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明明是王妃讓莫神醫聞德成身上的,那不就懷疑他了嗎?

王爺都這個樣子了,王妃怎麼還讓他放了德成?

心裡轉了幾個圈兒,歸隱方才鬆了手,德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喲,勒死我了。」德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不停地咳嗽起來,一張臉也憋得漲紅了。

「哼,你要是真敢給王爺下毒,信不信我捏死你!」

歸隱雖然放下他,但那股狠辣的勁兒,還是足以讓德成嚇得要死。

他趕忙呼出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雲暮雪跟前,聲音哽咽起來,「王妃,奴才不敢給王爺下毒,奴才跟著王爺,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的,怎麼可能去害了王爺?」

雲暮雪自是知道不是他,她靜靜地站在德成旁邊,也嗅了嗅,卻沒有嗅出什麼東西來。

見眾人神色狐疑,她就輕輕地問著德成,「我知道不是你給王爺下的毒,但你身上可能有種東西讓王爺抓狂。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人在你身上放了什麼東西?」

這話問得德成冷汗涔涔,他一整天都沒出過院門,就算有人跟他接觸,也都是王爺身邊的侍衛。

侍衛怎麼可能把毒藥放在他身上?

他眨巴了下眼睛,拿手搗了搗自己的太陽穴,嘴皮子動了動,終是搖頭,「回王妃,奴才一白日並沒有和別人接觸……」

雲暮雪:「你確定?」

德成忙點頭,只是眸子里卻有些閃爍。

雲暮雪慣會看人臉色,知道德成定是隱瞞了些什麼。正想循循善誘一番,忽聽歸隱大聲說了一句,「德成,你撒什麼謊兒?白日里,你明明白白和那個宮女拉拉扯扯的,如今還要瞞著王妃么?」

雲暮雪這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

原來如此!

這就能解釋得通,為何德成靠近蕭騰,蕭騰的病情就會加劇?

果然,他的身上有東西的。

看樣子,是那兩個宮女中的一個趁著拉扯的時候,瞧瞧放上去的。

她讓德成起來,慢慢地問道,「跟我說實話,是哪個宮女?」

德成老老實實地交待,「是……是秋雯。」

「秋雯好端端地怎麼和你拉扯上了?你不是說你一白日什麼人都沒見嗎?」

雲暮雪有些生氣,德成為何要替秋雯隱瞞?難道他不知道,這麼做,就等於背叛了主子嗎?

德成不敢把自己當時被秋雯給迷住了的話說出來,只不過雲暮雪猜也能猜得到。

她冷了臉,喝命歸隱,「把德成身上的衣裳扒下來!」

屋內幾個男人都面色精彩,遲遲不動。

雲暮雪惱了,索性就要親自上手。龍澤卻搶先一步來到了德成的身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剝得只剩了裡衣了。 一屋子的人都瞪著眼睛看著只著了裡衣的德成,慌得他捂住了身子就蹲了下去。

跟著主子這麼多年,他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龍澤手裡捏著從德成身上扒下的外衣,英俊的面孔上閃著凌凌煞氣,問著雲暮雪,「王妃,還要脫嗎?」

雲暮雪無語,再脫德成豈不是要光著了?

難道忘了她是女人了?

德成一聽見他這麼問,嚇得就往雲暮雪跟前蹭,「王妃,繞過奴才吧,奴才不想被扒光了。」

龍澤卻痛恨他這麼半死不活的樣子,照他屁股上就踹了一腳,喝道,「還敢在這兒咧咧?要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惟你是問!」

歸隱也氣得罵起來,「你個死太監,還這麼色迷迷的,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兒了,讓人家有了可趁之機!」

雲暮雪無心聽他們在這兒亂嚷嚷,只把德成的外衣泡進了水盆里。

幾個人見她這個舉動,也都閉了嘴,靜靜地看著。

不多時,水盆里的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層油乎乎的東西,莫寒在一邊看了不由嘖嘖驚奇,「這到底是什麼?」

雲暮雪看了一眼,就有些明白了。她低下頭俯下身子輕輕地嗅了嗅那水,有一股子隱隱的芳香味兒,聞起來像松油的香氣。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曼聲道,「這像是迷迭香油,這東西少量並不會讓人致命,只是量多了,可就不好說了。」

這麼說,德成的衣裳確實被秋雯給下了毒,估計是拉扯的時候抹到他的身上的。

這個時候天兒熱,人好出汗,就算衣裳有些油乎乎的,別人也難以發現。

手段還真是高明!

雲暮雪當即就沉下臉來,冷聲命歸隱,「帶人,速去把馬婆子等三人控制起來,把秋雯帶來見我!」

歸隱立即應聲起身去了。

雲暮雪趕緊把那碗兌了豬油的水給蕭騰灌了下去。

莫寒在一邊相幫著,有心想問為何要用豬油,又怕這個時候雲暮雪心裡忙亂,顧不上解答,只好忍住。

雲暮雪卻在灌完了那一大海碗的豬油水之後,若無其事地解釋著,「凡是毒都要入肝,這豬油最能解肝毒。再者,豬油水能護胃,到時候吐起來不至於傷了胃……」

原來這看似不起眼的豬油還有這樣的用處,且雲暮雪在這情急之下還能顧慮這麼多,莫寒當真對她刮目相看了。

言辭里,也就多了些尊敬,「王妃真是博學,我自愧不如。」

「哪裡?術業有專攻而已。你會的我不見得就懂!」雲暮雪也不拿大,謙遜了幾句,就轉過身去照料蕭騰了。

果然喝了豬油水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蕭騰就開始作勢欲嘔了。

雲暮雪和莫寒兩人把他扶到床沿,對著下面的盆子,蕭騰就拚命地吐起來。

這一吐,人也醒過來,卻沒有力氣說話,只管扒在床沿上吐了個天翻地覆。

吐完,他渾身水漉漉的活似掉進了河裡,雲暮雪又命人打來熱水給他擦洗了,換上了乾淨的裡衣,方才把他放平歇息了。

足足折騰到五更時分,蕭騰身上的熱才退下來,安穩地睡了。

雲暮雪忙碌擔憂了一夜,睏乏無比,卻守在床前不敢睡。

莫寒見她身子柔弱,生怕她受不了,就道,「王妃先回去歇著吧,有我在王爺跟前守著就行了。等王爺醒來,我再著人喊你。」

雲暮雪哪裡放心得下?搖搖頭,謝絕了莫寒的好意,「還是莫神醫先回去睡個回籠覺吧。我要是回去,擔心得也睡不好,不如就在這兒等著吧。」

莫寒想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就不再推辭,只道,「那我先回去了。等王爺醒來,我再來替換王妃。」

雲暮雪點了點頭,眼見著莫寒走了,她就踢掉了腳上的鞋子,歪在了羅漢榻上。

外頭有龍澤帶人守著,蕭騰又沒什麼大礙,她精神一松,困勁上來,竟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

蕭騰悠悠醒轉時,只覺得身子有些重,頭有些發昏,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室內,就見床對面的羅漢榻上,那床波斯羊毛毯下,蜷縮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他的心跟著一顫,就掀開了身上的夾紗被,坐到了床前的輪椅里,往羅漢榻那邊走去。

他在羅漢榻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不忍驚動那毯子下的人兒。

可他到底沒能忍住,不由悄悄地掀起毯子的一角,從裡頭露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

大手輕輕地拂開那漆黑散落的長發,一張清秀絕倫的小臉兒就露了出來。

窗格子瀉進來的陽光打在那張俊秀的小臉上,柔美得像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那如蝶翼般微微顫抖的睫毛,那如白瓷一般幼滑的肌膚,挺翹的小鼻子里呼吸勻稱,嫣紅的唇如花瓣一般美好,只是有些微乾燥。

蕭騰看呆了,在那兒一動不動,竟忘記了身子還有些不適。

這個纖細的人兒,估計忙活了一晚上吧?

他雖然昏迷著,但隱約感覺到有一雙小手在自己身上擦拭著,給他換上了乾淨舒爽的裡衣。

她一定是累壞了。

忽然,睡夢中的雲暮雪似乎夢見了什麼高興的事情,唇角竟然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看得蕭騰也跟著笑起來。

蕭騰也跟著笑起來。

這一霎,他那雙廣漠寒涼的眸子里溢滿了柔情蜜意,像是要滴出水來。

雲暮雪在他的注視下,很是隨意地翻了個身,咂巴了下嫣紅的小嘴,似乎有些渴了。

蕭騰頓時就急了,想著這一夜,她定是忙得連口水都沒喝上,就累得撐不住睡著了,心就揪了起來。

這會子她渴成這樣,他又不忍心叫醒她,該如何是好?

想了想,他終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就到了屋內的八仙桌旁,試了試桌上的茶壺,裡頭的水還溫著,於是傾了一杯,端到了羅漢榻前。

低下頭,他喝了一口溫熱的水,俯下身子,對準那張嫣紅的嘴,慢慢地餵了下去。

睡夢中的雲暮雪,如久旱甘霖一般,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似乎是滿足了,她竟然下意識地伸出粉嫩的丁香小舌舔了下已經得到滋潤的紅唇。

這個無意識中的動作,越發勾起了蕭騰用嘴喂她喝水的欲、望,彷彿食髓知味一般,他喂水的動作越發地綿軟,在她的紅唇上輾轉一番,等她急了,張開唇來接的時候,方才把那水度到她的口中。

那粉潤的唇瓣,那玲瓏的小舌,處處勾著他的心,讓他難以自拔。

正沉浸在用嘴喂水樂趣中的蕭騰,終於把一盞茶全都餵了進去。雖然雲暮雪的紅唇已經得到了滋潤,但他似乎還樂此不疲,又到了桌邊倒了滿滿一杯,轉過身來,故伎重演。

一口水剛含在嘴裡往她嘴裡喂的時候,不妨雲暮雪就醒了。

她那小扇子般的睫毛抖了抖,眼睛已是睜開來。

臉上方是一張放大的銀色骷髏面具,就那麼猙獰地盯著她。

按說一般女子在睡夢中醒來,見了這個東西,早就尖叫不已了。

可雲暮雪也只是一怔的功夫,就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是蕭騰。

蕭騰沒想到自己正要偷香時,雲暮雪正好醒來,堪堪地抓住他一個現行。

他有些尷尬地側過臉去,把嘴裡含著的那口水快速地咽了下去。

雲暮雪睡眼惺忪,竟沒有發現。

放下那個白瓷茶盞,蕭騰搓了搓放在膝頭的手,「那個,見你的唇有些干,我就給你端了杯水過來。正要叫醒你,誰知你就睡醒了。」

雲暮雪慢慢地起身,掀開身上蓋著的羊毛毯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哪裡幹了?分明是剛喝過水的樣子。

蕭騰見她摸唇,想起方才借著喂水兩個人之間唇齒相和的綿密的吻,眸子不由深了。

雲暮雪只覺得自己的唇上有些紅腫,似乎有被什麼東西給啃咬的感覺。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有些奇怪,「方才我做了個夢,很奇怪的夢!」

蕭騰壓抑著內心沒有被發覺的興奮,忙問,「雪兒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有隻大黑熊在舔我的臉,舔得濕乎乎的,難受得很!」

雲暮雪迷迷糊糊有些言不達意,聽得蕭騰一頭的黑線。

他什麼時候變成大黑熊了?

他很想說他就是她睡夢中的大黑熊,是他在她臉上舔著的。

但一想到他趁著雲暮雪睡著,不知道攫取了多少個吻,他就心虛地笑了笑。

「雪兒的夢著實奇怪,看來是太累了。」

雲暮雪也信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大黑熊可不沉甸甸的!定是她睡覺時睡得太死,把胳膊壓在胸口了。

想通了這點,她很是歡喜。看到蕭騰又生龍活虎地坐在輪椅上,她不由抱怨了一句,「昨晚上你都快把我給嚇死了。」

蕭騰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到底怎麼了,忙問,「難道我昨兒晚上病了?」

他哪裡想到會有人借著德成來給他下毒!

「哪裡是病了?分明是被人給下了毒。」雲暮雪把昨晚上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幕和盤托出。

蕭騰靜靜地聽著,半天方咬牙笑道,「本王已經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沒想到有人還是不肯放過本王!」

要知道,蕭騰在雲暮雪面前都是自稱「我」的,他這聲「本王」已經足以暴露出他內心的極度憤怒來。

------題外話------

文中的涉及醫學的東西全都是杜撰的,千萬不要跟著學哈,相信親們很聰明的,但還是忍不住嘮叨一下。

這幾天太忙了,更新的有些晚了,親們諒解下哈! 黑黢黢的柴房裡,縮在角落裡的兩個身影在竊竊私語。

「嬤嬤,到底出了什麼事兒?為何秋雯不和我們關在一處?」

一個女子柔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小聲問道。

「誰知道。秋雯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兒,帶累得我們也跟著被關起來了。」

這個聲音是個年紀大些的女聲,有些蒼老。

「那,我們會不會死?」先前那個柔細的聲音又問道,只是細細地聽上去,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死?你怕了嗎?」那個蒼老的女聲忽然冷笑起來,「別忘了你來時,都發過什麼誓的。」

「你難道不怕死?」那個柔細聲音的女子,似乎很害怕,聲音發顫,有濃重的鼻音。

「只是我們就算這樣死了,不也白死了嗎?」她不甘心地問著那個年紀大的女人,彷彿這女人說一句話,就能定她的生死一樣。

那年紀大的女人聽了她的話,只是冷哼了一聲,嘲諷地笑道,「別忘了,我們可是有家人在他們手上的,要是不死,死的可就是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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