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看了看她,「蕭秘書遞交了辭職信。」

夜千寵的動作頓了一下,一雙好看的眉皺了起來,因為她實在是沒料到這件事。

馮璐出事之後,蕭秘書作為馮璐的姐姐,也沒有提過半個字,更沒有怪過她,這段時間更是兢兢業業的待在崗位上,怎麼反倒林介跟她回來后要辭職?

她抿了一口水,「她這個職位,不是隨隨便便能辭掉,她不知道么?」

蕭秘書,可是她帶著請示過祖奶奶的,這個時候辭職了,洛森堡那邊是不是要給她塞個人過來?

這倒是其次,主要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多,少個人,會很不好辦。

林介把一封信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我已經看過了,理由都列的很充分,看起來是考慮了挺長時間。」

夜千寵沒看,是因為她覺得確實沒有強行留蕭秘書的臉面。

之前對付馮璐的幾次,她都沒和蕭秘書打過招呼,蕭秘書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強,也是時候休息一段時間了。

「你想辦法物色一個新人吧。」她道。

林介點了點頭,但也微蹙眉,「中間就這麼空缺著?」

還能怎麼辦?

早餐桌上,夜千寵胃口不大,看了看對面的男人,「一晚上過去了,有沒有想出什麼結果?」

他說:「我一晚上睡得很沉,沒思考,再睡一晚吧。」

「……」

她現在沒心理跟他打嘴仗。

不過,吃過飯,在客廳休息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事。

「蕭秘書辭職,你知道么?」她看著旁邊正在給她削水果的男人。

寒愈手裡的動作連停頓都沒有,倒是抬頭看了她一眼,「辭職?你的秘書辭職這麼輕易的?」

夜千寵依舊盯著他。

「蕭秘書剛好正在負責陸重遊的事情,偏偏她這個時候辭職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她直接問。

男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我一直都在陪你,何況……我若是有別的辦法,至於在這兒纏著你苦思冥想跟你交換什麼條件?」

似乎也有道理。

夜千寵本來也沒有什麼把柄,不可能咄咄逼人。

只能一邊讓林介張羅著物色新人,一邊準備自己親手去處理陸重遊的事兒。

結果,她還沒有準備好,陸重遊卻出事了。

那是第二天的晚上。

林介本來已經休息,但又急促的去敲了她的房門。

夜千寵打開門就見林介擰著眉,「陸重遊死了。」

她一愣,「什麼?」

對她來說,陸重遊不重要,但是糾集人遊街、把她的使館推上輿論巔峰她是在意的,所以這件事要好好處理。

但陸重遊肯定不至於死,否則輿論一定又會說她手段殘暴,為了威懾直接處死陸重遊。

偏偏,他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她轉身拿了一件衣服就急匆匆的準備出門。

肯定要親自過去看一眼情況的。

「這麼晚了幹什麼去?」寒愈從另一個房間出來,蹙著眉看她。

她抿了抿唇,拖著他的陸重遊死了,她肯定不能跟他說,只道:「有點事,出去一下。」 寒愈見她衣服已經在往身上披了,眉峰微微攏起,「這個時候?」

然後又問:「什麼事?」

她倒是神色淡然,「我的公事,需要保密。」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但寒愈怎麼看她的表情,都有點端倪。

夜千寵和林介出去了。

上了車,她才問:「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

林介點頭。

「瞞著吧,我處理完再說。」

其實夜千寵確實有點疲憊,本來這個陸重遊她根本不會去搭理,頂多就是個借用的棋子,她都不會去看一眼的。

結果卻突然出現這種事。

「有沒有查清楚是怎麼死的?」好久,她才問。

「時間太短,還沒查清楚,不過,據那邊說,死狀很慘,現場估計還保留著,消息剛給我,也就是幾分鐘之前的事情。」

也就是說,她現在過去還能看到現場。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到了關押那幫鬧事人的地方,自然已經有人在候著了。

「這地方,是屬於我們使館的么?」她問了一句。

鬧事的人不少,關押那麼多人,肯定是比較費地方的,不知道當初蕭秘書是跟別人找的,還是專門騰出來的,總之,並不是常規的監獄。

「估計還是和聯盟會有關。」林介道,「當時只有蕭秘書在,具體的情況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她遞交辭職信之後手機處於關機狀態。」

夜千寵總覺得有點不妙。

蕭秘書忽然就辭職了,剛剛好,她一辭職,陸重遊竟然就死了。

而這個臨時關押的地方也是個問題。

她從大門走進去,雖然看得出來有人把守,但確實比不上正規的監獄,正規的監獄環境應該都要比這個好一些,這兒實在是有點簡陋。

「您小心腳下。」林介稍微上前一步伸手,提醒了她。

夜千寵低頭,看到一隻死老鼠的瞬間,眉頭已經皺緊了,下意識的抿緊嘴巴。

雖然那隻老鼠已經被林介以最快的速度拎出她的視線,但腦子裡留下了影子,對這兒的環境更是質疑。

走了幾分鐘,終於大概感受到了前面某個房間的嘈雜。

房門開著,裡面有幾個人,而她過來的這一路,旁邊的房間也有人在吵吵嚷嚷,大概就是質問是不是死人了。

她第一步走進去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但是猛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陸重遊,整個人摸底停住,一下子側過身避開了視線。

原本見到死老鼠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有點發白。

林介也擰了眉,「怎麼就這麼擺著?」

絲毫都不出里?

有人回答林介說是「要保護現場。」

夜千寵閉了閉眼,心裡是有些惱火的,保護現場就保護,至於把整個屍體就那樣暴露著嗎?

她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是也幾乎看了個清楚,準確的來說,那都不能稱之為屍體了,根本不完整。

「他是被毆打致死?」她在讓林介蓋了屍體之後才轉過去,皺著眉問。

在她腦子裡,第一眼的場景還很清楚。

陸重遊顯然是被人狠狠揍過一頓,不知道他腦袋部分下面那一灘是什麼,可她怎麼看都像是腦漿和血液混合……

還有,他腹部都幾乎要被人給破開了,裡面的五臟有一部分是真的可見。

她是個研究藥物的,小白鼠見過不少,但這樣的血腥還真是沒有見過,到現在都還覺得噁心反胃。

「我們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總之,就是什麼也沒問出來,但是跟陸重遊關在一起的人都是兇手就對了,只可惜是誰都不承認,同一個房間關了幾個人,都踢皮球。

「沒有監控?」她很質疑這一點。

結果對方還真的是說「還沒來得及安裝。」

她臉色不悅,對方繼續解釋:「這群人鬧事只是鬧事,他們自己內部卻是一個團體,沒必要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所以之前也沒安,而且是他們自己說要維護自己權利,不讓安監控的……」

夜千寵略微冷笑,「是因為之前就發現了陸重遊被打,所以才打算安一個?」

也就是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但是在此之前,夜千寵根本沒聽說陸重遊被打。

從那個地方出來,夜千寵只覺得胸口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的。

她手底下出了人命,必然是要負責的,但是陸重遊的家人她可真不認識,真要負責,豈不是負責到寒穗頭上去了?

那瞞著寒愈也沒什麼意義了。

車子在她住的別墅前停下,她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才推門下車。

進門的時候一樓黑著燈,她以為寒愈在樓上休息了。結果上了樓也沒見人。

她沒再找,感覺他是出去了,陸重遊的事,也必然是已經知道了,就不知道是個什麼反應? 「我先去睡了,如果寒愈再過來,讓他別打擾我,有什麼事,明天我會跟他談。」她淡淡疲憊的聲音交代。

林介點了點頭,「好。」

夜千寵躺在床上後腦子里想了一些事。

她知道陸重遊忽然出事,肯定跟蕭秘書有關,但她也欠了蕭秘書,所以這件事不會再去找蕭秘書。

別人糾集來她地盤鬧事,人家確實不對,但她手下的人關押他們的地點欠妥、惹出人命,那就是他們的不對,這事肯定的她親自處理。

果然。

第二天,陸重遊死了、駐外使館非人性對待質押人員的輿論就已經被曝光出來。

「閣下。」林介在她吃早飯的時候欲言又止。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去使館大樓再說。」

不過,她還沒去使館大樓,寒愈倒是先過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林介去開的門,她已經收拾完、換了衣服下樓,正好到樓梯下,看了他。

臉上似笑非笑的淡淡表情,「如果有事,介不介意在車上聊?」

寒愈臉色顯得有些沉,五官里透著幾分疲憊,估計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或者乾脆就是沒睡。

「向來你都知道了。」他低低的嗓音。

夜千寵點了點頭,還是那個表情,「當然知道,自己手底下發生的事,能不知道么?」

說著,她準備往外走,不過要先換鞋。

但是她剛彎下腰想去拿今天穿的鞋,一旁的男人握了她的手臂,讓她直起身來跟他面對面。

這個動作雖然沒有什麼粗魯,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帶了強迫性,她已經微微蹙了眉,月眸看向他扣著她手臂的地方。

「你在跟我發脾氣么?」她抬眸看向他,問。

這一點,夜千寵剛剛感覺不到,但是他碰觸她的時候,她再感覺不到就太不了解他了。

瞧著她這個清清涼涼的眼神,寒愈語調沉了一下,「千千,你知道這件事的性質么?」

夜千寵點頭,「當然知道,所以我現在正打算去處理。」

然後勉強笑了一下,「但是被你擋住了?」

她話里的意思,已經是在問他要幹什麼了。

寒愈反手想把門先關上。

但是夜千寵把他的動作阻止了,反正這兒也就只有一個林介在門口等著,根本不用設防。

男人薄唇綳得稍微緊了一些,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早就知道陸重遊比別人重要,如果當初肯直接交給我,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你現在去使館大樓,能聽到的只有兩句話。」

「讓你給受了非人性對待的遊街群體公開道歉,要麼,甚至是拔掉使館大樓。」

夜千寵小臉微抬,月眸安靜的看著他。

然後才略嗤然出聲,「你是不是其實很想看到後者,讓輿論壓垮我,迫使我的使館大樓消失在這座城市裡?」

「我為了渡過這件事,要耗費不少精力,你剛好可以更進一步掌控基地?」

寒愈眉峰快速的皺起,「就算是這樣,那也是在救你。」

夜千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爽快的承認。

隨即一張小臉淡淡的冷下去,「那你肯定要失望了,使館大樓會在它現在的地基上矗立十年、百年,放心吧!」

她拿掉他的手,彎下腰去挑了一雙鞋。

腦子裡想了很多東西,電光火石之間閃過的東西很多。

以至於寒愈再次阻攔她的時候,她一下子狠狠甩了手,連帶著手裡還沒放下的鞋子也甩了出去。

「寒愈!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是不是覺得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蠢?你以為我不知道蕭秘書的辭職跟你有關係?你以為我不知道陸重遊被打死也跟你有關係?」

她略諷刺的冷笑,「你是不是根本就在等這一刻?假裝在意陸重遊,想方設法要把他從我手裡弄走,實際上,你盼著他死!他死了,我的麻煩就大了,我要面對普天蓋地的輿論、抗議,你就可以把我的使館、基地全部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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