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屍妖。”張靈川也不打算隱瞞。

那個白道兒一聽是牛逼的不行的屍妖,直接掄圓了拳頭,就是要往張靈川俊秀的臉上打過去。這一拳頭要是落下去,那張靈川高挺的鼻樑,恐怕就要被打斷了。

突然,就在張靈川高挑的鼻樑前,多了一個紅色的東西。

是一個厚厚的紅包。

那個白道兒的可真是見錢眼開,拳頭變成了一下溫柔的愛撫,另一隻手賊兮兮的抓住紅包,“張兄以後有什麼好事,還是要想着我的。只是屍妖實在太危險了,萬一要是在我這出了差錯怎麼辦?”

“不會的,你不是看見了已經變成碎肉了。”張靈川面對見錢眼開的傢伙,還是比較淡定的。

可是,即便是腦袋沒了。

身體又被分解成一塊一塊,可是那個屍妖在焚化爐裏掙扎嘶吼的聲音長達一個小時。那種吼叫聲撕心裂肺,悲痛欲絕,好像聽得人的心臟都要被扯碎了一樣。

而且各種各樣的詛咒,接踵而至,讓人聽真是心驚肉跳。

張靈川是個天然呆,他聽着聽着什麼都不害怕,還在玩手機遊戲。我以爲他會一直保持鎮靜,沒想到他突然扔掉手機,又開始往地上大吐特吐。

“怎麼了?” 大仙官 宋晴還想關心張靈川。 張靈川的臉色的確十分慘白,吐得真的是沒了半條命,我都怕胃酸把他的嗓子給燒壞了。以後說話就跟鋸木頭的聲音差不多,那他以後比起當陰陽先生來說,也更適合去唱搖滾樂了。

結果那白派的陰陽道人一點做兄弟的義氣都沒有,就知道損他,說了一句,“你別管他,我兄弟這是懷孕了。肚子裏頭的是屍妖的孩子,怎麼這個表情啊兄弟,這屍妖難道不是女的嗎?”

也許是這個天然呆想象力太豐富了,所以聽完之後好像吐得更厲害了,渾身都在顫抖戰慄着。

白派陰陽道人名字太長,我才簡稱的白道兒。

那白道兒也是愧疚了,他拍了拍張靈川的脊背,有些歉意的說:“兄弟,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是個男人不會懷孕的。那個屍妖即便是個母的,也沒有男人願意上是吧……”

這個邋邋遢遢的話說完,張靈川吐得更猛烈了。

名門富少:老婆,我錯了 最後那白道兒真是沒轍了,也坐在那花壇上看着張靈川嘔吐。他估計散漫慣了,也是隻會開這種沒輕沒重的笑話,隨便說兩句都是讓張靈川嘔吐家中的話。

外頭這邊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還有天邊的一路明月。

月亮已經沒有元宵節那幾天那麼圓了,可是還是那樣般無暇如玉。

一如水洗,皎潔無邊。

現在周圍的環境安靜下來,我纔看清楚那白道兒的模樣。他是個看起來有三十歲的中年人,皮膚有些黑,毛孔也很大。

酒糟鼻子,兩層下巴。

身上穿了個灰色的破道袍,道袍外面還裹了一件大棉襖。那種棉襖還是很多年前,就已經很少生產的軍大衣。

那衣服真是舊的要命,上頭都破了好幾個洞了。

肚子有些發福,但是絕對不是個胖子,倒像是常年缺乏運動,人有些慵懶水腫。 春閨錦謀 就這個道士,大概是沒法和南宮世家一樣,去給有錢人接活。

即便道術再高明,人也是愛看表面功夫的。

他穿成這樣,和流浪漢真的有的一拼了。

而且南宮家始於三國兩晉的時候,祖師爺是國師出身的南宮煌。那個國師大概也是一代能人,說是能飛天遁地,轉換時空,預測未來。

就連正史都有記載,這個國師南宮煌的事蹟。

這裏我就不提了,有興趣的小夥伴們,可以到百度去搜索看看。

有了歷史淵源,還有祖傳的手藝,那有錢人就更願意花錢去找他們辦事兒。在江城幾乎是沒有任何一個道士,或者說是整個南派的地界,是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世家能在業界超過他們。

“這味道好像有毒,你們不要聞,太噁心了……嘔……”張靈川肚子裏其實沒有那麼多貨,他這麼吐也就是吐點水,還有哭膽汁。

這個味道倒不是真的有毒,是真的太臭了,可是我可能已經聞多了免疫了,胃裏居然沒感覺了。白道兒的也吐了,但是沒有張靈川那麼狠。

這段時間,真是要把張靈川折騰死了。

期間,白道兒的那人進去調整了三次焚化爐的溫度,就怕燒不死這玩意。

等到整整六十分中過去,裏頭才安靜下來。

宋晴感覺到安靜,拉了拉我的衣袖問我:“是不是結束了?”

“應該是結束了吧……你們倆要不要進去拿一下骨灰?我跟你講哦,你們最好把那東西的灰帶走。我可處理不了……”白道兒的問我們三個。

我還沒想到要怎麼處理骨灰呢,可是留在這裏,顯然不太好。

於是,我說:“那就拿吧。”

我們三個跟這那白道兒進去,那個惡臭還沒消退,只是裏頭一片漆黑。那白道兒一隻腳才邁進去,就把我們一塊推出來,“完了完了,蠟燭滅了。我們快出去……救命啊……我可不想爲了兩千塊錢死在這裏!”

“是三千啊?”張靈川提醒那個白道兒。

其實在門口的時候,我就能感覺到裏頭有一股陰冷的小陰風兒吹出來。吹得人身上的雞皮疙瘩是一個一個的全都起來了,忍不住的就在風中戰慄。

被白道兒推到外面去,才覺得那房間裏黑的嚇人。

那種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而且裏頭三面都是槍,只有這一面開了門,那裏頭的窗戶可都是在兩米高的位置,而且一個都沒有打開來。

現在,裏頭居然吹風了。

我站在那個房子的門口,口袋裏的北斗玄魚就已經進入了掌心,耳邊立時就傳來了淒厲的哭聲。

金牌特助:總裁給我當小三! 這哭聲斷斷續續,聽着悽慘無比。

在這個哭聲裏面,還夾雜了些許嬰兒的啼哭聲。

我肚子裏的寶寶在這時候,居然也蜷縮在一起,他似乎是能看到房間裏的情況。他小手微微顫抖着,稚嫩的語氣是那樣的冰涼和擔憂,“有個小弟弟和小妹妹好可憐,還有他們的媽媽……”

指尖一下子就撫摸上小腹了,我是驚出了一身冷汗,我清楚張靈川勢必是看到我寶寶了。我擡眼朝張靈川過去,果然,他的一雙眼睛是金色的。

金色的貓眼,在看我肚子裏的寶寶。

我對張靈川起了一絲危機意識,他似乎對我的寶寶眼中也有敵意,我心裏有些忐忑,張靈川是今天才察覺我寶寶的存在嗎?

還是一開始就知道,也起了殺心?

他要是發難,我恐怕不跟他打起來都不行了。

“寶寶,不怕,有媽媽在呢。”我努力用自己的精神力和他交流希望,他能聽見我的聲音。

寶寶和母親臍帶相連,血脈相依。

似乎是真的有一種心靈感應,他似乎能聽到我的聲音,低聲說道:“寶寶不怕。寶寶是感覺,他們好像死的很冤枉,所以……所以覺得難過。”

有時候,孩子的心是最善良柔軟的。

可能一隻小鳥的死亡,都會讓他們稚嫩的童心受到傷害。

對於我們成人來說,可能很多東西都變得麻木了,我對這對雙胞胎,和懷了雙胞胎的女人並沒有特殊的感覺。

我心裏清楚,這女人怕是早就在這間屋子裏,只是還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只是站在某個角落裏發呆,剛纔屍妖被燒死的時候怨氣很重,肯定是會感染周圍的魂魄。

至於會感染多少,我並不清楚。

如果出現厲鬼,我可能只會一個三清破邪咒上去了斷了他們。或者出於保護魂魄的目的,用佛經超度它們,但真的可能真的不會浪費多餘的時間在上面。

這件事情,如果不是我寶寶心生憐意,我想盡量保護他善良的內心可能都不會管。

“最近燒孕婦的是嗎?”我問那個白道兒。

白道兒愣了一下,才縮了縮身子,說道:“每天燒那麼多我怎麼記得?而且,也不是我讓燒的,如果不是家屬下令……”

“我……我沒時間和你扯這些,現在出現這種情況。以我的經驗是,有孕婦被活活燒死。現在孕婦被屍妖的煞氣感染,變成厲鬼了。”我直接就說了裏面發生的情況。

“我就說了,每次姓張的來都沒好事。”那個白道兒的雙手插腰,指着張靈川的鼻子就在亂罵。

宋晴的內心還是柔軟的,她紅了眼眶,“是活活燒死的嗎?那怨氣得有多重,沒死怎麼可能拿去燒了呢。”

這個問題,怕就是要問這個白道兒才知道了。

白道兒發現我們都在看着他,他纔有些委屈的說:“我怎麼知道,只要有醫院死亡證明就能燒。不過……不過,前幾天確實送來一個孕婦。不過那個孕婦是腦死亡,已經有證明了。”

腦死亡,並非是生理上的死亡,而是腦部徹底死亡。

也是醫學上,比較科學的死亡判定方式。

只是有一部分腦部死亡的人,身體機能還在繼續,比如雖然不能通過大腦控制呼吸。但是通過呼吸機,還是能繼續呼吸生存下去。

但是孕婦腦死,腹中的胎兒不一定會死亡,而且還有可能繼續成長。

可要想懷胎十月生下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可是,一般屍體要停放三到五天才會拿去燒吧?你作爲白派的先生應該知道,人死了以後,三天之內魂魄都在身上。你拿去燒,他們會很痛苦的,而且還是雙胞胎。成了厲鬼就不是我們的錯,而是你們操作不當了。”

“哎喲,當然是建議家屬不要那麼急着燒,可是他們塞了……”那個白道兒說道自己拿紅包的地方,可以嚥了口唾沫。

這收紅包,本來就是他們這行的規矩。

一年勞多少油水,完全看死者家屬大不大方。

居然有死者的家屬,塞錢讓人提前燒自己的親人,體會烈焰焚身的痛苦。這個親屬,腦子裏都特麼想什麼啊?

這要是變成厲鬼出去,非把他們纏死了不可。

我問道:“知道是死者家屬,在江城,是哪一家哪一戶嗎?這些你們應該是在檔案裏有的,不是嗎?”

“好像……好像是姓高吧……我不管,這些厲鬼嬰靈是你們弄來的。你們三個處理完了才能走……”白道兒說着就給自己點菸抽了,他臉的臉色都白的不成樣子了。

我相信要不是面子撐着,他早尿褲子了。

我一直都在觀察這個白道兒,總覺得他不是半桶水,就是個假道士。

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跟我有點關係的,還只有他那一句話。

姓高。

不會還是那個高家吧!

高家是腦袋壞掉了嗎?

怎麼可能在家裏遭遇了這麼多變故以後,又弄出一個活活燒死孕婦的事情,來噁心自己。我的腦子裏已經有答案,這個高家,怕是也和連君宸一樣得罪了什麼人吧。

這事兒,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應該就這麼把這三隻厲鬼超度了。

也許,他們將來是能夠成爲破解高家那些怪事的重要線索。我想,高家這件事,南宮池墨卷進去,我再想逃避,現在未必能再獨善其身了。

我低聲說道:“我讓我的孩子進去和他們做一個交流,你們不要打擾,也不要說話。我看看到底是什麼事情,希望他們能放行,讓我們把骨灰盒帶出來就好了。”

“不殺厲鬼嗎?”白道兒緊張了。

我看着他,笑了:“如果商量的好不殺,而且他們的目標不是火葬場,應該會離開這裏吧。”

張靈川的貓眼兒一下消失了,有些複雜的看着我,“果然……果然是陰胎,我一開始還以爲我自己看走眼了呢。”

“恩,我寶寶是凌翊的孩子。”我在試探他。

誰知道他居然是柔柔的笑了,那笑容清蘊如同在水中緩緩綻開的芙蕖,“好可愛的小東西,他再對我笑。”

張靈川對我的寶寶沒有敵意了,我纔是放下心來,摸了摸肚子,問道:“寶寶,能進去和那兩個弟弟妹妹說話嗎?”

我相信我的寶寶,他能說服簡思那個乖戾的孩子,現在同樣也能把裏面的兩隻怨氣纔剛剛開始的嬰靈說服。

寶寶一下從我的小腹飛出來,白色的身體在我懷裏一蹭。

他飛起來親了我的側臉,才一下鑽進了黑暗的房間。

房間裏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但是唯有他小小的拳頭大小的身子如同璀璨夜明珠一樣在房間裏亮着。

“我操,你們都是怪物!敢情你這個漂亮的小姑娘肚子裏的,特麼纔是屍妖的種啊……”白道兒驚叫一聲,卻好像是平淡的就接受了,臉上平靜的和今晚的月光沒什麼兩樣。

“什麼怪物啊,多可愛的小寶寶,我是他乾媽。”宋晴摟着我的胳膊,還在誇我的寶寶可愛。

突然,她的視線不經意就看到了側面突然出現的一雙繡花鞋。

那雙鞋子就像染了血液一樣的紅,可是紅色緞面兒上又用金線繡着刺繡,因爲看見的時間太短都不知道繡的是什麼。

可是那鞋子上,只是有一雙腳,沒有腳的上半身。

“蘇馬桶,快看,屍妖的腳。他媽的,不能讓它跑了,我去把它給抓回來。”宋晴已經追出去了。

腳穿着漂亮的繡花鞋,還在跳舞,舞蹈有些像是中國古代的古典舞蹈。

發現宋晴追過來,居然朝遠處的黑暗裏逃跑了……

我寶寶在房間裏,我當然不能離他太遠,只能在宋晴身後跺腳喊道:“你他媽回來,別管那雙破玩意了。” 宋晴固執的時候,要是肯聽我的話,母豬都會上樹了。

那雙穿着繡鞋的腳,在黑暗中白皙的叫就跟會發光一樣白亮白亮的。宋晴就跟脫繮的野馬一樣追上去,嘴裏還在不停的叫罵着,“你給我回來,我抓住你了,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塊。就剩兩隻腳了,還給我作妖!”

我實在沒辦法,只能拜託張靈川,“靈川,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宋晴。她雖然是師父的孫女,卻還沒有對付惡鬼的經驗。你負責把她拉回來就行了……”

“好,我這就去。”

張靈川本來就是一個很樂於助人的人,他聽完我的話。從自己的揹包裏抽出了銅錢劍和羅盤,衝着宋晴的背影就衝過去了,他嘴裏也喊着,“宋學姐,等等我,讓我跟你一起去追。”

我的本意是讓張靈川把宋晴拉回來,沒想到他喊的卻是要和宋晴一起去追那兩隻在黑夜中跳舞的腳。

我總覺得,它突然出現,會是一個陷阱。

紅色的繡鞋慢慢的就消失在我們,走的時候就跟妖異的火焰一樣,在空氣中來了一個旋轉,舞姿曼妙輕盈。

很快,張靈川和宋晴兩個人也跟着消失在黑暗裏。

我算是服了他們兩個的本事了,明明知道很有可能是陷阱卻非要跟上去。不過,我要不是因爲我寶寶在房間裏,我可能也會跟着過去。

因爲錯過了這一次,以後再想抓這雙來無影去無蹤的腳,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那間房間幽森一片,時不時還傳出嬰兒的啼哭聲,冷風嗖嗖的從裏面吹出來。慢慢的我的寶寶和那兩個孩子玩起來了,大概是同齡人之間,真的有那種說不出的默契和表達。

所以那兩個被焚化爐燒死的孩子,並沒有排斥我的寶寶。

隨着哭聲漸漸的消弭殆盡,偶爾還能聽見裏頭傳出來悅耳的銀鈴一樣的笑聲。我寶寶其實很聰明,他從一開始進去,就只是跟那兩個孩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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