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政?嗯,徐縣令治得,治得!” 冀州。x23us.com更新最快

渤海郡的袁紹已經意識到自己派往幽州的說客荀諶被燕北扣下,一連兩個月,荀諶沒有從幽州回來,顯然出了意外。不過現下的袁紹可顧不上什麼荀諶,他正在籌劃一場與公孫瓚的大仗。若此戰得勝,便可奪下清河郡全境,與公孫瓚在冀州形成西北、東南二分的局面。

在渤海拳打腳踢數年,袁紹如今終於成一番局面,執掌渤海、河間、安平三郡,兵馬領地連成一片,西拒公孫南擊劉備,西南還有曹操這個小兄弟幫襯着,掌握冀州幾個富庶的郡縣,擁有成千上萬的甲士,自給自足的兵甲……只有到這種時候,袁紹纔敢朗聲大笑,說他的人脈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自袁紹出洛陽,潁陰一帶前來投奔的士人不知多少,就連公孫瓚治下、韓馥州府中都有士人與他傳信互通有無,表達仰慕。可這在從前有什麼用?僅有渤海一郡,在兵勢上更是完全處於劣勢被公孫伯圭踩在腳下不停暴揍。再多的治政良才、再多的謀略之士,沒有天時又有個屁用!

可現在不同了,憑藉陰謀詭計將幽州的燕北拉入與公孫瓚的戰爭中牽制公孫軍兵力,使袁氏在安平、清河二國方向的壓力驟減,並強迫公孫瓚將勢力範圍向北方轉移,使得清河國空虛。只要拿下清河國,渤海與兗州便能互通有無,魏郡還有韓馥暗通款曲,北面還有幽州猛虎燕北伺機咬上公孫一口,伯圭還有什麼能與他袁本初爲敵的?

公孫瓚麾下兵馬衆多,人才卻皆是些酒囊飯袋之徒,堂堂徵東將軍,在戰略上卻好似一支無依無靠的流寇一般,走到哪裏破壞到哪裏,這樣的兵馬難道能夠長久嗎?

謝少,夫人又把你拉黑了! 冀州啊,遲早是袁氏的!

至於幽州的燕北,更不足爲慮……就算是被連番大戰荼毒的冀州,在戰爭潛力上也遠超苦寒的幽州,更別說幽冀接壤之地還有大半在太行山脈之間,一座五阮關便能鎖住二州要道,執掌幽州全境後只要抵住燕北的可能的進攻半年一年,全面掌控下的冀州就能把燕北那個土包子打回遼東老家!

清河國,廣川。

公孫瓚早在上個月便將大隊兵馬屯於北方,留守清河國的是裨將軍鄒丹與一干小將,駐防兵馬僅有六千,卻受命守衛清河國三個月,待到秋季大收,將收上的全部糧食運往北面諸郡,清河國便算是在公孫瓚治下走完最後一程。

公孫瓚佔地盤的手段非常聰明,他只要大收時土地掌握在自己手裏即可,既然治理地方並非他的長處,那便不治理了。

但是他能盯上的,袁紹也能盯上。

趕在大收之前,袁紹的兵馬穿過廣川縣,於清河國屯兵,收到消息的劉備派出張飛領千餘步騎馳援,鄒丹則調派部下小校嚴溫領兵兩千據守東武城要道,親自屯兵於甘陵以逸待勞。

而袁紹則派遣大將顏良爲先鋒,親自壓陣領六千兵馬前來收取清河國,南面則有大將文丑守備青州方向,西面則是淳于瓊駐守安平防備公孫瓚。

冀州與幽州的戰爭完全不同,幽州地勢狹長,戰爭多爆發於一點,是以每場戰鬥都會使敵我雙方投入大量兵力,以形成會戰。但冀州土地遼闊,長達數百甚至上千裏的戰線同時防備複雜勢力扎堆而造成的多個方向,使得兵力分散,雙方交戰亦多爲小型戰役……袁紹投入六千兵馬,已是不可多得的龐大兵勢。

清河國以境內南北流向的清河而得名,此時清河西岸,顏良躍馬傳令,兵將渡河。而東南方向的對岸則有偏將軍嚴綱之子嚴溫率千軍疾馳,以求半渡而擊,不過顏良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自廣川起便片刻不停地趕路,待到嚴溫趕到時已俞半數兵馬渡河,眼看着一場襲擊便要成爲擺明車馬的堂堂對陣,嚴溫連忙整備兵馬,搶佔山坡地勢。

顏良策馬向東望去,只見敵軍兩個曲部矛戈如林軍旗獵獵,佔據有利的地勢宛若一張強弓引而不發,隱隱帶着山嶽般的氣勢,對左右輕笑道:“看來是個小將啊!”

初初上陣的小將通常注重陣形、氣勢,但膽子小些,不敢貿然進攻。而久經戰陣的老將則善於把控時機,即便戰陣並未擺好也願發兵試探。

僅僅擺出陣勢,嚴溫便被顏良摸清了虛實,不過顏良也不敢託大,望着敵軍陣勢頭也不回地傳令道:“敵軍騎兵多而陣形密集,可攻。前曲南行百五十步,誘敵出擊後結魚鱗陣,準備衝陣!”

隨着顏良的命令,前曲以散漫的陣勢緩緩向南移動,露出身後尚在渡河集結中的後曲,這便彷彿兩名武士比武中一方露出破綻,任何人都會心生喜意,山坡上隨時關注敵軍的嚴溫也不例外,看着敵軍陣形緩緩移動似乎想要以兩個曲鋪開了防備己方,他又如何能放任敵軍結陣,當即下令騎兵衝擊正在渡河的後曲,步弓手則朝敵軍南行的一曲進攻。

這樣一來,只要步弓手能夠阻擋敵軍一曲片刻,待騎兵將正在渡河的敵軍兵馬擊潰,兩曲合兵一守一攻,則能盡收全功!

奔踏的馬蹄聲中,數百名騎兵衝向河岸,雙方相距不過千餘步,對馬背上的騎兵來說不過是極短的距離,訓練良好的騎士在奔馳中張開硬弓抽出箭矢援引而發,待到相距百步引弓發出,接着抽出馬刀或提着長矛便衝撞進河岸邊方纔上岸的百餘軍卒當中,有些騎手甚至來不及將硬弓收好,提着弓臂便抽了出去,登時間一片人仰馬翻。

而他們撞進百餘陣勢當中時,山坡上的步卒尚且才走下來,以嚴整的陣勢朝着顏良所在的前曲緩緩奔去。嚴溫的想法是極好的,只是他錯誤估計了顏良的前曲與後曲的距離,更低估了顏良的狹促。

如此心胸狹窄的人,會放任百餘部下任由騎兵宰割嗎?

就在騎兵開始向那百餘人的‘誘餌’衝鋒時,顏良便已傳令前曲做好進攻所用的魚鱗陣,調轉馬頭朝着百五十步外的亂成一團的騎兵大步衝去! 公孫續的窮途末路,令燕北打心底裏感到不快。。lwxiaoshuo。

燕北放下書信,在案几上攤開地圖擡手按住五阮關與遒國中間的位置,那是一條幽州西南進入冀州的要道,也是公孫續的死地……隨着麴義部截斷五阮關的道路與太史慈一路窮追猛打,逐步將公孫續逼近山窮水盡的局面,飢餓困頓的百姓非但無法給他帶來一點幫助,反倒會將他拉入谷底。

這都不是燕北心底不快的原因,僅僅因爲公孫續是故人之子。

燕北也要做父親了,他希望自己能有個兒子,雖然女兒也很好,但還是兒子最好。他曾問過甄姜想要兒子還是還是要女兒,當時甄姜對他說過一句話,後來他也覺得很有道理。

甄姜說女兒好,可女兒不比男兒好。女兒的一生都顯得容易,學女誡做女紅,成人後嫁個好夫家,教子相夫一輩子,無憂無慮;男兒生下來便註定要走一條艱難至極的道路,雖披荊斬棘可終究成大事者少之又少。但正因女兒一生太過容易,等她所依靠的一切轟然崩塌時,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謀生的手段……男兒最大的悲劇,僅僅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而女兒最大的悲劇,則是根本無法選擇自己的一切。

這多像燕北和甄姜啊,燕北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甄姜則無法保護自己的宗族。這種對女人理解最爲深沉的話,沒有經歷過的燕北是絕對說不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燕北覺得甄姜說得對。

他也希望今年他能有個兒子,如果他有個兒子,那一定要庇護他。公孫伯圭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但他燕仲卿一定可以。

端坐在遒國重重軍陣中的帥帳裏,思念着甄姜與未出世的孩子,這令燕北感到莫大的喜悅與孤獨。喜悅自不必多說,孤獨則多半來自這個世道的混亂與不安,那些原本熟識的人在恍然間便會成爲記憶中的符號,有些不是他所願意的,有些人則讓他恨不得能早一點到來。

人們都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可實際上任何人都無法掌控命運,在這個怪誕的時代,連皇帝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安危,又何況旁人。

做馬匪的時候,以爲成爲鄉中豪強便能掌控命運;做叛軍時以爲漢軍能夠掌控命運;現在呢?燕北覺得天底下任何人都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地位所能給他帶來的一切,無非是掌控更多人的命運……可是再多,也都無法掌控自己。

驀然間他想起初初進入州府,帶着謹慎的笑意坐在州府,強做威嚴的劉虞與驕傲自矜的公孫瓚……轉眼劉虞便已不在人世,公孫瓚呢,因爲與自己爲敵,護不得宗族,護不得兒子,最終將會連自己的護不得。

人生何其有趣,他們曾在陽樂刀兵相向,也在州府笑着拱手,甚至於中原組成聯軍互爲犄角,可終究還是一戰方休。

五阮關的夜,噪雜不已。

自東面一路潰退來的兵馬驅趕着數萬百姓急着入關,無論他們是從哪裏來的軍卒,眼下看見仍舊掛着公孫旗幟的五阮關就像望見了家鄉的歸途,進入五阮關,身後那些惡鬼般的幽州軍便不能再傷他們分毫。

公孫續遠遠地望見城關,心中也大爲輕鬆。他還是比較情形,渡過禹水後身後的太史慈似乎擔心將自己逼入窮途末路,並非發狠進攻,否則他真的做好捨棄百姓逃命的打算。不過到了這裏,一切都安全了。

眼看着就能入關,公孫續屯兵於官道,命小部軍士先驅趕百姓入關,只要進了五阮關便算回到冀州,沒了這些百姓拖拉,他倒是不怕太史慈的。

沿途這一路走的極難,數萬百姓到五阮關下大約還剩三萬左右,途中有些人被太史慈的驅趕衝散,有些則死於道旁,誰都沒有心勁去管他們,這年頭,平民百姓若能活着有口飯吃便已經是上天庇護。

如果沒有太一神的恩賜,他們的腦袋在樹上,腸子在地上纔是唯一歸途。

只是深夜五阮關下的密林間,一雙雙眼睛像是餓極了的野狼,死死地盯着關口成羣結隊麻木而焦灼的百姓進入關中。幽州度遼部下偏將軍麴義,等待他的獵物已經很久了。

三千人馬吃喝拉撒不是個小數目,要想在敵軍眼皮子低下隱蔽更是困難至極,不得已之下麴義只能將兵馬散佈於林間,以伍什行動……因爲禹水的戰事,讓這羣百姓來的比預計晚了許多日,麴義的將士都餓壞了,部下出了三百多逃兵,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他手底下就剩不到兩千人了。

“將軍,咱們的人混進去了。”

麴義沒有說話,攥着刀輕輕點頭,奪取五阮關本就是他娘亡命的活計,他們現在連關內有多少駐軍都不知道,衝進去容易,但弄不好進去關上城門就是個死,軍卒緊張兮兮地想要沒話找話,麴義卻深知自己現在一定要表現出足夠的沉着冷靜。

“都記好麴將軍的要求!奪取城關,右曲的人在關外驅趕百姓,趕不走就殺,讓他們朝東跑衝擊敵軍;左曲進關後殺進關上放火,告訴太史子義進攻;前曲守衛城關,後曲關閉城門,都記下了嗎?”

部下將官壓低聲音向左右軍卒傳令,這些命令早就說了十遍八遍,各個記得滾瓜爛熟,只是此時大事將成,南面舊話重提。麴義有些粗暴地打斷自己部下將官的話,狠狠地瞪了一眼……都到這個時候,記不住的是怎麼都記不住了,再說這些只能徒增緊張,無他作用!

驟然間,城門下暴起喊殺之音,混入城關的士卒在城門口對守城敵軍突然發難,扮作流民的軍卒抽出出懷揣短刀插在守城軍卒的脖頸上狠狠一剜,百姓的慘叫徹底將這個夜晚引燃,四下裏到處都是百姓狼奔豕突哭爹喊孃的聲音,守城軍卒尚分不清敵人是誰,到處都是流民難民,給混跡其中的麴義軍部下提供最好的襲擊機會,轉眼便將城下十幾個軍卒殘殺殆盡。

接着,城上弓弩手得到命令,朝混亂的百姓射擊。

就在此時,麴義率衆高呼着奮死突擊的號令自林間衝出,各個刀矛齊出,衝殺眼前見到一切,無論百姓還是白馬軍,擋在前路的皆爲敵人,朝城關衝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公孫續想要從涿郡夾裹百姓返回冀州的部署完全失敗了,沒有百姓能跟他離開,就連他自己,也不能。x23us.com更新最快五阮關下的血戰,義搶佔了只有千餘守軍的五阮關,將關門緊鎖,關外留下的一曲軍士用長矛鐵刀驅趕着百姓朝東面擁堵而撤。伴着五阮關內爲了肅清敵軍而開始的戰鬥,關下狼奔豕突的百姓從後背衝向公孫續屯兵的大營,一片混亂中太史慈的弓騎長驅直入。

公孫續最終死在他所傷害的涿郡百姓手中,混亂的戰場上,一名叫做王執的涿郡獵戶用散落的弓箭在十步之外一箭貫穿公孫越的喉嚨。接着在次日清晨,義、太史慈、劉德然共五千餘軍士進駐五阮關,在西面向着冀州方向的關下點火焚燒了所有公孫氏的旗幟,兩面白底黑字的幽州大旗與黑底紅字的燕氏旗幟長懸於五阮關上。

幽州全境,盡屬幽州。

不過若是從全局上來看,公孫續在涿郡的作爲對其父公孫瓚而言並非毫無益處。恰恰是因爲公孫續在涿郡一番拳打腳踢,失了民心丟了性命,卻也打亂了燕北在幽州西部的全部部署,現在轉眼便要擦槍走火與公孫瓚在幽冀交界大戰上一場,可是代郡卻仍舊像不設防一般,兩郡無法對冀州北部的中山、常山一帶形成掎角之勢,早前聯結黑山的計劃也因此雞飛蛋打。

亂作一團的涿郡,幾乎拖住了燕北麾下諸多大將,僅能防範涿郡、上谷郡便已勉強,根本無法騰出手再向代郡分兵。

“一個公孫續,死了亦不讓燕某安生!”

燕北拍案怒罵,轉而莞爾地嘆氣,自己同個死人置什麼氣。戰事不能投鼠忌器,但眼下一場戰爭結束,卻因公孫續的死顯然又會將幽州拖入另一場戰爭當中。

原本想要形成坐山觀虎鬥的局面,也因公孫續的死而告終,沒有人能給公孫瓚後續輝煌了,天知道失去兒子的公孫瓚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儘管五阮關變換大旗的勝利消息纔剛傳回來,燕北卻爲此愁破了腦袋,這幽州的破事兒……怎麼就沒完了呢?

“主公,趙校尉派騎手傳信,漁陽郡的事宜已經做好,他是前來涿郡還是另去他處?”高覽出帳不過片刻返回,帶回趙雲的消息,燕北點頭說道:“傳信讓子龍別過來了,直接率軍由上谷郡前往代郡屯兵……誒?”

燕北說着,擡起頭來對高覽問道:“對了,還沒問你,涿郡的百姓在這場戰爭中損失幾何?”

聽到燕北這麼問,高覽心中便是一咯噔,燕北還是問了,但他能怎麼說?沒心沒肺地回答失去了至少五成嗎?高覽楞了一下隨後拱手抱拳說道:“回將軍,涿郡目下有民二十四萬餘,尚有百姓逃入深山避禍,已經派出軍士搜索了,近日應當能有不少百姓出山。”

“哦,二十九萬,很多……不對啊,阿秀,涿郡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可單單范陽就有近十五萬,公孫續掠走的百姓我們搶回十萬,這怎麼着也該有二十五萬,怎麼能比這個數還少?涿郡除了范陽就沒人了嗎?”燕北知道絕對不會是這個結果,立起身來手按在案几上擰眉說道:“燕某思慮過,這可能波及五萬人,但二十四萬,差的也太多了,這比涿郡先前的百姓少了幾成?”

高覽驟然想起燕北從前在范陽生活過一段時間,對涿郡草木應當極爲熟悉,眼看着瞞不過,這才低聲說道:“損失,五成。”

“什麼!五成?”燕北聽到這個消息近乎要跳起來,高覽若直接說少了五成,感覺還沒有如此強烈,但若先說有二十四萬人,隨後再說少了五成,感覺可就不一樣了,這讓燕北幾乎將面前的案几砸碎,怒道:“燕某屠紇升骨城才死了三萬人,這麼一戰讓涿郡死了三十萬人?”

不等高覽說些什麼,燕北煩躁地在中軍帳裏踱步,跟着說道:“不一定都死了,肯定還有逃往臨郡的,讓徐景山派出人手繼續找吧。阿秀你覺得那個徐景山做涿縣令,如何?”

高覽知曉燕北問的是徐邈的縣令做的怎麼樣,同時也在任務安排上察覺到燕北有新的事情要交給自己,點頭說道:“徐景山雖然年輕,在治政上卻可圈可點,到任之初便統計流離失所的百姓,歸整軍中的無主田地募貧民租耕,爲將軍省下不少糧食,若非太過年輕,便是做涿郡太守,屬下認爲也是應當應分。”

“哦?”高覽對徐邈有如此高的評價令燕北愕然,他聽說了姜晉與徐邈一路過來的模樣,心想着纔不過上任三月州府便開始陰奉陽違,給他派來這麼個酒囊飯袋,強壓着心頭不快隨口問道:“我聽說他在上任的前日還飲酒至爛醉如泥?”

“確有此事,不過小過不掩其才幹,可當重用。”高覽苦笑的回答打消了燕北的疑慮,點頭道:“那便先讓他治一治涿縣這爛攤子,若真有才幹,將來燕某是不會虧待他的……此外,阿秀你接管五阮關的防務吧,讓麴將軍前往代郡,一同守備幽州南面門戶,眼下亦不必想着襲取常山、趙郡,只要能守住涿代二郡,燕某就心滿意足了!”

他們都明白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高覽沒有遲疑,當下應諾道:“諾!”

交代完這些事,燕北招呼高覽一同出帳,在典韋等親衛的守護下巡視涿縣外的幾座大營。如今涿縣城池還沒有修繕,數萬百姓都席天慕地在城池之外的野地間,每日晨霧迷濛夜間潮氣上浮,再這麼下去百姓得病死大半,爲此高覽的軍士除了派出各地山中尋找百姓,便是帶着百姓中壯丁在城外伐木,以期早日能爲涿郡百姓採夠搭建屋舍的木料。

混亂的時代是野心家縱橫的土壤,涿郡因公孫續之禍大傷元氣,卻給了燕北招募到優質兵員的大好時機,自高覽在涿郡豎起募兵榜,各縣鄉里方纔返回的百姓絡繹不絕地前來應募,還有那些被燕軍救出的青壯,紛紛投奔至燕北麾下。

轉眼間,幽州便擁有一萬九千餘名操練中的鄉勇,他們擁有與公孫瓚爲敵的勇氣,只需要良好的訓練與精製的兵甲,就能成爲燕氏大旗下奮戰的勇武之士! 遠水不解近渴,儘管得了涿郡兩萬鄉勇效投,但要想這支軍隊能夠補充進現役軍隊甚至擁有戰力,至少要等到明年夏季。先漢盛行的徵兵制度還需要一年正卒一年更卒方能成軍,如今這些新卒徒有奮勇之心,卻無戰陣之實……單靠勇氣,可無法勝過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

沒錯,在燕北心裏,奉行精兵政策的幽州軍不需要那些濫竽充數的鄉勇,讓民夫扛上長矛上戰場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任何勇氣都會被大軍陣作戰下鋪天蓋地的箭雨擊碎,當一支軍隊的士氣崩潰,將會導致整個戰役的失利。

戎馬倥傯數年,早年間燕北信賴充滿勇氣而軍紀散漫的馬匪強盜,但後來多次戰鬥證明了作風兇悍的黃巾餘黨、強盜山賊始終無法升任正規軍保境安民的需求,甚至在戰爭結束後便會爲禍鄉里,讓人提起燕北之名便會打心眼裏帶着不屑。

沮授的屯田策爲燕北很好地解決了這樣的麻煩,但是陳仲之事帶給燕北的記憶並非只有背後交錯縱橫的傷疤,還有決心武裝一支能夠在軍紀上媲美北軍五校的軍隊。

汶縣水師在將來幾個月中將會成爲幽州的運輸船隊,源源不斷地將糧食、軍械、兵甲運送至廣陽,再經由陸路送至涿郡,漁陽的鐵司亦有龐大的兵甲產能,甚至在兵器甲冑的精湛匠人方面還要勝過遼東鐵鄔,不過那裏終究比不上遼東鐵鄔調撥軍械來的得心應手,將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遼東鐵鄔將成爲幽州軍首要的兵甲產地。

不過眼下,深諳商道的燕北已經在自己治下土地上規劃出一副關於兵甲製造的宏偉藍圖。

漁陽的刀、遼東的甲、樂浪的弓、塞外的馬,還有整個幽州數以十萬計的青壯,將構成幽州軍的全部戰力!

漂洋過海的汶縣水手爲他們的幽州牧、度遼將軍燕北帶來他的侍妾與一封來自幽州夫人甄姜的家書。

“君子,阿姐再有二月便要生產,州中戰事爲平,阿姐便想請你爲孩兒取名,派騎手傳信送回襄平。”妾室甄榮低眉順眼地在軍帳中對燕北說罷甄姜的消息,纔將在路上準備的食盒放在案旁,過程中偷偷瞧了夫君兩眼,神情有些哀婉地說道:“君子消瘦了。”

燕北不在意地擡手撫過臉頰,似乎臉上的肉少了些,笑着取來銅鏡在臉上照着,連月來在涿郡統兵,雖然沒有趕上需要他親自率衆作戰的大仗,但操持着十幾萬人的生計亦並非輕易之事,面上非但多了風霜還有幾分愁苦之色,這是從前率性而爲的他從未有過的神情。索性拍拍坐榻旁邊讓甄榮坐在旁邊,仰頭枕在豐潤的大腿上閉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說道:“涿郡被伯圭的好兒子搜刮得一粒米都沒剩下,燕某的軍糧都不夠,又如何能不捱餓……甄卿爲我修須吧,有些乏了。”

如今不是戰時,帳中有女眷也並非什麼大事,左右有親衛在帳外,也不會讓人不經通報便闖進來。

甄榮點頭應下,她與姐姐阿淼的性情截然不同,溫婉地應下,取過三寸須刀在砂石上輕輕磨礪幾下,自有跟從的婢女出帳燒取熱水,趁着這會功夫,甄榮便擡起青蔥手指在燕北的額上輕輕按壓着。

“不過是傳信罷了,讓從人騎手過來便是。”燕北被甄榮的手指按得無比舒服,整個心神都放鬆下來,驟然只覺分外疲憊,輕聲說道:“你過來了,只有甄道在襄平,阿淼那邊能行嗎?只是苦了阿淼,生產這種時候我也不能陪在一旁。”

“君子做的是大事,妾身姐妹雖是婦人,卻也知曉君子的難處。”甄榮揉着燕北的額頭,見到燕北有些發黑的衣領,心知自己男人在外是受着很大的苦楚,不由得輕笑一下。要說這男人呀,長多大都像個小孩子,身邊一沒了女人便能將自己折騰成炭球一般髒兮兮的模樣,可到底是她的郎君,卻是越看越歡喜,手上輕頓才接着說道:“君子衣袍頹唐,哪裏像是出兵長勝的將軍……只要君子不要忘了妾身姐妹就夠了。”

衣服髒這事燕北真是沒辦法反駁,自入涿郡以來終日緊張兮兮,要麼是擔憂前線作戰的愛將遭受閃失,要麼便是憂慮涿郡流民出什麼亂子,何況每日還有各地傳來的書信等他批閱,整天忙得連軸轉,哪裏還能燒上熱水洗澡、洗衣,連月都是和衣而睡枕劍而眠,也就只有在禹水旁時跳進河裏洗了個囫圇澡,沒過半個月,卻又是髒的像匹野馬,還是北西涼長毛的那種。

“你是沒見到我部下的泥猴子們,這出兵放馬不就如此,早年走塞外去中山國,到處是大幕,風沙吹的嘴裏耳朵裏全是,一路也只有在巨馬水能洗洗,還不就都是這麼過來了。”

其實甄榮根本不在乎這些是因爲什麼,在外征戰的忙碌也好,或是軍士本就難以自顧也罷,她都並不在乎。甄姜在這個時候把她送來無非就是想要燕北身邊有個暖牀的人,不至太過寂寞。在甄榮看來,燕北衣襟衣袖發黑,脖頸髒的能搓下泥來,正是說明他足夠安分沒去尋些野小娘享樂,這邊已經足夠了。

用甄姜的話說,她們姐妹再如何,她們也都是姐妹,卻並不希望在外出兵放馬的燕北再尋些女子收入內宅。退一步講,這男人身邊總沒個女子伺候也不是回事。堂堂幽州牧,天天髒的像在泥地裏打了滾的孩子,又如何成體統呢?

只是這些事,甄榮是不會把甄姜的想法說給燕北讓他聽去長心眼兒的。

熱水打溼的麻巾蓋在頜下,伴着須刀在臉側輕輕刮過的莎莎之音,燕北連月緊繃的精神放至最鬆,枕着甄榮豐腴的腿沉沉睡去……他大約有半年沒有睡的如此深沉了。

待到再醒來時,已是日暮西沉,燕北沒有留甄榮一同在軍寨之中,而是與她一同在涿縣城外尋了新搭的木舍入寢。

數月疲乏,在這個夜晚盡數散去。 燕北並未沉溺在溫柔鄉中,涿郡還有一大堆事等着他決斷。

次日一早,派遣精銳騎手將甄榮送往薊縣外姜晉送給他的莊子上,連帶同去的還有甄榮隨行的婢女與家僕,至於孩子的名如今倒是還有些時間能夠思慮。

涿郡新募了兩萬軍卒,儘管其中壯膽氣者三千士早先被爲太史慈募走駐守但剩下的也都是些做軍卒的好苗子,整武備戰落在日程,有高覽駐守五阮關,至少可保關口不失,燕北便有了更多的時間練兵。

早年間他能與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儘管身上事務繁多,但到底還有旁人幫襯。燕北仗着自己年輕,仍舊與這些涿郡新卒同吃同睡,在他看來目下再沒有其他事情比練兵還要重要……像從前一樣,要想得到士卒的忠心,便要讓他們看見自己,哪怕僅僅是叫出其中幾人的名字。

幽州軍政最高長官的地位,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權力,還有旁人信服的尊崇。

至於州中事務,燕北則全權委託別駕荀悅,除州府不能管之事才需傳信給他,否則一切由荀悅定奪。燕北知曉這不是長久之計,但至少在秋收之前,他必須時常出現在涿縣屯兵大營,與這些士卒同吃同睡。眼下正是涿郡人對他感激最深的時候,若能趁熱打鐵,便可盡收軍心。

軍心在,人心就走不遠。

只是練兵尚不足月,幽州府一封書信送至涿郡,燕北啓程前往薊縣。

荀悅傳書說荊揚一代自領揚州牧,自封揚州伯的袁術派來使節,不過卻持着朝廷封官用的符節,讓荀悅不得不持重對待。

“朝廷啊,多長時間沒聽到朝廷的信兒了。”

燕北跨過州府門檻時心裏還在想着,路中悍鬼袁公路又是從哪兒搶來的符節,跑到我這兒來顯擺了。要說真是朝廷的人,燕北是斷然不信的,且不說如今執掌朝廷的郭汜早年間被自己擊敗於河北,爲趙雲一路追殺倉皇逃竄;就算李傕、郭汜不記這仇恨,朝廷要想派遣使節到幽州,比爬蜀道還難,斷然不可能有使節光明正大的抵達薊縣。

至少蜀道上沒有橫絕着一頭臥虎公孫瓚不是?

別看公孫瓚連逃竄的百姓都管不住,如果有朝廷使節帶着給燕北封官的印信經過冀州,你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到薊縣!

一入州府,燕北便見到州中諸多官吏皆在,堂上還坐着他並不熟識的中年人,見到他前來躬身行禮道:“見過燕將軍,在下袁渙,爲揚州牧、徐州伯袁公帳下使者,特來求見將軍。”

袁渙本以爲要見燕北還要去遼東郡那等苦寒之地,卻不想經歷兩個多月海上漂泊,方在幽州停船便聽人說燕仲卿已被幽州人推舉爲州牧,正在涿郡與公孫瓚交戰。故此他多留了個心眼,並未貿然至州府,而是暫且於漁陽泉州小住月餘。不過這月餘之間的見聞,着實不少。

他至漁陽正是燕北軍以雷霆之勢拔除盤踞漁陽、廣陽、右北平三郡三縣的大氏王氏,隨後趙雲帶兵進駐漁陽收攏王氏家資的動作都沒能瞞過他的眼睛。眼看兩方在涿郡分出勝負,公孫瓚連兒子都被燕北殺了,袁渙這才帶着印信,派人給幽州府發佈消息,坐着購置的車駕一路趕來。

若是雙方勝負未分,或者公孫瓚佔優,他便要爲主公考慮與燕北親善是否合適了。

燕北點頭應下,一旁的荀悅怕燕北誤會,對他說道:“這位揚州使節字曜卿,是陳郡人士。”

“這麼說來,閣下並非是袁將軍親屬?讓閣下久等了。”燕北呵呵笑笑,隨後擺手讓衆人就坐,這纔對袁渙說道:“燕某與公路將軍曾在中原共戰,有袍澤之情,閣下無需見外。袁將軍近來可好?我聽說公路兄在淮南東征西討,做出好大局面,可喜可賀啊!”

“有勞將軍掛念,我主袁公一直將與閣下共同奮戰於中原的事情心有記掛,對將軍亦甚多誇讚,今日在下一見,果如我主所言,是雄才大略的將軍啊!”所謂花花轎子有人擡,伸手不打笑臉人,爲了接下來的談話順利,袁渙認爲說些誇讚燕北、袁術武功的廢話是很有意義的,末了纔對燕北問道:“在下斗膽,不知將軍對當今天下局勢如何看?”

其實相較而言,當今天下最強勢的諸侯,必然是袁術。尤其在南北距離過遠道路不通的情況下,南方局勢更像籠罩着一層雲霧,讓人除了袁術根本看不真切其他局面。

由是燕北笑道:“若說天下局勢,大河以北之諸侯自以亂戰,如今幽州平定,冀州三分,幷州爲胡人與亂兵所患;中原則有曹、劉、陶,及公路兄,南方又是什麼局面呢?”

“淮河以南,如今已平定,荊揚之地盡屬我主之手,如今陶謙居徐州,爲曹孟德、袁本初所患,請我主北征以逼袁紹;此外,徐州陶亦以屯兵中牟的朱雋爲名臣宿將,屢立戰功,可以委以大任。遂聯前揚州刺史周幹、琅邪國相陰德、東海國相劉馗、彭城國相汲廉、北海相國孔融、沛相袁忠、泰山太守應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鄭玄等人共舉朱儁爲太師,移檄牧伯,同討李傕等,奉迎天子。”

“嚯,這麼大的聲勢?燕某竟是絲毫不曉。”有使節前來還是很有用處的,至少能夠相互交換信息,這年頭他與公孫瓚交戰,便等於封死了幽州面對中原的耳目,發生任何事情都並不知曉。老仇人陶謙召集了山東諸多太守之事,讓燕北非常上心,旋即問道:“後來呢,這個聯軍可發兵討賊?”

這個討李郭聯軍,幾乎就是當年他們討董的翻版,亦爲各地太守相連,幾乎推舉個像袁紹當年一般毫無實力卻有聲望的名人做首領。

燕北可不希望陶謙得到這麼大的好處。

“成不了的。”袁渙搖頭,面上雖然沒有嘲笑卻也帶着幾分戲謔,說道:“朱雋其人深諳明哲保身,如何會領銜做這太師,怕是不過無疾而終罷了。”

燕北緩緩點頭,這樣還好,這纔想起袁渙先前所說南方盡入袁術之手的事情,試探着問道:“我聽說,襄陽仍然還在劉景升的手上?”

醫見鍾情,愛你入骨 只要劉表還在襄陽,南方盡入袁術之手,就是個笑話。

袁術是個好朋友,但勢力太大的好朋友,怕是對誰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聽說,襄陽仍然還在劉景升的手上?”

燕北儘量斟酌語氣,不願給袁術使節留下太壞的印象,不過仍舊認爲此言一出便會使得袁術使節會有幾分尷尬。不過所幸,袁渙聞言臉上並未露出絲毫尷尬,反而輕笑着說道:“劉景升守戶之犬,僅有襄陽一地的荊州牧,難道不正是天下最大的笑話嗎?”

燕北頷首輕笑,儘管他心中滿不在乎,聽到袁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樣的話,仍舊在心底爲袁渙發出讚賞。能睜着眼睛說瞎話的人才是好使者啊!

其實他也瞭解,人們都願意在自身勢力面前說些言過其實的大話,這也是人之常情。正如他說自己全領幽州一樣,不然如何,難道還要他告訴袁渙,自己在幽州的統治非常不穩固嗎?

當下心中也有幾分安定,袁術的勢力也並沒有他們口中說的那麼大,而在另一方面,袁術要面對的敵人比他更多。如此一來,燕北便放心了。

他不希望自己共同作戰過的朋友過的不好甚至死掉,但也並不希望他們當中任何一個諸侯過的太好。天下啊,就這麼大,這麼多人的生存空間也就只有這麼大,你強了,那我便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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