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污穢居然像是饒有興致:“很有趣。”

那些先生們的臉上,已經是扭曲了的表情,他們在怕……

我直接穿過了大污穢身邊,抓住了夏恆的肩膀拼了命的搖晃了起來:“夏恆!夏恆!你起來!”

可夏恆還是一動不動,身上好冷……

他會死麼……陰差會來勾他的魂麼……

“你知道這裏危險。”大污穢擰了眉頭:“沒必要送死。”

“我不怕死……我只怕,沒跟他一起死。”

“再來!”一些躲過剛纔一劫的先生們重新烏雲似的聚齊了起來:“既然抓不到,就直接消滅了吧……”

“夏恆還在那裏!”忽然人羣之中有一個女人歇斯底里的喊聲:“把夏恆救出來!”

只見夏恆的大表姐也滿身是傷披頭散髮的從那一堆先生之中往外衝:“先不要動手!你們給我停下!”

“你冷靜點,現在沒人能救夏恆!”有人早拉住了她說道:“齊蘭,你知道大污穢的本事,如果一念之差讓他逃走了,後果沒那麼好收拾!就當,沒有夏恆這麼個弟弟吧……動手!”

“咻……”好幾道黃紙延伸了過來,上面寫着硃砂符文,跟剛纔捆住大污穢的一模一樣。那些先生們嚴陣以待,像是戰爭片一樣。

死就死吧……

我心裏居然意外的安寧,甚至閉了眼睛,感覺到有什麼鋒銳的東西要咻咻劃過,撲在我身上,也許……要被萬箭穿心?

“走。”一股子新鮮的血腥氣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睜開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眼前又像是有*一樣,瀰漫了一片煙塵,擋在我前面的那個背影是傅謹時的。

他肩膀上被血浸透了一片,但是他沒回頭,我不知道是被什麼造成的:“傅謹時……”

“我沒事。”傅謹時沒回頭,但話是對大污穢說的:“請你帶他們兩個走,無論如何,別讓薑茶死。”

我看到了,大污穢身後粘着的黃紙符咒也落在了地上,一定是傅謹時扯下來的。

大污穢沒說什麼,一個挺大的力道將我和夏恆往後一拖,我只看見傅謹時那個頎長的背影在我眼前越來越遠。

爲什麼?爲什麼……

我忽然一陣想哭。

“我們走了,他怎麼辦?”

“他總會有法子的,”大污穢一邊帶着我和夏恆穿過甬路一邊淡然的說道:“你放心。”

陰陽會的人怎麼可能會這樣放過他!

傅謹時如果真的是殺蘇晗和害夏恆的那個真兇,我不用在意他的死活,可爲什麼他爲了救我,要把費了那麼多努力纔得到的一切全毀掉?

他不是不達目的不罷休麼?

“你認識路麼?”大污穢十分輕鬆的用一隻手臂撐着夏恆:“怎麼走?”

“我想想……”

從窗戶往外面,趕集一樣,哪裏密密麻麻都是人。

別說我根本不認識路了,就算我認識路,這裏早該因爲大污穢的出逃被封鎖上,也一定能沒法衝出去。

傅謹時那裏,又能拖多久……對了,我記得從院牆外面能看到,有一大棵松樹的枝幹能一直伸到了外面去,如果順着松樹,說不定能出去。

“往南邊!”

人的潛能都是要被激發出來的,放在平時,我哪裏有這種認路的本事,但是今天,我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這裏的迴廊爲了美觀,弄的九曲十八彎,我在前面領路,大污穢倒是還能有閒情逸致東看西看:“距離上次到這裏來,已經很久了……剛纔聽他們說,你叫薑茶?”

我一心要想法子出去,哪裏還有心情聽他的閒聊:“是。”

“我曾經也有過一個名字。”大污穢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說道:“叫白洗。”

“這個名字,倒是意外的好聽。” 百變萌主的玫瑰夢 我一邊找路,一邊回答道:“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大污穢,聽上去應該是青面獠牙,張牙舞爪對不對?”白洗像是含着笑:“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想。”

蘇晗當時也是這麼想的麼?

我顧不上想,只是一路抄近,直接帶着白洗和夏恆往草坪裏面踩。

“你們幾個,跑到這裏幹什麼!”忽然正在這個時候,有幾個人的聲音從修剪的十分精緻的冬青樹叢一側響了起來:“站住!”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被發現了麼……

白洗是個無所謂的樣子,說道:“殺了算了……”

“那太費事了。”我戴上墨鏡撥亂了頭髮過去,先對着他們厲聲來了一句:“喊什麼,知道我是誰麼!”

遇事兇一點,總是沒錯的——我跟西施一樣,氣勢洶洶的將身上那個倪丹的牌子拿了出來:“耽誤了我的事兒,叫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那幾個人還挺年輕,估計也就是過來巡邏的,一見了倪家的牌子,頓時也謙卑了不少:“實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倪家的……”

“蠢貨,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找大污穢,只知道礙事!”我接着厲聲問道:“你們是誰家的?”

“我們是傅家的。”

傅謹時他們家人?反正不是秦家就好,應該不認識白洗的模樣:“到最南邊怎麼走最近?”

“您順着這條路!”早有人殷勤的指了指:“從前面的拐角繞過去,很快就到了!”

“哼。”我冷冷的說道:“今天懶得跟你們計較,別讓我遇上下一次!”

“是……是……”

“還有,”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們家傅謹時好像出事了,就在裏面,你們趕緊看看他去。”

那幾個人一聽,不疑有他,道了謝十分緊張的就過去了。

現在只要到了那棵松樹那邊,跳出去就行了。

順着那幾個人指的路一直往南邊走,真的就到了大松樹附近,可是這裏人挺多的,而且,松樹附近被貼上了黃紙硃砂符,肯定是專門用來困白洗的。

“你在這等着我。”我跑了過去藏在了松樹下面,趁着來來回回的人不注意,將那些個黃紙全扯了下來,又吐了幾口口水——以前忘了聽誰說過,人的口水能讓符咒失靈,但願這次運氣能夠好。

接着,我跑出去開始大喊:“大污穢出現在北邊了,那邊的人有危險,大家趕緊過去幫忙!”

那幾個人聽了臉色大變,趕緊就過去了。

人在精神緊張的時候,真的很容易被騙。

我跟白洗招了招手:“你能帶着夏恆出去麼?”

白洗點點頭:“容易。”

“那你趁現在趕緊上去,我在這裏守着!”反正那符咒對我沒用,我什麼時候想出去就可以出去。

白洗點了點頭,輕捷的順着那棵大樹就上到了牆頭上:“你儘快。”

我點了點頭,就在白洗架着夏恆的頎長身影消失在了牆頭之後,我也要往樹上爬,可正在這個時候,又一道黃紙硃砂符不知道從哪裏延伸出來,將我剛纔打破的那個口重新封上了!

與此同時,一隻燥熱的手穩穩的抓住了我的後衣領將我拖下來:“指南針,別這麼急着走啊!”

我一下子愣了,轉過臉來,看見抓住我的也不是別人,正是個西施口口聲聲喊的“趙叔叔”!

心裏一涼,果然,他在跟我第一次打照面的時候,應該就認出我來了!只是……他靜觀其變,什麼也沒說!

“趙叔叔,”我咬了咬牙:“您想怎麼樣?” “你本事不小啊,不管是夏恆,還是傅謹時,甚至大污穢,都能爲前仆後繼的爲你效命,真不簡單。”

姓趙的再也不是那個雍容慈祥的表情,臉色現在陰測測的:“跟你哥哥蘇晗,一模一樣,我倒是很感興趣,你們倆,哪裏來的這種本事。”

“趙叔叔過獎了……”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您如果能有用得上我這本事的,您只管開口。”

“想不到你還挺上道。”那姓趙的微微一笑:“那你就跟着我,做我的指南針找龍神尺吧!”

這是要綁架麼……

“可以倒是可以,”我猶豫了一下:“可是傅謹時和夏恆他們要是來搗亂,我怕給趙叔叔添麻煩。”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這是外道話。”那姓趙的大手一揮:“那幾個小毛頭要想着跟趙叔叔鬥,還嫩了點。你放心,跟着趙叔叔,不會虧待你的。”

只要不把我做成了人鑄,我就千恩萬謝了,虧待不虧待的,誰敢奢望啊。

之前聽着倪秋的意思,這姓趙的不是很聰明,但願我能找到機會渾水摸魚,能闖出去找夏恆……

“來啊,”姓趙的跟身後幾個人說道:“把她給捆起來,堵嘴蒙臉帶回去。”

我心頭一緊,看來是我把他想的太好了……

接着他還對我笑:“你身份特殊,我只是不想在這裏產生了什麼騷動,你理解趙叔叔一下。”

我趕忙點了點頭:“理解理解,您只管來吧。”

說着我特別配合的對他最瘦弱的一個手下走過去了:“你輕一點,我怕疼……”

姓趙的這纔是個放心的笑容:“識時務者爲俊傑……”

但是他話還沒說完,我猛地將那個瘦弱的手下一把推了個跟頭,就衝着人多的地方跑:“趙家找到指南針的線索想私吞,大家快來啊!要不什麼好處也撈不到了!”

姓趙的沒想到我來了這麼一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跑了還好說,抓回來就沒事了,可是趙家的名聲要是弄壞了,那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他立刻大聲咆哮道:“你們這幾個沒用的東西,趕緊把她給我抓回來!”

那幾個手下也沒想到我這個本來已經到嘴的鴨子還能踢騰踢騰的飛了,一個個也慌了手腳,跌跌撞撞的就過來追我,別處的人聽見這裏的騷亂,也趕了過來:“指南針?是說找龍神尺的指南針?”

“沒錯,就在這!”我現在就算是上了風口浪尖兒,那也光明正大,總比被姓趙的拉走強點,真要是被他拉走了,誰知道他要做出什麼事情來!

一大幫人聞聲之後,烏泱烏泱的往這裏趕,我趁着亂,見縫插針就往人羣裏鑽,逃生最強技能,葉隱於林!

果然,大家都去找姓趙的問這問那,將趙家人圍住了,我這才逆着他們鑽進了人多的地方,一邊低頭躲避一邊想,千萬不能讓剛纔圍攻大污穢的時候見過我的人再看到我……

現在這裏一團亂,我從哪裏出去呢……

還有傅謹時……也不知道傅謹時怎麼樣了。

“誒……”

正在我考慮着從哪兒出去,忽然手腕被人抓住了,接着是個低低的聲音:“過來!”

我一擡頭,只見來的居然是齊蔥!

齊蔥把自己身上的連帽大衣脫下來兜在我身上遮掩頭臉,接着跟上次出現一樣,雷厲風行的把我扯到了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壓低了聲音:“我哥呢?”

我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我現在得馬上出去找他,你有沒有什麼門路?”

“有倒是有……”齊蔥擰了擰眉頭:“但是未必容易。”

我也明白,現在肯定更是戒備森嚴,尤其我的事情又鬧大了。

“對了,”我問道:“傅謹時怎麼樣了?”

齊蔥既然知道夏恆的事情,剛纔也許她也在現場。

“他沒什麼事,”齊蔥有點擔憂的說道:“不過差點送了命,畢竟那是個誅殺大污穢的滅靈陣,幸虧他反應的夠快,而且他也託辭說是想着保全你去找龍神尺,並沒有別的私心,也就混過去了……他是個有本事的人,特別有本事。”

我都明白,他是個聰明人,可是說不出哪裏,就讓人覺得不對勁。

“要不,你去看看他?”齊蔥盯着我:“他……好像……”

我忽然想起來那個芳草萋萋的夏天,我是那麼喜歡他。

正是因爲曾經那麼喜歡,反目成仇的時候,心裏才格外難受。

“他沒事就好,我去了也沒法子幫什麼忙。”我抿了抿嘴:“他也不需要我。”

齊蔥有點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嫂子,傅謹時他不是壞人……至少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你該不會看上他了把?”我勉強着玩笑:“比起他來,更重要的是現在怎麼出去,我這種麻煩,在這裏多留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不是麼。”

“齊蔥!”忽然在這個時候,夏恆大表姐那個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在那裏幹什麼?身邊是誰啊?”

齊蔥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的心也給懸了起來,大表姐要是抓住我,大概跟姓趙的抓我沒什麼區別,一樣是拖回去做成人鑄……

“這個……”齊蔥馬上換了一副笑臉:“我就是隨便拉了個人瞭解情況。”

“是麼?”那大表姐的聲音卻還是魔音穿腦一樣不肯離去:“那是誰家的孩子?”

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只要她看見了我的正臉……

“是我妹妹。”正這個時候,西施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響了起來:“叫倪萍萍,本來只是帶她學習一下陰陽會的各種規矩,誰知道剛纔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一下子把我們衝散了,大姐,夏恆呢?”

大表姐的聲音稍微熱絡了一些:“夏恆……好像去追大污穢了,那個孩子,就是心高氣傲,什麼事情都要拔尖兒,吃一次虧就老實了,梓慕,以後你還要多幫着大姐勸勸夏恆。”

這個大表姐還真是能打腫臉充胖子,情況變成了夏恆去追大污穢?這麼能吹牛,要是去寫小說,一準是個大神。

“是麼,還以爲來了能見見她呢……”西施的聲音挺失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趁着這個功夫,齊蔥就悄悄的把我往後推,同時另一隻手接力似的拉住了我的胳膊,帶着我往人羣裏穿梭,是倪丹。

倪丹示意我千萬不要出聲,就這樣,大表姐和西施的寒暄聲漸漸的遠去了。

“倪丹……”我低低的問道:“剛纔你們上哪兒去了?”

“我們自己也不知道啊!”倪丹低低的說道,你打開了門,我們只覺出來被一陣陰風給掀開了,再反應過來,就看不到你了,這把我嚇的,還以爲你真的餵了大污穢,你說你要是死了……”

他頓了頓,才說道:“還怎麼找龍神尺。”

我心裏明白,他未必心口如一。

“謝謝關心,我命大。”我接着說道:“你有法子把我領出去?”

“你不是有倪家牌子嘛?”倪丹得意的說道:“仗着我的牌子,陰陽會你隨便哪裏都能走。”

可是,今非昔比,現在是個非常時期。

果然,到了大門口,只見戒備森嚴,進出大門的檢查工作堪比高考考場。

“我過去。”倪丹忽然說道:“你跟着我,什麼時候一旦找到了機會,你趕緊往外跑。”

這個……我倒是也能猜出來他的用意,置之死地而後生?沒人相信,造成騷亂的指南針敢從正門出入吧。

說話間,倪丹已經拉着我過去了,但是他並沒有闖門,而且用力拍了拍窗臺,拿出倪家祖傳的頤指氣使來:“裏面爲什麼那麼亂?我爺爺在哪兒?”

“呀,這不是倪家的小少爺麼!”倪丹刷臉成功,被人認出來了,來人趕緊禮貌的迎過去:“裏面現在可鬧大了,又是大污穢又是指南針,也不知道犯哪個太歲了,這樣流年不利,小少年跟家裏人是被衝散了吧?”

“知道還問?”倪丹瞪起了一雙滴溜溜的圓眼睛:“趕緊派幾個人送我找我爺爺去,一點眼力見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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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早來了幾個人點頭哈腰的送倪丹回去,倪丹順勢忽然對着內庭一叢松樹來了個一驚一乍:“那不是大污穢和指南針嘛?你們還愣着幹什麼?趕緊給我追!”

那幾個人眼睛自然而然全看向了那幾棵松樹,我趁着這個功夫,一秒鐘也沒浪費,一頭就跑出去了。

身後一下子吵嚷了起來,我根本沒顧得上聽他們到底在吵什麼,一頭就衝着外牆跑,耽誤了這麼半天的功夫,白洗和夏恆怎麼樣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我這輩子,從來沒跑的這麼快過,而就算這樣,我還是嫌自己沒多長兩條腿。

夏恆……夏恆……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可是到了外牆的松樹枝條下,卻什麼都沒看見。

四面空空如也,連他們兩個的影子都沒有。

難道說……大污穢背信棄義,還是把夏恆給……

太陽已經完完全全的沉沒到地平線下面,四周暗影幢幢,萬家燈火閃耀,我忽然一陣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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