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沒見過,不要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軒嘯不再吞吐,一口氣,將瓏月告知他的事情與離火土宮變時如何與那大漢交手的細節,如數道出,眾人越聽越是心驚,臉上寫的儘是不信,唯那書生此時正低著頭,口中喋喋不休。

衛南華稍作思索,言道:「師弟,若真如你所言,那萬域乃樂土一地,他們為何還來天元?」

軒嘯又掌一拍,言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我所謂的樂土是指相對而言,那處修行中人有多少我不知道,可他們之中的凡人卻樂得自在,樂土便是為這些人而生。可若是修行中人,那裡便是不毛之地,皆因萬域天地之間無靈氣可用。只得過來跟我們搭個伙,不過就目前來看,可不止搭夥過日子那麼簡單,該是想將我們全殺光,或趕出天元才對。」

「不可能!」楊稀伯大叫一聲,言道:「天元修行者十萬餘,說殺便能殺光嗎?我們亦不是牛羊,任人宰割。」

軒嘯言道:「大哥,這事輪不到你不承認,事實擺在眼前,地宮遭適滅頂之災,僅剩不足百人,那夜在我逸仙山門之中,若不是掌門他老人家神機妙算,說不定還不如地宮。」

軒嘯起身行至窗邊,斜望天邊雲霞,長嘆了口氣,言道:「千年前一戰,天元元氣大傷,死人無數。而萬域亦不好過,時過境遷,這幫傢伙又想捲土重來,可笑我天元眾人仍不自知,各自為政,內鬥不斷,更有甚都妄圖以虎謀皮,從中分得一杯美羹,可笑,實在可笑。」

眾人沉默不已,顯是被軒嘯說中了心事,頓感無奈。瓏月見此,言道:「各位無需自擾,萬域的傢伙還沒到想象中那般放肆,若他們有十足把握,必是早已大舉來犯。由離火盟之事可以看出,他們當是採取潛伏滲透的舉措,從而達到分化,離間各盟之間的關係,到時便可不費吹灰之力,一舉吞掉天元。」

此言如何聽來,亦不像寬慰之語,倒似危言恐嚇,眾人臉上更顯陰暗,連一向話多的楊稀伯亦是閉口不語。

「南際狂風至,攜雲蓋青天……」書生來來回回地念叨這兩句,眾人聽不清,亦不明白。

楊稀伯言道:「書生,你能不能大聲一點!」

書生當下將那兩句再念一遍,言道:「這是我出山之前,師父對我說的,原先還不知是什麼意思,現在卻知道了。」

軒嘯言道:「天元以南萬重冰山,山後便是那萬域。書生,你師父乃大能也,倒叫我原來小看了你。不知令師是哪位前輩高人。」

「卜世,卜天算!」

此語一出,室內鴉雀無聲,眾人頓時傻眼,被驚得合不攏嘴。

當然,這得除開軒嘯,他自小長在王家村,連村裡人名都記不全,何況這卜世,他自是聞所未聞。

不過在修行界來說,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此人厲害不在於他境界實力有多高,而是他一身卜卦異術已達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連平頭平姓亦是聞其名,道之不盡。

富甲大戶,英梟之輩尋遍天涯亦想找他卜上一卦,問問前程,只是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他不想見你,你就算捅破了天都沒有,只因他能算到誰想見他。

瓏月驚訝之情不壓於眾人,暗道,想不到這小子竟是卜師叔的徒兒,不過怎地從未見過他?是了,興許我去總盟之時,他已下山,沒碰上罷了。

軒嘯見眾人驚得喘不過氣來,隨口問道:「難不成你們都認識書生他師尊?」

楊稀伯苦笑言來,「三弟,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我們都認識他老人家,不過他老人家未必認識我們。」

楊稀伯擠到書生身邊,言道:「書生,原先倒是我小瞧你了,仔細想來你算那幾卦還真沒錯,你說我三弟有難,他果然有難。這麼說來,我那姻緣之事,你也沒胡說咯?」

書生白他一眼,便不再說話。

若說沒書生在場,或是書生沒卜世這般大能的師尊,眾人興許會懷肄軒嘯所言,現在嘛,便可另當別論。

衛南華首先言道:「三弟,這麼說來你的猜測已中十之**。」

軒嘯不知他們態度何以變化這般快,言道:「不是猜測,而是事實,師兄既然記得歸兮,那有一件事便不得不說。在地宮之時,出手傷我的人不僅識得歸兮,二人修行功法及方式亦相差無己。離火現下已落在萬域手中,鐵板一塊的離火都已淪落至此,靈雲更是萬域入天元的必經盟陣。」


軒嘯稍一停頓,環視眾人,肅然問道:「敢問諸位,靈雲之亂還會遠嗎?」

眾人將軒嘯前言后語連在一起,細一推敲,結果不言而喻。

軒嘯言道:「其餘幾盟的情況,我不清楚,不過靈雲盟已在風口浪尖,稍有不甚便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我有一建議,你們不妨聽一聽。」

瓏月見軒嘯有些神秘,連她亦不知軒嘯肚子打的什麼鬼主意。

眾人同道,「快說來聽聽!」

「我想效仿那離火盟一般,將各派聯合,推舉盟主!」 夜幕降臨,這玉帶城竟比白天時還熱鬧許多,人群捅上街頭,歡聲笑語,猜字解謎,看賣藝雜耍,倒也有些樂趣。

煙花場所更是人滿為患,風塵女子盡數湧向街頭,招攬客人,那嬌言浪笑能傳幾里遠。

群鶯閣外,張燈結綵,雜役成牆,家丁盡數湧出,將眾多慕名而來的文人騷客,**才子盡數擋在外邊,這足有五六丈寬的大街上,放眼望去,全是人頭,喧鬧聲如山洪一般,叫人耳鳴不已。

「放我們進去,群鶯閣開門做生意,哪有拒客這般道理……」

「對啊,我們可是趕了好些天的路,才剛到此地,如此這般,豈不叫人寒心……」

「我家閣主今夜迎的是靈雲盟各大派翹楚,來者自報家門,若不是山門弟子,那便請回,擇日再來……」

此言一出,污言穢語,罵聲一片。

軒嘯靠在窗前,看著下方,對一旁仍在飲酒的衛南華說道:「師兄,人的一生變化無常,年前我還如他們一般擠在人群之中看熱鬧,不想短短半年,竟成了這雅室之賓!」

衛南華小酌一口,笑道:「師弟,你何需感嘆,興許過了今夜,我們的好日子便要到頭了。」

軒嘯當然知道衛南華此話為何意,他二人屠了虹門,宰了星石門少主,再加上那公孫兆及他背後勢力,二人已是四面楚歌,逸仙其餘弟子亦會受到牽連。

二人在不知不覺間已樹敵無數,軒嘯此時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旋地一甩頭,將諸多煩心事拋之腦後,言道:「師兄,你說大哥會成功嗎?」

衛南華不及開口,三聲敲門響,人聲傳來,「軒公子,衛公子,閣主大人請二位下去,客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

「勞煩小哥通傳一聲,我兄弟二人這就來!」軒嘯言畢,門外小廝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一壺酒飲盡,衛南華起身,手搭軒嘯那壯實有肩膀,二人一同行出門外,「師弟,今夜便讓我二人試試這靈雲的水深。」

群鶯閣底,格局已變,薄紗不在,迷元香草隨處可見,香味濃郁,更有提神醒腦之用。

賓客三五成群,有說有笑,似多日不見的友人。場中有女十二,體態輕盈,婀娜起舞,那一顰一笑間韻味十足,將周遭年輕俊傑迷得神魂顛倒,嗅得迷元香草之味,瞬而清醒,旋地再暈,如此反覆,叫人如夢如幻般,享受至極。這布置看來亦是下了番功夫,相當考究。

軒衛二人下樓之時,李家四子在木階之下恭候多時,躬身齊喚,「少爺!」

李家老大探手伸出,言道:「少爺,衛公子請隨我來,少夫人她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衛南華當下言道:「少爺,請吧!」

「師兄越來越不正經,看來以後不能讓你跟大哥廝混!」軒嘯笑言,二人並肩隨李東身後行去,三子於後。

眾人見此,均在心中問道,這兩個小子不知是哪個山門的弟子,架子如此之大,出門亦不忘帶隨從。

……

聽聞閣主久候,軒嘯行來之時卻未見其身影,一行人中,僅得四處觀望的柳胥與面無表情的清霜。

軒衛二人於這一席居中坐下,亦也不回,開口問道:「屠長老去了哪兒?」

四子之一傾身而來,言道:「長老不喜這等應酬之事,出去轉轉,稍後自會回來!」


衛南華言道:「那你四人為何不去轉轉?」

此子言道:「少爺現下乃千金之軀,怎能沒人在旁侍候?」

軒嘯聞言苦笑不已,他算得什麼千金之體,頂多運氣好些罷了。當下言道:「屠長老年歲大了,不喜這等場合亦屬正常,不過二嫂她們怎地也不見蹤影?」

衛南華一笑,言道:「你這小子,我看不是想問你二嫂,而是一時未見瓏月心中念得緊吧?」

軒嘯吐舌心驚,衛南華心如明鏡,何事亦難瞞過他。不過倒不是一時不見念得慌,而是眾人於雅室內交談之時,她便起身離席,那之後,連書生亦是沒了蹤影。

軒嘯憶起先前於雅室之內對眾人那一席話,不知是對還是錯。

逸仙眾人千辛萬苦來到天柱山腳,已算是一種證明,向世人證明靈雲盟內還有逸仙一派。而軒嘯與衛南華一番舉動又將逸仙一派拖入泥潭之中。

不僅如此,連那黃泉山門亦在軒嘯算計之內,楊稀伯作為軒衛二人的大哥,站在他們一方亦屬正常。軒嘯讓其試圖讓楊稀伯說服其師,將黃泉一派拉入己方陣營。這算盤能否打響,便要看楊稀伯那三寸不爛之舌了。

此時,軒嘯於十數席間輕易尋到楊稀伯的身影,他立於一六旬老者身旁,低身竊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再觀那老者,頭頂放光,寥寥幾縷白絲無風輕擺,那張慘白的臉看來極是瘮人,一點血色也沒有。只見他雙目緊閉,胸口更無起伏,如一具死屍般。

此人正是黃泉山一派掌門,黃泉真人。軒嘯見他不發一語,任那楊稀伯在旁眉飛色舞說了一氣,他均無反應,如若罔聞,看來是希望渺茫。

軒嘯不免有些灰心,旋地一想,自己本來就沒抱任何希望,既是儘力而為之,超出他能力之外,亦怨不得他。


黃泉真人另一側站著一個青年男子,軒嘯看去與那人目光一觸,後者一臉恨意,而軒嘯的嘴角斜得更甚。原來是武陽城兵家少主兵乃亮。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軒嘯怎把這一出給忘了。楊稀伯那張嘴再是能侃,有他兵乃亮從中作梗,想要成事,亦是妄想。

楊稀伯緩緩向這邊走來,垂頭喪氣,令軒嘯慚愧不已,讓大哥做這等事,實在難為他了。

楊稀伯於二人間擠身而坐,二話沒說,隨手端起杯酒一飲而盡。

軒嘯手搭其肩,言道:「大哥不必自責,此事難成早在我預料之中,令師思慮周全,不允亦屬正常,何況還有你的好師弟。」

楊稀伯側眼望來,言道:「事關靈雲興亡,黃泉乃靈雲大派,豈能坐視不理?這等大事,還輪不到他兵乃亮說三道四。」

軒衛二人面露喜色,言道:「這麼說來,令師已應下推選盟主之事?」

楊稀伯嘆了一口,言道:「師尊心思難以琢磨,從頭至尾不發一語,即不應允,亦不否決。這麼些年,師父遇事總是這般,他心中想法更不為外人道,哎……」

軒嘯與衛南華均能看出楊稀伯無力之感,當下不再多言,三人舉杯同飲。

另一邊,黃泉真人突然睜開雙眼,朝身旁兵乃亮言道:「徒兒,你對你師兄先前一番話有何看法?」

兵乃亮冷哼一聲,言道:「師兄整日除了花天酒地,便無正事可做,近來跟那兩個賊小子廝混一氣,他三人膽大包天,不僅殺了星石少主木陽,還屠盡虹門,弄得靈雲盟烏煙瘴氣。現下還打起師門主意,師兄他滿口胡言,不過是想將我黃泉一派與他們捆在一起,替他三人背黑鍋罷了!」

黃泉真人斜看兵乃亮,無端發笑,笑意冰冷,叫那兵乃亮心中一緊,暗中連連自省,難不成是自己哪裡說錯了。

黃泉真人別過頭去,淡淡言道:「這麼說來,你定是比你師兄能耐不少。」


兵乃亮稍一彎腰,怯聲言道:「徒兒怎比得過大師兄!」

黃泉面色突變,隱現一絲嚴厲,言道:「你當然比不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麼,你與那木陽自**好,他三人大鬧武陽城之時,你也在內,你連那軒小子一招也敵不過,還有臉尋幫手?」

兵乃亮渾身一抖,將頭埋得更低,此刻連辯解的勇氣亦是沒有,暗中將那軒嘯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旋地一想,師父平日足不出戶,怎會知曉此事?

此事未明,黃泉真人再言,「乃亮啊,當年我看中你,便是你的修行天賦,卻忽略人性本質,你與那木陽二人在武陽城內橫行無忌,胡作非為,我只道你是年幼,不想多年已過,你不僅半點未變,且是變本加厲。你那師兄雖是酒色之徒,卻是心性純良,一雙慧眼更是能識人辯事,只看他交這二人為友,便知這事實。衛南華殺了木陽,那是木陽不給他三人活路,屠了虹門乃是家仇。有仇不報非君子,他當得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再看軒小子,表面一副玩世不恭,卻甚有擔當,敢為兄弟兩肋插刀,初生牛犢便不畏強權,更是心繫天下之危。」

黃泉真人一頓,兩眼精光閃現,再言道:「這兩個小子,將來必是叱吒天元的後輩英才,這種人結交都嫌不及,你居然還與之為敵,我黃泉的徒兒怎會有你這種蠢人,待盟陣聚會事了,你便回山去面壁吧,何時想通,何時再來,到那時,你的心境當再上一個台階。」

若世人知那黃泉予軒衛二子有這等讚譽之言,必會吃驚不已,不過就是兩個黃毛小子,能有多大能耐。眾人卻不知,二人入世之時,這靈雲局勢已悄然改變。 明月當空,皎潔柔光落灑大地,群鶯閣之外,四方來客見入閣無果,紛紛散去,尋別地取樂。

人潮退開之時,一道身影穿過人群朝群鶯閣沖入,雜役小廝倒了一片,凡被撞倒之人皆是悶哼不斷,均不知那影子是人是鬼。


勁風突起,微光一閃,伴隨那弦樂之音,突然傳出一聲大吼:「楊稀伯,你給老子滾出來!」

吼聲震天,眾人均是耳膜生痛,尋人聲望去,只見一歪嘴老頭,立於場中,衣衫破口無數,如被劫掠。他手叉腰際,來回疾行,那吹鬍瞪眼的模樣叫眾人暗笑,此人貌丑已到駭人聽聞的地步。不知那楊稀伯如何得罪了他,莫不是欠他元錢?

賓客之中不乏有人識得這老頭,卻不上前招呼,眼觀這事態如何發展。

楊稀伯聞這吼聲,將頭一縮,悄然掩於軒嘯身後,不敢應聲。

軒嘯一笑,問道:「大哥,這老頭不會是你**過的哪位女子的長輩吧,看他的樣子連吃了你的心都有了。」

衛南華聞言哈哈大笑,楊稀伯輕聲言道:「你兩個小子還笑得出來,這老傢伙便是星石老怪,木林森的師弟駱閑,二弟,別說我沒提醒你,這老色鬼出山便是沖著弟妹去的。我好不容易將他引到北幽,不想竟被他逃了出來,這可怎麼是好!」

衛南華神色一緊,駱閑之事早聽楊稀伯說起,時日一久,早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不想這人不請自來,衛南華對其實力頗有了解,此人修行天賦驚人無比,多年之前便是洞意之境。此刻看來,怕是已入了忘情境。

那駱閑靈氣隱而不發,一舉一動便成威壓,叫眾人心中難受。衛南華暗道,這老傢伙若真打起易落主意,我就算能抵擋一時,亦擋不了一世。

軒嘯見狀,手掌於衛南華眼前輕晃,言道:「二哥,想什麼呢?不是還有大哥在嗎?他既然能將那老傢伙甩掉一次,就有第二次。」罷畢側身朝後邊瑟瑟發抖的楊稀伯問道:「大哥,你說我這話對嗎?」

「轉過去,別看我!」楊稀伯大急。

黃泉對他這小徒兒有些失望,多說無益,聞得有一聲震天吼,將他心神吸引,放眼看去,那不是星石駱老怪嗎?楊稀伯又是哪裡得罪了他?

徒兒有難,做師父的怎能坐視不理。

駱閑見半晌無人應聲,當下放聲言道:「楊稀伯,你這小畜牲,別以為你躲起來我就拿你沒辦法,你再不滾出來,當心老夫殺上你黃泉山,叫你黃泉山永遠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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