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志恆笑著說道:「這一次是有些突然,我帶回來不少好東西,不過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們一起去看一看!」

寧志恆示意眾人退下,和左柔兩個人攜手走入地下室,這裡儲存著情報科最重要的物品,其中就有寧志恆之前收購不少珍貴的文物古董。

寧志恆來到一口木箱前,打開箱蓋,在燈光的照映之下,頓時散發出金光燦燦的光芒。

「黃金?」左柔趕緊走上前,看著滿滿一箱子金條,忍不住詫異地問道。

「對,最少有六箱都是黃金,這可是筆不小的數目!」寧志恆淡淡地笑著說道。

說完,他陸續的打開了其他幾口箱子,果然如他所說,其中有六口箱子裝的全部都是金條。

他又打開第七口箱子,這口箱子里塞滿了棉絮團,寧志恆拿起了一個棉絮團,撕開之後,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之色。

這是一個透雕的白玉璃龍盞,借著燈光下仔細觀賞,玉質細膩瑩潤,凝如滑脂,這是最頂級的和田玉,白玉中之極品!

而且造型奇特,尤其是玉盞邊沿雕刻的兩條璃龍,雕刻的造型逼真,栩栩如生,可以說是整件作品的最佳手筆。

玉器上的龍紋頭部長而窄,上唇較長,眼形細長,有飄發,龍身鱗紋多呈網格狀,龍尾近似於蛇尾,從這種風格上看,寧志恆,很快就判斷出來了,這是一件宋初期的皇家御用精品,稱得上是難得的精品,就算是以現在的行情,也是價值不菲。

他觀賞了許久,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這隻白玉璃龍盞,用棉絮包好放回原位。

再伸手取過一個棉絮包,這個棉絮包體積較大,打開之後,赫然又是一件珍貴的古董玉器,同樣也是頂級的和田玉,雕刻的雙鹿依偎在一起,活靈活現,惟妙惟肖,從雕刻風格上來說,最少也是唐末時期的作品,看來這一箱子都是精品玉器。

左柔也是出身大戶人家,家中豪富之時,對這些古董也多有了解,只是不太感興趣罷了,如今看著寧志恆拿著這些精美的玉器,仔細端詳愛不釋手,知道他非常喜愛,便笑著說道:「這些寶貝你既然喜歡,就不要再送回重慶了,黃局長那裡也不缺這些,這些年你送他的寶貝可是不少,自己留下一些也好!」

寧志恆在上海這麼長時間,利用上海的特定環境,收集的古董珍玩多不勝數,都是價值不菲的精品。

可是這麼多精品古玩,他卻沒有打算收在自己的手裡,而是準備分批送回重慶孝敬給黃賢正,就在前段時間剛剛送回了第一批,都是價值不菲的精品,讓黃賢正欣喜萬分,愛不釋手。

寧志恆卻是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是真心喜愛這些寶貝,和平盛世之時,有這樣的愛好自然是一件雅事,可是以現在的時局和環境,他絕不能允許自己沉浸在這種愛好中。

他必須要時刻保持著警惕之心,對身邊的事物保持敏銳的觀察力和感應力,而這些古董珍玩只會讓自己心有掛牽,心中一旦有了得失之心,就會影響他準確的判斷力。

現在只是這片刻時間,都會讓他一時留連失神,如果真的把這麼多寶貝留在身邊,自己很難保持平靜之心對待。

再說現在身在敵後,這些古董並不安全,把它們運回重慶交給黃賢正收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黃賢正喜愛珍寶古董,視之如命,這些寶貝也算得適得其所。

寧志恆輕嘆了一口氣,將雙鹿玉雕重新包裹好,放回原位,緩聲說道:「還是不用了,這樣的寶貝看一看就好,留在手裡就不用了,只會讓我心有牽挂。」

左柔不由得搖了搖頭,她知道眼前這位男子的脾氣秉性,不僅心思縝密,並且對任何事物都抱有極強的懷疑和自製,不論是對人還是對物。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這一點不好,對什麼事情都不肯全心投入,總是克制苛求自己,哪怕對我也是一樣,真搞不懂你怕什麼?」左柔上前雙手抱住寧志恆臂膀,口中幽幽的說道。 寧志恆看著依偎在身旁的左柔,不禁輕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左柔的小手,溫言說道:「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麼,心中總是不踏實,對什麼人都要防著一手,這可能是天性使然,我自己也無法控制。

小柔,我心中的秘密太多,真的很難和人訴說,不過你放心,我不能信誓旦旦的騙你說,我對你是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信任,但我可以保證,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你更接近我的心,如果老天必須讓我選擇一個人和我分享這些秘密,那個人只能是你,不會有其他人!」

寧志恆的話簡單直白,絕對算不上是甜言蜜語的情話,但是確實出自自己的真心,他的性格過於深沉而內斂,不會對左柔表達出纏綿的愛意,但是話語間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白,像一股溫暖的泉水在左柔的心中流過,她的臉上露出甜蜜的微笑,宛如一朵盛開的玫瑰。

兩個人依偎多時,這才分開,寧志恆又去將所有的木箱都打開,和他猜想的一樣,另外三口箱子里,也都是珍貴的古玩珍寶,書畫珍藏,每一件都堪稱精品,這個寶藏的價值巨大,簡直難以估計。

左柔是情報科的財務總管,每日過手的資金都是數額巨大,對這些財富卻是沒有多少欣喜,她大致估算計了一下這六箱金條的價值,初步估算在一百二十萬美元左右,這幾乎情報科半年的走私利潤了,至於那四箱珍貴古玩,書籍字畫,其中的價值卻是難以估算,反正也都是要準備送走的。

「下一批古董什麼時候運走?」左柔看著這地下室里滿滿的珍藏,轉頭向寧志恆問道。

「還是過一段時間,兩個月之後吧,一次也不要送太多,我稍後給你選出一批,你安排運走!」寧志恆說道。

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並不是送的越多越好,一次性將所有的珍藏都送出去,固然讓黃賢正欣喜若狂,可是人心就是難測,期望值越大,失望就會越大,當他認為寧志恆收集這些寶貝過於容易,以後再送的時候,如果不能達到他的預期,效果反而是負數。

也不能全送精品,畢竟精品難尋,相互參差著運輸,才會讓黃賢正每一次都有驚喜的感覺。

只有這樣細水長流,才會讓黃賢正認為寧志恆是在努力地收集這些古董珍玩,源源不斷的送至重慶,這才會認為寧志恆已經盡了全力孝敬自己。

左柔無奈地笑道:「黃副局長這個算盤打得響,他每年少要了我們十萬美元,可光這些寶貝就足以補償他了,他可是不虧!」

寧志恆哈哈一笑:「的確是這樣,不過這些寶貝與其流落在外,還不如送給黃副局長!」

寧志恆和左柔出了地下室,這個時候霍越澤聞訊后,趕來向寧志恆報到。

寧志恆的書房裡,霍越澤將手中的文件遞交給寧志恆,輕聲彙報道:「處座,這是前一段時間,您讓我在情報網裡收集的消息,法國人給了一份情報,有跡象表明,日本人在廣東接觸閩粵綏靖軍司令黃繼善,應該是在做策反工作,但是他們的鼴鼠無法得到更準確的消息!」

佐川太郎果然是在廣東搞事情,日本特高課負責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搞策反,基本上針對中國政府和軍隊的策反工作都是由他們來完成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在中國內地的基礎非常好,在幾十年前就開始布下棋子,以中國諜報部門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察覺出來,這才讓他們屢屢得手。

自從接到何思明的消息,寧志恆就命令霍越澤散出消息,收購關於廣東和福建兩省的軍事情報,這一次終於有了結果。

寧志恆自然會將消息上報給軍統局總部,不過對此事,寧志恆並不抱樂觀的態度,因為目前來說,廣東和福建的中國軍隊,全部都是地方部隊的,中日全面開戰之前,還能夠勉強聽從中央政府的指令,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日軍的兵鋒越來越盛,將中央政府一直逼到遙遠的重慶,中央政府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廣東和福建的掌控力。

而日軍隨著佔領區越來越大,有限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他們要集中優勢兵力繼續追著中國政府攻擊,所以又採用了以前的老手法,那就是以華制華,開始招降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中國軍隊將領,將他們的力量收為己用。

黃繼善是華南地區實力最強的地方軍閥之一,手下數萬軍隊,盤踞在廣東和福建省,自然就成為了日本特高課的重點目標。

現在可不是半年前,那個時候中央政府還入駐武漢,勉強有能力控制華中和華南局勢,可是現在就根本談不到了。

可以說就算這個情報彙報上去,中央政府也無力控制黃繼善,不過是徒勞而已。

寧志恆接過文件輕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時局惡劣如此,這些不過都是早晚的事情,我們只能是儘力而為了。」

說到這裡,他又開口問道:「王漢民這段時間有什麼動靜?銷毀法幣的行動還沒有展開嗎?」

寧志恆雖然讓霍越澤撤銷了對上海站人員的監視,可是對王漢民的監視一直沒有斷,日本人如今在上海的力量越發的強大,他生怕這些人給自己惹出麻煩,總要有所防範。

霍越澤趕緊彙報道:「王漢民這段時間頻繁的和他的情報員接觸,在四處打聽情況,我們的人發現了一個新面孔!」

「新面孔?」

「對,我接到消息后,親自去看了看,原來就是南京時期,總部情報科情報三組組長段鐵成,他一直是邊副科長的心腹,聽說現在已經高升為情報一處的副處長。」

霍越澤加入軍事情報調查處時間很長,也一直都是在南京總部任職,期間和段鐵成也見過幾次面,當然因為地位懸殊,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可兩人再見面時,霍越澤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段鐵成?」寧志恆聽到這個名字一愣,他雖然和段鐵成沒有打過交道,可是也知道這個人,軍統局成立大會時候,此人的排位就在自己的身後不遠,沒有想到竟然出現在上海。

「不用說,一定是來主持銷毀法幣的行動,王漢民此人謹慎有餘,能力不足,難以當此大任,局座心裡還是有數的,把段鐵成派來,也是應對得法,我之前還一直擔心王漢民這一次難過這一關,現在看來但還是有些希望了。」

霍越澤笑著說道:「處座,這樣也好,他們能夠把這件事情解決,就省得我們出手了,這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寧志恆也是點頭說道:「我們先不管這件任務,靜觀以後的發展吧,對了,這一次你做的不錯,將日本的潛伏小組一網打盡,給了日本人一個狠狠的教訓,接下來的工作還要繼續,不是說他們還有兩支潛伏小組嗎?現在有沒有發現?」

霍越澤清除日本潛伏小組的時候,寧志恆已經去了上海市區,霍越澤只好通過電報向寧志恆彙報,並沒有當面彙報具體情況。

現在聽到寧志恆問起,他趕緊回答道:「處座過獎了,可惜最後還是跑了那個為首的岩井之介,這個人的確是一個極為狡猾的特工,他竟然僅憑几張舊報紙就找到了我們的漏洞,在我們準備伏擊他的時候,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迅速逃離,我們最後也沒有抓到他!」

寧志恆擺了擺手,身子向後一仰,慢吞吞的說道:「此人能夠讓鄭宏伯的上海站全軍覆每沒,能力自然是有的,以後要對他多加提放,還有一件事,這一次行動中,我們的情報員陳東升已經暴露,這樣他就不能再留在上海了,馬上把他調回總部。」

陳東升就是榮浩的真實姓名,寧志恆記憶力驚人,能夠清楚的記憶自己手底下每一個情報特工的真實姓名,檔案,還有他的掩飾身份。

霍越澤知道處座的做事風格一向縝密,絕不給敵人有任何可乘之機,對於陳東升,他也是有所安排的。

霍越澤點頭答應道:「處座說的是,這段時間,陳東升一直在安全屋裡沒有露面,我也認為他不適宜在上海工作了,本來想著他送回重慶總部任職,可是他…」

「怎麼?有問題嗎?」寧志恆詫異的問道。

「這個小子吃豬油蒙了心,竟然在本地找了一個女人,現在那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如果把他送回重慶,只怕難逃軍法制裁,那個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我也無法安置,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還請處座處置!」

霍越澤雖然也是御下甚嚴,但陳東升到底還是自己的袍澤兄弟,當年一起在浦東戰場經歷過炮火,現在又在敵後一起戰鬥這麼長時間,所以一時也是下不去手。

寧志恆聽到這裡,不由得眉頭皺起,一拍桌案,狠聲罵道:「蠢貨,他這是在找死!」 寧志恆聽到霍越澤的彙報不禁暗自氣惱,作為一個潛伏敵後的情報人員,竟然無視組織嚴密的紀律,搞出這樣的事情來,難道不知軍法無情四個字?

最糟糕的是,還讓女人懷了孕,怪不得霍越澤沒有下辣手處置,因為這種事情很難處置。

鐵面無私,將陳東升送回總部執行軍法,把這個女子連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清除?

這樣做未免太過狠厲,會讓情報科的手下們抱怨上級太過無情,無視袍澤之誼。

可是輕易地放過,整個情報站近二百名名特工如果都有樣學樣,在上海安家立業,那還有心思報效國家,有了家室的拖累,軍統局又如何能夠相信他們?

這絕對是一個惡劣的典型,決不能讓這種事情出現,尤其是在敵後,這就是把自己的致命弱點暴露給敵人,完全就是在送死!

「將這個女人送離上海,並將陳東升送回總部執行軍法!」寧志恆狠聲說道。

霍越澤一震,這雖然放過了那個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把陳東升送回總部執行軍法?這可就是死罪了!他趕緊求情說道:「處座,還請三思,陳東升是我們從南京帶到上海的老底子,做事一向勤勉,腦子也夠用,是個人才,這一次能夠清除日本潛伏小組,也全靠他認出了岩井之介,這才布下了陷阱,也算是立下了大功,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寧志恆又何嘗願意將自己的嫡系清除掉,可是如果不對他施以懲戒,如何壓制的住其他特工也心生他想,要知道這些人做的可都是刀頭舔血的工作,一個疏忽就會將自己和身邊的人帶入地獄深淵,自己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有功勞我自會嘉獎,可是作為一個潛伏特工,他應該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拖家帶口,招搖過市,就算是我放過了他們,軍統家規森嚴,他也難逃一死!」

寧志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心情也很是鬱悶。

「處座,還是再給一次機會吧!把他送回總部就是一死!這…」

「夠了!」寧志恆輕喝一聲,打斷了霍越澤的話,「那你讓我怎麼做?他現在已經暴露了身份,留在上海,一旦露面,就成為活動的靶子,早晚必然出事,把他送回總部,他又捨不得那個女人,他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殺不得他!」

霍越澤不敢再多說,陳東升自己確實有錯,但錯不致死,可處座御下之嚴苛,也是不容半點違抗,看來陳東升此次是難逃一死了。

他想了片刻,只好領命道:「我回去就安排,把他送回總部接受處罰。」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馮志恆坐的座位上,半晌不語。

老實說,寧志恆這樣做,已經算是法外施恩了,最起碼他放過陳東升的女人和孩子,如果換做是軍統局的其他人來處理,這兩個人都是一死,絕難得到寬恕。

「還有什麼事情嗎?」寧志恆首先打破了沉寂,輕聲問道。

霍越澤急忙點頭說道:「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有沒有情報價值。」

「說吧,我聽一聽!」

「我們在法租界里又多了一個懷疑目標,是一個交際花,名叫安如薇,來到上海法租界不久,目前和青幫元老陳廷的大公子陳嘉平打的火熱,我們正在監視她。」

「怎麼發現這個女人的?」

「沒有什麼發現,只是上一次巡捕房的兩名可疑分子,應該是走安如薇的關係,進入巡捕房的,我們只是例行監視!」

「那就是沒有收穫了,這種事情你自己處理吧,不用事事彙報給我!」寧志恆說道。

霍越澤彙報道:「我們在監視安如薇的時候,發現就在四天前,陳嘉平在翠湖大戲院和幾名男子發生了衝突,雙方還動了槍,最後陳嘉平示弱,這才沒有出現傷亡。」

漢牧天下 「動了槍?」寧志恆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霍越澤,「把情況講細些!」

於是霍越澤將當天的情況仔細地說了出來,最後開口說道:「衝突的時候,我們監視的人員離得比較遠,他們之間的對話聽不到,但是陳嘉平吃了虧,一定會找人報復的。」

寧志恆仔細想了想,半天不得要領,上海這裡魚龍混雜,天天都有這樣衝突發生,身上藏有槍支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是這些人竟然不認識陳嘉平,也不怕他身後的青幫,要知道真就是江湖上的過江龍,來到上海做案,也要顧忌青幫幾分,不然真當盤踞上海幾十年的青幫那麼好惹嗎?

「初步看來是那些紈絝子弟,爭風吃醋的勾當,還是繼續監視吧,目前,你的精力還是放在對付日本人的身上。」寧志恆不再糾結這些,開口吩咐道。

「是!」霍越澤點頭答應,轉身退出了書房。

他離開書房后,卻沒有馬上離開譚公館,他心裡還是惦記著陳東升的事情,他不想真的把陳東升送回總部執行軍法,可是跟隨寧志恆多時,他深知這位長官的為人,下達的命令絕不容違抗,自己也這個沒有膽量。

不過自己不可以,但不代表別人也不可以,霍越澤轉身上樓,來到了左柔的辦公室門口,敲響了房門。

「左組長,我這裡有一事相求!」

晚餐的時候,寧志恆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是左柔精心烹飪的菜肴,都是寧志恆愛吃的菜。

左柔輕聲問道:「今天要不要喝點酒?」

寧志恆搖了搖頭,他本身並不愛飲酒,因為陳東升的事,他的心情很不好,說到底他並不是一個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最起碼對自己的兄弟不是。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還沒有處置過任何一個跟隨過自己的手下,現在真的把陳東升送回總部執行軍法,也是無奈之舉。

左柔沒有再多說,盛了兩碗飯,放在餐桌上面,兩個人開始進餐。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時不時的交談著,左柔想了想,最後還是輕聲問道:「我聽說,情報組的陳東升犯了家規,你要處置他?」

寧志恆將手中的碗筷放下,眉頭皺起,問道:「霍越澤找過你了?」

「找過了!」左柔沒有否認,寧志恆的心思靈透,很難瞞得過他,不如直接承認。

寶貝甜妻抱一抱 她輕聲說道:「軍人捨命報國,自然是份內之事,可是娶妻生子,也是人倫之理,軍統局的家規也太不近人情了。」

寧志恆抬眼看了看她,知道她的意思,開口解釋道:「陳東升是潛伏的一線特工,身處敵人心臟之處,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戰戰兢兢尚且不足,如果還要兒女情長,若有一日,妻兒落於敵人之手,誰能夠保證他能夠堅持本心,忠貞不屈,身邊的人也要遭殃。」

「那我們以後怎麼辦?如果抗戰一直沒有勝利,也要一直等下去?」左柔憂鬱的眼神看著寧志恆,這也是她一直擔心的問題,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正好問清楚。

寧志恆微微一笑,安慰道:「我們自然不同,這條家規主要是針對中層以下人員,尤其是一線的特工人員,總部的高層並不受此局限,再說我是保定系,身後自有大樹照應,局座還不至於把手伸得這麼長,管我的家事,只要我們不是太張揚,他也是不管的。」

「真的?」左柔一聽此事頓時心花怒放,這麼長時間以來,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不由得笑逐顏開。

片刻之後,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是這樣,手下的弟兄們豈能信服,說到底也是為國報效的有功之人,又不是犯了通敵賣國的罪過,後方那些高官權貴,花天酒地,娶幾房姨太太也是常事,還是不要太苛求他們了。」

寧志恆沉吟了片刻,左柔執意為陳東升求情,自己又何嘗真的願意殺陳東升,他開口問道:「放了他,家法不容,殺了他,弟兄寒心,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左柔點頭說道:「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陳東升漏了身份,不能留在上海,可也沒有必要一定送回總部,我們在香港的情報組,人員一直就比較緊張,現在那裡已經成為我們最重要的基地,我一直想調派一些人手過去,這一次正好可以讓陳東升一起過去,對外就說是正常的工作調動。」

「那他的女人呢?」

「偷偷地一起送過去,總不能看著她們孤兒寡母留在上海,我們也不好處置,至於以後的事情,那裡山高水遠,我們就當看不到,給他們留一條活路,難道真的為此事害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左柔的辦法也是一個可行之策,既然不能留在上海,又不敢回總部,去香港也是一個選擇,那裡不是日本人的地盤,安全是可以保證的,對外也掩飾的過去。

思慮良久,寧志恆終於點頭說道:「好吧!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這一次為特例,不然以後就難以約束其他人。」

左柔聞言大喜,她知道寧志恆能夠做出這樣的讓步,已經是非常不易了,這一次自己可以求情,下一次,只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第二天的上午,行動二處副處長衛良弼趕到總部,將一份密電遞交給了局座。

局座知道這一定是上海情報科發來的情報,現在軍統局獲得的重大機密情報,大多數都是來自上海情報科。

分佈在各地區的情報分站,提供一些普通情報還可以,但很難獲得重量級,有價值的情報,所以軍統局的高層都對上海情報科的工作非常重視。

局座將情報查看了一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身處前線的地方部隊被日本人收編和策反,對於這種情況,統帥部是早就有所預料的,現在敵我勢力交錯複雜,廣東和福建地處沿海地區,日本人是不會坐視不理的,走到這一步是早晚的事。

「怎麼沒有了嗎?」局座看到就這一份情報,忍不住問道。

「報告局座,這一次就這一份情報。」衛良弼詫異地說道,他有些疑惑的看著局座。

局座看著衛良弼,有些奇怪地問道:「據我所知,日本特高課潛入法租界的特工,被上海情報科一舉清除,事情乾的漂亮,王漢民已經發電彙報了,怎麼,你沒有接到志恆的電報?」

王漢民早就將情報科和日本人的交鋒情況,發密電稟告給了局座,因為局座交給他的另一項任務,就是密切關註上海情報科的有關情況,看一看是不是遵守約定,不插手上海站的工作,不生替代之心。

寧志恆當然也清楚局座的用心,霍越澤清除日本特高課特工,動作很大,在上海法租界里引起了轟動,雖然有功,但是很容易讓局座誤解,所以也就沒有讓衛良弼彙報給局座。

聽到局座的詢問,衛良弼趕緊回答道:「這件事情我們還沒有徹底解決,據我們所知,日本特高課派入法租界的情報人員,一共有三組,我們只是解決掉了一個特工小組,志恆認為這只是小事一樁,還不足以誇功,所以沒有讓我上報。」

局座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寧志恆是知道自己的底線,沒有搞小動作,刻意違反當初的約定。

他不願在糾結此事,上海情報科實力強悍,在日本人的大本營竟然不落半點下風,一舉襲殺十多名日本特工,這要是在別的敵占區情報站,早就電報頻傳,申請嘉獎了,可是寧志恆顯然沒有把這事當一回事。

這小子胃口大了!看不上這點功勞,要不是王漢民彙報,局座根本不會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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