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輕聲安慰顏老太太,讓顏老太太放寬心,不要胡思亂想。胡思亂想不利於身體康復。

顏老太太聽不進去。她現在就是憂心國公府的將來,憂心顏宓的前途。

宋安然哄了又哄,總算將顏老太太哄睡了。

走出上房的時候,宋安然感覺很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心裏面的疲憊。

如今,國公府上下瀰漫著一股悲觀絕望的情緒,宋安然很不喜歡。很多次,宋安然都想對所有人大吼一聲,顏老太太都還沒死,傷心個屁啊。就算顏老太太死了,真正倒霉的也是國公府,至於二房和三房都已經分家了,最多就是受到一點牽連。

宋安然忍了又忍,才沒將這番話吼出來。因為宋安然清楚,不管她怎麼吼叫,顏老太太一日不好,悲觀絕望的情緒就散不了。

三少奶奶同四少奶奶蔣菀兒,都眼巴巴地看著宋安然。

蔣菀兒輕言細語地問道:「大嫂,老太太不要緊吧?」

宋安然勉強笑了笑,然後對蔣菀兒說道:「你們不用擔心,老太太的身體還撐得住。」

宋安然的這番話並不能讓三少奶奶還有蔣菀兒放心。

宋安然卻不想多說。

「你們都回去吧。改明兒再來看望老太太。這會老太太已經睡下了。」

蔣菀兒猶豫了一下,點頭應下,「我們聽大嫂的。」

蔣菀兒拉著三少奶奶一起離開。

宋安然問身邊的喜秋,「霍大夫人在哪裡?」

「啟稟夫人,霍大夫在廂房等候夫人。」

宋安然當即前往廂房見霍大夫。

宋安然見了霍大夫,開口就問道:「我家老太太還能繼續熬下去嗎?能不能熬過臘月正月?」

霍大夫捋著呼吸,沉吟片刻,才說道:「老太太的身體應該是能熬過去的。只要熬過了冬天,等到了春天,天氣暖和之後,老太太的身體就會慢慢好起來。」

「霍大夫,這是實話嗎?」宋安然很緊張,手都在發抖。

霍大夫點頭,「老夫從來不哄騙夫人。」

宋安然頓時鬆了一口氣,手掌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她這是太激動了。

宋安然微微躬身,「多謝霍大夫,我相信霍大夫。」

「夫人客氣了。 劍天子 這是老夫該做的。」

宋安然又問道:「霍大夫,國公府現在的氣氛,你都看到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讓老太太的病情好轉一點?只要好轉一點點,大家也不至於這麼悲觀絕望。」

霍大夫搖頭,「夫人,上次老夫就說過了,老太太年齡大了,不能用虎狼之葯。真要用了虎狼之葯,一不小心就會要了老太太的性命。

老太太的身體,只適合用藥效溫和的葯。藥效溫和也就意味著見效慢。這麼長時間,老太太的病情也沒有惡化。這說明,這個法子是對的。

只因為現在是冬天,老太太整日里悶在房裡,心情抑鬱,病情才會一直拖著不能痊癒。只要耐心等到明年春天,老夫相信老太太的病情一定會好轉,最後痊癒。」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宋安然相信霍大夫的判斷,對顏老太太身體痊癒一事有很大的信心。

奈何,國公府其他人都不相信霍大夫的判斷。就連顏老太太,也認為霍大夫只是在說好聽的話哄她高興。

顏老太太每天唉聲嘆氣的,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眼老太太想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將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宋安然本不想答應的,顏老太太純粹是自己嚇唬自己。

可是顏老太太那眼神,該瘮人的,很明顯顏老太太已經下定了決心,誰都不能阻止她。

宋安然無奈之下,只能將全家人召集到上房,聽顏老太太訓話。

顏老太太撐著病體坐起來,看著兒孫滿堂,心裡頭還是很欣慰的。奈何她就要死了,這樣的場景真是看一次少一次。

顏老太太開口就說道:「等老身過世后,二房和三房就搬出去吧。你們在府外都有宅子,繼續住在國公府不合適。以後你們和國公府,就當親戚來往。」

老國公沒表態,宋安然更不會表態。至於顏定和蔣菀兒兩口子,這種事情一般情況下他們都不會插嘴。

二房和三房顯得有些激動。他們不想搬出國公府,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離開了國公府,也就意味著本該有的好處都沒有了。

顏老太太對二房和三房的心思一清二楚,她直接說道:「老身過世后,國公府是個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清楚。陛下哪裡是什麼態度,更說不清楚。為了一大家子的安全,二房和三房也該搬出去。總而言之,能保一個是一個。」

此話一出,大廳里安靜地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不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似乎呼吸稍微重一點,就會遭到不測一樣。

顏定朝宋安然看去。顏定心頭有疑問,他想找宋安然解惑。

宋安然瞥了眼顏定,示意顏定稍安勿躁。

顏老太太問道:「二房,三房,你們都聽明白了嗎?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

二老爺斟酌著說道:「母親,事情未必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顏老太太眼一瞪,怒氣沖沖地說道:「就算事情沒老身說的那麼嚴重,你們也不該繼續住在國公府內。」

二老爺有點尷尬,一大把年紀了,還被顏老太太當著小輩的面落面子,實在是很難堪。

顏老太太哼了一聲,對二老爺很不滿。

二老爺乾脆問老國公,「大哥,說說你的想法吧。」

三老爺湊熱鬧,「是啊,大哥也說說想法吧。我們肯定聽大哥的。」

二老爺和三老爺以為老國公臉皮薄,不好意思趕二房三房出國公府。

不過事實證明,他們失算了。老國公就是一個臉厚心黑的人,只不過平日里沒表現出來而已。

老國公對二老爺三老爺說道:「既然母親要你們都搬出去,那你們就該聽母親的。早點搬出去,對你們有好處。」

二老爺和三老爺一臉震驚,心情很複雜。大哥不厚道啊。

老國公捋著鬍鬚,他對兄弟已經算極為厚道的。

顏老太太瞪著二老爺三老爺,「你們大哥的話,你們都聽到了。等老身過世后,你們就搬出去。」

三老爺弱弱地說道:「母親現在還好好的,說什麼死啊活的,不吉利。」

「對,不吉利。大年下的,母親還該放寬心,好好將養身體。」二老爺附和道。

顏老太太一臉愁緒,她先是嘆了一聲,然後張口說道:「老身也想長命百歲,庇佑你們一輩子。可是生老病死這種事情,哪是老身能夠決定的。閻王要老身三更死,老身就活不到五更。」

「母親別說了。」

老國公打斷顏老太太的話。

老國公說道:「母親擔心的那些事情,我心裡頭有數。不管最後是什麼情況,我總能保全一家人。老太太放心吧。」

顏老太太目光驚恐地盯著老國公,聲音都在發抖,「老大,你可不能亂來啊。」

顏老太太一直都知道老國公頭生反骨,還以為老國公所謂的辦法就是造反,所以顏老太太才會那麼害怕。造反,那就是等於有進無退,一條道走到黑。萬一失敗了,顏氏一族都要跟著陪葬。

老國公一臉嚴肅地說道:「母親放心,我不會亂來。只是保全全家人的性命,這件事情我還是有把握做到的。」

顏老太太狐疑地盯著老國公,還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真的不會亂來?」

老國公突然笑了起來,「母親,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我這裡,你擔心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所以你老就放一百個心吧。」

顏老太太說道:「可是顏宓還領兵在外,萬一……」

「沒有萬一。」老國公板著臉打斷了顏老太太的話。

老國公很不客氣地說道:「母親,外面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有些事情大家心裡有數,你又何必當著一家人的面說出來。」

顏老太太面有不悅之色。不過顏老太太也知道,剛才她的問話很不恰當。

雖說她和老國公之間的對話,沒有提到過『造反』兩個字,但是在座的人都不笨。現在稀里糊塗,等會回去后仔細一揣摩也就清楚了。

這種話題太過危險,顏老太太拿到這樣的場合來說,那是很不恰當的一件事情。所以老國公才會不客氣地打斷顏老太太的話。

顏老太太長嘆一聲,「剛才是老身糊塗了。既然老大有辦法,老身也樂得清閑。都散了,都散了。老身也是多管閑事。有你們在,國公府沒人敢亂來。」

顏老太太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家裡,她已經失去了權威。顏老太太一邊慶幸家族後繼有人,一邊又非常的傷感。

強硬了一輩子,掌權了一輩子,臨到最後,大家對她除了尊重已經不剩下什麼。這個現實讓顏老太太難以接受,顏老太太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可還是難免流露一點點傷心難過。

大家都散了,宋安然親自安頓好顏老太太。

顏老太太嘆了一聲,「老身已經老了。」

顏老太太這話像是在對宋安然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卻莫名地讓人覺著傷心。

宋安然守在床邊,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顏老太太。難道要說,老太太你不老,你還能活三五十年嗎?

真要這麼說,那真的是將顏老太太當做了傻子戲弄。顏老太太聽了,也會不高興的。

宋安然想了想,她不能沉默,最後還是說道:「老太太該放寬心。霍大夫都說了,你的病正巧趕上了冬天,才會拖延這麼久。等到了來年春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顏老太太呵呵一笑,「大郎媳婦,你別安慰老身。你們心裡頭怎麼想的,老身都清楚。老身老了,沒用了,卻還喜歡管東管西。你們都不耐煩了。」

宋安然說道:「老太太想多了,這是沒有的事情。孫媳婦還盼著能在老太太這裡多學一點。」

顏老太太側頭,看著宋安然。顏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渾濁,她說道:「大郎媳婦,老身已經沒有東西可教你。早在數年前,老身就已經教不了你了。你做的,比老身預估的還要好。換了老身,也未必做到你這麼好。」

「老太太謬讚了。」宋安然謙虛地說道。

顏老太太伸出手。枯萎的手狠狠地抓著宋安然白嫩手指,顏老太太死死地盯著宋安然,厲聲說道:「大郎媳婦,你一定要替老身守好國公府,不要讓外人傷害了國公府。你能做到嗎?你快答應老身啊。」

宋安然點頭,擲地有聲地說道:「老太太放心,孫媳婦一定會守好國公府,不讓任何人傷害國公府的人。」

顏老太太欣慰的笑了起來,「大郎媳婦,你要記住你今天答應的話。如果你做不到的話,老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宋安然挑眉一笑,鬼也是人變得。她連人都不怕,又怎麼可能怕鬼。顏老太太這話,對於宋安然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宋安然之所以答應顏老太太,不是因為顏老太太要求她這麼做,而是因為守好國公府是宋安然的職責。

宋安然面色平靜地說道:「老太太,你累了,該休息了。」

宋安然掰開顏老太太的手,將顏老太太的手放進被子里,囑咐下人伺候好老太太。之後宋安然起身離開了上房。

顏老太太全程都沒有說話,但是她一直盯著宋安然,直到宋安然的背影消失在卧房門口。

顏老太太長嘆一聲,心裡頭放心下來。因為她從宋安然的眼中看到了決心。

宋安然本事不凡,既然下定了決心,就一定會做到。

宋安然離開了上房,回到議事堂的時候,顏定已經在這裡等著她了。

宋安然看到顏定,一點都不意外。

宋安然命人奉茶,又招呼顏定坐下。

宋安然關心地問道:「四弟和四弟妹最近還好吧。」

顏定不客氣地說道:「大家都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和菀兒的情況,我不信大嫂不清楚。」

宋安然笑了笑,沒和顏定計較。顏定就是這麼個脾氣,對誰說話都有一股勁。

宋安然說道:「最近我很忙,忙裡忙外,還真沒怎麼關注四弟和四弟妹的情況。對了,孩子還好嗎?」

前年年底,蔣菀兒生了一個兒子,將顏定高興壞了。不過那孩子的身體不太好,每當天氣變化的時候,就容易生病。

顏定提起孩子,表情瞬間變得溫柔,「多謝大嫂關心。孩子今年挺好的。入冬以後只生過一場病。」

宋安然高興起來,「看來霍大夫說的是對的。隨著孩子一年年長大,孩子的身體也會越來越好。」

「承大嫂吉言。」顏定收起渾身的刺,說道:「我今天來見大嫂,是想問問家裡的情況,還有大哥那邊的情況。大嫂可別拿瞎話來糊弄我。我雖然不關心家裡的事情,可不代表我是個傻子。」

宋安然挑眉一笑,「真是難得,四弟終於願意關心家裡的事情。有四弟替我分憂,我也能輕鬆一點。」

顏定哼了一聲,「大嫂先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我不吃這一套。」

宋安然搖搖頭,顏定日子過得安逸,什麼都不用操心,難怪這脾氣多年不曾改變過。

宋安然從抽屜里拿出一打資料,放在顏定的面前。眼神示意顏定拿走。

顏定看著資料,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不明白宋安然為什麼要將這一打資料給他。

宋安然笑著說道:「四弟剛才說想了解家裡的情況和你大哥的情況。你想了解的事情全都在這些資料李面。你拿回去慢慢翻閱吧。這可比我張口說來的要詳細很多。再說了,我也沒有時間同你說那些事情。」

顏定恍然大悟。

顏定問道:「所有的事情,都在這些資料里?」

宋安然點頭。

顏定好奇地問道:「大嫂準備得這麼充分,莫非早就知道有今天的事情?」

宋安然搖頭,「我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只是習慣將資料收集起來,裝訂成冊。以前沒人來問我了解家裡的情況。今兒四弟來了,我這份資料正好派上了用場。四弟拿回去吧,慢慢看,府中的情況到時候你也能做到心中有數。」

顏定的手按在資料上面,但是他沒有急著拿這些資料離開。

顏定鄭重地問道:「大嫂,我們國公府是不是有危險?」

宋安然面色平靜地說道:「就算有危險,也牽連不到你的頭上。你沒出仕,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上面的人不可能追究你。」

顏定目光堅定地看著宋安然,「大嫂,我也是國公府的一員,我也姓顏。」

「我知道你姓顏。可有的事情,你的確幫不上忙。」

宋安然的話一點都不含蓄,甚至有點殘忍。可是宋安然就是這麼說了。這個時候,沒必要虛情假意,真實就是最誠懇的態度。

顏定漲紅了臉,鼻翼微微開合,顯得十分的激動。

顏定神色有些惱怒地問道:「大嫂是在嫌棄我是廢人嗎?」

宋安然目光銳利地盯著顏定,氣勢強硬的壓制顏定。

顏定有些驚訝,不過顏定不會退讓。他要在氣勢上打敗宋安然,就算不能打敗,也要保持勢均力敵。

兩個人對峙,拼的就是氣勢。

宋安然笑了笑,突然收斂了氣勢,微笑面對顏定。

顏定鬆了一口氣,他差一點就扛不住了。

宋安然將茶杯放在顏定的手邊,「四弟喝茶。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沒必要動氣。」

顏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道:「我也不想和大嫂動氣。但是大嫂的話,分明是在嫌棄我是個廢人。既然被人嫌棄,我自然要爭一爭。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情。」

宋安然含笑聽完顏定的話,然後說道:「四弟誤會了,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嫌棄過你。我說的是實話,而非嫌棄。家裡的事情,等四弟看了資料后,就會明白你真的幫不上什麼忙。」

顏定臉色漲紅,顯得很憤怒。

宋安然卻不為所動。

宋安然冷靜地說道:「顏宓和陽哥兒現在都在苗疆戰場上,這仗肯定會打完的,也肯定會打贏。只是等仗打完后,我們國公府又該何去何從?

再說家裡的產業,幾條商路最近幾年越做越大,現在已經到了瓶頸期。接下來要麼再進一步,要麼就是守著這點家當過一輩子。

具體要怎麼做,還要仔細斟酌一番。至於家裡的事情,目前最要緊的就是老太太的身體。四弟不是大夫,也不是女眷,你還真幫不上什麼忙。」

宋安然的話說完,顏定的臉色變了又變。

宋安然還真不是嫌棄他,而是實事求是地在說一個事實。

顏定抹了一把臉,「在大嫂眼裡,我是不是很無用?」

「沒有。」宋安然搖頭說道。

見顏定不相信,宋安然接著說道:「你自小受傷受苦,錯失了童年少年,錯失了學業和前程。后又遭受了非一般的折磨,才勉強恢復了容貌和雙腿。

你已經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現在理應享受生活。四弟,世上的事情是做不完的。好在外面有顏宓,家裡有我,四弟無需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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