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

小弟笑了,她還記得那時小弟稚嫩的臉龐上那孩子的笑臉如此聖潔可人。

望月亭

洛陽,翠羽樓。

夜已吞噬整個大地。

月冷冷地看着人間的一切,神祕而冷漠。

無痕長立於翠羽樓紅門之前。

任平生終究沒走,藍馨自然也還在。

有時候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無人與共,要孤獨的面對一切。

“我們如何進去”藍馨問。

“越牆?”任平生道。

“我等非賊”

“那我們?”

“當然從大門進,堂堂正正的進”

“翠羽樓很大,要找一個人並不容易”

“也許不用找”

無痕說的沒錯,他一看到那朱門已開,從裏走出一人。

他一副下人裝扮,眉宇間的驕傲卻像是此間的主人。

“樓主料想今晚必有貴客來訪,特令小人在此守候,想必就是三位了”

無痕冷冷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那人似乎渾然不覺,依舊滿臉堆笑。

“樓主已於望月亭等候多時,請尊駕隨我而來”說完他已轉身離開,似乎已料定他們會隨他而行。

關風

翠羽樓確實很大,一眼望去,亭臺樓閣,小院西回

這曲曲折折的長廊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

遠處閣樓上點點燈火恍若少女的眼睛,輝映在長廊下的湖面上,竟是如此柔和動人。

藍馨回頭望了眼走過的路,月色如紗,畫橋如夢。

那人在前面走的似乎很慢,但藍馨卻感覺要跟上他很吃力,她的額頭已滲出汗珠。

遠處傳來幽幽的歌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此曲乃燕夫人生前最爲鍾愛的,而如今琴聲幽幽,此曲猶在,伊人已逝”

“燕夫人是何許人?”藍馨忍不住問道。

“燕尾刺燕不語,諸位應該識得”

藍馨沉默,所有人似乎都已同時間一起凝固。


“家主人就在前面望月亭,小人先告退了“

無痕已看到望月亭,亭子不大卻很雅緻,碧綠的磚,琉璃的瓦,大紅的柱子。

亭內有兩人,一個白衣如雪,軒然而立,冷冷地看着他。

無痕知道他便是秦羽樓,玉面閻羅秦羽樓。

另一個粗布麻衣,卻是高大威猛,正是那天洛陽城上的男子。

沒有人會說秦羽樓矮小,因爲他確實高挑,可在這大漢面前秦羽樓卻像一個尚未發育完全的孩子。

他背上的劍寬大厚重,也許這世間也唯有他能駕馭這樣的劍。

無痕認識他,很早之前就認識他。

他叫關風,他背上的劍叫天闕巨劍。

當他看到這二人之前他還看到一個人,一個死人,一個獨臂的死人。

他就躺在望月亭前,血仍未冷。

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可怕。

關東大俠程萬里。

想不到一代風華劍客死得如此落寞淒涼。

無痕輕輕退下長衫,遮住他蒼白的臉龐。

藍馨好恨,她恨自己沒有好好學武,她恨自己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卻不能給朋友報仇。

關風看着無痕,那樣子彷彿高傲的天神看着流亡的世人。

“他死的很驕傲”

“他一向是個驕傲的人”

“我欣賞這樣的漢子”

“可是你殺了他”

“江湖本是如此,你欣賞的人也許要與之爲敵,你鄙夷的人也許要與之爲伍”

“那你還等什麼”

“等你拔劍”

無痕已手握劍柄,那血紅的流蘇恍若盛開的薔薇。

關風劍一在手,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個動作都絲毫沒有破綻。

月色如一把寒刀,森森閃着冷芒。

一陣風吹過,落花成雨,每個人都感到深深寒意。

這本不該是四月的月色,這也本不該是四月的風。

風吹動無痕的髮絲,他眼中的寒意彷彿已冰凍了這庭院的花開。

人過無痕,劍過亦無痕,劍已在手,天地間所能嗅到的便是那冷徹骨的殺氣,能看到的也只能是那天闕巨劍。



關風劍已出鞘,那劍氣霸道,如同翻滾的九曲黃河。

誰也不會想到那笨重的巨劍天闕在他手中竟如女工手中的繡花針般靈活。

他已刺出八劍,這八劍靈動飄逸,恍若流水。

這本是無懈可擊的八劍,這本是沒擊必中得八劍,可是這八劍卻偏偏都刺空了。

他看到無痕已拔劍,那雪白的劍身竟瞬間幻化成漫天花雨向他刺來,他只覺得那血紅的薔薇如此詭異可怕。

他橫劍一劈,天闕巨劍勢如長虹,那漫天花雨竟被生生劈開。

他此招已老,力已盡。

而那散開的花雨後一把劍瞬間刺來——無痕劍。

好快的一劍。

他已來不及回劍,也許他將長眠於此絢爛的一劍。


所有人都已屏住呼吸,天地間竟如此的安靜。

劍已到眉心,卻突然頓住,無痕怎麼會力竭於此。

他忽然看到一把劍,一把只有劍尖的劍,它就從無痕的胸膛刺出。

鮮紅的血從雪白的劍鋒滴下。

無痕痛苦地回過頭,他看到一張熟悉卻冷漠的臉。

任平生!?

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劍是任平生刺出,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劍會刺向無痕。

秦羽樓笑了。

血影就是血影,最意想不到的人,最意想不到的一劍,卻是最致命的。

藍馨已開始驚呼,瘋了一樣攻向任平生。

可惜她只是藍馨,從未殺過人的藍馨。她已刺出七七四十九劍卻連任平生衣角都沒碰到。

任平生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已聲嘶力竭的她,這就是名滿天下的鳳歌的乾妹妹,這就是令所有人頭疼的藍馨。

她終於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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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痕看着她,露出一絲苦笑。

他終於倒下。

也許這便是江湖,這便是世事。我們不懼眼前的老虎,有時卻被背後我們不曾留意的狗所貽害。沙場無敵的蓋世名將終毀於廟堂小人,縱橫一生的豪傑英雄終毀於胯下小兒,而如今無雙劍客竟死於如此跳樑小醜。月也不忍看的如此的不公,用雲遮了雙眼,留給世人一片遮羞的紗布。

關風冷冷地看着任平生,冷到:“你就是血影?”

“是”任平生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已遮住星星的光,他若能看到關風的表情,也許便不會回答得如此乾脆。

“你殺了他”

“是”

天闕已閃電般掠過。

劍已出鞘,焉能不飲血而還。

秦羽樓已開始戰慄,藍馨也忍不住開始嘔吐。

血影已成兩半,血濺在秦羽樓雪白的衣服上,如此淒厲詭異。

“是你讓他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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