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起來,隋人有點小家子氣,你看人突厥,對隋人的商隊很歡迎呢。

比如說恆安鎮的李參軍,就非要從商隊里把突厥人都揪出來。

他的辦法,粗暴而乾脆。

先就一個個的問,家住哪裡,有何人作證,說不清楚的弄出來,口音不對的弄出來,沒人跟他同鄉的弄出來。

哄你入我相思局 基本上,來自塞外的突厥人,不會成為漏網之魚。

至於為突厥人效力的隋人,那就不太好說了。這些商隊中人,人家突厥貴族勾勾手指頭。十個里得有九個就會半樂顛顛朝人搖尾巴。

畢竟,這年頭為突厥人效力。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國家觀念非常的淡薄,皇帝跟北邊稱臣都是常事,何況平民百姓了。

實際上,李破這麼針對於突厥人,也非常的不合時宜。

因為大隋和突厥畢竟已經休戰多年,突厥還為大隋臣屬,兩國現在算是交好之國,李破這麼起勁兒的折騰。也就是在大業九年,沒人顧得上來管他,不然的話,也許一封突厥人的抗議文書,就能要了李破的小命。

當然了,也正是在大業九年這樣一個時間段上,李破才會這麼做。

天下亂象已成,突厥人南下是早晚的事情,像雲內這樣的准前線。不經營好了,那純屬是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不過,這年頭大隋和突厥汗國的相愛相殺的奇異關係,也讓李破很是頭疼。

但見的多了。也就麻木了,其實這些商隊,在李破看來。沒一個好東西,只要讓人仔細搜上一下。商隊中人身上肯定有不少北地大族跟突厥人往來的信函。

後來李破想了想,也不願意再傷腦筋了。

反間諜反的那麼細緻。也沒什麼用,他現在既不能把這些商隊的人都殺了,也不能去找那些私通突厥的人們的麻煩。

何必浪費感情?

李破豁然開朗,於是,嚴令商旅不得進入雲內城,以及恆安鎮,在城外駐紮進行補給,然後就陸續放他們南下了。

想來,經此一遭,還敢從雲內這邊走的,那真就膽肥了,多數也是別有用心,那還客氣什麼呢?

其實沒過多久,就在雲內進入冬天的時候,北邊終於來人,想跟恆安鎮的人交流一下了。

也不是突厥王庭的使者,恆安鎮還不夠那個資格。

只是恆安鎮的小蝦米,對突厥很不友好,讓一些在雲內有著收穫的突厥貴族肉痛了起來罷了。

一支滿載貨物的商隊,迤邐過了長城,直接進入到雲內縣境內。

這支商隊是受突厥部族首領阿力博斤設的託付,來到雲內,想跟恆安鎮做點買賣的。

這位阿力博斤設,是突厥王庭旁遮史蜀胡悉的心腹。

設是突厥將軍的職稱,可領大軍征戰,差不多相當於大隋的開府儀同三司了,旁遮差不多相當於突厥可汗的參贊,是可汗最為信任的人之一。

史蜀胡悉是西域人,比較貪財,他成為了始畢可汗的寵臣,其實也意味著,突厥汗國的重心在逐漸的西移。

作為史蜀胡悉的心腹,阿力博斤其實就是史蜀胡悉聚斂財貨的手下,關鍵時候,還可以做打手來用。

雲內的買賣對家大業大的史蜀胡悉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但云內縣城最大的一項交易,就是奴隸交易,在這裡,可以買到很不錯的中原女奴。

中原女奴在草原的地位和西域女奴相當,而要能販賣到西域去,那就成了一本萬利的買賣了。

到了這裡,其實就挺好理解了,雲內這邊的商路,對於史蜀胡悉來說,就是塊肋骨,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時刻為主人著想的阿力博斤,便讓一支商隊南來,並派了自己的代表混入其中來跟恆安鎮打交道。

大隋的出塞的商人沒什麼好東西,突厥的商人其實更狠,光明正大的和隋人邊將交往,聚斂錢財。

雖說現在大隋胡風大盛,但和突厥比起來,還是不太一樣。

李破非常熱情的接待了來自北邊的客人,人家是來送禮的,不能和之前的那些商人等同對待。

李碧沒有必要出面,這種和突厥人私下往來的事情,雖說大家都在這麼干,但擺到桌面上來就太說不過去了,總要給大家留點面子嘛,讓別人見了,各種羨慕嫉妒恨多不好。

怎麼說呢,都是欲蓋彌彰,既想當表砸,又想立牌坊。

李破這次也算是入鄉隨俗了一把,作為恆安鎮的代表,和突厥人進行了一場非正式的外交活動。

李破覺著挺新奇,突厥人也沒什麼不滿。

大隋臣屬已經當了有些年了,對隋人也是相當的尊重。

禮物很厚很重,不求別的,只求通商互易,而且還流露出招攬之意,估計中原再亂一亂,只要你願意,封你個什麼可汗的也沒什麼大不了,官職在突厥不值錢。

突厥語李破還真懂一些,五年的塞外生涯,不是白過的,周遭的部落,說的差不多都是突厥語和漢話,李破也學了點。

招待突厥來人的地方是在八面樓,恆安鎮是絕對不會讓突厥人光顧的了,這還是今年後半年第一支商隊進入到雲內城裡的南下商隊。

雲內城裡的人覺著挺稀奇,都在猜測著這支商隊的來歷,至於能不能跟這支商隊交易貨物,那還得恆安鎮點頭。

現在在雲內,恆安鎮是說一不二,以前在這裡說話算數的英雄豪傑們,跑的跑,死的死,黑社會的樂土,被軍管完全取締了。

突厥人來到雲內城,也被雲內城中的蕭條嚇了一大跳,這個地方怎麼變成這模樣了?

就說嘛,今年北上的商隊那麼少,真是耳聞不如目睹,隋人……這是又要築長城了?

突厥人有話總是藏不住,這一點李破是十分欣賞的。

「天神啊,難道這裡以後不準商旅行走了嗎?」

嗯,這口氣李破聽著挺熟悉,和歐洲人說上帝一個模樣,而突厥的神明體系也挺雜亂,不過信眾最多的還是聖狼,因為他們的祖先就是聖狼的兒子。

毒妃傾城:王爺碗裏來 天神嘛,位於聖狼之上,差不多等同於聖父聖子的關係。

寵欲 他們其實是白人,家破人亡的南下之後,和鐵勒人混雜在一起,變成了半白半黃的混血兒。

所以,代表阿力博斤設的這個突厥人長的挺有特色的,用後來人的審美觀來看,應該算是很英俊。

身材高大而又強壯,高眉深目,皮膚雖然透著黑紅,但還是比別人白皙許多,就是缺一雙藍眼珠兒。

見面沒多久,這個傢伙很自豪的聲稱,他把女兒嫁給了阿力博斤設了,來標榜著自己的身份其實不比李破差。

李破心裡話,我還要娶李靖的女兒呢。

和直爽的突厥人相比,李破的回答透著中原人特有的狡猾和隱晦。

他結結巴巴的用突厥語說道:「你應該清楚,我們剛來到這裡,根本無法分辨商人和馬匪的區別,他們太亂了,而且竟然還敢襲擊我們,所以,我們暫時關閉了這裡,殺死那些不願意聽從忠告的傢伙。」

「嗯,順便也解決了一個小問題,向來往的商旅收取一些必要的花費,這個你應該懂的是吧?」

高大強壯的突厥人馬上表示了理解,「是的,強大的人總是要表現出自己的強大,才能得到別人的尊敬,嗯,收稅也是強大的表現,只有那些尊貴的人,才能向別人收稅……」

看看,說的多好,多有哲理,這明顯是舉一反三的聰明人嘛。

不過還沒等李破誇獎上一句,這位立馬說道:「但你們收的稅太重了,商人是無法忍受這樣的重稅的,你們這樣做,只會趕走商人而不是留下他們讓部落繁榮起來。」

嗯,你這是干擾他國內政,你知不知道,而且,你的一些同族,就埋在不遠的地方,要不我送你去跟他們做個伴?

李破翻起些兇狠的念頭,第一次外交活動,他表示自己沒多少經驗,李碧那婆娘也沒個主意,顯然也不太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既非光明正大,又非常的光明正大的突厥來人。

「你來了,一切都會好的,不是嗎?」

別說,李破在說話技巧上,還是很有天賦的。(未完待續。) (月票月票)

大業九年八月,李破代表恆安鎮軍熱情的接待了北方來客,和客人相談甚歡,互相贈送了禮品,就差磕頭拜把子了。

來人自以為得到了恆安鎮的承諾,也就不打算在雲內城中多留,他們要趕在冬天大雪來臨前,多走一段路,回去向主人復命。

當然,他也沒忘了問起之前派駐在雲內城中的傢伙怎麼樣了,想要討了自家人回去,李破告訴他,他把所有捉到的人都送去晉陽了。

沒辦法,你不早來兩天,按照規矩,突厥來人都要送到晉陽的。

突厥人很好說話的表示理解,李破覺著,這傢伙好像巴不得自家人回不去呢,突厥人的內鬥,好像不比隋人差到哪裡去。

送走了突厥人,李破回來之後想想,覺著有點不對勁兒。

過後想明白了,自己帶人折騰了一圈下來,好像在對待突厥人的問題上,自己現在做的,和之前的人也沒什麼分別。

這簡直太讓人沮喪了。

不過這人啊,為自己找理由不要太容易,很快李破就從莫名的情緒當中緩了過來,咱這叫虛與委蛇,和他娘的那些人怎麼能一樣呢?

那些傢伙是私通敵國,賣國求榮。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糾結於此了。

河南戰局急轉直下,北征大軍回返,宇文述,來護兒匯合洛陽守軍,加上衛文升部,屈突通部。終於將精疲力竭的楊玄感叛軍團團圍在潼關以東,洛陽以西的地面上。

楊玄感兵敗身死。隋帝楊廣在洛陽城裡,喘著粗氣。瞪著紅了的眼睛,開始清洗叛軍。

大業九年的冬天,楊廣幾乎沒幹別的,就跟楊玄感餘黨較上勁兒了。

從長安,到洛陽,再到兩淮,人頭滾滾而下,殺的讓人心驚肉跳,無數人牽連入罪。連那些因為楊玄感開倉放糧,而得到糧食的平民百姓都沒逃過,全部被坑殺於東都城南。

此戰過後,河南變得和山東也就差不多了,人口銳減,百姓流離,河南產糧之地,漸轉荒蕪。

但這只是開始,在隨後的幾年當中。河南人遭的罪,可比山東人還要厲害幾分。

殺戮還在繼續,之後吐萬緒圍劉元進叛軍於黃山,破之。斬管崇,殺俘無數。

但義軍蜂起,敗而復聚轉戰兩淮。

江都郡丞王世充率兩淮兵。再破劉元進於吳地,劉元進等敗死。

王世充沐浴著鮮血。踏著無數的屍體就此閃亮登場。

他在擊敗劉元進義軍之後,見叛軍流散。無法續剿,這個時候,他做了一件非常英明的事情,那就是焚香而誓,對叛軍各部流散之人,只要歸降於他便既往不咎。

於是,兩淮叛軍紛紛歸附。

王世充是英明的,但皇帝楊廣已經差不多瘋了,在洛陽將楊玄感的屍體切碎,然後焚燒,如果他有閻王爺那本事,一定會把楊玄感弄到十八層地獄回回爐。

之後,便用酷刑,接連殺死了楊玄感還活著的兄弟們,如果不是衛文升在出兵援救洛陽之前,為堅軍心,先去把楊素的墳頭給刨了,將楊素的屍首挖出來挫骨揚灰的話,楊廣估計會幹的更完美一些。

這個時候,其實也就能看的出來,這位神智已經不太清醒了,已經狂亂到了暴虐的地步,好像楊氏一族祖先的血脈,突然間便在他身上復甦了。

等到王世充招降兩淮叛軍,楊廣的詔令也到了他這裡,命他平滅叛軍,一個不留。

王世充當即就坐蠟了,於是,誓言之聲未落,王世充翻了臉。

坑殺歸降叛軍數萬人於黃亭澗,順便也給楊廣背起了黑鍋,不過呢,這人翻臉無情的本事也不算小,黑鍋背不背的都白不了就是了。

不過這一舉動造成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本來漸趨平靜的兩淮,再次掀起反隋烽火,這一次,便沒人能撲滅的了了,因為官軍最後一點公信力,也在數萬冤魂的咆哮聲中,毀於一旦了。

而此時,征遼將士陸續回到故土,隨即便有無數人加入了反軍當中,讓各地義軍對上官兵的時候,再不是沒有一點抵抗能力了。

這在之後幾年的戰亂中,表現的尤為明顯。

而讓人絕對想不到的是,隋帝楊廣隨即便以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高句麗為由,再次募兵準備征伐高句麗。

我們得讚賞這位皇帝的執著和勇敢,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只要是正常人,也就無法理解,所謂的帝王之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冬天的北地,大雪紛紛,道路塞絕。

南邊的殺伐之氣,被一條黃河攔住,帝王的怒火,也在寒風吹襲之下,燒不到馬邑。

總的來說,大業九年,那邊雖然亂成了馬蜂窩,晉地的人只要不是自己作死,還算能活的下去。

但馬邑郡丞李靖的心頭卻滿是陰霾,楊玄感敗死,不值得同情。

只能說,楊素一世英雄,卻生了個敗家子,把祖宗家業一下都輸光了,也絕了大閥楊氏的血脈。

這樣一個有雄心,卻無才幹,有計謀,卻偏詭道,有家世,卻不珍惜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但千不該萬不該,連累了他舅父一家。

他舅父韓擒虎英雄一世,也生了個敗家子。

楊玄感一死,推及餘眾,嚴刑酷法之下,韓氏一門,多無幸理。

因為韓氏本就世居洛陽,皇帝坐鎮的地方,哪裡會有韓氏的活路?

舅父待他極厚,這一刻,李靖真是沒想到自身如何如何,都在想著舅父一家的安危,可惜,他僻居馬邑,鞭長莫及之下,也只能惦記著了,沒辦法幫上任何的忙。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有道理的,韓氏確實被波及到了,韓氏子弟就戮者不少,但他也是多慮了。

韓氏根基還在,因為從叛者太多了,根本殺不過來,有些關西子弟更是家門顯赫,你殺瘋了,也別想在這些人家身上動刀。

所以韓氏勉強在法不責眾的前提下,逃過了這一劫,但家聲中落卻在所難免。

李靖隨即又想起了那個新收的學生,前些時書信往來,頗有見地,心裡才算勉強有了點安慰,女兒給他好像挑了個還算不錯的女婿。

這個時候,其實李靖挺想跟人說說話的,有心將李破從北邊叫回來,教導一番。

後來想想又放下了,多年的孤寂已經讓他習慣了這樣的感覺,就算有人在身邊,又能怎麼樣呢。

他心裡藏了多年的那些話,還能跟個年輕人訴說不成?

而他心裡念叨的這個學生,這個冬天裡呆的挺老實,哪裡也沒去,回恆安鎮貓冬去了。

本來想在雲內城裡呆著來著,不過李碧怕這小子學壞,去青樓之類的地方轉悠,以軍令的形式,讓他回恆安鎮領兵。

於是,李破只能屁顛顛的跑回了恆安鎮。

大冬天的,事情不多,最多最多偶爾校驗一下人馬,再操練操練,等天氣再冷一些,這些也都省了。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這一說,根本行不通。

所以,這個冬天李破過的很舒服。

回想一下,大業六年的冬天,被凍了個半死,大業七年的冬天是在涿郡過的,跟著那麼個倒霉皇帝,真是擔心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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