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皺起眉頭。龍是她最討厭的生物,沒有之一。

就在火龍即將逃出城外時,無數條觸手破開附近的地面向它激射而去。

默默看着輕易被觸手捆牢並抓向地面的火龍,洛麗亞只覺得自己做了許多無用功。 火龍被牢牢捆在地上,它無謂地掙扎、胡亂的撕咬,被趕上前去的城衛軍用劍殺死。

城市的另一邊,十字軍戰士們呆愣地看着還在打着呵欠揉着眼睛的愛麗絲。此刻,他們終於理解爲何洛麗亞告誡他們不要激怒她了。

“還愣着幹嘛?”站在屋頂的洛麗亞朝下面大叫着:“快去滅火救人啊!”

對於提升血色十字軍的聲望來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不是火龍無差別地攻擊所有人類,洛麗亞就要以爲它是聖光派來的使者了。

“卡娜和波爾召集還能找到的聖光信徒,一起去城南救助傷者;其他人全去城西救人。”

所有十字軍都按照洛麗亞的指示行動起來。

洛麗亞便從屋頂爬下,轉身跑回教堂,在地下室的雜物堆中翻找起來,緊隨在她身後的能美害怕地抓着她的衣角。

當得知洛麗亞要去滅火時,能美用力地搖了搖腦袋,乖乖地將自己拴在了一根立柱上。

洛麗亞撇撇嘴,拖着一臺抽水機離開了地下室。

她跑到街道上,想要找阿狸載自己去城中的景觀河邊,四處呼喚卻不見應答——想必是出於野獸畏火的本能而躲起來了吧,這樣想着的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抽水機步履蹣跚地向前慢慢挪去。

路上,她看到伯爵的老管家帶着大批的城衛軍扛着大錘開始拆除與城東和城北臨近的木質建築,他們的目的顯然是要保護貴族和上等階層居住的社區不被蔓延。

眼見不遠處的沖天大火,聽聞時時傳來的慘叫與嚎哭,洛麗亞想到:雖然及時止損是種理性的做法,但從現在開始,你們已經輸了。

她不再理會那些人,穿入了早已熟稔的小道之中。

……

被橫樑壓住、動彈不得的小女孩兒仰躺着,靜靜看着一截着火的橫樑朝自己的頭部掉落下來。一隻覆蓋着鐵甲、粗壯的手突然伸了出來,打飛了在他眼中變得越來越大的、燃燒着的橫樑。

小女孩兒扭過頭,看到了一個周身散發着淡淡光芒的中年大叔。 法官大人的未婚逃妻 他將壓住自己的橫樑輕易擡開,抱起了自己。

“小心。”抱住女孩兒的里奧圖斯輕聲說道,隨後便用身體護住她,衝向了窗戶。

儘管人到中年,但他的身手依舊敏捷。

背身而出的里奧圖斯就地一滾便站了起來,懷中的小女孩兒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他單手解下着火的披風,隨意向身後拋去,燃燒着的披風便在隔開兩片火海的街道上飛舞起來。

“騎士先生。”仰頭看着里奧圖斯的小女孩兒呼喚道。

“嗯?”里奧圖斯用深沉而寧靜的目光看向懷中女孩兒。

女孩兒沉默片刻,看着自家尚且完好通暢的大門問道。

“爲什麼不走門?”

“……”

……

儘管對事態的嚴重性有所準備,但眼前所展現出的悽慘驚醒依舊令卡娜震驚。

死者不計其數,而輕重傷者更是無法估量。

身爲高階牧師的她命令專精神聖的波爾用聖光閃現去治療傷者,又指揮着幾個面熟的諾德聖光信徒前去幫忙和維持秩序。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她便從長袍裏拿出一把神聖蠟燭,走入人羣。

推開那些圍着屍體痛哭的死者親人,她一個一個檢查起屍體來——大部分都剛剛死去且還算完整。她在一具女人的屍體前點燃並插下神聖蠟燭,無視周圍極端嘈雜和混亂的環境,飛快地念起神聖的禱詞。

一道聖光撕破深邃的夜空,降臨到死去女人的身上,剛剛還是屍體的她便猛地坐起身,活了過來。

圍在女人身邊、看起來像是她丈夫和孩子們的人在最初的不可思議、狂喜和痛哭之後,朝着卡娜離開的方向瘋狂地叩拜起來。

“爲何要去打擾本已屬於她的平靜。”人羣中,年邁的死亡祭司山德魯看到這一幕後,輕輕搖搖頭低聲說道。

當然沒有人會去理會他,人們瘋狂地朝卡娜涌去,想要求她救救自己的親人。

“退下!”女牧師大喊道,最先靠近她的人抱着頭慘叫着跪下。

人羣稍微減慢了腳步,當發現那個遭到女牧師攻擊的人並沒有死後,爲親人生死而心焦不已的他們再次涌了上去。

無奈,卡娜張口做尖嘯狀,無聲的恐懼便蔓延開來,總算制止了人羣的衝擊。

“保持秩序。”她大聲安慰人們道:“你們都會得到幫助。”

暫時安撫住人們的卡娜點燃手中的神聖蠟燭,面色凝重地走向下一具尚可復活的屍體。

她根本不可能幫助所有人——隊伍中善於治療的僅有自己和波爾兩人,其他聖騎士幾乎都專精於懲戒,而令兩名被派去救援被大火困住人羣的牧師皆是專精於阻隔傷害的戒律牧師。

儘管他們也懂復活術和一些治療技能,但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下,恐怕連初級治療的禱詞都念不完整,更別提使用復活術了——即便能成功施放,面對如此多的死傷者,他們那生疏又耗魔的療傷技能也無異於杯水車薪。

在復活了九個死者之後,卡娜不得不開始故意拖延時間——她感到自己的魔力已經消耗大半。

放慢腳步、點蠟燭前開始假裝祈禱、在念復活禱詞之前加上一大段沒有意義的唱誦,她抓住每一個機會來靜待魔力的回覆……

神聖系騎士波爾按照卡娜的囑咐,只使用聖光閃現來治療傷者——不同於卡娜那些消耗頗大的技能,他有自信可以不間斷地施放聖光閃現直到自己體力不支爲止……至於他的最好記錄,是持續整整三天。

但他自身有另一個麻煩:雖然續航能力極強卻爆發不足,遇到重傷者甚至要持續治療幾分鐘。

雖然攝於他的全身板甲和背後用來賣萌的大劍,人羣暫時還保持着秩序……但若排在後面位置得不到及時救治的人死去,帶來更大傷亡的騷亂將不可避免。

爲了取得更大的效果而冒險,只會反過來毀掉大小姐的計劃而已……事後諸葛的波爾在心中埋怨着卡娜……若是她一開始就不使用復活,而是與自己一同治療傷者,現在便不會陷入這樣的僵局了。

已經見識過復活術的人們絕不會再容許她停止復活。

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他們,顯然缺乏面對普通人的經驗。

魔力耗盡的卡娜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休息,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本已被安撫住的人羣又開始騷動起來,而波爾那邊似乎也開始有大量的人因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去。

她不敢想象,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之人,當那絲希望也破滅之時會做出些什麼。她和波爾當然有把握逃走,但騷亂一旦發生也就意味着徹底的失敗。

卡娜死死咬住嘴脣,鮮血順着她的嘴角滴下。她有爲自己犯下的錯誤付出生命的覺悟,小公主的計劃決不能因爲自己而幻滅。

一切已經無可挽回,對斯坦恩布萊德王國懷有極大忠誠的她摸向了口袋中的匕首。 卡娜已經決意用自己的死來挽回失敗。

面對着騷動越來越大的人羣,她考慮着該如何措辭,才能在自己死後不牽連上血色十字軍建立的聖光教會。

少頃,因魔力枯竭而臉色蒼白的她虛弱地站了起來。

似乎理解了她將要做什麼,波爾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搖搖向她行禮。

她努力保持着聲音的平靜,大聲說道。

“請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卡娜身上。

他們安靜下來,靜待着她的話語。

卡娜攥緊長袍中的匕首,就在她動動被自己咬傷的嘴脣,準備說些什麼時。

喵……啊嗚……

魔力的激流突然在她身體中爆發起來,短短几秒內,她本已枯竭的魔力就快要滿溢而出。

“我們繼續!”情緒激動的卡娜大聲吼道,不明所以的人們被她的吼聲嚇了一跳。

鬆開手中緊攥的匕首,心虛激盪的她根本沒有閒暇去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爲什麼自己的魔力會突然快速恢復。

事情似乎出現了轉機,卡娜那邊的麻煩暫時得到了緩解,波爾這邊又陷入了危險——附近的諾德人看向他的表情已經從感激和畏懼轉變成了憤怒。

集體不理智的他們此刻只是怨憤着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怨憤着後面推擠着想要插隊的人、以及怨憤着那個給他們治傷卻慢手慢腳的聖騎士。

等待治療的隊列已經散亂,那些因爲衝擊城衛軍而受傷的人開始毆打幫忙維護秩序的聖光信徒,大聲辱罵着他們是叛徒。

總有那麼些人喜歡在反對異族的時候攻擊自己的同胞。

啊嗚……

地上毫無理由地冒出大堆藤蔓,將那些帶頭鬧事者絆倒捆住。他們想要掙扎卻慘叫起來,這才發現周圍已經長滿荊棘。

一道月光落在人羣之中,隨後他們腳下的土地便發出了淡綠色的光芒。

屢屢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芒從土地中緩緩升起,向着天空中飛去。它們在半塗朝着人們飄去,靠近人體時便突然不見了,人們的傷勢開始持續好轉,除了被捆住的那些人,所有站在這片大地上的人都得到了治療。

在綠色的光芒逐漸變淡、直至消失之後,片片紫色的橡樹葉又彷彿憑空出現般接連從半空飄落在人們身邊,圍繞着那些重傷流血之人旋轉起來。

雖然大部分傷者並未痊癒,但傷勢已經得到極大的緩解——最重要的是,宛若神蹟降臨般的事件終於讓他們心懷敬畏、冷靜下來。

雖然只在傳說中聽說過他們的事蹟,但看到如此光景的卡娜已經十分確定,眼前這一切必然是德魯伊所爲。

來不及思考這位德魯伊從何而來,卡娜撥開人羣想要尋找是誰幫助了自己,卻一無所獲。

……

頂着真言術·盾的米爾斯站在起火倒塌的房屋中央,僅憑一己之力擡着半邊倒塌的屋頂。

附近的文潔妮雅急忙向房屋中的兩個諾德人施放了真言術·盾,大聲呼喚着他們跑到街上。

然而這些普通人顯然不太相信自己身體四周的薄薄光幕,他們因畏懼火焰而遲疑着。

“快滾!”米爾斯向他們咆哮道。

灰熊般的他咆哮起來顯然比火焰更有威懾力,兩個諾德人慌不擇路的越過大火、衝到了街上。

就在他們剛離開不久,屋頂便轟然倒塌。

被米爾斯救出的兩人不知從何處得來了勇氣,竟然再次返身回去,用雙手在燃燒的廢墟之上拼命挖掘起來。

文潔妮雅撫着額頭嘆息道:“不要再加重我的負擔了。”

說罷,她估算着法術帶來的靈魂虛弱時間已過,再次向二人施展了真言術·盾。

片刻後,因大火而視線受阻的她彷彿看到了一隻頂着聖盾術的灰熊從廢墟中破土而出,提起兩個諾德人便大笑着走了出來。

兩名戒律牧師就這樣配合着聖騎士們,從火海中救出一個又一個被困在建築中的居民。

……

洛麗亞很快就發現自己拖過來的抽水機除了煩人的噪音外一無是處。

在這樣燃遍半個雪漫的大火中,她手中的小水管大概只能用來賣萌了。

她不敢靠近大火,即使連用水桶滅火都做不到——雖然憑藉她一人一桶也絲毫阻擋不了火勢就是了。

要是自己是隻法師,在這種時候能召喚來強大的暴風雪就好了,站在河邊望着遠處大火發呆的她心想到。

愛麗絲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似乎是一直跟在洛麗亞身後的樣子。

“有煩惱麼?讓我來幫你解決吧。”

愛麗絲清脆的聲音躍動着,一隻粗大的觸手便鑽進了她們身後的河中,而十來條稍細的管狀長觸手又從她們身前的土地下破土而出。

粗大的觸手蠕動着在河中抽起水來,很快另外幾條管狀觸手便朝着大火噴射出了水柱。

簡直就像消防水管一樣……原來愛麗絲還有這樣的用法……看着眼前奇異的景象,洛麗亞心想着,這是工程學在今夜第二次被奇怪的生物擊敗了。

洛麗亞覺得自己身爲大工程師的威嚴受到了傷害。

“反正我們在常人眼中就只是一羣除了製造爆炸外便一無是處的可憐蟲……可惡,明天我就去新東方報名學魔法。”她用奇怪的微酸語氣嘀咕着奇怪的話,卻又有些慶幸愛麗絲及時趕來了。

在愛麗絲的十幾條觸手持續工作之下,她們周圍區域的火勢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不久後,清開一片區域的愛麗絲向前走去,那些觸手也跟隨着她一起移動。

雖然很討厭高溫的水汽,但又想看愛麗絲滅火的洛麗亞也跟了上去。沒什麼消防經驗的她在心裏想着,這樣下去說不定能從大火手上挽救相當大一片區域呢。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前提是城中那條小小的景觀河有足夠的水量。

龍日一,你死定了(全) 這本來就是靠堵塞下游建造起的人工河,在晴朗的天氣裏,洛麗亞還見過工人們從城外挑水來補充水量。

理所當然的,整條河很快就被愛麗絲抽乾了,反撲的大火又把她們逼回了河岸。

“唔……”愛麗絲苦惱地揪了揪自己的銀髮,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麼辦法。

那根用來抽水的觸手躍出河道,朝着地面鑽了下去。

“愛麗絲?”洛麗亞輕聲呼喚着對方。

“噓。”愛麗絲嘟起嘴發出噓聲,接着說道:“鑽探作業中,請保持安靜。”

“這下面除了幾個矮人之外什麼都沒有呢。”片刻後,銀髮幼女自言自語地說道。

“往森林那邊試試看好了……唔,好像吸到了什麼奇怪的生物。”愛麗絲皺起了眉頭。

“這次去丘陵下面好了。”

愛麗絲照例彙報着工作進度,洛麗亞早已吐槽不能。

“有了!”愛麗絲興奮地叫道,對自己能力十分驕傲的她開心地對洛麗亞說道:“在丘陵花海下發現了!”

愛麗絲話中的信息量太大,洛麗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了。

她似乎發現了地下水,洛麗亞猜測着,但隨即意識到愛麗絲所說的地方距離雪漫至少有幾公里遠。

在以西結居住時,洛麗亞常常一個人跑到那裏去看風景。她回憶着腦海中的地形,卻怎麼也不覺得那裏像是會有豐富地下水的樣子。

就在她想要提出疑問時,愛麗絲用來噴水的十幾條觸手中突然涌出一股泥漿,隨後某種黑色的液體便朝着大火激射而去。

在被炸飛之前,憤怒的洛麗亞死死咬住了愛麗絲的腦袋。 在燒盡一切可燒之物後,席捲了半座雪漫城的大火終於熄滅了。受益於南北向的寬闊大道和景觀河,幾乎全是石制建築的城東並沒有被大火波及。

血色十字軍在火龍襲擊之後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這樣的消息若是傳回艾澤拉斯,多半會被當做某種惡意的諷刺玩笑吧。

但至少在雪漫,他們每一個人都被當做了英雄——包括給了火龍一槍的洛麗亞。雖然後者在大火中沒有起到什麼作用,甚至夥同着那隻作爲擊殺火龍首功的銀髮幼女一起製造了場不大不小的爆炸。

在街頭巷尾的傳說中,作爲公爵女兒的她能去救火便已經受到不少人的讚揚,更何況據說救援雪漫居民的命令也是她所下達的。

洛麗亞就這麼突然間被雪漫居民給愛戴了,其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那些親自前去救援的騎士。

這些身處封建社會的、完全不會獨立思考又滿腦子賢王情節的人從來都不會意識到公正與權利只能靠自己爭取,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期盼着一個身處統治集團頂端的人願意犧牲自己和集團的利益,能並且想和自己身處的整個集團戰個你死我活從而讓他們過上幸福日子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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