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燕王不見得對他先前的說辭百分百相信。

蕭淮低頭將佩劍丟在榻上,嗓音更顯喑啞:「讓劉凌傳個話,讓她這幾日少露面。」

畢竟燕王也不是針對她,不過是沖他來的罷了。

無論如何這是宮裡賜的婚,除非有了不得的理由,這婚事誰都取消不了。

只要婚事不成問題,其餘人想查什麼,便讓他去查。

蘇言頜首。

————

4月月票500加更 ?抿香院因為空置不過三年,加上年年都有維護,裴姨娘她們又都是這裡的老人,因此搬進來也並不覺得冷清。

白天把傢具什麼的全擦洗過,衣物擺設等等全都放好,到夜裡就很妥當了。

正院里仍給沈羲住。裴姨娘住西面的知夏齋,沈梁則住了東面的聞秋院,昔年原主住過的抱廈則空了,沈羲收拾出來做了私下待客之處。

住的地方寬敞了許多,黃氏也極知趣的張羅起了添人的事。

翌日早飯後她便著人送了府里下人的花名冊來,沈羲有挑中的便調過來,若沒挑中,便就找人牙子。

這裡正看著,劉凌就來了。

聽他說完蕭淮交代的話,她略沉默了片刻,便就應下了。

燕王作為蕭淮的父親,賜婚的事自然需要時間適應,而蕭淮如此,自然是為了掩護她,她斷無不從之理。

「少主說,也不是絕不能出門,只是盡量避著王爺些就好了。」

劉凌笑面佛似的又道:「姑娘也不用太擔心,王爺畢竟是少主的父親,只要過了這段,自然不會再關注姑娘了。」

沈羲聽他說到這裡,卻不免道:「不知王爺注的究竟是我這個人,還是世子請求賜婚這件事本身?」

作為「公公」,燕王自然沒有過於關注她這個人本身的道理。

說得難聽點,就算皇帝賜的是個醜八怪,他燕王府也只能暫且應了。

而倘若是關注的蕭淮請求賜婚這件事,那這就顯然有點耐人尋味了。

父子關係再不好,自己二十齣頭的兒子婚事好歹定了,他除了高興,對這件事情還有什麼好值得深究的呢?

即便是有疑問,不是把沈若浦傳過去問幾句也就得了么?倒還像是要求證什麼的意思?

她拋出來的問題,成功堵得在生意場上磨出來一張油嘴的劉凌啞口無言。

沈羲倒也沒有催問。

燕王府這潭水不是她一時半會兒能瞧得透的。末了她問了一句:「世子還好罷?」

劉凌略想,笑道:「這層小的也不知,待小的回去問問,再來回姑娘。」

沈羲無語。

劉凌這裡出了門,當真去了燕王府。等把沈羲問候蕭淮的這話一說,蕭淮便斜眼睃了他好幾眼。

「你覺得我好不好?」

劉凌略滯,立馬道:「世子連日操勞,茶飯不思。」

蕭淮擺擺手,讓他去了。

到沈家再把話一傳,沈羲臉上便沒什麼好氣了。

還茶飯不思呢!既是茶飯不思,還有心思把堂堂鋪子掌柜來來去去的當跑腿?

不過想想當初去大同之前,他確是忙得一邊吃飯一邊看公文,眼窩都陷了下去,也吃不准他眼下是不是真忙。於是道:「請世子保重。」

蕭淮也是奇怪。不過短短几個字的回復,聽了竟是令他心底微動,對著書案又獨自出神了好久。

沈羲仍將心思收回到眼前事上。

府里下人她只挑了兩個原先跟過沈崇信的長隨,其餘一概不用。然後往杏兒溝又挑了幾個,再找人牙子買了幾個,人就差不多齊活了。

戚九是混在人牙子堆里進府來的。牙婆得了錢,沒有什麼方便行不得。

沈羲將她收到身邊做了貼身嬤嬤。

自然滿院子里都感到好奇,不明白這個渾身上下透著股冷氣的年輕嬤嬤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體面,一來就被二姑娘收到了身邊。

但是猜測歸猜測,誰又敢說什麼,又能猜到些什麼。

何況裴姨娘聽到她們議論時,還呵斥她們得意忘形,搬了大院子便忘了規矩,誰還會再把心思放在一個嬤嬤身上。

沈羲給她改了個名叫戚慧,對外的名字。

下晌沈嫣過來串門,看到戚九時臉色卻倏地變了一變……

沈羲看到她這反應時也是心下略沉。等到無人時她便裝作閑聊:「方才見你好像對戚嬤嬤很留意?」

沈嫣立時望向她:「前世里你嫁去林家,這位戚嬤嬤也跟著你去了。」

「前世?」沈羲聽到這裡略感愕然,她只以為沈嫣看出來戚九什麼來歷,卻沒有想到她竟是在前世里見過她。

不過,前世里戚九也在她身邊?還跟著原主去了林家?

她想了下,又問道:「我前世嫁去林家之後,過得怎樣?」

「不怎樣。」沈嫣輕睨著她,拈了顆盤子里的蜜餞,「你原先的性子連沈家裡的人都拿捏不住,又怎麼吃得消林家的那些人?你過門幾年都沒有子嗣。」

居然連子嗣都沒有……

是了!那不知他們可曾圓房?

當然這種話卻不能在面上問,就是問了沈嫣也未必知道。

沈嫣接著又往下說起來:「你們沒子嗣,林霈沒兩年又納了房妾,倒是很快就生下庶長子了。」

這個渣滓!

沈羲暗罵。

不過原主喜歡林霈,絕沒有名媒正娶嫁了給他,卻不答應跟他生孩子的道理。難道這麼巧,是她生不出來?

如果是沒有子嗣,那麼納妾也還算是有個理由。

可是原主如果跟她一樣是赫連血統,沒有子嗣可能就有另一種可能了——

一旦圓了房就有生子的風險,沈羲也不知道戚九她們究竟是怎麼操作的,或許是假圓房,或許是壓根沒有圓房,總之,可以肯定她們是做了取捨的。

「不過,林霈雖然和你沒有子嗣,但是卻十分尊重你,就連納的妾,生的庶子女,也一律不準在你面前不敬。

「就連林家上下的人,也被交代不能欺負你的,也有那些不死心的人,存心挑撥過,都被他處置了。

「也就是因為他這些方面還算地道,咱們老太爺也常惦記著他的好。」

畢竟那會兒的她能夠嫁進林家,已算是難得了。沈羲自己還生不出孩子來!所以對他納妾的事情,沈家又能怎樣?

沈羲聽完默想了片刻,終是覺得對林霈這事難以釋懷。

到了夜裡,她就與戚九道:「這兩日尋個機會,見見林霈。

「但是我暫且又不便出去,你先去探探他近來什麼情況,而後我再讓人去遞個帖子。」

左右如今沈歆也出了閣,他自己也已被賜婚,楊家那邊自是不必再提防什麼的了。 ?戚九答應下去,便就張羅起來。

午飯後戚九帶回消息:「林霈自被賜婚,連日消沉,連國子監里也未怎麼去。」

消沉當然會的,誰攤上這麼一門婚事不會消沉?

若那胡姑娘心智健全倒也罷了,偏還是個瘋瘋傻傻的,這就是想培養些情分都沒辦法。

沈羲搖著扇子沉吟了會兒便就提筆寫了封短箋,喚了旺兒進來道:「去林府交給林公子,務必面見。」

旺兒有些納悶,但也還是立刻去了。

林家這裡已經頹喪了多日,皇帝那聖旨一下,林家沒意見是不可能的。

林鈞韜與夫人當日就尋到宮裡分別見了皇帝和鄭太后,但是小皇帝最後逼急了,橫豎只一句讓他們去尋蕭淮,他們又猶豫起來。

他們惹不起蕭淮是其一,其二是蕭淮既留下此話,分明屬於刻意針對,也不知道林霈得罪了他哪裡。

急急忙忙回來一問,林霈也是莫名其妙。只知道自己去見了沈羲一趟結果回來就得了這麼一道聖旨。

直到蕭淮與沈羲的賜婚聖旨也下了來,他才總算悟到點什麼!

更說不上什麼樣的心情,惆悵也不是,憂慮也不是,悔恨也不是,索性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林家上下便就急得不行了,畢竟他是嫡長孫,眼見著這輩子傳宗接代怕是沒指望了,要是連他也鬧出個三長兩短來,豈不是雪上加霜?

丁氏這幾日眼角就沒幹過。要不是還擔著沈歆的媒人,否則連門都不會出。

林老夫人更是連聲地後悔那會兒沒順著他的心許下沈羲。

林鈞韜與兒子就不用說了,這事兒能怪誰呢?尤其當丁氏與丈夫還知道點林霈當年做過的事。

這個虧大夥便默認吞下去算了,可到底這虧也不小,又哪裡吞得那麼順當?

總而言之,林家一片愁雲慘霧,無可描述。

旺兒到了林家,丁氏聽他說是來求見林霈的,當下挺著腰愣了半晌,緊接著便手忙腳亂地將他引到了林霈院里——

不管林霈攤上這麼門婚事跟沈羲有無直接關係,他這心病也都有一半是她引起的,無論如何她也指著旺兒這趟把他給拉拔上來了!

林霈躺在床上,聽說是沈羲派來的人,腦袋便就動了動。

再盯著帳頂看了會兒,忽然就一骨碌下地開了門。

沈羲這邊正琢磨旺兒此去究竟能否成事,她又需不需要再行計劃,這裡小丫鬟就來報說林公子來了。

這裡便帶著戚九到了前廳。

幾日不見,林霈人又瘦了一圈,往日身為京師公子哥兒的意氣風發全不見了。見了沈羲迎頭便是一句:「你真的要嫁給蕭寄寒?」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抱著怨氣,他竟然直呼起蕭淮的表字來。

沈羲定著他半晌未動。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掃了眾人一圈之後垂了肩膀。再瞪眼看看沈羲,便就與她同進了前廳。

沈羲著所有人遠遠地守著,然後省去一切寒暄說道:「那日在茶樓里,我臨走時聽你說還有話跟我說,不知道是什麼話。」

林霈冷冷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

沈羲沒出聲。

「我那道賜婚聖旨,可是你讓燕王世子求下來的?」他又道,「我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為了報復我,所以不惜用這樣卑鄙的方式嗎?!

「你以為這樣報復我,你以為有了蕭寄寒,日後便就風光太平了么?!」

沈羲瞬時捕捉到焦點:「這麼說來我嫁得還不夠風光?」

他怒而道:「如果你根本不是沈家小姐,而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女,不知道你還會不會有底氣踏入燕王府?!」

沈羲望著他未動。

他禁不住她的注視,忽而煩躁地抬手撫起了後腦勺。

走到簾櫳下站定,接而又倏地回過頭來:「你怎麼會想起來問我這個?!」

「閑得無聊,就想了想。」相比較起他的躁怒,沈羲表現得極為沉靜。

林霈再瞪她,立定出了會神,便就回到原處坐下,說道:「不管你懷疑我捏造也好,危言聳聽也好,既然你不肯嫁我,又已經跟燕王世子定了親,那我也不得不告訴你。

「你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兒,你是抱養過來的!」

沈羲心下頓漏一拍,抬眼看向立在門下的戚九,戚九也正好回頭看向她。

「這話從何說起?」她說道。

林霈仍望著門外桂花樹,咬起牙關來:「這件事我誰也沒說過,我母親也不知道。那天我跟你說的話,其實並不盡詳實。」

看到定定屏息的她,他神色稍緩了緩,接著道:「當年我趴在雪地里的時候,其實聽進耳里的並不止一兩句。

「當時你父親也不是在趕路,與他同行的還有個人。

「當時他們的馬車因為積雪而陷入了路邊溝渠里,在等人來幫忙拉車的時候,他們倆便就在車下聊起來。

「除去略提到兩句你父親救下個赫連人的事情之外,還有幾句話便就是關於你的身世。

「我隱約聽你父親說,『羲姐兒近來又識得了許多詩文』。接著那人便道:『我們姐兒自然是好的。』」

「我當時聽到這裡大感納罕,也是聽到這句『羲姐兒』才猛地聽出來說話的就是你父親。

「正想著聽下去,他們聲音卻是又低下去了,哪怕是我身負武功,也聽不出來。

「到最後我就聽得那人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只可惜不是親生的。』

「之後你父親便說道:『說什麼親生疏生?拙荊素有無子之憾,我們能得到羲姐兒,便是莫大幸運。是不是我們的骨肉,我倒是不拘那麼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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