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莞爾,剛好這時候車子也到了,楚河來開車門,送她上車,「知道了,安全帶系好,路上小心。」

車門被關上,姜妍降下車窗,喊道,「我等你回來再睡。」

楚河擺了擺手,司機開著車便走了。

楚河臉上的笑容,也在瞬間淡去,隨後開著車,朝另一個方向駛離。

高中同學聚會,來的人不少,月歌沒仔細數,但估摸著也有十幾二十人,而且也不全部是當時班裡的同學,好些個是當時學生會的人。

上學那會兒,沈月歌是學生會的幹部,他們班當時在一樓,學生組織活動什麼的,經常就在他們隔壁的一個小辦公室,當時班裡的同學跟學生會的人還是比較熟,所以學生會過來人,也不奇怪。

畢業近十年,有些面孔早就模糊不清了,月歌只記得當時座位做的比較近的幾個同學,還有學生會的人,其他人早就沒了印象。

驕妻勝火 她跟顧一念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少人了,桌上已經上了冷盤煙酒,不過,大概是人還沒到齊,也沒人動,就三五成群圍著聊天。

將近十年時間,每個人的變化都是巨大的,或聊著生活的艱辛,或聊著事業的宏圖,感慨歲月易逝。 月歌出國念書那會兒,因為當年的不快,跟不少同學都斷了聯繫,如今參加這陌生的同學會,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適應,不過有顧一念在,這種感覺倒也不會太強烈。

畢竟顧一念這些年,偶爾還要跟老同學聚一聚,自是比她要熟悉許多,有顧一念撐著,她在旁邊做做樣子就行,心裡尋思著,等待會兒人到齊了,隨便吃兩口,等大家玩得嗨的時候,找個借口先走。

心裡這麼想,卻不知自打進門起,就被周遭的人關註上了。

顧一念正跟人聊著最近工作的事兒,旁邊有個體態微胖的女人,給她遞了杯茶,「月歌,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月歌一愣,抬頭對上對方略微圓潤的臉龐,辨了半天才試探道,「雲珠?」

女人溫和一笑,有點靦腆道,「是不是胖的你都認不出了?」

「哪有,」月歌笑了笑,「聽一念說你今年生了二胎,這才幾個月,身體恢復成這樣已經不錯了,再過幾個月就能恢復到以前了。」

雲珠是以前班上的學習委員,又小又瘦,成績特別好,上學那會兒跟她關係還不錯,高考的時候考去了帝都,在那邊結婚生子。

「還是你會安慰人,我這些年照顧那倆小祖宗給我折騰的,這次同學會差點來不成,幸好我婆婆過來了,幫我帶幾天孩子,我才趁著我老公來這裡出差,跟著過來,幸好我來了,不然下次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你,我結婚的時候,你都沒去,還專門讓一念給我添了份禮,自己卻這麼些年不露面。」

月歌有所感,「我這不是來了嘛。」

「你這人啊……」似乎是想起了當年那些不愉快,雲珠也不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斷斷續續聊了兩人近些年的情況。

雲珠的老公在帝都工作,跟顧一念一樣,培養祖國的花朵,雲珠在一家社區醫院工作,老公體貼,孩子懂事,生活美滿,提起那倆孩子,她眼神里的光都熠熠生輝。

月歌瞧著,心裡也歡喜羨慕。

「看我,光顧著說那倆臭小子,你呢,終身大事怎麼樣了?」

「我啊,」月歌腦子裡一閃而過那隻暴躁的小狼狗,眼神軟了下來,抿了口茶,低聲道,「還跟男朋友談著呢。」

雲珠愣了一下,接著便笑起來,「看來你很喜歡這個男朋友啊。」

沈經理傲嬌起來,「馬馬虎虎吧。」就那狗脾氣,也就她寬宏大量受得了,她不收著,放出去要霍霍多少無知少女。

「還馬馬虎虎,你就嘴硬吧,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他……」月歌差點脫口而出:他沒到法定結婚年齡,轉念一想,那小王八蛋已經二十三了,她捏了捏眉心,最近簡直被顧一念洗腦了,總覺得喬聿北跟沈唯一般大。

「怎麼了?」

月歌回過神,「沒事,我們倆還沒考慮,想處處再說。」

「那你也要抓緊啊,我等著你的好消息呢,還有啊,你結婚的事兒,必須得跟我說,我怎麼著也得過來參加的。」

「好,一定。」

幺女長樂 說話間,又陸陸續續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顧一念嘴裡當年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的余露,還有一個是封錦堯。

月歌萬萬沒想到,封錦堯居然會來參加同學聚會,所以看見他的一瞬間,就愣了。

本以為之前秀場上的相遇是一次偶然,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迎來了第二次見面,還是在如此尷尬的場合。

封錦堯顯然也看到了她,正欲朝她打招呼,月歌已經別開臉,將水杯放在桌上,歪頭壓低聲音對顧一念咬牙切齒,「你怎麼沒跟我說他也來!」

顧一念也很冤枉,「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啊,原來今天請客的人是封錦堯,我說誰這麼冤大頭!」

「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咱理直氣壯怕什麼,更何況當年你們倆是和平分手,還是封錦堯先提的,那幫造謠的,知道個屁!還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當年你把那幫造謠的揭發到校長那兒,讓她們挨個寫八千字檢查的勇氣哪去了,少女,拿出你的魄力!」

「魄力個屁!」月歌倒不是怕,那件事過了這麼多年,她早就不像以前那麼在意了,只不過畢竟是前前男友,見面總免不了尷尬。

班長張輝吆喝道,「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就上菜吧。」

「對對對,上菜上菜,待會兒啊,一邊吃一邊喝一邊聊。」

包廂頓時又熱鬧起來。

月歌今天來是沒打算喝酒的,但是這種場合,總有那麼些愛勸酒的,你不喝,嘴裡沒完沒了的說你不給面子云雲。

如果在商場上遇見這種人,月歌是理都不會理,但是老同學,真沒法兒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拒絕多了,就顯得有點傷人顏面,所以即便不願意喝,一圈圈下來,月歌也喝得不少。

封錦堯被一眾同學圍著敬酒,他作為雲城的青年才俊,在校友圈裡本就特別出名,加上傳聞他單身,未婚的女同學自然而然就把他羅列為備選對象,就算成不了,也可以通過他擴充一下自己的人脈。

封錦堯較之當年,更為出色,舉手投足透著一股非凡的魅力,周圍人的話,他不管有沒有在聽,都微笑以對,時不時的點頭附和,十足的紳士范兒。

「封錦堯學長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男神,」雲珠感慨,「我上學那會兒還暗戀過他呢,後來你跟他在一起后,我還難過了幾天,但是一想你那麼優秀,我就不難過啦。」

月歌無語,「這是什麼邏輯。」

「你比我優秀,長得又比我漂亮,各方面都比我好,輸給你多正常。」

「謬論。」

正說著,旁邊有人插話,「沈同學,好久不見啊。」

這人聲音尖刻,刺耳,語氣裡帶著股盛氣凌人的味道,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月歌抬頭掃了一眼,余露穿著一身低胸紅裙,肩上披著一件白色皮草小外套,勾著唇,捏著酒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余露上學那會兒跟宋敏娜玩得比較好,當年造謠她劈腿的,就是她們這幫人,即便過去這麼多年,當年被人戳著脊樑議論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對這個人,她自然沒有多少好感。

余露跟上學的時候變化太大了,如果不是剛剛這人進門的時候,雲珠在她旁邊跟她說那是余露,她根本就認不出。

以前細長的小眼睛,變成了歐式平行大雙眼皮,眼角都能開到太陽穴,山根的陰影打的很重,臉上底妝很濃,嘴唇又大又飽滿,臉本來就小,五官又太大,放上去說不出的違和,完全跟換了個頭一樣。

月歌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疑惑道,「不好意思,剛剛沒聽,您哪位?」

余露本來想給沈月歌一個下馬威,結果一開口,先被對方噎了一下,頓時有點羞惱,忍住不快,維持住假笑,「貴人多忘事啊,我是余露啊,誰把我忘了,你也不能把我忘了啊。」

旁邊同學嗅到了八卦的氣息,不少人朝這邊看過來。

顧一念見形勢不對,剛想開口,被月歌在桌底下摁住手,她從容的抬起頭,朝余露笑了笑,歉意道,「抱歉,沒認出來,你變化太大了,別說是我,你母親要是從你高中畢業后就沒見過你,再見你肯定也認不出來。」

「噗——」

周圍有人沒忍住,低聲笑起來。

余露「換臉」這事兒,在老同學眼裡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只不過心照不宣而已。

余露大學畢業就嫁了個富二代,前些年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天天在同學群里炫啊秀啊,年年同學會,就屬她最張揚,不少同學已經看不慣她很久,所以月歌這種當眾打臉她的行為,倒是讓不少人心中暗爽。

余露羞惱起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月歌笑了笑,「聽說你去年剛生了個孩子,那孩子長得像你嗎?」

余露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月歌這話,簡直是戳到了她的痛處,他跟他老公的關係,就是從孩子出生起還是變差的,因為孩子的長相既不想他老公,也不像現在的她,她老公生性多疑,懷疑她外遇,鬧著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做出來孩子確實他的,她娘家招不住,說了她整容的事兒,那時候她還特別有自信她老公愛的是她的人,結果他知道這事兒后,竟是要跟她離婚。

她自然不肯,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對方指著鼻子罵她「假臉」「騙子」,而且從那之後她老公便開始夜不歸宿,前段時間,她才知道他跟他公司的一個小秘書好上了,那小賤人還懷了孕,現在正在逼她讓位。

而這些,全是因為她兒子的長相引發。

現在沈月歌三兩句就將她的痛處剝開,她怎能不恨。

「我兒子,當然像我!」余露將恨意咽回肚子里,轉而又掛上笑容,「說起來,大家還不知道吧,咱們沈大美女訂婚了。」

「月歌訂婚了啊,都沒聽你說。」

「一念,這真的假的? 秦先生,別來無恙 你們倆關係最好,你知道這事兒嗎?」

這個話題,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

月歌心裡一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余露瞥見她的表情,得意一笑,「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我們沈大美女的未婚夫啊,還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到底是誰啊?」

「就是,快說啊,別賣關子。」

顧一念擰起眉,「余露,你話太多了點,人家訂沒訂婚,自己不會說,讓你多嘴?」

撂荒的土地 「誒,這話就不對了,我是替她開心啊,這麼好的消息,當然要大家一起陪她分享啊,」余露睨了沈月歌一眼,笑容更盛,捂住嘴,「哎呦」了一聲,「我倒是忘了封學長也在,他們兩個當年可是咱們學校的金童玉女,多少人羨慕的佳偶,只可惜我們沈大美女當年啊,眼光太高好,朝三暮四……」

沈月歌突然奪過她手裡的酒,一股腦潑到了她臉上。

余露尖叫一聲,滿身酒漬,厲聲道,「你幹什麼!」

「喝多了吧,」月歌聲音平靜,「幫你醒醒酒。」

余露臉色難看,「沈月歌你瘋了嗎!怎麼,自己當年劈腿,還不準別人說?我就是替封學長鳴不平!」

「哦?是嗎?那你是以什麼身份呢?」月歌笑得有些滲人,「正義者?還是封錦堯的暗戀者?」

余露的連一下變成了青灰色,尖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少轉移話題!你要是沒那種心思,怎麼傍上得喬家?你本身就是個心思叵測,嫌貧愛富的女人!」

眾人面色各異,旁邊有人勸,「余露,少說兩句吧,你真是有點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就是讓人看看她的真面目!」

顧一念罵道,「閉上你的臭嘴,當年的事你知道個屁!你問問封錦堯,當年是誰提的分手!」

大家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主人公之一的封錦堯身上。

封錦堯完全不知道當年自己畢業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在剛剛的事件中,才一點點推斷出來,他完全沒有想到,他跟沈月歌的分手,會被人造謠成這樣,沈月歌顯然已經深受其害多年。

他張了張嘴,「我……」

「誰提的分手,怎麼分的手,」月歌打斷他的話,冷冷一笑,「跟你們又有什麼關係?」

誰也沒想到沈月歌會說出這麼一句話,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呵見鬼的同學會!」

丟下這句話,沈月歌推開余露,拎著包瀟洒離開。

顧一念剛要追上去,封錦堯比她搶先了一步,她想了想,就沒追上去,這倆人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說清楚比較好。

顧一念掃了一眼,原地呆若木雞的余露,譏諷道,「就算沒有沈月歌,就你這種尖酸刻薄的嘴臉,你以為封錦堯能看得上你?」

余露指著她,惱羞成怒,「你——」

「別你你你,」顧一念豁開她的手,「你媽沒叫你,別指著人說話嗎?」

余露氣得不行,顧一念卻心情大爽,「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寫給封錦堯的表白信,不是沈月歌丟的,是我丟的,她都不知道這事兒。」 余露一張臉漲成了絳紫色,哆哆嗦嗦指著她,「原來是你……」

「對啊,就是我,」顧一念彎起眼睛,「明知道對方有女朋友,還敢送表白信,誰是那個賤人,心裡沒數?」

還嫌刺激不夠,顧一念又補充道,「你應該謝謝我,當時沒把那封表白信公布出來,想想沈月歌當年遭的罪,真是便宜你了,學什麼不好,學人當小三兒,有空還是多在家裡相夫教子吧,對了,你家孩子長得像你吧?」

余露抖著手,已經完全罵不出話來。

顧一念輕飄飄的勾了勾唇角,「我猜也是,那麼一副尊榮,不遺傳下來,簡直是基因庫的損失。」

「顧一念!」

背後尖銳的叫聲刺穿耳膜,余露抓著杯子就要朝顧一念砸,周圍看熱鬧的這才有人過來拉架,當然,上前拉的都是之前巴結過余露的人,至於其他人,繼續各看各的熱鬧,畢竟很多人都看不慣余露這兩年同學聚會時候那股頤指氣使的模樣,巴不得能有個人出來挫挫她的銳氣。

月歌從包廂出來,先去了洗手間。

剛剛將酒潑在余露臉上的時候,她手上也沾上了些許,黏膩的感覺,令人難受。

她在洗手台上反覆洗了好幾次,確定沒有殘餘后,才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略微凌亂的頭髮。

她工作這麼些年,當年毛躁的性子早就沉澱了下來,出門辦事,與人相處,不管喜不喜歡,都會給人留幾分薄面,人活一張臉,誰不想活得體面點,她正是清楚這一點,才很少給人難堪。

今天余露算是碰到了她的底線,不然,就算不喜歡這人,看在同學一場的面上,她也不會當著這麼多老同學的面,拿酒潑她。

潑的時候挺爽,潑完也並不覺得後悔,只不過這同學會,怕是再沒有下次了。

微嘆一聲,對著鏡子整理好衣著,月歌才重新拿著包離開洗手間。

剛出來,身後就有人喚道,「原來你在這兒。」

月歌回頭,就見急沖沖朝她走來的封錦堯。

腳步下意識的一頓,站在原地沒動。

封錦堯走到跟前,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沒事吧?」

他眼神憂慮,過分的關心讓月歌愣了一下,然後收回手,退了半步,客套的笑了一下,「潑酒的人是我,我怎麼會不好。」

一句話,讓封錦堯啞然,隨後失笑,「你真是……還跟以前一樣。」

月歌打趣,「你是在說我蠻不講理嗎?」

「你怎麼會不講理,」封錦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每次就你理最多,誰能說得過你。」

月歌也笑了。

封錦堯看見她的笑容,眼神也跟著溫和起來,「剛剛她們說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月歌輕描淡寫,「上學時候一點矛盾。」

「明明跟我有關,怎麼是矛盾?」

月歌倒也不再隱瞞,直言道,「你知道,不是明知故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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