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了電話,寧志恆轉身對平尾大智說道:「我會通過憲兵司令部的關係,先解除對你的抓捕,至於以後的情況,就要看這個河野會社的背景如何了,你就在這裡住下來,等我回來!」

「嗨依!一切都聽從您的安排,真是太感謝你了!」平尾大智再次扶手在地,向寧志恆叩頭行禮,充滿感激的說道。

「赤木,安排個房間,先給他收拾一下!」寧志恆看著平尾大智,皺了皺眉頭,向易華安吩咐道。

「嗨依!」

「真是太失禮了!請您原諒!」平尾大智也知道,日本貴族們對外表儀容是很講究的,自己這幅模樣是太落魄了,有些窘迫的再次叩頭行禮。

中午時分,在一處酒屋裡,寧志恆和石川武志正在舉杯同飲,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

石川武志笑呵呵地說道:「智仁,你這一次回來,我們兄弟就可以攜手大幹一場了,我早就等著今天了!」

「那當然,這一次回來,我也是滿懷信心的!」寧志恆也是笑容滿面,「這一次我從香港帶回了足夠的資金,十萬美元!準備開設一個規模較大的貿易行,名字也叫藤原會社,我說話算數,武志你不用掏一文錢,就算一成的股份!」

十萬美元?石川武志手中的酒杯一顫,險些掉在地上。

他根本沒有想到,藤原智仁的手筆會這麼大,自己手頭裡也有些積蓄,可是和這個巨大的數目一比,完全拿不出手了!

按照石川武志原本的設想,他和藤原智仁的合作,肯定要拿出自己的資金放入這個貿易行的,畢竟他自己沒有經商的經驗和時間,一切都要靠藤原智仁這個朋友去操作。

而且他非常清楚藤原智仁的背景和身份,藤原智仁不僅是京都藤原家的子弟,更重要的是,還是主管華中方面軍情報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上原純平將軍的忘年交。

這裡面任何一個身份,都足以讓他相信,藤原智仁不會貪墨他這點錢,他的利益是可以保證的,這也正是他為什麼熱衷和藤原智仁合作的原因。

可是現在藤原智仁突然說出來一下子就投入十萬美元的巨款籌建貿易行,石川武志頓時猶豫了,自己的那點積蓄投進去如同杯水車薪,怎麼可能佔到一成的股份?

貿易行的十分之一的股份,那可不是小數目,價值整整一萬美金,甚至以後的價值還會更多。

況且他本人不用付出資金,不用付出勞動,不用承擔風險,就獲得巨大的收益,這對於藤原智仁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

而就對他石川武志而言,也是極為喪失顏面的,石川武志好歹也是石川家族的子弟,他本人還做不到如此厚顏無恥,況且他也很清楚,如果真是這樣做,他和藤原智仁之間就很難維持之前的平等和友誼,這完全是得不償失。

看到石川武志突然間變的臉色難看,寧志恆頓時明白了他的內心想法,心中不禁暗自點頭,這是一個有底線的日本貴族青年,雖然有自己的野心和慾望,但同時也有自尊,有傲氣,說到底,他是不願意白拿這筆錢!

「怎麼,武志!你不願意?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們攜手闖一番事業嗎?」寧志恆故作詫異的接著問道。

石川武志輕輕地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搖了搖頭說道:「智仁,我感謝你的好意,可你應該知道,這樣做,你就成為了我的債主,而我成為一個不道德的小偷,一個就利用我們的友誼,來換取利益的小偷,我不想這樣做!」

寧志恆聽到這話,不禁面帶愧疚的說道:「很抱歉,武志,是我沒有考慮周到,那好吧,你手中現在可以投入多少資金?」

「總共我能湊到一萬六千日元,可是我沒想到你會投入的這麼大?」石井川武志無奈的說道。

他畢竟只是石井家族一個旁支弟子,家境一般,並不十分富裕,後來苦於無法出頭,才應徵入伍,來到中國之後並沒有撈到什麼發財的機會,能夠拿出這麼多的錢,對於一個少佐軍官來說,已經是很多了!

寧志恆大手一揮,爽快的說道:「沒有問題,那就全投進來,我仍然給你一成的股份。」

說完,他伸手制止了石川武志接下來要說的話,再次說道:「剩下不足的部分,就由你的勞務支出來補齊。」

「勞務支出?」

「對,勞務支出,武志,你是憲兵司令部的少佐,這個身份對外人來說,很有震攝力,可以為我們的貿易行做很多的事情。

你知道嗎?在中國什麼商品是最掙錢的?」

「什麼商品?」石川武志不解的問道。

寧志恆哈哈一笑,故作神秘的低聲說道:「什麼是管制商品?什麼就最掙錢!」

日本人佔領上海之後,開始全面管制國外物資的流入,尤其是軍事方面用途的物資,絕對禁止進入中國內地,比如鋼材,鋼管,電纜、電材,汽油、機油、汽車等等,尤其是藥品,這些都在禁運之列,也都是中國政府急需要的物資。

就是在租界里,這些軍事物資也是很難進入上海的,因為日本人在吳淞口建立了海關檢查站,所有進入上海的海外物資都要接受檢查以之後,才能進入黃浦江,停靠在浦東的碼頭倉庫里。

只有那些英美法等國的走私商人,才可以憑藉著身後的勢力,用外交特權從海外搞到一些,可是應對中國內地龐大的需求市場,這都是杯水車薪,也造成了這些管制物資價格居高不下,利潤極其豐厚的原因。

「智仁,你是說我們要做走私生意?進口這些管制物資,這會不會有風險?」石川武志不禁有些猶豫的說道。

「這不是走私,是做生意!以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利益!再說你以為我在香港憑什麼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時間,就賺到了這麼多的財富?」寧志恆上前摟著他的肩膀,低聲解釋道,「武志,你聽我說,你只需要想辦法讓我們的貨物順利通過吳淞口海關檢查站,其它的就是我的事情了。」

看著石川武志仍然有些猶豫不決,寧志恆再次說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並不難,你們憲兵司令部是有出具證明,讓貨物免於檢查的權利的,畢竟你們才是專管上海市安全工作的最高部門,海關,警察署,憲兵隊都是歸你們來管轄的,你只需要在一份證明上蓋個章,我們的貨物就可以暢通無阻的通過吳淞口,進入黃埔江,然後我會在租界的碼頭將貨物運進來,進入上海市場,你也說過,上海是中國最適合做生意的地方,一個人口三百多萬,周邊地區達到二千多萬的大都市,我們那點物資扔進去連個浪花都不會激起來,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再說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又不是倒賣軍火,那種生意我們絕對不碰,其它的貨物那都算不上是麻煩,我是藤原家族的子弟,身後又有上原將軍的支持,還能有什麼問題,你說是嗎?」

寧志恆的口才極好,口若懸河,娓娓而談將整件事情說得極為輕巧容易,甚至把上原純平也搬了出來。

石川武志仔細的思考著寧志恆所說的話,越想越有道理,他雖然只是一個中級軍官,可所處的職位是非常關鍵。

寧志恆說的沒有錯,憲兵司令部不同於駐軍,它是專管上海市各項安全工作的最高部門,權力極大,比如說易華安的身份證明,只需要石川武志自己就可以輕鬆搞定。

而石川武志只要在憲兵司令部裡面搞到免檢的證明書,海關方面是不會橫加阻攔的,這一點對別人來說可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可對石川武志來說,卻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石川武志更看重的是寧志恆最後說的那句話,這位藤原家的弟子弟,身後是有上原將軍做後台的,走私一點物資真算不上什麼大事,就是真出了事情,也不過是上原將軍一句話,就可以解決了!

「想想看,武志,這些錢我們不賺,也得被那些英國人美國人賺走了,你以為軍方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走私嗎?這麼大的商業大都市,沒有走私活動,是絕不可能的!

他們是心知肚明的,而我們不過是在中間混水摸魚,賺取一些差價而已,這不是什麼大事情!怎麼樣,不要猶豫了,中國有句古話,富貴險中求,沒有付出?怎麼會有豐厚的回報,況且這對你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明白了!智仁,你說的對,沒有付出怎麼會有回報!那就一切拜託了,海關那邊的免檢證明我會去想辦法,可能要疏通一些關係,不過不會有什麼問題!」石川武志終於下定決心,點頭答應道。 寧志恆心頭大喜,他再次舉起酒杯,向石川武志說道:「太好了,武志,來,為了我們的合作干一杯!預祝我們的事業一帆風順!」

「好,一帆風順!干!」

兩個人舉杯同邀,一飲而盡。

寧志恆此時是欣喜萬分的,這一次來上海市區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建立這個貿易行,現在第一步算是順利完成了。

在他的理解中,情報戰線的工作是多方面的,他所設想的情報站工作並不應該只是爆破和暗殺,也不僅僅是獲取各種政治和軍事的情報這麼簡單。

他的目光絕不會這麼短淺,他更看重的,是上海這個遠東大都市的地理優勢和商業優勢,他要在這裡建立一條安全的走私渠道,突破日本人的封鎖線,將各種物資安全地送入中國政府的手中。

要知道在以後的抗日歲月里,因為沿海各大城市都被日本人佔領,中國政府的各種急需物資受到了日本人的全面封鎖,國內的各種軍事物資日漸匱乏,以至於在二年後,中國政府不得不放棄上海這條最主要的運輸線,最後在廣州灣的法租界里,重新建立了物資輸入渠道,情況才得以緩解。

可是好景不長,日本人為了切斷這條運輸線,很快佔領了香港,轉而攻佔了廣州灣,又一次逼迫中國政府從西南開闢新的運輸線來維持抗日戰爭的巨大消耗,後來赫赫有名的駝峰運輸線,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建立的。

而寧志恆就是著眼於此,他要提前鋪設一條隱蔽運輸線,為日後的抗日需求建立一條生命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件任務的重要性,絕不是爆破幾個軍事倉庫,殺幾個軍事目標可以相提並論的。

石川武志這時又開口說道:「要想讓吳淞口的海關檢查站放行,我開具的證明是不可以的,必須要我的頂頭上司勝田隆司大佐的證明和公章,不過他也是京都人,我們是同鄉,可以走他的門路,開具幾張證明是不成問題的。」

寧志恆點頭說道:「那就好,這些事情你看著安排,只要是人,就沒有不喜歡錢的,最好是能夠打通他的環節,以後長期的合作,我們的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兩個人慢慢地商定細節,最後寧志恆開口問道:「我這一次回來,在上海的人手很緊張,打算把之前的一個舊人安排在這個貿易行里,可是他現在遇到了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石川武志問道。

於是寧志恆就把平尾大智的事情仔細介紹了一遍,最後開口說道:「據說這個河野會社和你們憲兵司令部有關係,你了解這個情況嗎?」

聽到寧志恆的敘述,石川武志呵呵一笑,不以為然地回答道:「原來是河野會社,這件事情太簡單了!」

原來河野會社是剛剛建立的一家貿易行,老闆是日本商人河野遼介,是橫濱人。

他來到上海之後,馬上就在憲兵司令部里,找到了自己的同鄉坂田春輝少佐,並藉助坂田春輝的幫助,很快站穩了腳跟,當初邀請坂田春輝少佐赴宴的時候,石川武志也受邀參加,所以知道這個河野會社。

「坂田春輝,這個人有什麼背景?」寧志恆皺了皺眉,看來他就是河野遼介的後台了,怪不得警察署這麼聽話,畢竟憲兵司令部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背景?」石川武志面帶不屑,為寧志恆倒滿了一杯清酒,然後才為自己續滿,「他有什麼背景!快四十歲了才熬成一個少佐,不過是橫濱的一個漁家子弟,一介平民而已!」

與石川武志這樣的少壯軍官不同,很多的平民出身的軍官,在軍隊中混的很不得志,他們沒有背景和後台,更沒有石川武志這樣的貴族身份,完全憑藉著苦熬歲月才走到這一步,也算是不錯了,坂田春暉就是其中之一!

而石川武志這樣的貴族子弟,只要是稍有表現,軍方都會多加照顧,畢竟日本是一個等級非常森嚴的社會,哪怕是軍隊中也是如此,石川武志不過二十多歲,就已經成為軍隊中的中級軍官,並且在憲兵司令部里佔據重要的職位,也握有一定的實權,地位可是坂田春暉這樣的平民軍官所不能比的。

「智仁,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坂田這個人很懂事,知道輕重,不會為了一個同鄉得罪我和你這個藤原家的子弟,他還沒有那個資格,你就放心吧!」石川武志完全沒有把坂田春暉這位同僚放在心上,他舉杯相邀,兩個人又是一飲而盡。

兩個人暢所欲言,喝的頗為盡興,等寧志恆回到別墅,已經收拾整潔乾淨的平尾大智,就等在門口迎接他的歸來。

「先生,您回來了!」平尾大智躬身行禮,恭敬地問候道。

這一次他直接稱呼寧志恆為先生,這已經是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以寧志恆的手下自居了。

寧志恆點了點頭,進入客廳之中,坐在沙發之上,這才對平尾大智說道:「你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警察署會很快撤銷你的案子,至於河野會社那邊,也很快就會有消息!」

「太感謝您了!」平尾大智聽到寧志恆的話,不禁喜極而泣,他這麼多天以來,被這件事情折磨的精疲力盡,被人追的像一條狗一樣東躲西藏,可是先生只是出去了一趟,就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到底是京都藤原家的子弟,其身後的背景和實力是他這樣的小人物所難以想象的,這個世道里,弱者必須要依附強者,躲在他們的羽翼之下,才能夠平安地生存下去,平尾大智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這一次的機會無論如何要抓住。

寧志恆淡淡說道:「我要在上海開設一個貿易行,你天天和商家打交道,對上海的情況又比較熟悉,這個貿易行的籌備工作就交給你了,同時平時的經營管理工作也要交給你,你能夠完成嗎?」

覆殷商 寧志恆的話讓平尾大智完全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完全沒有想到先生竟然一開口,就要自己著手籌建貿易行,並且直接把所有的工作都交到自己的手裡,這是多麼的看重和信任。

從一個落魄不堪的逃犯一轉身就成為一家貿易行的經理,這麼華麗的轉身,讓他恍然置身在夢中。

「怎麼?有困難!」寧志恆冷冷地說道,他可是不養閑人,如果平尾大智的能力不夠,無法為自己所用,那麼這個人就必須放棄,不需要下工夫培養了。

「不,不,絕沒有問題!先生,我常年做的就是這些貿易往來的瑣事,這些事情完全不是問題,只要您相信我,這個貿易行我很快就能籌備完成。」平尾大智終於醒過神來,身子恭敬地彎了下去,嘴裡不停的答應。

寧志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按照他的判斷,平尾大智這種人常年在商界里打滾,精明能幹,腦筋還是不缺的。

再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門路和背景,有了這兩樣,就是頭豬也能掙到錢,其它都是次要的!

更重要的是,平尾大智走投無路才投在門下,忠誠上是可以相信的,現在自己身邊無可用之人,他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準備投入十萬美元作為準備金,以後的貿易規模還會繼續擴大,你最好提前做些準備工作,我的時間很緊張,你要馬上著手!」寧志恆吩咐道。

十萬美元?平尾大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他自己常年在商場里打滾,可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麼大的資金量,這可是規模相當大的貿易公司了,現在自己竟然要成為這樣一家公司的經理人,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

「另外,我之前準備建設的南屋書館也要馬上開始籌備,儘快地重建,這方面的事情你去聯繫,圖紙我這裡有,你只需要聯繫施工隊伍,明白了嗎?」寧志恆再次吩咐道。

「嗨依,這些事情我都會馬上開始著手辦理,請先生您放心!」平尾大智現在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自己心態的轉變,將自己帶入角色中,滿心躊躇,信心滿滿的說道。

寧志恆接著吩咐道:「你所需要的資金,可以直接向赤木支取,沒有重大的事情,不用請示我!」

「明白了!」平尾大智趕緊答應道,然後他又趕緊轉身,向站立在寧志恆身後的易華安,態度恭敬地躬身施了一禮,「以後也請赤木君,多多關照!」

他很清楚,這位赤木幸仁才是先生真正的心腹家臣,自己的一切行為只怕也要在赤木君的監督之下,不過他已經打定主意,死心塌地的跟隨先生,以後要處好彼此的關係才好!

易華安態度略顯倨傲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事情已經交代完畢,平尾大智一刻也坐不住了,先生交待的工作非常多,自己不能有一刻耽誤,現在就是他平尾大智好好表現,體現價值的時候了! 寧志恆站在四層樓頂,自己的書房的窗前,低頭看著平尾大智腳步輕快地出了院門。

輕聲吩咐道:「這個人現在看來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你平時可以多觀察一下!」

「是,我會留心的!」身後的易華安點頭領命。

「這兩天你的工作也不少,上海市區已經完全恢復,這麼大的控制區,我們不能放棄,必須要有所動作,總是藏身在租界里,再進入市區行動起來也不方便,你要開始在市區內布置自己的據點和人員,以後情報站在上海市區的行動,就要你來主持了,多用點心!」

「是,請您放心,我已經有所準備,來之前已經選定了六處地點,明天我會實地的探查一下,馬上開始進行這項工作!」

易華安之前就已經得到了寧志恆的通知,早就開始了準備工作,心中也是有數的。

寧志恆自己的工作也很多,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與何思明再一次取得聯繫,距離上一次的見面已經是兩個多月了,自己必須要詢問一下,這段時間以來,特高課里的一些情況,尤其是之前何思明離開上海,執行的那一次機密任務,必須要有所了解。

下午時分,上海特高課特工竹下慎也嘴裡正叼著一根香煙,在辦公室里看著一份報紙,不多時就覺得有些無聊。

他站起身來,慢悠悠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左右看了看,來到旁邊一間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

屋子裡卻是傳來一聲漢語的回答聲,這在上海特高課的辦公大樓里,顯得極為突兀。

竹下慎也推門而進,裡面的人看到是竹下慎也,趕緊都站起身來,恭敬地彎腰頓首行禮。

「竹下先生!」

竹下慎也擺出一副頗為無奈的樣子,用一口流利純正的漢語,苦笑著說道:「聞桑,不是說過了嗎?以後就稱呼我慎也,實在不願意就稱呼竹下君,我才二十一歲,你叫我先生,讓別的同事們聽到,還以為我故意拿大,在這裡裝腔作勢,徒惹笑話!」

聞浩聽到這裡,也是連連點頭,趕緊將竹下慎也請到正座位上,陪著笑說道:「竹下君,在這棟大樓裡面,也只有你會這麼客氣地對待我們這些人,我們的身份你也知道,平時都不敢輕易地出這間辦公室,生怕其他人來找麻煩!處境艱難吶!」

竹下慎也露出一絲為難,又頗為同情的表情,他轉頭對辦公室裡面,站著的其他六個人說道:「大家都坐吧!我就是無聊了,過來轉一轉,我是半路出家,論本事不及你們一半,算不得真正的特工,也就是混口飯吃,你們不用太拘束!」

其它幾個人聽到他如此的隨和,都是感激的陪著笑臉,其中一位三十多歲的微胖男子上前一步,開口說道:「竹下君太客氣了,您是秋田隊長的學生,誰敢不給您的面子,多虧了您的庇護,我們這些人才能夠緩口氣,不然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些人都是聞浩之前出賣的潛伏小組成員,兩個月前,聞浩為了表示忠心,求得活命,將手中的這支潛伏力量出賣給了日本人,並親自主持了抓捕工作。

這支潛伏小組是他親自布置的,自然是手到擒來,潛伏小組十一位成員無一漏網,有三名成員在抓捕中拒不投降,在抵抗中壯烈犧牲,還有兩名成員在審訊中不堪折磨,自絕而亡,而其他六名成員最後都經受不住拷打,再加上聞浩的親自勸降,最終都選擇苟且求生,成為民族的叛徒!

後來這些中央黨務調查處的特工們,就被特高課課長佐川太郎歸編到了秋田彰仁的手下,因為他們都不通日語,所以秋田彰仁特意派自己的學生竹下慎也來帶領他們,也同時作為他們的翻譯。

竹下慎也平時就沒有什麼存在感,其它的情報員都知道他的情況,也都不敢安排他做事,天天無所事事,也不參與具體的行動,現在有了這個任務,正好適合他。

不過竹下慎也雖然做起事情又疲又懶,可是性情卻是隨和,對這些中國人還是很客氣的,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聞浩等人對他都很有好感。

「崔桑,不要這麼說,都是為大日本帝國效力嗎!」竹下慎也哈哈一笑,嘴裡打著官腔,隨口喊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口號,然後故作神秘,「你們也不用太著急,很快你們的辦公地點就不在這裡了,這樣也可以自在一些,你們這謹小慎微的樣子,我看著也不痛快!」

聞浩等人一聽,頓時臉色一變,他們這些人寄人籬下,最怕就是日本人翻臉,對他們的態度不定,他趕緊身子一躬低聲問道:「竹下君,是不是佐川課長對我們的工作不滿意?」

其它幾個人也是神色緊張地看了過來,竹下慎也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香煙,將煙灰彈在了桌案的煙灰缸里,緩緩地說道:「看把你們給嚇的,是一個好消息,我說了,你們可別往外傳!」

說完,他略微挺直了身子,接著說道:「我聽老師說,現在上海市區恢復的很快,尤其是北部地區人口越來越多,特高課這點人手控制這麼大的地區,已經嚴重的人手不足,所有準備擴充一些人手,放到這些地區去,這一部分人手裡面就有很多中國人,而你們就會外放,組成一個新的部門!」

大家都是愣了愣,很快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這兩個月以來,他們跟著日本人並不輕鬆,這些日本特工們對他們的態度很惡劣,甚至有一次,崔和還被岩井之介連抽了好幾個耳光,要不是竹下慎也及時制止,只怕還要一頓暴打。

這日子可以說過得提心弔膽,現在有機會能夠離開這個機關之地,都是感覺神情一松。

可是聞浩卻是沒有半點高興的意思,他只是勉強笑了笑,然後又問道:「竹下君,這的確是個好消息,只是你知道由誰來主持這個部門嗎?」

竹下慎也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可不知道,我的消息也沒有那麼靈通,一會我去向老師那裡問一問,你們等我的消息!」

「那就麻煩竹下君了!」聞浩趕緊說道。

竹下慎也將手中的煙頭在煙灰缸里掐滅,站起身來,在眾人的目送之中,揮了揮手,走出了辦公室。

崔和快走幾步,將房門輕輕關好,轉頭看向聞浩,問道:「組長,這個情況你覺得確實嗎?」

聞浩皺著眉頭,淡淡地說道:「是福是禍,難以預料啊!我們的性命現在都被日本人攥在手心裡,只能隨他們拿捏,我就是擔心離開了日本人的中心區,我們的安全不能保障,畢竟我們是叛徒,武漢方面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此話一出,大家都是緘口不語,做叛徒的滋味,又哪有那麼好受,聞浩身後的幾個人看向他的眼光中,閃過一絲恨意,但隨即就散去了。

他們雖然恨極了聞浩,但是現在事已至此,已無退路,只能是無可奈何,抱團取暖罷了!

惡魔校花闖情關 崔和接著說道:「這個竹下慎也毫無城府,幾句話就套出了口風,這樣一個傻小子,竟然也能在特高課這樣的龍潭虎穴裡面安然無事,真是個異數。」

其它眾人也是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這些人都是入行多年的特工,心思遠比普通人縝密,相比之下,竹下慎也確實顯得稚嫩,平時不過幾句話就能從他的嘴裡得到想要的信息。

「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他的老師秋田彰仁可是個資深的老特工,我們一定要利用好這層關係,明白了嗎?」聞浩輕聲的吩咐道。

竹下慎也走出了辦公室,卻沒有直接去找自己的老師,他慢慢悠悠地來到不遠處的另一間辦公室的門口,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屋裡面只有一個特工在整理文件,看到竹下慎也進來,趕緊笑著說道:「竹下君,怎麼又來找森田,他還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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