力把範團放到自己背上,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很難體會到背這樣一個胖子需要多大的力氣以及勇氣。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沒走幾步,身後彷彿無窮無盡的蝙蝠不斷飛舞衝擊,凝聚的力量一下子把我撞的前撲倒地,觸底的那一刻,再加上範團的體重,我感覺骨頭都要被壓斷了。

驟然間,我感覺左臂上一痛,那種痛感還沒有消失,一種麻痹的感覺就像順着血液在瀰漫一樣,讓整條手臂都開始發麻。我用另條手臂強撐着地面,想要爬起來,但是已經不能再揹着範團跑了,我必須不斷的驅趕從各個角度襲擊過來的大蝙蝠。

“哥……哥們……”

我守着範團,盡力讓他安全一些。過了一兩分鐘,已經失去知覺的範團奇蹟般的睜開自己的眼睛,喃喃喊了我一聲。

我沒有說話的機會,全身上下就憑着一口氣在堅持。我感覺,下一分鐘,我和範團兩個人或許就會被無數的蝙蝠吞沒,我們逃不掉了。

“聽我說……”範團努力想動一動,但是被蝙蝠咬傷之後,毒素已經蔓延到了全身每一處神經,甚至連說話都和醉酒之後一樣,舌頭變的又粗又硬:“很領你的情,死一個,總好過死兩個,你……你走吧,快點走……”

說實話,我根本沒有要走的打算。 豪門大少別寵我 但是我心裏同樣很清楚,如果再僵持下去,死亡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遠遠的聽到蘇小蒙的大喊聲,同時還有轟然亮起的一大團火光。

“我來了!”

蘇小蒙沒有真正跑遠,她從那幾顆大鐵球后面鑽了出來,和我一樣,手裏拿着一支簡易的大火把。她跑的很快,嬌小的身軀幾乎和火光融成了一團。她不顧一切的跑向我們,沒有任何畏懼和退縮。

那一刻,我的心被震動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作爲一個女孩子,在此時此刻毅然衝向我們,那需要極大的勇氣,戰勝自己的勇氣。

火光像是一道利劍,把翻滾成一團的大蝙蝠暫時逼退了一點。蘇小蒙另隻手裏提着一個小桶,那是裝燃油的桶。她可能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拿着火把繞我們跑了一圈,一邊跑,一邊把桶裏的燃油倒在地上。

整整一圈之後,蘇小蒙用火把點燃了地面上的燃油,那是我們用來燒火和取暖時的助燃劑,燃燒的很猛烈,整整一圈燃料像一條火龍一樣呼呼的爆發起來,化成一道火圈,兇猛的火焰讓蝙蝠羣退出去很遠,藉着這個機會,蘇小濛濛着頭就從火圈外衝了進來。

“我來了。”她衝着我們笑了笑。

她的頭髮被火焰燎燒了一截,白嫩嫩的臉龐煙熏火燎,黑跡斑斑。這讓她的那顆小虎牙看起來更加潔白瑩亮。

當我看到她的笑容時,心裏頓時一鬆,但這種輕鬆只維持了不到半分鐘,因爲燃油燃燒的時間有限,那羣蝙蝠並沒有遠離,在火焰減弱熄滅之後,它們隨時都能再次發動大規模的襲擊。更要命的是,我感覺左臂上的麻木在朝全身蔓延,無法阻擋,雖然蔓延的速度很慢,但半邊身子已經漸漸的都跟着發麻。至於範團,更不用說了,像k藥k多了一般,躺在那兒不斷的發抖。

“爲什麼要回來。”我嘆了口氣,假如,蘇小蒙一口氣從這裏逃出去的話,那麼還有一丁點機會聯絡上老安他們,但她就這麼回來了,跟我們一起被困在這裏。

“歐巴,我,範團團,黃金三人組,不離不棄。”蘇小蒙繼續笑着,彷彿感覺不到死亡已經離我們很近,她坐下來,道:“不可以丟下任何一個人。”

“會死的。”我望了望周圍,透過燃燒的火焰,可以看到那羣蝙蝠依然像涌動的潮水一樣在四周飛舞着。

蘇小蒙臉上的笑容頓時被現實凝固了,她不會想不到這些,但是過了兩秒鐘,她又露出小虎牙,歡快的笑着,道:“不怕。”

我微微的嘆息一聲,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我不知道她心裏是怎麼想的,但是就在這一刻,我對她的所有成見和懷疑,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沒有理由去懷疑一個在危機時刻奮不顧身跑回來陪我們一起送死的人,不管她是誰,都是值得信任的。

助燃的燃料燃燒的很猛,但持續時間短暫,不多久,火圈的火焰已經將要消失,火圈周圍的大蝙蝠羣蠢蠢欲動。

無形中,蘇小蒙拉起我的手,又拉着已經沒有知覺的範團,道:“不離,不棄……”

我閉上眼睛,局面已定,三個人必死。只不過在臨死之前,能感受到人心最真摯的一面,那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幸運。

至少,可以讓我死的安心一些。 我還有些不甘心,因爲心裏牽掛的事情太多,但已經沒有機會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火圈的火焰越來越小,最後僅僅貼着地面在微微的燃燒。我身體內的麻木感仍然在持續,不過比範團好很多。然而這不足以讓我們擺脫必死的困境,在火焰將要消失的瞬間,四周密密麻麻在飛舞徘徊的大蝙蝠蠢蠢欲動。

“歐巴……”蘇小蒙放開範團,拉着我的手,她好像不是那麼懼怕死亡,之前面對那些大蝙蝠羣的時候嚇的連聲尖叫,但這時候三個人都將要死去時,她卻鎮定了下來。她微笑望着我,道:“我們是快要死去了嗎?在臨死前,難道不想留給這個世界最後一道聲音嗎?”

我很無奈,這就是一個成熟男人和一個尚且青澀的女孩最大的區別,就要蹬腿了,她還想搞一點浪漫。我沒有心情,但是看着她那張染着黑灰的臉,心就軟了。

既然要死,就完全放開吧,何必再和她計較什麼。

“歐巴,你有喜歡的人嗎?”蘇小蒙深深吸了口氣,因爲她已經看到成羣連片的蝙蝠朝我們這邊一窩蜂似的俯衝而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也許就像她說的,我們此刻的交談,就是留給世界的最後一道聲音。

“有。”我點點頭,之前稍稍放鬆下來的面對死亡的心情,頓時又變的無比複雜。我想起了輕語,想起了青青,我不知道她們現在在何處,也不知道她們好不好。就在此刻,我突然想要奮力掙扎,去和既定的命運搏鬥。

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我們交談,不等蘇小蒙再說出第二句話,蝙蝠羣已經潮水般的淹沒過來。這種巨大的黑蝙蝠劇毒,毒素相當猛烈,就算體格再強壯的人,只要受到毒素的干擾,也會很快喪失戰鬥意識。 重生之魔王請息怒 我拖着微微發麻的身子,一下子把蘇小蒙拉到身後。

即便知道要死,也沒有人會甘心情願的閉上眼睛等死。尤其是我這樣的性格,死就死了,但不能死的那麼窩囊。我用還有感覺的右手抓起刀,虎吼一聲,迎了過去,什麼都不顧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砍。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嚇人,完全是在玩命。每揮出一刀,我都能感覺蝙蝠的血液噴濺在身上,我不知道這一頓狂砍讓多少隻蝙蝠肢體分離,總之整個人完全被籠罩在這片黑色的陰雲中,不斷的衝着,不斷的砍着。

那一刻,我憤怒卻又悲哀,人,總要被一種冥冥的東西所控制和主導嗎?那種叫做命運的東西,難道完全是無法抗衡的?

噗…..

我狠狠吐出一口唾沫,一把撕下千瘡百孔的衣服,決定要做最後一搏。這時候,我不由自主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蘇小蒙還有範團,我完全沒有能力照顧他們了。範團仍然昏迷着,蘇小蒙拿着一根鐵棍子,用盡全力在左右擊打襲擊過來的蝙蝠。說不清楚爲什麼,當我看到她搖搖欲墜的身影時,明知道自己無力去改變這一切,但還是狠下心,轉身從蝙蝠羣裏面衝向她。

當時,可能就覺得死的時候有個人陪着,黃泉路上不會那麼孤獨。

“歐巴!”蘇小蒙在我衝回去的一瞬間,一下子丟掉手裏的棍子,緊緊抱住我,她的笑容消失了,可能是情緒的問題,她失聲哭了出來,大喊着道:“別再走了,就死在一起吧。”

人,總是會被感染的,蘇小蒙這麼一喊,我手裏的刀子應聲落地。死在一起,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是唯一的最好的選擇。

她把我抱的很緊,我盡力的護着她,想讓她少受一點傷害。一隻只碩大的蝙蝠以極快的速度猛衝着,耳邊不斷傳來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風聲。

就這樣吧,我終於閉上了眼睛,接受這個最不能讓人接受的事實。

然而,就在我閉上眼睛的同時,一聲低沉的鳥鳴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了過來。此時此刻,聽到這種鳥鳴的時候,我感覺渾身上下像是觸電了一般。我在荒山生活了那麼久,雖然不死鳥的行蹤難以捉摸,但我多少也見過兩次。我記得它們的鳴叫聲,這聲鳥鳴,就是不死鳥發出的。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