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茜沒反應過來,梁豐卻不欲多言,「要去洗手間嗎?」

這人性格就像一塊兒木頭,你沖他發火,完全就像是打在棉花上,尚茜突然就發不出火來,沒有人能抗拒別人對自己的好,尤其是救過她的命的人。

好半天,她才出聲,「我想出去走走。」

「醫生說傷口不能見風,我帶你去樓下陽台轉轉吧。」

「……好。」

五樓這邊是康復訓練室,場地開闊,預留了陽台,供鍛煉時候用。

這會兒已經是深夜,康復訓練室這邊沒有一個人,燈都熄了,陽台這邊燈倒是亮著,光線也特別充足。

梁豐扶著尚茜一直走到陽台邊,隔著玻璃,她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只能看見外面敞亮的路燈,幾乎看不見人影,可是她卻盯著看了好久。

梁豐就一直站在邊上沒出聲,直到尚茜收回視線看向他,「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梁豐望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尚茜突然有點不自在,畢竟認識時間不長,這個忙實在是有些太突兀,她咬咬牙,還是說出了口。

「我媽,她想等我出院請你吃飯,」她沒去看他的眼睛,「我剛分手,她操心我的事,見誰都想跟我說媒,要是到時會,她問起你,你就說你有女朋友,」她頓了一下,問,「你應該有女朋友吧?」

梁豐的五官不是特別精緻,眉眼有些粗狂,整個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有男人味,一看就是父母眼中特別可靠的男人,所以尚媽媽才總想把她推銷出去。

梁豐動作頓了頓,抿唇,「沒有,以前有過未婚妻。」

尚茜愣了愣,「你也分手了?」

「不是,」他壓了下唇角,「她在一起事故中,去世了。」

尚茜怔住,「抱歉……我不知道……對不起。」

「沒事。」

氣氛陡然尷尬起來。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不熟悉,安慰的話,說的太過,就顯得很虛偽。

「回去吧。」

過了好久,他先開了口。

尚茜這會兒也沒有剛出來時候那麼強硬,說了聲「好」,就跟著他慢吞吞的往回走。

腳上傷口還未癒合,沒走幾步就覺得有點疼,她走不快,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大自然,梁豐突然停下腳步,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被人橫空抱起。

「抓緊我。」

耳邊是梁豐沉沉的嗓音,尚茜揪著他衣襟的手,好久才鬆開,然後一言不發的抱住他的脖子。

誰也沒說話,寂靜的走廊,只聽見他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

把她抱上病床,蓋上被子,他臨走的時候,尚茜才開口。

「我剛剛說的話,你答應了吧。」 他看向她。

「就是,跟我媽說,你有女朋友的事,」她說著自己也有點尷尬,且不說梁豐對她有沒有意思,光是提這個要求就太過失禮,「我媽那人就是啰嗦,你直接拒絕她就不會再惦記了,這樣就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不會。」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梁豐沒說話,只說了句,「早點睡。」

「你也是,」臨出門,尚茜又補了句,「早點回去吧,忙的話就不用總往醫院跑。」最好不要再來了,她心裡默默念叨。

梁豐帶上了門,病房裡又安靜下來,尚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他最後不言不語的離開,到底有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嘆了口氣,許久,尚茜才閉上眼,她那顆心,已經破碎的千瘡百孔,沒有勇氣再去開始一段感情,更不想去耽誤任何人……

時間很快就到了周五。

大清早,霍心慧就差人將禮服送了過來。

霍心慧挑的這件禮服剪裁非常別緻,顏色是紫中帶粉,裸肩的樣式,後背是完全鏤空,裙擺是蓬鬆的花蕾,長長拖腳邊,比新娘的敬酒服都隆重。

月歌瞧著,太陽穴一綳一綳的疼。

霍心慧是打算讓她在婚禮上,搶了宋敏娜的風頭嗎,這衣服,也太豪華了吧!

惹火小蠻妻:馴服黑帝老公 她猶豫再三,還是將衣服換上了。

拋去奢華這一層,霍心慧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這件禮服非常適合她,不管是膚色還是樣式,都跟她極搭。

她對著鏡子前後轉了轉,喬聿北正巧從洗手間出來,瞥見她身上的禮服,眸中閃過一絲驚艷,「穿這樣,今天你結婚?」

月歌掃了他一眼,「跟你?」

喬聿北抱著胳膊,靠在洗手間外的牆壁上,勾起唇角,「走啊,扯證。」

「別鬧,」月歌扯了扯裙擺,扭頭問他,「好看嗎?」

「還行。」喬聿北這話回答的非常違心,何止是好看,他自帶女友濾鏡,什麼時候看沈月歌都仙兒的不行。

半歡半愛 月歌「呵」了一聲,「你那直男審美,只有紅配綠在你眼裡才好看吧?」

喬聿北……

「錯!」他邪氣的勾起唇角,走過去,從身後摟住她的腰,貼著她的耳朵哈氣,「在我眼裡,你不穿最好看。」

沈月歌面無表情的回了他一個「滾」,耳根卻滾燙一片。

喬聿北摟著她的腰,看著鏡子里的人,突然伸手摸上她的鎖骨,「把我送你的項鏈戴上。」

月歌手指一頓,抿起嘴唇,「小北,我……」

「你放哪兒了?」喬聿北鬆開她,「我去拿。」

他一邊說,一邊往化妝台走,月歌瞧著他的樣子,怎麼也說不出項鏈丟了的事,半天才低聲道,「別找了,我送去清洗了。」

喬聿北合上抽屜,「你都沒怎麼戴,清洗什麼?」

月歌垂著眼帘,擺弄著衣服,「前幾天整理首飾,有兩個鐲子要清洗,我順帶把項鏈也送去了。」

「都這麼幾天了,還沒洗好?」

「洗好了吧,我這幾天忙,沒顧上取。」

「你把地址給我,我待會兒去劇組順路取了。」

「不用,」拒絕的太乾脆,怕喬聿北懷疑,月歌緩了緩,才道,「我托給小志了,他會去取的,」擔心喬聿北繼續問,月歌拉開首飾盒,「幫我挑副耳環吧。」

喬聿北挑眉,「這會兒不嫌棄我的審美了?」

月歌嘆了口氣,「我嫌棄你的地方還少嗎,湊合過吧。」

喬聿北黑了臉。

喬二少挑耳環的眼光還是可以的,銀色樹枝狀耳環跟這件禮服非常搭,端莊中透著一點俏皮,恰到好處。

「幾點過去?」

「下午五點,」月歌靠在他懷裡,摸著他的大拇指,「我中午下班,找人弄下頭髮,完了直接過去,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別等我,早點睡。」

喬聿北環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的發間,輕嗅著她的味道,悶悶的「嗯」了聲。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聞言,月歌在他腿上轉了個身,抱住他的脖子,笑問,「什麼事?」

喬聿北張了張嘴,又閉上。

開公司的事,八字還沒一撇,現在告訴沈月歌,萬一弄砸了,多丟人,還是等有點成績再跟她說,給她個驚喜。

「什麼事啊?」

見他不說話,月歌搖著他的脖子,又問。

喬聿北抬起眼帘,捏起她的下巴,「觀察期到底什麼時候結束?我他媽都快憋出病了。」

月歌一愣,隨即笑起來,「要不你換個選擇,穿女裝跟我出去逛街?」

小狼狗黑著臉,「你覺得可能嗎?」

穿女裝?絕對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月歌拍了拍他的臉,「不想付出點代價,還想吃肉,弟弟,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喬聿北捉住她的手,「你知道讓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禁慾一個月是什麼後果嗎?」

「不知道,」沈月歌眯起眸子,「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敢對我胡來,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你拖出去。」

喬聿北嘴角抽了抽,爆了句髒話,「艹!」

「說髒話,觀察期追加一周。」還有,沈月歌頓了一下,「沒事多看點書,這樣就不會被懟的時候,只會說卧槽。」

喬聿北……

我去你大爺的觀察期!

晚上六點,沈月歌準時到了婚宴的酒樓。

跟宋敏娜結婚的這個男人,她並不認識,只知道姓趙,叫趙靖,老爸是某銀行的副行長,也算是個小開。

至於宋敏娜怎麼攀上的這人,月歌沒那個興趣去了解,未婚先孕,多半也是不入流的手段,畢竟在這之前,她從未聽說宋敏娜有過姓趙的交往對象。

她到的不算早,酒店樓外停了不少豪車,陸陸續續有身著華服的先生太太,往酒樓里出入,不少人手裡還拿著請柬,其中不乏一些眼熟的人——都是雲翼交好的合作夥伴。

月歌抿起唇,霍心慧的不聞不問,一再從容,已經讓沈戰輝,將平妻這件事,當做理所當然,大張旗鼓的為情婦的外甥女操辦婚禮,她是越來越不理解霍心慧,就算她不想離婚,當初只要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又怎麼會讓宋怡囂張成這樣。

她一手給自己培養出來這麼個勁敵,現在想壓下去,談何容易。

約莫六點半的時候,沈月歌才下車。

她進場晚,就是想避免跟沈戰輝直接打照面,結果一上樓就撞見了沈唯。 沈唯穿了套西裝,頭髮也打理得很清爽,少年人骨架畢竟還沒有發育完全,肩膀那裡多多少少有些撐不起來,卻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模樣。

少年站在門口張望,一張臉神情冷峻,完全不似平時在沈月歌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隱隱有些陌生,直到那視線落在她身上,眼神里的冰川像是剎那融化,笑容都變得陽光起來。

他邁著步子,快速朝她走來,有些欣喜,又帶著些克制,「姐,你來了。」

沈月歌「嗯」了聲,「你怎麼還站在門口不進去?」

「裡面好煩,我就來門口等你了。」他聲音低低的,變聲期已過,聲音也多了幾分低沉,表情卻又與幼時如出一轍,想跟她撒嬌也不敢放肆,彷彿剛剛在遠處,她看到的那絲冷冽只是錯覺。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小聲道,「姐,你今天很好看。」

沈月歌推了一把他的後腦勺,「少把你們宋家恭維你那套用我身上。」

宋家「光耀門楣」可全虧了宋怡,沈唯作為沈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自然是宋家那邊爭相巴結的對象,每年沈唯生日,那幫人都是挖空心思來討好,月歌只參加過一次他的生日宴,那幫人諂媚的嘴臉卻足以記一輩子。

「沒有,」沈唯抓了抓頭髮,耳根有點紅,「是真的好看。」

「走吧,」沈月歌沒有再搭理這個小鬼,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進去吧。」

她說完,先轉了身,沈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這個習慣,大概是從小養成的。

小時候,他就在沈月歌中學旁邊的附屬小學念書,那會兒不愛說話,性格悶,身子也弱,經常被高年級的同學欺負,當時沈月歌外公還在世,沈戰輝不敢做的太過分,宋怡的日子並不算好過,整日里忙著討好沈戰輝,根本沒有時間顧及他,甚至有時候,他帶著傷回家,她都不曾察覺。

直到有一次被人堵在放學的路上,摁在地上揍,正巧撞見跟同學路過的沈月歌,她吆喝了一聲,就嚇跑了那幫壞小子,他當時被揍得很慘,身上掛了彩不說,衣服也是髒兮兮,沈月歌看著他的眼神滿是嫌棄。

那會兒他才八歲,卻已經懂得在她面前無地自容,他想,她大概是沒看清楚,所以才上來阻止的吧,要是知道是他,怎麼可能會管。

「還不起來?等著人扶嗎?」

她的語氣充滿著不耐。

他抿著唇,艱難的爬起來。

看清他臉上的傷,沈月歌的表情就變了,沉著臉問,「他們做什麼打你?」

那時候他對沈月歌是又恨又怕,畢竟親眼看見她打破宋怡的頭,不止一次背著沈戰輝罵他「小廢物」「害人精」,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陰影,懼怕又不敢不說,支支吾吾道,「他們……搶我錢。」

「你給他們不就好了?打不過還不給錢,沒見過你這麼蠢的!果然是個小廢物!」

她語言依舊惡劣,拉著他去了校醫室的路上,走了一路,數落了他一路,就是那天,他突然就覺得她很親近,嘴上罵著他,卻比誰都護著他,他習慣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從仰視到她的背影,到現在,已經比她高出大半頭。

他用眼神衡量著自己與她的身高差距,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呼吸窒了一下,然後紅著臉別開眼。

宋敏娜的婚禮,辦的相當盛大,整個宴會廳,將近一百張桌子,幾乎是座無虛席,自她到場,依舊有人陸陸續續往裡面近,想來這趙家也是相當注重排場。

人多的好處就是,她到場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她,當然,她忽略了跟在身後的沈唯,於是到場不久,沈戰輝就找了過來。

「月歌,什麼時候到的,」沈戰輝今天非常高興,顯然已經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熱情的招呼她,「你也不打聲電話,我讓人下樓接你,」說罷看向沈唯,「你怎麼在這兒?你媽剛剛還到處找你,這孩子。」

沈唯抿了抿唇,沒說話。

「剛到,」月歌掃了一眼會場,「排場挺大,爸,您真是費心了。」

她臉上的神色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這話聽著,總有那麼幾分刺耳。

不過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他沒有同她計較,「你自己過來的?」

「不然呢?」沈月歌抬起眼皮,「錦年又不在國內。」

「不是,」沈戰輝皺起眉,「你沒收到我寄給你的東西嗎?」

沈月歌眸色一沉,還未開口,入場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接著有人跑過來,俯在沈戰輝耳邊說,「沈總,門口有位先生說說是姓喬,卻沒有請帖,您過去看看吧。」

你好哇!江先生 「不是喬總?」

那人搖頭,「喬總我肯定認得啊,是位年輕人,凶神惡煞的,我怕他鬧事,不好趕。」要是喬克,他自然認識,沒有請帖也巴不得他來,可這位,他還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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