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鬼使神差地下了車,然後走到攤位跟前:「戚大嫂,我想吃餛飩。」

戚大嫂猛然抬起臉來,見是安生,滿臉歡喜:「安生姑娘,你怎麼來了?」

一旁的孩子聽到安生的聲音,也歡快地跑過來:「姑姑好。」

安生半蹲下身子,將喻驚雲隨手買給她的一隻陶制小鳥哨子遞給他。

他接在手裡,滿臉興奮,不用安生教,便知道鼓起嘴巴去吹。

終究是年歲小,憋紅了臉,小鳥肚子里的泥丸也只跳躍了兩下,發出「呼呼」的聲音。

這就令他歡喜不已了,沖著安生甜甜一笑:「謝謝姑姑。」

安生摸摸他的頭頂:「過了一個年,小嘴竟然也變甜了。」

一旁的王大哥不說話,卻早已經將餛飩煮了一個滾開,放上蝦皮香菜,調好味道,盛了遞給戚嫂。

戚大嫂將餛飩放在地桌上,仔細用抹布將桌子擦拭乾凈,又取過筷子,遞給安生:「快些吃吧,要滾燙著吃才好。」

安生接過筷子,瞅一眼桌上的洋辣子碗,挖了一勺丟進去。頓時,餛飩湯上漂浮著一層的紅油。

舀一個餛飩,吹了兩口,慢慢吸溜進嘴裡,又燙又辣,舌尖都是麻的。

她忍不住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安生剛放到嘴邊的勺子一頓:「他,他經常來嗎?」

戚大嫂點頭:「年後我攤位剛開張那一日便來過,明明咳得厲害,還放那麼多辣椒,嗆得直咳嗽。」

安生的心忍不住就是一陣揪疼,默然片刻,忍不住問:「他生病了?」

戚大嫂驚訝地看著安生:「你不知道?看他那樣子,消瘦得很明顯,眼窩都陷下去了,病得厲害,活像是脫了一層皮。」

安生手裡的勺子自指尖上滑落下去,掉在碗里,濺起一點熱湯。

她從位子上站起身來:「謝謝戚嫂,我走了。」

「把餛飩吃完再走啊!」

安生扭過臉來,俏皮一笑:「記賬啊。」

戚嫂嗔怪著看她:「臭丫頭,戚嫂還能收你的銀子?」

安生已經上了馬車,吩咐王伯:「王伯,我們去葯廬。」

王伯應聲,一揚馬鞭,調轉了車頭,駿馬歡快地沿著來時的道路一路撒歡,頓飯的功夫就停在了葯廬門外。

安生躍下馬車。

葯廬的門是閉著的,安生焦灼地拍門:「千舟,千舟!」

千舟一撩簾,從屋子裡出來,慢吞吞地走到門口,隔著院門,不悅地問安生:「你來做什麼?」

「千舟,快開門,我要見師父。」

千舟一聲冷哼:「不見,安生小姐請回吧,葯廬不是你這樣尊貴的小姐來的地方。」

安生在門外不由就是一愣:「千舟,你什麼意思?」

千舟「呵呵」一笑:「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你不稀罕來我們葯廬,我們這裡也不歡迎你。」

「誰不稀罕來葯廬了?」安生對於千舟可絲毫不客氣,小嘴吧嗒吧嗒竹筒倒豆子一般:「我天天往葯廬跑,你們明明說好的,初六就回來,可是怎麼等都不來。一回來便對著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憑什麼啊?」

裡面的千舟好像聽到了最大的笑話一般:「你天天往葯廬跑?我一直就在這裡,怎麼從未見過你?」

「胡說,過完年之後,我來過許多次,門上一直都落了鎖。後來,我不方便來這裡,也每天差遣人過來看過的。」安生立即反唇相譏。

腹黑老公別吻我 千舟笑得愈加冷:「安生小姐,不用演戲了。我明明親自去夏府告訴過你,我家公子身子有恙,過了初九再回來。你還要裝傻充愣么?」

「你去過我家?」安生不由就是一怔:「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千舟撇撇嘴:「誰信?」

安生在門外頓時就急了:「我什麼時候說過謊話?」

「你現在就是謊話連篇!」千舟絲毫也不相讓:「我家公子已經為了你病了,還未痊癒就不顧勸阻回到葯廬里來等你。你倒好,天天多麼風光,多麼瀟洒,什麼十里紅妝,步步生蓮華,什麼漫天煙花,轟動了整個北京城。

尊貴的安生姑娘,那你還來葯廬做什麼?你不是說,你要去做定國侯府的世子妃,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嗎?」

千舟一點也沒有給安生留情面,將她一頓好生數落。

安生聽得一愣一愣。

喻驚雲對她好,的確是真的,但是自己何曾說過,不會再來葯廬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會再回來了?千舟,你把門開開,我要見師父。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千舟轉身就走:「安生小姐難道忘了葯廬里的規矩了嗎?要想看診,三六九,其他時間,恕不接待。」

「不,千舟,你開門,讓我見見師父!他如今怎麼樣了?身子好了沒有?」

千舟擺手:「我家公子很好,你就不用惦記了。趕緊請回吧。」

「我不走!千舟,開門!」安生繼續拍門:「你把話說清楚!我要見師父。」

「公子不在!」

院子里千舟冰冷地甩了一句,然後「嘭」的一聲,已經閉了院門。

安生的手頹然地從門板上滑落下來,心裡除了委屈,還有一肚子的火氣。

王伯慢慢地走過來,勸安生:「安生姑娘,天色已經晚了,我們回去吧?」

安生黯然轉過身來,委屈地緊咬著下唇,淚花在眼眶裡打轉:「王伯,他們誤會我了,我說的話他們也不信。」

王伯吞吞吐吐道:「小姐,其實,其實冷神醫他們真的一直都在。」

「什麼?」安生訝然抬頭。

「前些日子,其實是老爺讓我暫時先歇幾日的,打發我回了鄉下。」

「我父親故意將你支開?」安生狐疑地問。

王伯猶豫著點點頭。

安生冰雪聰慧,立即便明白過來,事情的癥結所在。父親故意打發走了王伯,然後自己出入不便,父親便順理成章地主動提出差人過來打聽消息,那麼,自然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她瞬間醍醐灌頂,千舟用不著跟自己說謊,一定是千舟到夏府報信的時候,父親與他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而且,自己這多時日都沒有到葯廬里來,所以,千舟與師父才會一再地誤會自己。

她扭臉便上了馬車,臉色很難看:「王伯,我們回府!」

王伯「哎」了一聲,馬車立即絕塵而去。

葯廬里,馮嫂著急忙慌地出來,打開藥廬的門,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她扭臉掐著腰,就對著千舟破口大罵:「你個小兔崽子,馮嫂我真恨不能掐你。你說你平日那機靈勁都去哪了?怎麼一到關鍵時候,你這腦子就生鏽了?啊?好不容易將安生盼來了,你卻倒好,直接將人家姑娘給罵走了!

好歹你也是伺候咱家公子的,他什麼心思難道你就真的不知道?他這場病病根在哪裡你不知道?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公子一天天悶悶不樂的,你就高興了是嗎?你說你跟著瞎攙和什麼?」

千舟愁眉苦臉地頂嘴:「可是安生姑娘她這次真的有點過分了,高攀上喻世子,就立即將咱們忘到腦袋後面去了,害得公子這麼上心,一直茶飯不思的。」

馮嫂終於忍不住,跳過來就擰上了千舟的耳朵:「還不是就壞在你這張嘴上?」

千舟不服,一邊「哎呀哎呀」地叫,一邊嘴硬:「管我什麼事情,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而已。」

馮嫂憤憤地鬆手:「一樣的話,那要看怎麼傳了。你先入為主,對安生姑娘有了意見,在公子跟前添油加醋,將你自己的情緒也過度給了公子。我就不相信,安生姑娘會是這樣的人,難保不是她那個趨炎附勢的父親在一廂情願地胡說八道。」

第一爵婚:深夜溺寵 「可是你看公子他不顧病體,專門跑來葯廬等了安生姑娘這多時日,她不是一樣沒有露面?還言之鑿鑿地說,她每天都來葯廬,說咱們這裡沒人,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千舟忿忿不平地道。

馮嫂一瞪眼:「安生姑娘有這麼笨嗎?說這種容易被人拆穿的瞎話?你的腦子那是給順著早飯咽進肚子里拉出去了吧?」

千舟輕哼一聲:「如今連你也向著她了,她說什麼你都信。」

馮嫂作勢又要上手,千舟忙不迭地捂耳朵。

「我問你!」馮嫂疾言厲色道:「安生姑娘還說什麼了?」

千舟不敢隱瞞,不滿地嘟噥兩聲,將安生適才的話如實地說了。

馮嫂一拍大腿:「我就說這其中一定有誤會吧?你和公子偏生還不信。這裡面一定有人使壞!」

千舟將信將疑地看著馮嫂:「使壞?」

馮嫂笑得臉上都綻開一朵花:「公子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他那般睿智的一個人,如何遇到這種事情便喜歡跟自己賭氣呢?你想,那天你是見到了夏員外,他說的是真是假你知道不?你去過夏家的事情,安生知道不?」

千舟撓撓頭:「可是她明明就是只顧著跟喻世子纏綿,把咱們忘到腦後了啊?」

「若是有人一直誤導安生姑娘說咱們葯廬里沒人呢?你還讓她天天眼巴巴地在這裡守著?」

千舟爭辯不過馮嫂,猶自嘴硬:「反正就是她不對。」

「不對個屁!」馮嫂突然又大發雷霆:「我問你,你是願意咱家公子天天開開心心的,還是像現在這般鬱鬱寡歡?」

「你這話問的,我做什麼不盼著公子好啊?」千舟不樂意地反駁。

「那一會兒公子回來,你就將安生姑娘過來的事情講給她聽,將安生姑娘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公子。公子一定能猜透其中有誤會。」馮嫂斬釘截鐵地道。

「我倒是想著公子死心了也好,喻世子對著安生姑娘那是窮追不捨,將她捧在心尖上一般,換做哪個姑娘,人家也不會回頭。公子豈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安生姑娘不是那種攀權附勢的人!」馮嫂篤定地道:「即便是安生姑娘不會選擇咱家公子,千舟,也不能最終事情壞在你身上,知道嗎?怎麼選擇那是公子和安生姑娘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使不上勁兒,但是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生了罅隙不管!」

千舟不情願地「嗯」了一聲:「好吧!」

馮嫂又是一瞪眼:「什麼叫好吧?你不僅要向著公子解釋,還要說得情真意切,讓公子心生愧疚之意才行!」

千舟懼怕地看一眼馮嫂,又不情願地點點頭:「我保證添油加醋,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讓公子動容,這樣總可以了吧?」 安生回到夏府的時候,夏員外與薛氏正在用晚膳。

她徑直闖進院子里,帶著一身的怒氣。夏員外放下手中的筷子,愕然地抬起臉來。

「安生?用過晚膳沒有?」

安生不想當著薛氏的面質問父親,令她落井下石。她強自按捺下心裡的火氣:「爹,女兒有話想問您。」

夏員外淡淡地問:「什麼事情?」

「能借一步說話嗎?」

夏員外看一眼薛氏:「有話儘管說就是,你母親又不是別人。」

安生長舒一口氣:「前些日子,葯廬裡面的千舟是不是來過府上?」

夏員外重新拿起筷子吃飯,似乎是漫不經心一般:「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忘記告訴你一聲了。」

「他跟您說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就說是冷神醫身子不適,暫時葯廬不會開門。」

「那您對他說了什麼?」安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夏員外手下筷子一頓:「你去過葯廬了?」

「我若是沒有去過葯廬,怕是還會一直被師父他們誤會!」

夏員外一臉的無所謂:「你如今是要嫁進定國侯府的,一直這樣拋頭露面的也不合適,父親也是為了你著想。葯廬那裡,其實不去也好。」

「所以,你就告訴千舟,我以後都不會再去葯廬了?」

夏員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你繼續學醫還有什麼用?你還真想著以後懸壺濟世不成?」

「你為什麼都不提前問問女兒的意思就自作主張?再說了,女兒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嫁進定國侯府?」

一旁薛氏聽到父女二人爭論,微微一笑:「如今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夏府女兒與喻世子關係非同一般。你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夏員外頷首:「就憑藉你的身份,能夠得喻世子青睞,那是你三世修來的福分,難道你還要不知足?」

安生只覺得一股氣惱直衝頭頂,若非對面是自己的父親,還不知道,她會吼出什麼樣難聽的話來。

「我與喻世子在一起相處,就是必須要嫁給他嗎?再說了,嫁與不嫁,與女兒去葯廬學醫有什麼關係?師父待女兒情深意重,父親危難之時,為了查明真相,險些命喪歹人之手。他於我夏家有恩。可是你,卻說出這樣忘恩負義的話來,讓女兒與師父平白而生隔閡。」

薛氏見勢,立即站起身來,添油加醋:「安生,你這是在訓斥你父親?」

夏員外亦是蹙眉望著安生,有些不悅:「父親知道,我當初受人陷害,蒙冤入獄,的確是多虧了你和冷神醫周旋,父親也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報答。但是,你也不要忘了,這件事情,主要功臣那是喻世子。」

「是他反對女兒去葯廬的?」安生將信將疑地問。

夏員外矢口否認:「自然不關喻世子的事情,是父親為你考慮,也是為了你好!這權貴人家注重的就是一個名聲。 尚不知他名姓 你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父親如今就沒有管束過,這夏府你是出入自由的。但是葯廬里畢竟人來人往,人多嘴雜,若是傳揚出什麼不好的名聲來,可就得不償失了。」

安生覺得自己瀕臨爆炸一般,一股子怒火就在身子里左衝右突,偏生又無處發泄。

「女兒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要嫁給喻驚雲!」

「不管將來要嫁給誰都一樣!」夏員外斬釘截鐵地道:「你看紫蕪和紫纖,你母親管束得多嚴,平素里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們對你何等寬容!」

安生覺得自己再爭論下去,沒準真的會徹底爆發,一咬牙,一跺腳,便扭身回了院子。

難怪師父見了自己,會那樣冷淡。

父親說出這種令人傷心的話來,而他如千舟所言,不顧病體在葯廬里等了這麼多天,自己卻連個人影都沒有,能不寒心嗎?

安生決定,明日一早,便去葯廬,好生跟冷南弦與千舟解釋清楚。

即便那位姑娘已經討了師父歡心,他已經厭棄自己,她也不想自己一直被這樣誤會。

心裡的鬱結終於知道了原因,她的心情也稍微平復了一點,安心睡下了。

第二日早起,顧不得用早膳,洗漱過後,她便立即出了夏府。

王伯的馬車還沒有套好,就聽到街上馬蹄聲疾,一身紅衣的喻驚雲一馬當先,就像一片火燒雲,飄至自己面前。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