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卿說完之後,朝著椅子上一靠,低聲說道:

「他既然有心赤邯,就定然會派人來赤邯,而我之前在赤邯出現的事情,也沒有故意去瞞著其他人。」

「李廣延那人心思聰敏,只要他的人打聽一些我的事情,他自然就會知道我如今在赤邯,也就會想方設法的朝著我下手。」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那人自負,又睚眥必報,他最大的可能就是讓人弄死了睿明帝,然後再暴露我的身份,藉此嫁禍給我,逼得我在赤邯無處容身,跟他當初在大燕一樣,不得不狼狽逃離吧。」

魏陽陵和魏陽植兩人聽著姜雲卿的話,想起這段時間赤邯朝中發生的事情,還有今天劉彥蠱惑朝臣前往行宮的事,都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如果姜雲卿不說,誰能想到看似忠正的劉彥和嚴驍,居然早就已經背叛了赤邯,成了南梁的細作?

如果不是她說,又有誰能想得到,劉彥看似憤然蠱惑朝臣前往行宮,口口聲聲說著要讓睿明帝拿回皇權。

他這些看似是針對魏寰的行徑,實則卻是想要藉此殺了睿明帝,嫁禍給姜雲卿,逼她離開赤邯?

這其間種種,樁樁件件都是陷阱。

一環扣著一環,若是算錯半步,就滿盤解輸。

到底是那李廣延城府心機太深,還是姜雲卿算無遺漏、太過聰明。

在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出來這中間有什麼問題,甚至毫無警覺的時候,這兩人卻已經隔空交手了一通,還連帶著折損了劉彥等人,手中已經見了血腥?

魏陽植忍不住問道:「那你說,劉彥他們到底是被逼迫,才和南梁勾結,還是真的背叛了父皇和赤邯?」 他也不知道,自己生的這個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小對楚嘉宏的教育一點兒都沒少,在家管的也嚴厲。

可怎麼就跟基因變異了似的,這麼不懂事兒,做人做事,都這麼不厚道攖!

智商上的不足,老爺子覺得那可能是先天的,有些人腦筋轉的就不是那麼快,沒辦法強求償。

可這樣忘恩負義,到底隨了誰!

好在,讓老爺子安慰一點兒的,是楚昭陽還是很踏實,很讓人放心的。

越發讓楚嘉宏顯得跟基因變異了似的。

「人蠢不要緊,謙虛一點兒,別那麼自大。老老實實的當你的楚家人,自有人敬著,就別折騰那麼些幺蛾子。這麼大年紀了,還要我這個老頭子和你兒子給你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楚嘉宏這麼大年紀了,卻被老爺子指著鼻子罵的自己如此不堪,臉也漲紅了。

「爸,我沒有你說的這麼沒用。」

老爺子瞪著眼:「那你還以為你挺能耐的?」

老爺子指指向予瀾:「本以為,你不行,至少能有個賢妻撐著。可現在看來,當初我們就不該答應你們的事情!」

向予瀾連色陡然慘白,這樣的指責,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重了。

前妻不認賬 她看看老爺子,又慌張的看看老太太。

可老太太一臉面無表情,顯然,也是同意老爺子的話。

原來,一直以來,二老都不滿意她,覺得她不夠格當楚家的媳婦兒?

「成天正事兒沒辦成一個,盡出幺蛾子。」老爺子不客氣的說,「不過你們夫妻倆倒是相配,都一個德行!」

「爸!」向予瀾失聲叫道。

這指責,太重了!

老太太卻沒有攔著,以往老爺子要是脾氣上來,說了重話,老太太都會出聲攔著,順便安慰安慰他們。

但這一回,老太太卻說:「你恐怕不知道,其實當初嘉宏帶你來見我們的時候,我們心裡也是不滿意你的。」

向予瀾不敢相信,她出身向家,論家世,論條件,都比顧念好上太多,縱使不能與楚家比,可也沒什麼能讓人不滿意的地方。

老太太撇撇嘴:「你是不是自覺自己挺不錯的?」

向予瀾抿著唇不說話了,可她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老太太輕嗤了一聲,說:「你既然不明白,那我也跟你說清楚。你覺得你家裡不錯,可在我們看來,委實是小門小戶。我們看你家,就跟你看顧念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話,對向予瀾的打擊可就太大了。

她一直自詡出身不錯,不是顧念那樣,家裡的親戚儘是勢利之人。

可在二老看來,竟跟顧念家沒有不同,這不是寒磣人嗎?

向予瀾臉上露出了不忿之色。

「你也不用不服氣,現在向家的生意,不都還靠著昭陽幫襯著嗎?你本人又是從小被家裡嬌生慣養長大的,除了當一個千金小姐,結婚後當個闊太太,說實話你還會做什麼?」

「人不聰明,也沒有一技之長,你受過的教育,別人也同樣受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我跟你爸自來是沒有門第之見的,嘉宏喜歡,我們也就同意了。」

「為的是什麼?不就是覺得找個彼此喜歡的,生活才會開心。一味的注重家世,門第,找個不喜歡的逼著結了婚,婚後也不開心,結個婚反倒像是結仇一樣。」

「你以為,娶你對嘉宏有多大的幫助?他的目光就不是個長遠的,你更是短淺,你們倆放在一塊,就沒能互補。可只要孩子過得開心,我們也都答應。」

「我們一心為了兒女著想,可到了你們這裡,憑什麼就要求昭陽非要按照你們的意思來做?你們喜歡誰,就得讓昭陽娶誰,憑什麼!」

「哼!」楚老爺子怒哼一聲,對這兩人的行為也十分不悅。

「媽,我們也是為了昭陽好。」向予瀾輕聲說道。

「是嗎?到底是為了她好,還是覺得娶一個家世好的兒媳婦兒,能讓你面上有光?你不想想,你已經身為楚家的兒媳了,外頭誰敢笑話你!諾大的楚家兩個字在你頭上頂著,就是最好的招牌,又有什麼能比得過這兩個字?」

「媽,不是的……」向予瀾急忙否認。

「你狡辯是嗎?」楚老太太諷了一聲,「行,你既然打著為了昭陽好的旗號,那我也是嘉宏的母親,我現在覺得你配不上嘉宏,你倆給我離婚,我這也是為了嘉宏好!」

「媽,您這是說什麼呢?」楚嘉宏驚道,「媽您別拿這事兒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你倆打著為昭陽好的旗號,各種不滿意他喜歡的姑娘,非要給他找一個你們喜歡的,也不管昭陽高不高興,快不快樂。」

楚老太太嗤笑一聲:「就沖向予瀾做的這些事情,我也覺得她糊塗,很難當起我楚家的兒媳婦兒了。你已經這麼糊塗了,不能再要一個這麼糊塗的妻子。所以為了你好,還是離婚吧。」

楚嘉宏和向予瀾怎麼可能不明白,老太太這就是在說,他們要是干涉楚昭陽的事情,那麼二老同樣也有理由干涉他們的事情。

就算不是真的叫他們離婚,但來這麼一出也是個警告了。

向予瀾「噗通」一聲,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媽,我的心真是好的。或許做的事情您不喜歡,但我也是真心為昭陽好的。」

—題外話—五更之二~ 姜雲卿聳聳肩,神色冷淡道:「或許剛開始是被迫的吧,可是後來,誰知道呢……」

李廣延那人最為擅長的事情,就是拿住他人的軟肋進行逼迫。

就像是當初她不肯入後宮,不肯與他妥協時,他拿著那些當年跟著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甚至替他們拚命救過他無數次性命的人的命來逼迫她一樣。

李廣延命人抓了劉彥的兒子,嚴驍的孫女,還有劉家的嫡長孫,借著他們來拿捏劉彥和嚴驍,逼迫他們為他所用。

那時候劉彥和嚴驍或許只是為了各自兒女的性命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許並沒有想著要背叛赤邯,只是想要幫著李廣延說服睿明帝與南梁合作,藉此保住兒女的性命罷了。

可是後來睿明帝遇刺,魏寰突然上位,朝中權勢更迭,甚至於連他們當初在朝中的地位也難以保住。

南梁和赤邯合作徹底沒戲,而魏寰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更不可能拿著赤邯去給南梁做嫁衣,他們知道說服魏寰沒有機會之後,再看到自己的利益被一點一點的蠶食。

李廣延善於謀算人心,定然會抓住機會對他們許以重利,甚至給他們勾畫一副美好的未來、

而劉彥和嚴驍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他們最初能夠答應南梁做出背叛赤邯之事,後來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的利益和私心,而主動去幫南梁和李廣延?

畢竟謀害赤邯皇帝這種事情,劉彥不可能不知道失敗后的下場。

他在意他被南梁擒走的那個兒子,難道就不在意他其他的兒子女兒,不在意剩下的劉家那些子孫?

和能夠因為爭執就弄死了自己兒子的嚴驍一樣,如果說他不是自願去謀害睿明帝,配合李廣延算計的,鬼才相信!

姜雲卿雖然沒有明說,可是魏陽植卻是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魏陽植扯了扯嘴角說道:「那今天倒是也不算是冤枉了他們,活該落得這下場。」

魏陽植對睿明帝沒什麼感情,畢竟他不是朝中最受寵的皇子,更不是睿明帝最喜歡的兒子。

他母妃不受寵,自幼就沒怎麼感受過父愛,再加上睿明帝近幾年迷上了煉丹追求長生不老之術,對於他們這些兒子就更加冷淡,睿明帝對他來說,甚至還不如他府中管家的感情來的深。

只是哪怕再不在意,魏陽植也不願意見到有人踩著魏家的臉面,更何況劉彥他們還想著把魏家的江山交給南梁。

這種人,死有餘辜。

魏寰看了姜雲卿一眼:「李廣延和南梁那邊趁火打劫,你就準備這麼算了?」

姜雲卿揚揚唇:「自然不會。」

「他們既然敢胡亂伸手,我便要砍了他們的爪子,挖了他們的眼珠子,讓他們在赤邯成為睜眼瞎!」

魏寰對於姜雲卿辦事的能力自然放心,隨即便沒有再繼續去問,姜雲卿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能力,讓她知道她能夠處理好南梁那邊的事情。 「比起你們兩個,我更信任昭陽的眼光。」老太太說道。

「可……可顧念真沒有那麼好。」向予瀾說道,「她家的那些親戚,太不堪了。」

當即,向予瀾趕緊把之前在楚天一樓,撞見崔欣眉在那兒胡攪蠻纏,以楚昭陽舅媽自居的那些可笑的話,一股腦的全說給了二老聽。

「媽,就這樣的人,以後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麻煩呢。」向予瀾說道償。

楚老爺子和老太太都沉默了,顧念那舅媽,確實太不像話了。

楚老太太嘆了口氣,說:「我這麼跟你說吧,一些極品親戚或許讓人頭疼,但只要顧念本身是好的,我就不會攔著。我還是那句話,重要的是昭陽喜歡。」

「你不要以為你家裡就好了,各自極品的不一樣罷了。向家的生意,還不是一直求著昭陽來辦的?他們仗著楚家的關係,在外頭四處招搖。有許多產品不合格,對方也礙著楚家沒有找他們麻煩。」

「許多的價格比別家貴,但也因為楚天的關係,對方選了向家沒選別人。同樣的品質,誰放著便宜的不要?又不是傻,這些,還不都是因為楚家的關係?他們就越發肆無忌憚。」

楚老爺子接過話來,說:「最近,我聽說他們還放出話去,說是可以幫忙與楚家牽線。」

最好的我們 楚老爺子嘴角一撇,不屑的嗤了一聲:「你們向家,怎麼整的跟拉皮條的似的?」

向予瀾一哽,臉尷尬的都張成了豬肝色。

「你覺得你比顧念好,可到底能好到哪兒去,你倒是跟我說說?」楚老太太不客氣地說道。

「顧念可沒有給楚家添麻煩,一直給楚家添麻煩的,反倒是你向家。」楚老太太說道。

「顧念她有自己的事業,你呢?她為社會盡了自己的力,你呢?」老太太手指不耐煩的敲著沙發,「你說顧念的舅媽去了楚天,這事兒昭陽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依舊沒有見她。一直在幫的,反倒都是你們家的人。」

老太太輕笑:「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又從哪兒冒出的那些優越感?」

向予瀾從來沒想到,二老竟是這麼瞧不起她的。

她一直以來都還覺得,自己家縱使比不過楚家,可也不至於讓楚家丟人,不像顧念家裡那些小民。

可沒想到在老太太嘴裡,她反倒還比不上顧念了。

「你不滿意顧念的時候,就想想我們也是不滿意你的。」老太太起身,「今天我跟你爸話說的直白也重。你們要是能放下,以後咱們還好好地過日子。畢竟你也當了我幾十年的兒媳婦兒了。不做糊塗事,我也不會多管你。」

「你要是放不下,心裡起了隔閡,我也理解。」老太太說道,見向予瀾臉上的忿忿,自己心裡卻並不在意。

「爸,難道您也滿意顧念嗎?」楚嘉宏問楚老爺子。

他還記得,楚老爺子原先在楚昭陽提起顧念的時候,並不是很高興的。

楚老爺子也更加希望明老爺子的孫女兒,明語桐能夠跟楚昭陽在一起。

畢竟,明家與楚家是世交。

「我對顧念沒什麼滿不滿意一說。」楚老爺子看著楚嘉宏,滿臉的失望,不禁搖頭。

這個兒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的想法。

「我在意的,只是她這個人夠不夠好。如果不是姦猾之輩,夠磊落正直,我便沒有什麼可反對的。」楚老爺子失望的看著楚嘉宏,「如果她是個好姑娘,而昭陽恰恰喜歡,我沒意見。」

楚老爺子神色一斂:「所以,你們有什麼意見?」

楚嘉宏萬萬沒想到,在二老這裡竟然碰了壁,怎麼也說不通。

老爺子也懶得跟楚嘉宏多說了,只覺得跟楚嘉宏和向予瀾說得再多,也說不聽他們,簡直心累。

不耐的朝他們揮了揮手:「行了,都起來吧,跟誰學的沒事兒就下跪這一套。這也是向家教的?」

向予瀾臉由紅轉白,煞白煞白的,被楚嘉宏扶了起來。

老爺子這話,真的是極盡諷刺了。

老太太對於今天老爺子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

這老頭子雖說平時固執了些,但在大事上從來沒糊塗過。

「你們倆,願意的話就留在這兒,對顧念多了解了解。」老太太明明白白的說,「如果不樂意,可以先離開。」

她也是明白了,跟著兩個人,不把話明著說,人家不一定聽得懂。

明明理解錯了,還以為自己理解的挺對。

老太太按了按眼角,這幾十年始終被困擾的一個問題,就是怎麼就生了個這麼蠢的兒子。

虧著楚昭陽是個出息的,不然她真是愧對楚家的列祖列宗了。

見二老這邊是沒有指望了,楚嘉宏和向予瀾只能垂著頭,灰溜溜的出了書房。

剛才被二老當著楚昭陽和顧念的面訓斥了一通,而後被叫到書房,就算楚昭陽和顧念聽不見二老說了些什麼,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兩人還有什麼顏面再留下,留在這裡讓顧念看笑話嗎?

罪愛豪門:腹黑總裁惹不得 於是,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的提出告辭,從頭到尾沒有再跟顧念說話,就連楚昭陽,他們也不搭理了。

老爺子和老太太慢悠悠的走出來,見楚嘉宏和向予瀾已經不在了,便知道他們的選擇。

—題外話—五更之三~ 她只是抬頭看了眼魏陽陵兩人:「你們的身體如何了?」

魏陽陵輕咳了一聲,帶著淺笑說道:「我一直都是個病秧子,皇姐是知道的,雲卿替我調養了幾日,要好上一些了,總算能下得了床可以四處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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