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們是在向外走,前方的積水卻又漸漸變深,這一段路太久了,沒想到這片無聲領域有那麼大,我們一直沒看到有人留下的痕迹,也沒再遇到那些觸手。

水越來越深了,神哥卻好似已經恢復過來,他的速度竟比先前快了幾分,趁著迷宮在舒緩的時候,我提出了休息,理由是我有些受不了了。

他們沒猶豫就坐下了,其實我還能堅持,但我真的很怕神哥突然倒下,我覺得他就是在強撐,我一直都在注意著他,卻發現他的臉色是真的好了很多。

我有些疑惑,他最初明明連站都站不穩,竟會恢復得這麼快,看他的樣子比先前好了太多,一個人就算再能忍,眼睛里的疲態也是藏不住的,他是真的好轉了。

我鬆了口氣,突然覺得肚子很餓,上一次休息也只是喝了點水,那一番激烈的戰鬥后更是沒有吃東西的慾望,現在身體則開始叫囂著本能。

我取出壓縮牛肉啃了很多,稍微喝了點水就發漲,這一次的壓縮牛肉和上次的不一樣,幾乎沒有任何味道,我知道這也是墨家特製的裝備,他們知道這一次無法獲得淡水,就減少了食物里的鹽分。

就算食物很淡,環境里的鹽也足夠受了,墨家人真的是思維縝密,他們總是在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里做出最方便適用的安排,只有親身體會的時候才會明白其中的用意。

似乎是為了遷就我,這一次休息了格外久,他們好像一點也不著急,我卻急得睡不著,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觸手亂舞的景象,連帶著到處亂噴的鮮血,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懷疑起當初看到的那一幕了,岩洞里被噴得到處都是血,那時候真的是岩石流血了嗎?

我沒細想,也想不下去,閉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聽不見,好像所有人消失了,我很慌,不斷地睜眼去看,每一次都看到神哥在直直地盯著我,好像我有哪裡與眾不同。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三番五次之後,只見他站起身來重新背上裝備,十九他們立時站了起來,這群人的行動總是那麼快。

我看到他們稍微討論了幾句,似乎是很平常的話,每個人都神色平靜,我們繼續前行,只是這一次換成了十一帶路,這意味著現在變成了阿青指路。

神哥走到了我身後,我忍不住轉頭看他,為什麼他不帶路了,難道他不知道該怎麼走了嗎?

從一開始我就是迷茫的,這一路沒法交流簡直要憋死,估計有了這一次的行動,墨家以後的訓練項目就要變多了吧,前提是我們要出得去才行。

我苦笑一下,危險尚在,我卻忍不住胡思亂想,我知道自己的心亂了,我現在不再想著完成任務,而是想著逃。

我察覺不出方向,只知道腳下的水越來越深,我們走進了更深處,繞開了那些沙洞,當初也是兩條路的,不知為何他們選擇了有沙洞的那邊,提出問題的是神哥,做出決定的是十九,是十九想要走有沙洞的那邊,難道阿青看不見那裡隱藏著危險嗎?

漸漸的,我沒法再想下去了,前方的地勢越來越低,水也越來越深,我們沒法再踩在岩石上行走,只能游泳,一道道岩縫間沒有任何可落腳的地方,只能不斷地游下去。

游泳比行走要耗費多得多的體力,尤其這裡的水很冷,我即使拚命地游著也暖和不起來,稍微一停,身體的熱量就迅速散失,一直游著又累得要命。

我還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水裡的生活,沒想到在這裡又一次體驗了一把生不如死,這樣游著還比不上戰鬥來得爽快,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水的浮力減輕了負重。

我看到了很多沉在水下的人皮俑,距離水面只有幾十公分,我們從它們中間游過,能感覺到水草似的頭髮拂過身體,很多地方的水面上都覆滿了頭髮,長長的一團一團,將水下的情形完全覆蓋,看不清狀況最是恐怖,更何況這不是海草,而是真正的頭髮。

小時候最常聽的鬼故事裡總會有那麼一個頭髮很長的女鬼,在夜半時分將濕滑黏膩的長發垂到人的臉上,漸漸地用頭髮把整個人包裹,人就會像被困在蛛網裡一樣無法掙扎,這些頭髮像有生命,它會從你的嘴裡,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鑽進去……

我不敢想了,飄散的頭髮劃過我的臉,明明很輕柔,我卻覺得像刀子一樣,我不斷地暗示自己那只是海草,但沒有任何用處。

一張張詭笑著的臉正對著我,在水下頭*浮,能清晰地看到它們頭皮上那道窄窄的刀口,又被密密麻麻地縫合上,針腳細密精緻,製作者真的把它們當成了藝術品。

越是如此越恐怖,我想象不出製作者的心態,他究竟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製作了這些人皮俑,如此精細的工藝,一看就是在做一件愉悅的事情。

這裡就是人間地獄,我開始把墓主想象成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的怪物,越想越發寒,我們的速度慢下了,人皮俑越來越多,密集的頭髮層層疊疊地飄在水面上,一層又一層,連人皮俑的臉都看不見了。

十一似乎並不在乎這些不會動的傢伙,我跟在他後面撞過去,好幾次都撞到了人皮俑身上,每一次碰到那軟軟的冰涼觸感就全身一麻,我感覺自己連游泳都不會了。

人皮俑的數量也太多了,這裡似乎是個專門存放人皮俑的地方,又游過幾條岩縫,身體就沒法沉入水下了,下方密密麻麻全是人皮俑,四面八方擠得滿滿的。 我們只能橫過身體,在最上方的幾十厘米處遊動,到處都是頭髮,明明不會動,卻總是像活了一樣不知不覺地吸進嘴裡,我不敢貼著水面呼吸,只能每次都把身體高高抬起來。

這一幕其實很搞笑,我們就像是擱淺的魚,在淺水窪里撲騰,其實下面的水並不淺,只是要想穿過就必須在一個個人皮俑間擠來擠去,那種軟乎乎的皮膚觸感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祈禱水變得深一些,它偏偏就停在了這個程度,我們貼著人皮俑的頭頂游著,沒法不碰到,我全身都難受得要命,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了。

全是人皮俑,一個接一個幾乎沒留下空隙,目光所及,身體所觸全是頭髮,細長的髮絲烏黑油亮,無窮無盡像是一片頭髮的海洋。

我又一次高抬起身體深吸口氣,幸虧老黃沒來,他本就有點潔癖,更是討厭這種細長的無處不在的東西,以前在客棧的時候就經常抱怨客房裡全是頭髮,要是看到這一幕還不得當場暴斃。

我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密室逃脫里的泔水房,現在的感覺比那時候更糟,人皮俑聚得多了,就能聞到它們散發出的怪異味道,有陳年屍體的臭味,還有輕微的人油味,最重的就是頭髮,它們似乎被某種藥水浸泡過,散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沖得人噁心。

在這裡多呆一秒都是煎熬,我竟然很想回到沙洞應付那些觸手怪,就算要無窮無盡地砍下去也比在這裡好,雖然它們也很噁心,也令人厭惡,相比起這裡,果然還是血水更讓人舒心。

我們又游過幾道岩縫,只見前方的路漸漸開闊起來,水位也降低了,堪堪露出人皮俑的頭頂,這才是最難熬的時候,我們沒法遊了,若是踩著下方的岩石,也只能露出半個腦袋,更何況到處都是人皮俑,我們只能在它們中間擠來擠去。

偏偏這些人皮俑都是軟的,沒法踩著它們的頭頂前行,它們的身體里被灌了水銀,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我們一直都浸泡在毒液里。

這裡不會比那些沙洞更容易走,十一伸手掛住了旁邊的岩壁,沉下身體,回頭對著十九說了幾句,十九又和神哥討論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十一又轉頭前行了。

十一比我矮半個頭,卻行走在和我一樣的高度,我們緊貼著岩壁,他肯定沒有走在我的落腳點,他的身子是歪著的,手裡也扒著岩石,他在貼著岩壁上較高的凸起移動。

我的力量撐不住身體太久,只能走在平緩的地方,我感覺自己快要吐出來了,這些布滿了粉灰色水銀斑的人皮俑不斷地蹭著我,我只能用手把它們撥開,像撥弄很大的氣球,我緊貼著它們穿行著,艱難得就像行走在一大群逆行的人堆里。

好在水位越來越低了,漸漸地,它們的整個頭都露了出來,還有一些身形較矮的仍泡在水裡,遠遠看去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灰色,我總感覺它們的眼睛會動,它們一直都在盯著我們。

這些或笑或麻木的表情處處透著詭異,笑著的陰邪無比,似要邀我們進入地獄,麻木的又無端冷漠,像是一群漠不關心或背後捅刀子的小人。


我明知道它們是死的,只是包裹了一些奇怪蟲子的傀儡,還是被盯得寒毛豎起,尤其是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顆顆人頭浮在水面,長發貼著水面散開,好像活了一樣。

我不停地打著冷戰,不知是本來就冷,還是這裡陰氣太重,我總感覺四面八方都有視線射來,我頻頻回頭,確認神哥他們還在才敢繼續前行。

地勢在明顯升高,又穿過幾條岩縫,水位就降到了小腿處,好在這一路沒遇到怪物襲擊,前方又是個彎口,我遠遠看到有岩石露出水面,我們終於不用再走在水裡了。

十一也加快了速度,我們終於踏上了久違的陸地,雖然岩石還在緩緩移動,人皮俑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但離開水總會有一種安定感。

前方的路越來越開闊,這裡已經不能被稱為岩縫了,我看到前面是一個寬四五米,長十幾米的岩洞,密密麻麻地擺滿了人皮俑,它們被擺放得很整齊,和前面見到的凌亂模樣大不相同。

十一的腳步又一次慢下來,我們貼著石壁邊走了過去,前方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直徑足有幾十米的近圓形岩洞,是我們進入為止見到的最大的一個。

岩洞周圍有很多小一些的岩洞,還有不少較寬的岩縫,洞里大而空,只有靠近左邊的地方站立著兩排人皮俑,大概有十幾個,光線很暗,我隱隱感覺它們似乎有哪裡不一樣,又看不真切。

我們走進岩洞,貼著洞壁邊走去,在另一邊那個較小的岩洞里,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白骨,已經粘結到一處,或石化,或朽爛,已經不成樣子,這些人骨擠在一起,呈現出怪異而扭曲的姿勢,不像是被堆放在這裡的。

十一稍微走近看了一眼,又退了回來,對著十九說了幾個字,十九點了點頭,對著我笑了一下,做了個捂著鼻子的手勢。

再想想十一的唇形,我立馬就明白了,這些人是被淹死的,神哥走上前,在洞邊的岩石上摸了一把,我看到岩石邊有奇怪的痕迹,這裡原本應該有什麼東西,但現在已經沒了。

其實想想就能明白,這些白骨曾經都是活人,他們肯定是被關在這裡的,只是時間太久,關住他們的「門」早已爛光了。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們向前走去,前方的岩洞里也堆滿了白骨,看扭曲的姿勢應該也是淹死的,再向前就是那兩排人皮俑了,我先前就覺得奇怪,現在仔細一看差點沒叫出來,這哪裡是人皮俑,根本就是人!

他們全身赤/裸,身上的暗灰色水銀斑格外深,暗紅的凝血塊也很明顯,紅灰相交無比駭人,他們的眼球全都不見了,只留空洞洞的眼眶,碩大漆黑,看得出是被很小心地挖出的,沒有傷及眼眶邊的皮膚,他們頭頂都有一道明顯的縫,邊緣微微翹起,因為水銀的防腐作用,好像才剛剛死去,如標本一般栩栩如生。

但他們卻都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他們的表情太僵硬了,我記得阿川說過製作人皮俑需要活人,經受了這麼大的痛苦,表情該是十分猙獰的,他們卻沒有。

我一驚,這才意識到那些人皮俑最大的怪異之處就是表情,人死後皮膚就會變得僵硬,再慢慢腐爛,浸上水銀后肯定會保持著死前的表情,沒那麼容易變形,但它們絲毫沒有痛苦的樣子。

我舉起手電筒仔細看去,發現他們的臉上有一層透明的殼,將整個臉蒙住,只有鼻下的部分是暴露在外的,我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觸了一下,隔著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覺出那是硬的,似乎是長在臉上。

十九走到我旁邊,他肯定也發現了,轉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摸到人俑臉邊,稍微一用力,就把那層透明的殼揭了下來。

我吃了一驚,只見他把這層殼遞給我,還彎著嘴角笑了一下,我接過來,只感覺它硬中帶軟,很有韌勁,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塗了很厚的膠水又變干之後的觸覺。

我沒敢湊近去聞,上面似乎真的有一股怪味,這或許真的是膠水一類的東西,製作者為了不讓這些人的表情變得扭曲難看,就先塗了一層膠把他們的表情定格住,這麼一想,那特意留出的鼻下部分也說得通了,他要在這些人活著的時候把人皮完整地剝下來。

他們當初肯定被綁得很結實,只是時間長了,固定住他們的東西都爛光了,我們才會看到他們直挺挺地立在這裡的一幕。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把手裡的透明臉殼扔到了一邊,我不能想象這個製作者有多殘忍,他就是個變態,他分明是把製作人皮俑當成了一種藝術。

這裡就是他製作人皮俑的作坊,我一想起就渾身不自在,一邊是關著的活人,一邊是灌入水銀正在製作中的人俑,那另一邊豈不是和那些怪異的蟲子有關了?

我舉起手電筒看去,對面的岩洞里似乎真的堆滿了奇怪的東西,我有些厭惡,不是很想去看,但十九他們已經走過去了,我一點都不想留在這些人俑身邊,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這裡保存得太完好了,而且分工有序,我們先前走過的水洞大概就是倉庫了,但我想不明白,如果是為了陪葬,為什麼這些人皮俑只做了一半就突然中止,明明這十幾個已經做上了,那邊又關著活人,突然停下豈不是沒頭沒尾。

難道在製作的時候出了什麼變故?我覺得很不正常,還是說這裡根本就不是陵墓,人皮俑也不是陪葬,這只是浮島主人的消遣,是他進行藝術創作的地方。 我感覺自己也有些變態了,竟會這麼想,製作這些人皮俑的傢伙肯定已經不在了,只看那些枯骨就能看出來,作坊已經停止運作很久了。

迷宮又開始不安分起來,好在這裡很大,不可能壓死我們,只是腳下晃得厲害,我們扶著岩壁走向另一邊,那邊有好幾個分隔開的岩洞,裡面都有東西。

離我們最近的那個最大,堆滿了一張張人皮,人皮是癟下去的,五官處變得很平,乍一看他們的臉就像一張張面膜,但我知道這都是真正的人皮,它們的頭髮還都在頭皮上,浮島沉入海底時,這裡肯定也積滿了水,現在到處都是水漬,一團團頭髮糾纏在一起,看起來閃閃發亮。

這堆足有人高的人皮后還有空間,十九從旁邊較低的地方走了過去,我也踩了上去,腳下軟軟的很有韌性,如果不知道是人皮,我還以為是橡膠一類的東西。


涼氣不斷地從腳底竄上來,我從十九背後歪著頭看了一眼,只見岩洞內部更大,地面上有一個用石頭鑿成的池子,開鑿得粗製濫造,時間久遠,幾乎已經被磨平,但還能看出明顯的形狀,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屬於人工的痕迹。

池子里積滿了海水,我聞到裡面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很熟悉,我一下子就想起來那是早就聞過的人皮俑的頭髮的味道,這裡肯定裝過某種藥水,用於鞣製人皮,進行頭髮的防腐。

還真是分工明確,我撇撇嘴,不知該怎麼形容,十九走了進去,用手電筒照了一圈,我看到岩洞內部還有個凹陷的岩洞,那裡也堆滿了人皮,卻已經爛成了一大團,頭皮上的頭髮也都掉光了,估計早已被水沖走。

我彎腰向池底看了一眼,只見池子底部還殘留著一層黑色的東西,那股怪味就是它散發出的,我仔細看了看,也看不出那是什麼,這麼多年都沒被水沖走,肯定很難洗掉,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瀝青,說起來這股味道也很像。

我不想再看,從原路走了出去,神哥他們已經去往下一個岩洞了,我看到裡面層層疊疊地堆滿了灰黑色柱狀物,心裡不由一緊。


是那些蟲子,它們果然在這裡,這樣直觀地看到真的很彆扭,如果我不知情,肯定想象不到這些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器皿里會藏著那麼恐怖的東西。

這些灰黑色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不知名的材料,不像金屬,又似金屬,還有橡膠的韌性和塑料製品的感覺,乍一看還挺高級,它們已經被水衝散了,外層的那些滾得到處都是,外面的岩洞里也有。

我看到神哥出手把其中一個砍成兩半,我還以為會有蟲子噴出來,趕緊後退幾步,沒想到裡面什麼都沒有,竟然是空的。

神哥似乎也很意外,又砍斷幾個,全都是空的,他們走向下一個岩洞,我又回頭看了幾眼,這些奇怪的柱狀物本身就是密封的,如果沒裝蟲子,那些蟲子後來又是怎麼被塞進去的?

下一個岩洞很小,也就幾平方的樣子,裡面也很空,只在地上放了一個爐鼎似的東西,有半個我那麼高,金屬制的,應該是青銅,但顯然冶鍊得不夠好,它們被腐蝕得太嚴重了,上面本有複雜密集的花紋,現在卻只能看到一團團銅銹,只有一條纏繞在上面的蛇形紋比較明顯,但也看不出具體的樣子。

這是個很怪的器皿,圓圓的有個很大的肚,但它既不是香爐也不是鼎,它是完全密封的,沒有蓋也沒有任何縫隙,看起來也很厚,不像是能砍開的樣子。

十九和神哥相視一眼,兩人就半蹲下來去搬它,我看到他們的表情變了,只晃動了一下就把它放回原位,他們連退數步,遠離了它。

「裡面有什麼?」我抑制不住好奇,拉著十九問道。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還是裡面什麼都沒有,但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沒東西,他們有點忌憚它,不然也不會退開。

我沒再問下去,隔著這麼厚的金屬肯定感覺不出來,但它裡面一定有東西。

這個岩洞的旁邊有兩道岩縫,還算寬,手電筒照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不知通向哪裡,旁邊還有個岩洞,在對面的時候我就看到裡面立著人影,果不其然,裡面是已經組裝好要進行最後一步加工的人皮俑。

它們的模樣各有千秋,有的尚未縫上頭頂的刀口,有的已經縫好,卻沒有畫上五官,我看到地上放著不大的幾個罐子,蓋子蓋得很緊,十九小心翼翼地打開看了一眼,裡面全是水,很渾濁。

十九站起身來,抬腳把它踢倒,霎那間水全都灑了出來,在罐子里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撒出來才發現這些水本身就是黑的,我明白了,這是畫人臉的顏料。

但這些顏料肯定有問題,不然人皮俑也不會隨著水位的升降變化表情,果然,灑在地上的顏料竟自己開始活動起來,由遠處一點點向中間蔓延。

我們退得遠遠的,我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見它在漸漸聚攏,像油一樣緩慢又遲滯地活動,它不是水,沒有一滴粘在地上,就像水銀一樣不會滲透,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它聚到了一起,竟一點點立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大氣都不敢出了,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這攤黑乎乎的液體,它像是有意識一般,竟慢慢活動到罐子邊,貼著罐壁流了進去,它的力氣還挺大,罐子活動了一下,慢慢地又立了起來,除了蓋子還掉在一旁,這罐液體竟又恢復了原狀。

常言道覆水難收,沒想到我竟能親眼看見潑灑出去的水自己回到容器里的一幕,我感覺自己要麼是眼睛壞了,要麼是腦子壞了,要麼是這個世界壞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連神哥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十九撿起掉在地上的蓋子,倏地上前蓋上,既然這攤液體不打算和我們有衝突,那我們也別去招惹。

我越發覺得周圍鬼氣森森,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的時候阿川竟然不在,他肯定會很感興趣,說不定還會收集一點。

這個世界真的是越來越離奇了,我突然發現地球上還有很多奧秘是我無法想象的,罐子不在原位,但沒人敢去挪動,我向洞里看去,才發現這些人皮俑的眼睛也都是被縫上的,只是畫的時候用顏料蓋住了針口,看不出縫合的痕迹,就細節來說的確是精心到了極點。

前方還有岩洞,但都堆滿了成品的人皮俑,我們沒看到那些蟲子,也沒看到他們消失的眼球。

我心裡很彆扭,就像生吃了一條活蚯蚓,那個殉葬坑裡少說也有上千具遺骨,全都被挖了眼睛,這些人皮俑的數量只會更多,但他們的眼睛也都不在了,不知道這些眼球會有什麼用途。

我總是習慣把事情想得糟一點,可能事實沒那麼恐怖,關於靈魂是在眼睛里的傳說也有很多,或許墓主只是忌憚殺了太多人,才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這些眼球說不定早就被扔掉了,在大海里朽爛得乾乾淨淨。

既然是製作人皮俑的地方,那些蟲子肯定存在,柱狀物里是空的,就只有那個奇怪的爐鼎了,我們回到了外面的大岩洞,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爐鼎上,神哥他們一定發現了什麼,我遠遠地看著,也不敢去碰。

他們在討論什麼,很快就把裝備卸下,開始吃東西休息,遊了那麼久的確很累,我一開始還稍微睡了幾次,他們卻一直不曾睡過,我們進來最起碼也有四十多個小時了,就算他們再能堅持也吃不消。

這裡的確是個休息的好地方,沒有危險又寬敞乾淨,迷宮還在活動,但肯定不能活動到把這個巨大的岩洞填滿,我們不必擔心被擠死,唯一的缺點就是陰氣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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