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斤等攻滑臺,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責之;壬辰,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逾恆嶺,爲斤等聲援。

秦出連虔與河西沮渠成都戰,禽之。

十一月,魏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彌與安同居守。

庚戌,奚斤等急攻滑臺,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馬陽-爲魏所執,不降而死。魏主以成皋侯苟兒爲-州刺史,鎮滑臺。

斤等進擊翟廣等於土樓,破之,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戰,屢破之。魏主別遣黑槊將軍於慄-將三千人屯河陽,謀取金墉,德祖遣振威將軍竇晃等緣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濟河,徇青、。豫州刺史劉粹遣治中高道瑾將步騎五百據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將兵屯湖陸。於慄-濟河,與奚斤併力攻竇晃等,破之。

魏主遣中領軍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閭大肥將兵七千人會周幾、叔孫建南渡河,軍於。癸未,-州刺史徐琰棄尹卯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魏。叔孫建等東入青州,司馬愛之、季之先聚衆於濟東,皆降於魏。

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東莞竺夔鎮東陽城,遣使告急。

己丑,詔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救之。廬陵王義真遣龍驤將軍沈叔狸將三千人就劉粹,量宜赴援。秦王熾磐徵秦州牧曇達爲左丞相、徵東大將軍。

營陽王

高祖武皇帝景平元年(癸亥,公元四二三年)

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

辛丑,帝禮南郊。

魏於慄-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涓之棄城走。魏主以慄-爲豫州刺史,鎮洛陽。

魏主南巡垣嶽,丙辰,至。

己未,詔徵豫章太守蔡廓爲吏部尚書。廓謂傅亮曰:“選事若悉以見付,不論;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語錄尚書徐羨之,羨之曰:“黃、散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復措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曰:“我不能爲塗幹木署紙尾!”遂不拜。幹木,羨之小字也。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沿書連名,教訓廓云然。

沈約論曰:“蔡廓固辭銓衡,恥爲志屈;豈不知選、錄同體,義無偏斷乎!良以主暗時難,不欲居通塞之任。遠矣哉!

庚申,檀道濟軍於彭城。

魏叔孫建入臨淄,所向城邑皆潰。竺夔聚民保東陽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據山險,芟夷禾稼。魏軍至,無所得食。濟南太守垣苗帥衆依夔。

刁雍見魏主於-,魏主曰:“叔孫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雍爲青州刺史,給雍騎,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濟河向青州者凡六萬騎,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皆送租供軍。

柔然寇魏邊。二月,戊辰,魏築長城,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餘裏,備置戍卒,以備柔然。

丁丑,太皇太后蕭氏殂。

河西王蒙遜及吐谷渾王阿柴皆遣使入貢。庚辰,詔以蒙遜爲都督涼、秦、河、沙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河西王;以阿柴爲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

三月,壬子,葬孝懿皇后於興寧陵。

魏奚斤、公孫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遣兵助之。毛德祖於城內穴地入七丈,分爲六道,出魏圍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參軍範道基等帥之,從穴中出,掩襲其後。魏軍驚憂,斬首數百級,焚其攻具而還。魏兵雖退散,隨復更合,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將步騎三千,攻潁川太守李元德等於許昌,魏以潁川人庚龍爲潁川太守,戍許昌。

毛德祖出兵與公孫表大戰,從朝至晡,殺魏兵數百。會奚斤自許昌還,合擊德祖,大破之,亡甲士一千餘人,復嬰城自守。

魏主又遣萬餘人從白沙渡河,屯濮陽南。

朝議以項城去魏不遠,非輕軍所抗,使劉粹召高道瑾還壽陽;若沈叔狸已進,亦宜且追。粹奏:“虜攻虎牢,未復南向,若遽攝軍舍項城,則淮西諸郡無所憑依。沈叔狸已頓肥口,又不宜遽退。”時李元德帥散卒二百至項,劉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請宥其奔敗之罪,朝議並許之。

乙己,魏主畋於韓陵山,遂如汲郡,至枋頭。

初,毛德祖在北,與公孫表有舊。表有權略,德祖患之,乃與交通音問;密遣人說奚斤,雲表與之連謀。每答表書,多所治定;表以書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與太史令王亮少同營署,好輕侮亮;亮奏“表置軍虎牢東,不得便地,故令賊不時滅。”魏主素好術數,以爲然,積前後仇,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

乙卯。魏主濟自靈昌津,遂如東郡、陳留。

叔孫建將三萬騎逼東陽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悉力固守,時出奇兵擊魏,破之。魏步騎繞城列陳十餘裏,大治攻具。夔作四重塹,魏人填其三重,爲跬車以攻城,夔遣人從地道中出,以大麻糸亙挽之令折。魏人復作長圍,長攻逾急。歷時浸久,城轉墮壞,戰士多死傷,餘衆睏乏,旦暮且陷。檀道濟至彭城,以司、青二州並急,而所領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與王仲德兼行先救之。

甲子,劉粹遣李元德襲許昌,斬庾龍。元德因留綏撫,並上租糧。

魏主至盟津。於慄-造浮橋於冶阪津。乙丑,魏主引兵北濟,西如河內。娥清、周幾、閭大肥徇地至湖陸、高平,民屯聚而射之。清等盡攻破高平諸縣,滅數千家,虜掠萬餘口;-州刺史鄭順之戍湖陸,以兵少不敢出。

魏主又遣幷州刺史伊樓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隨方抗拒,頗殺魏兵,而將士稍零落。

夏,四月,丁卯,魏主如成皋,絕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衆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陽觀《石經》。遣使祀嵩高。

叔孫建攻東陽,墮其北城三十許步。刁雍請速入,建不許,遂不克。及聞檀道濟等將至,雍又謂建曰:“賊畏官軍突騎,以鎖連車爲函陳。大峴已南,處處狹隘,車不得方軌。雍請將所募兵五千據險以邀之,破之必矣。”時天暑,魏軍多疫。建曰:“兵人疫病過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盡,何須復戰!今全軍而返,計之上也。”己巳,道濟軍於臨朐。壬申建等燒營及器械而遁”道濟至東陽,糧盡,不能追。竺夔以東陽城壞,不可守,移鎮不其城。

叔孫建自東陽趨滑臺,道濟分遣王促德向尹卯。道濟停軍湖陸,仲德未至尹卯,聞魏兵已遠,還就道濟。刁雍遂留鎮尹卯,招集譙、樑、彭、沛民五千餘家,置二十七營以領之。

蠻王梅安帥渠帥數十人入貢於魏。初,諸蠻本居江、淮之間,其後種落滋蔓,佈於數州,東連壽春,西通巴、蜀,北接汝、潁,往往有之。在魏世不甚爲患;及晉,稍益繁昌,漸爲寇暴。及劉、石亂中原,諸蠻無所忌憚,漸復北徙,伊闕以南,滿於山谷矣。

河西世子政德攻晉昌,克之。唐契及弟和、甥李寶同奔伊吾,招集遺民,歸附者至二千餘家,臣於柔然;柔然以契爲伊吾王。

秦王熾磐謂其羣臣曰:“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皆不足與也。獨魏主奕世英武,賢能爲用,且讖雲‘恆代之北當有真人’,吾將舉國而事之。”乃遣尚書郎漠者阿胡等入見於魏,貢黃金二百斤,並陳伐夏方略。

閏月,丁未,魏主如河內,登太行,至高都。

叔孫建自滑臺西就奚斤,共入虎牢。虎牢被圍二百日,無日不戰,勁兵戰死殆盡,而魏增兵轉多。魏人毀其外城,毛德祖於其內更築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毀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晝夜相拒,將士眼皆生創。德祖撫之以恩,終無離心。時檀道濟軍湖陸,劉粹軍項城,沈叔狸軍高橋,皆畏魏兵強,不敢進。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山勢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馬渴乏,被創者不復出血,重以飢疫,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將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與此城俱斃,義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將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將軍代人豆代田執德祖以獻。將佐在城中者,皆爲魏所虜,唯參軍範道基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士座卒疫死者亦什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豫諸郡縣,置守宰以撫之。魏主命周幾鎮河南,河南人安之。

徐羨之、傅亮、謝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詔勿問。

徐羨之兄子吳郡太守-之頗豫政事,與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結爲黨友。時謝晦久病,不堪見客,-之等疑其詐疾,有異圖,乃稱羨之意以告傅亮,欲令亮作詔誅之。亮曰:“我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誅戮!諸君果行此事,亮當角巾步出掖門耳。”-之等乃止。

五月,魏主還平城。

六月,己亥,魏宜都文成王穆觀卒。

丙辰,魏主北巡,至參合陂。

秋,七月,癸酉,尊帝母張夫人爲皇太后。

魏主如三會屋侯泉。八月,辛丑,如馬邑,觀A212源。

柔然寇河西,河西王蒙遜命世子政德擊之。政德輕騎進戰,爲柔然所殺,蒙遜立次子興爲世子。

九月,乙亥,魏主還宮,召奚斤還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幾鎮枋頭;以司馬楚之所將戶口置汝南、南陽、南頓、新蔡四郡,以益豫州。

冬,十月,癸卯,魏人廣西宮外垣,週二十里。

禿髮-檀之死也,河西王蒙遜遣人誘其故太子虎臺,許以番禾、西安二郡處之,且借之兵,使伐秦,報其父仇,復取故地。虎臺陰許之,事泄而止。秦王熾磐之後,虎臺之妹也,熾磐待之如初。後密與虎臺謀曰:“秦本我之仇讎,雖以婚姻待之,蓋時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遺令不治者,欲全濟子孫故也。爲人子者,豈可臣妾於仇讎而不思報復乎!”乃與武衛將軍越質洛城謀弒熾磐。後妹爲熾磐左夫人,有寵,知其謀而告之,熾磐殺後及虎臺等十餘人。

十一月,魏周幾寇許昌,許昌潰,潁川太守李元德奔項。戊辰,魏人圍汝陽,汝陽太守王公度亦奔項。劉粹遣其將姚聳夫等將兵助守項城。魏人夷許昌城,毀鍾城,以立封疆而還。

己巳,魏太宗殂。壬申,世祖即位,大赦。十二月,庚子,魏葬明元帝於金陵。廟號太宗。

魏主追尊其母杜貴嬪爲密皇后。自司徒長孫嵩以下普增爵位。以襄城公盧魯元爲中書監,會稽公劉爲尚書令,司衛監尉眷、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眷,古真之弟子也。

以河內鎮將代人羅結爲侍中,、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結時年一百七,精爽不衰,魏主以其忠愨,親任之,使兼長秋卿,監典後宮,出入臥內;年一百一十,乃聽歸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騎訪焉;又十年乃卒。左光祿大夫崔浩研精經術,練習制度,凡朝廷禮儀,軍國書詔,無不關掌。浩不好老、莊之書,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肯爲敗法之書以亂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爲事此胡神!”及世祖即位,左右多毀之。帝不得已,命浩以公歸第。然素知其賢,每有疑議,輒召問之。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既歸第,因修服食養性之術。

初,嵩山道士寇謙之,贊之弟也,修張道陵之術,自言嘗遇老子降,命謙之繼道陵爲天師,授以辟穀輕身之術及《科戒》二十卷,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譜文,雲老子之玄孫也,授以《圖-真經》六十餘卷,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宮靜輪之法,其中數篇,李君之手筆也。謙之奉其書獻於魏主。朝野多未之信,崔浩獨師事之,從受其術,且上書贊明其事曰:“臣聞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笑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臣竊懼之。”帝欣然,使謁都奉玉帛、牲牢祭嵩嶽,迎致謙之弟子在山中者,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佈天下。起天師道場於平城之東南,重壇五層,給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每月設廚會數千人。

臣光曰:老、莊之書,大指欲同死生,輕去就。而爲神仙者,服餌修煉以求輕舉,煉草石爲金銀,其爲術正相戾矣。是以劉歆《七略》敘道家爲諸子,神仙爲方技。其後復有符水、禁咒之術,至謙之遂合而爲一;至今循之,其訛甚矣!崔浩不喜佛、老之書而信謙之之言,其故何哉!昔臧文仲祀爰居,孔子以爲不智;如謙之者,其爲爰居亦大矣。“《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君子之於擇術,可不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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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 Tтkǎ n• c ○ 【宋紀二】 起閼逢困敦,盡強圉單閼,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元年(甲子,公元四二四年)

春,正月,魏改元始光。

丙寅,魏安定殤王彌卒。

營陽王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暱,遊戲無度。特進致仕範泰上封事曰:“伏聞陛下時在後園,頗習武備,鼓-在宮,聲聞於外。黷武掖庭之內,喧譁省闥之間,非徒不足以威四夷,只生遠近之怪。陛下踐祚,委政宰臣,實用高宗諒暗之美;而更親狎小人,懼非社稷至計,經世之道也。”不聽。泰,寧之子也。

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與太子左衛率謝靈運、員外常侍顏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雲:“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爲宰相,慧琳爲西豫州都督。”靈運,玄之孫也,性褊傲,不遵法度,朝廷但以文義處之,不以爲有實用。靈運自謂才能宜參權要,常懷憤邑。延之,含之曾孫也,嗜酒放縱。徐羨之等惡義真與靈運等遊,義真故吏範晏從容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耳。”於是羨之等以爲運、延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出靈運爲永嘉太守,延之爲始安太守。

義真至歷陽,多所求索,執政每裁量不盡與。義真深怨之,數有不平之言,又表求還都。諮議參軍廬江何尚之屢諫,不聽。時羨之等已密謀廢爲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陽令堂邑張約之上疏曰:“廬陵王少蒙先皇優慈之遇,長受陛下睦受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懷必亮,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驕瓷之愆。至於天恣夙成,實有卓然之美,宜在容養,靈善掩瑕,訓盡議方,進退以漸。今猥加剝辱,幽徙遠郡,上傷陛下常棣之篤,下令遠近-然失圖。臣伏思大宋開基造次,根條未繁,宜廣樹-戚,敦睦以道。人誰無過,貴能自新;以武皇之愛子,陛下之懿弟,豈可以其一眚,長致淪棄哉!”書奏,以約之爲梁州府參軍,尋殺之。

夏,四月,甲辰,魏主東巡大寧。

秦王熾磐遣鎮南將軍吉-等帥步騎一萬,南伐白苟、車孚、崔提、旁爲四國,皆降之。

徐羨之等以南-州刺史檀道濟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且有兵衆,乃召道濟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皆至建康,廢立之謀告之。

甲申,謝晦以領軍府屋敗,悉令家人出外,聚將士於府內;又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爲內應。夜,邀檀道濟同宿,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寢便熟,晦以此服之。

時帝於華林園爲列肆,親自沽賣,以與左右引船爲樂,夕,遊天淵池,即龍舟而寢。乙酉詰旦,道濟引兵居前,羨之等繼其後,入自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莫有御者。帝未興,軍士進殺二侍者,傷帝指,扶出東閣,收璽綬,羣臣拜辭,衛送故太子宮。

侍中程道惠勸羨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義恭。羨之等以宜都王義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乃稱皇太后令,數帝過惡,廢爲營陽王,以宜都王辰承大統,赦死罪以下。又稱皇大後令,奉還璽綬;並廢皇后爲營陽王妃,遷營陽王於吳。使檀道濟入守朝堂。王至吳,止金昌亭;六月,癸丑,羨之等使邢安泰就弒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門,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

裴子野論曰: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宋之教誨,雅異於斯,居中則任僕妾,處外則近趨走。太子、皇子,有帥,有侍,是二職者,皆臺-也。制其行止,授其法則,導達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於禮義,識不達於今古,謹敕者能勸之以吝嗇,狂愚者或誘之以兇慝。雖有師傅,多以耆艾大夫爲之;雖有友及文學,多以膏粱年少爲之;具位而已,亦弗與遊。幼王臨州,長史行事;宣傳教命,又有典籤;往往專恣,竊弄威權,是以本枝雖茂而端良甚寡。嗣君衝幼,世繼奸回,雖惡物醜類,天然自出,然習則生常,其流遠矣。降及太宗,舉天下而棄之,亦暱比之爲也。嗚呼!有國有家,其鑑之矣!

傅亮帥行臺百官奉法駕迎宜都王於江陵。”祠部尚書蔡廓至尋陽,遇疾不堪前;亮與之別。廓曰:“營陽在吳,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諸人有弒主之名,欲立於世,將可得邪!”時亮已與羨之議害營陽王,乃馳信止之,不及。羨之大怒曰:“與人共計議,如何旋背即賣惡於人邪?”羨之等以遣使者殺前廬陵王義真於新安。

羨之以荊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別用人,乃亟以錄命除領軍將軍謝晦行都督荊、湘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欲令居外爲援,精兵舊將,悉以配之。

秋,七月,行臺至江陵,立行門於城南,題曰“大司馬門”。傅亮帥百僚詣門上表,進璽紱,儀物甚盛,宜都王時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廖降大命,顧己兢悸,何以克堪!輒當暫歸朝廷,展哀陵寢,並與賢彥申寫所懷。望體其心,勿爲辭費。府州佐史並稱臣,請題榜諸門,一依宮省;王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原逋責。

諸將佐聞營陽、廬陵王死,皆以爲疑,勸王不可東下。司馬王華曰:“先帝有大功於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徐羨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睿慈仁,遠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羨之等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寧敢一朝頓懷逆志!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當長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復欲爲宋昌邪!”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王行,曇首仍陳天人符應。王乃曰:’諸公受遺,不容背義。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華總後任,留鎮荊州。王欲使到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反,便應朝服順流;若使有虞,此師既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彥之權鎮襄陽。

甲戌,王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悲哭嗚咽,侍側都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王以府州文武嚴兵自衛,臺所遣百官衆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參軍-容子抱刀處王所乘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魏主還宮。

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徵北將軍木弈乾等步騎三萬,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嶺、臨鬆郡,皆破之,徙民二萬餘口而還。

八月,丙申,宜都王至建康,羣臣迎拜於新亭。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丁酉,王謁初寧陵,還,止中堂。百官奉璽綬,王辭讓數四,乃受之,即皇帝位於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

戊戌,謁太廟。詔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孫修華、謝妃還建康。

庚子,以行荊州刺史謝晦爲真。晦將行,與蔡廓別,屏人問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顧命,任以社稷,廢昏立明,義無不可。但殺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爲難。”晦始懼不得去,既發,顧望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

癸卯,徐羨之進位司徒,王弘進位司空,傅亮加開府儀同三司,謝晦進號衛將軍,檀道濟進號徵北將軍。

有司奏車駕依故事臨華林園聽訟。詔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訊。”

帝以王曇首、王華爲侍中,曇首領右衛將軍。華領驍騎將軍,-容子爲右軍將軍。

甲辰,追尊帝母胡婕妤曰章皇后。封皇弟義恭爲江夏王,義宣爲竟陵王,義季爲衡陽王;仍以義宣爲左將軍,鎮石頭。

徐羨之等欲即以到彥之爲雍州,帝不許;徵彥之爲中領軍,委以戎政。彥之自襄陽南下,謝晦已至鎮,慮彥之不過己。彥之至楊口,步往江陵,深布誠款,晦亦厚自結納;彥之留馬及利劍、名刀以與晦,晦由此大安。

柔然紇升蓋可汗聞魏太宗殂,將六萬騎入雲中,殺掠吏民,攻拔盛樂宮。魏世祖自將輕騎討之,三日二夜至雲中。紇升蓋引騎圍魏主五十餘重,騎逼馬首,相次如堵。將士大懼,魏主顏色自若,衆情乃安。紇升蓋以弟子於陟斤爲大將,魏人射殺之;紇升蓋懼,遁去。尚書令劉-言於魏主曰:“大檀自恃其衆,必將復來,請俟收田畢,大發兵爲二道,東西並進以討之。”魏主然之。

九月,丙子,立妃袁氏爲皇后;耽之曾孫也。

冬,十月,吐谷渾威王阿柴卒。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諸子弟謂之曰:“先公車騎,以大業之故,舍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於緯代而忘先君之志乎!我死,汝曹當奉慕-爲主。”緯代者,阿柴之長子;慕-者,阿柴之母弟、叔父烏紇提之子也。阿柴又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柴乃諭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則易折,衆則難摧。汝曹當戮力一心,然後可以保國寧家。”言終而卒。

慕-亦有才略,撫納秦、涼失業之民及氐、羌雜種至五六百落,部衆轉盛。

十二月,魏主命安集將軍長孫翰、安北將軍尉眷北擊柔然,魏主自將屯柞山。柔然北遁,諸軍追之,大獲而還。翰,肥之子也。

詔拜營陽王母張氏爲營陽太妃。

林邑王范陽邁寇日南、九德諸郡。

宕昌王樑彌-遣子彌黃入見於魏。宕昌,羌之別種也。羌地東接中國,西通西域,長數千裏,各有酋帥,部落分地,不相統攝;而宕昌最強,有民二萬餘落,諸種畏之。

夏主將廢太子-而立少子酒泉公倫-聞之,將兵七萬北伐倫。倫將騎三萬拒之,戰於高平,倫敗死。倫兄太原公昌將騎一萬襲-,殺之,並其衆八萬五千,歸於統萬。夏主大悅,立昌爲太子。夏主好自矜大,名其四門:東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涼,北曰平朔。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二年(乙丑,公元四二五年)

春,正月,徐羨之、傅亮上表歸政,表三上,帝乃許之。丙寅,始親萬機。羨之仍遜位還第,徐羨之、程道惠及吳興太守王韶之等並謂非宜,敦勸甚苦,乃復奉詔視事。

辛未,帝祀南郊,大赦。

己卯,魏主還平城。

二月,燕有女子化爲男。燕主以問羣臣,沿書左丞傅權對曰:“西漢之末,雌雞化爲雄,猶有王莽之禍。況今女化爲男,臣將爲君之兆也。”

三月,丙寅,魏主尊保母竇氏爲保太后。密後之殂也,世祖尚幼,太宗以竇氏慈良,有操行,使保養之。竇氏撫視有恩,訓導有禮,世神德之,故加以尊號,奉養不異所在。

丁巳,魏以長孫嵩爲太尉,長孫翰爲司徒,奚斤爲司空。

夏,四月,秦王熾磐遣平遠將軍叱盧犍等,襲河西鎮南將軍沮渠白蹄於臨鬆,擒之,徙其民五千餘戶於-罕。

魏主遣龍驤將軍步堆等來聘,始復通好。

六月,武都惠文王楊盛卒。初,盛聞晉亡,不改義熙年號,謂世子玄曰:“吾老矣,當終爲晉臣,汝善事宋帝。”及盛卒,玄自稱都督隴右諸軍事、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遣使來告喪,始用元喜年號。

秋,七月,秦王熾磐鎮南將軍吉-等南擊黑水羌酋丘擔,大破之。

八月,夏武烈帝殂,葬嘉平陵,廟號世祖;太子昌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承光。

王弘自以始不預定策,不受司空;表讓彌年,乃許之。乙酉,以弘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丘擔以其衆降秦,秦以擔爲歸善將軍;拜折衝將軍乞伏信帝爲平羌校尉以鎮之。

癸卯,魏主大舉伐柔然,五道並進。長孫翰等從東道出黑漠,廷尉卿長孫道生等出白、黑二漠之間,魏主從中道,東平公娥清出慄園,奚斤等從西道,出爾寒山。諸軍至漠南,舍輜重,輕騎,齎十五日糧,度漠擊之。柔然部落大驚,絕跡北走。

十一月,以武都世子玄爲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初,會稽孔寧子爲帝鎮西諮議參軍,及即位,以寧子爲步兵校尉;與侍中王華並有富貴之願,疾徐羨之、傅亮專權,日夜構之於帝。會謝晦二女當適彭城王義康、新野侯義賓,遣其妻曹氏及長子世休送女至建康。帝欲誅羨之、亮,併發兵討晦,聲言當伐魏,取河南,又言拜京陵,治行裝艦。亮與晦書曰:“薄伐河朔,事猶未已,朝野之慮,憂懼者多。”又言:“朝士多諫北征,上當遣外監萬幼宗往相諮訪。”時朝廷處分異常,其謀頗泄。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三年(丙寅,公元四二六年)

春,正月,謝晦弟黃門侍郎骶舫凼垢婊蓿晦猶謂不然,以傅亮書示諮議參軍何承天曰;“外間所聞,鹹謂西討已定,幼宗豈有上理!”晦尚謂虛妄,使承天豫立答詔啓草,言伐虜宜須明年。江夏內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使其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封以示晦。晦問承天曰:“若果爾,卿令我云何?”對曰:“蒙將軍殊顧,常思報德。事變至矣,何敢隱情!然明日戒嚴,動用軍法,區區所懷,懼不得盡。”晦懼曰:“卿豈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以王者之重,舉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其次以腹心將兵屯義陽,將軍自帥大衆戰於夏口;若敗,即趨義陽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荊州用武之地,兵糧易給,聊且決戰,走復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與衛軍諮議參軍琅邪顏邵謀舉兵,邵飲藥而死。

晦立幡戒嚴,謂司馬庾登之曰:“今當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備禦劉粹。”登之曰:“下官親老在都,又素無部衆,情計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問諸將佐:“戰士三千足守城否?”南蠻司馬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曰:“超必能力,下官請解司馬、南郡以授之。”晦即於坐命超爲司馬,領南義陽太守;轉登之爲長史,南郡如故。登之,蘊之孫也。

帝以王弘、檀道濟始不預廢弒之謀,弘弟曇首又爲帝所親委,事將發,密使報弘,且召道濟,欲使討晦。王華等皆以爲不可,帝曰:“道濟止於脅從,本非創謀。殺害之事,又所不關。吾撫而使之,必將無慮。”乙丑,道濟至建康。

丙寅,下詔暴羨之、亮、晦殺營陽、廬陵王之罪,命有司誅之,且曰:“晦據有上流,或不即罪,朕當親帥六師爲其過防。可遣中領軍在彥之即日電發,徵北將軍檀道濟駱驛繼路,符衛軍府州,以時收翦,已命雍州刺史劉粹等斷其走伏。罪止元兇,餘無所問。”

是日,詔召羨之、亮。羨之行至西明門外,謝骶糉直,遣報亮雲:“殿內有異處分。”亮辭以嫂病暫還,遣信報羨之,羨之還西州,乘內人問訊車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竈中自經死。亮乘車出郭門,乘馬奔兄迪墓,屯騎校尉郭泓收之。至廣莫門,上遣中書舍人以詔書示亮,並謂曰:“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亮讀詔書訖,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顧託。黜昏立明,社稷之計也。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於是誅亮而徙其妻子於建安;誅羨之二子,而宥其兄子佩之。誅晦子世休,收系謝骶簟

帝將討謝晦,問策於檀道濟,對曰:“臣昔與晦同從北征,入關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練,殆爲少敵。然未嘗孤軍決勝,戎事恐非其長。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討之,可未陳而擒也。”丁卯,徵王弘爲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以彭城王義康爲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樂-復遣使告謝晦以徐、傅及骶艫紉閻鎩;尷染儐壑、亮哀,次發子弟兇問,既而自出射堂勒兵。晦從高祖征討,指麾處分,莫不曲盡其宜,數日間,四遠投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稱羨之、亮等忠貞,橫被冤酷。且言:“臣等若志欲執權,不專爲國,初廢營陽,陛下在遠,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擁以號令,誰敢非之!豈得溯流三千里,虛館七旬,仰望鸞旗者哉!故廬陵王,於營陽之世積怨犯上,自貽非命。不有所廢,將何以興!耿-不以賊遺君、父,臣亦何負於宋室邪!此皆王弘、王曇首、王華險躁猜忌,讒構成禍。今當舉兵以除君側之惡。”

秦王熾磐復遣使如魏,請用師於夏。

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後自詳視,使馳白帝曰:“此兒形貌異常,必破國亡家,不可舉。”即欲殺之。帝狼狽至後殿戶外,手撥幔禁之,乃止。以尚在諒暗,故祕之。閏月,丙戌,始言劭生。

帝下詔戒嚴,大赦,諸軍相次進路以討謝晦。晦以弟-爲竟陵內史,將萬人總留任,帥衆二萬發江陵,列舟艦自江津至於破冢,旌旗蔽日,嘆曰:“恨不得以此爲勤王之師!”

晦欲遣兵襲湘州刺史張邵,何承天以邵兄益州刺史茂度與晦善,曰:“邵意趣未可知,不宜遽擊之。”晦以書招邵,邵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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