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在送不送解藥這事上,留在北越的東陵人還出現了分歧,因為梁王不需要解藥了,不過最後還是送來了,他們必須得給梁王一個教訓,他們東陵不會不守信,防備他們的後果就是自討苦吃。

「作為盟友,我們應該相信彼此,」黑衣人道。

梁王氣笑了,氣的想殺人的心都有了,給他和母後下毒,還有臉提信任兩個字?!

不過黑衣人理直氣壯,「那毒是下給北越百官看的,梁王不會不知道吧?」

梁王不耐煩道,「看著我成為一個笑柄,對你們東陵有什麼好處?!」

容王府給他的重擊都比不上東陵這個盟友!

他是找了群豬做盟友嗎?!

先是挾持他,再是給他下毒送解藥,一步步把他踩進泥潭裡,想起這些,梁王把眼前黑衣人活剮的心都有了。

黑衣人笑道,「梁王又何必在乎眼前的得失,誰能笑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我今兒來就是給梁王你送件功勞來的。」

梁王眉頭擰的緊緊的,松不開,「什麼功勞?」

黑衣人低語了兩句,梁王眸光一縮,冷笑道,「你會告訴我這事,只怕東西已經到東陵了。」

黑衣人笑道,「那又如何,至少你是第一個發現的,你梁王和東陵有仇,大可以請軍出征討伐東陵,有了兵權在手,他容王何足為懼?」

暗衛站在梁王身後,是有話不能說。

東陵狼子野心,絕沒有那麼好的事,和東陵結盟,只怕最後會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但梁王已經全然不顧了,自古成王敗寇,哪怕明知道東陵沒那麼便宜事,但他也只能選擇和東陵站到一條線上,至於他和東陵的賬,總有清算的一天。

黑衣人喝了杯酒,起身告辭。

梁王坐在那裡,夜風吹來,他眸底寒芒畢露。

這一夜,北越皇后睡的很不安穩,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直接嚇醒了。

從噩夢中醒來,北越皇后臉色刷白,後背濕透,宮人怕她出事,匆匆請了太醫院值夜太醫。

這一夜,皇后寢殿燈火通明,沒人能安睡。

不過當時天色已晚,沒人敢驚動北越皇上,畢竟他身子骨也需要靜養,皇上的龍體可不是皇后的鳳體能比的,不過第二天他一醒來,就從順公公口中得知了這事,順公公一邊伺候北越皇上穿龍袍,一邊稟告道,「皇后昨夜做了噩夢,還請了太醫,這會兒還病懨懨的躺在鳳榻上。」

北越皇上眉頭緊鎖,這一天天煩心事沒個停了,又不知道皇后在鬧什麼幺蛾子,偏他還不能不顧皇后的病情,北越皇上不耐煩道,「等朕下朝去看她。」 在去上朝的路上,北越皇上是越想心情越糟糕,誰說做皇帝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天之下,萬萬人之上好了?!

他一隻腳都踩進棺材里了,還得拖著個病懨懨的身子去上朝,做皇帝的束縛比做個尋常人還要多,擔心這擔心那兒,就沒過過一天順心日子。

這錦衣玉食,富麗堂皇的皇宮說到底不也就是個住的地方,他這一輩子,多少時間都被困在這個奢華的牢籠里。

坐在棉墊上,手摸著冰冷的龍椅,有那麼一瞬間,北越皇上想禪位了。

他雖然沒能把北越打理的有多富庶,卻也稱得上是個可圈可點的明君了,上對的起天,列祖列宗,下對的起黎民百姓,唯獨只負了雲曦郡主一人。

他多想在最後的日子能享受一下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沒有爾虞我詐,就一個慈祥的祖父和一群乖巧懂事的孫兒。

可是他不能,他禪位給誰?

容王世子嗎?

別忘了,容王還在世呢,沒有越過兒子直接禪位給孫兒的,那樣他不止禪了自己的位,還順帶把兒子的位也一併給禪了,百官不會讓他來開這個先例的,這也不利於皇室血脈延續,不僅要和兄弟爭奪皇位,還得防著自己的兒子呢。

可禪位給容王,容王的身子骨比北越皇上好不到哪裡去,他連容王府都很少出,身子骨還沒養好,就操心國家大事,能活十年的身子骨也能生生折騰的活不過三兩年。

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年他登上地位,朝廷亂了一年之久,他費盡心思才把朝廷穩定下來,也是那一年,他無暇尋找丟失在外的公主,若是多幾分關心,或許公主不會流落這麼多年,外孫和孫女也能在他的庇佑下長大。

北越皇上坐在龍椅上走神。

百官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該不該打斷皇上,怕皇上在琢磨什麼要緊事,怕壞了皇上的事。

順公公站在一旁,他這個北越最了解皇上的人,這會兒也猜不到北越皇上在想什麼,總不至於在想皇后怎麼就做噩夢了吧?

順公公輕咳一聲,北越皇上回過神來,「商議到哪兒了?」

順公公忙道,「百官請皇上您立太子呢。」

北越皇上臉上閃過一抹不耐煩,「又是這事兒,是怕朕哪天突然就兩腿一蹬,來不及留下遺詔嗎?!」

就算北越皇上身體虛弱,這帝王威嚴也是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百官嚇的齊齊跪下,「臣等不敢!」

北越皇上知道他們就是這麼想的,道,「都起來吧,這江山朕也坐了幾十年,不會兩手一撒,讓朝堂生亂的。」

百官們面面相覷,看來皇上早留了遺詔了,不然不會說這話,不過也是,皇上英明了一輩子,怎麼可能在最後的時候出岔子,給自己添上昏庸的一筆,在死後被人埋怨。

一個個起了身,北越皇上又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有大臣出列道,「皇上,朝廷冊封菱月郡主也有些日子了,她已懷了身孕,大景朝恆王人也在我們北越,理應儘早送菱月郡主出嫁。」

撫威大將軍的女兒失身給了容王義子,不過三天就出嫁了。

菱月郡主都懷了身孕了,這再不辦喜宴,回頭身子重了,再加上大景朝又路途遙遠,怕會在路上出事。

不過這事本來就加急辦的,只是不湊巧,北越皇上中毒了,再加上北越皇后被假安南郡主下毒的事,根本沒人想到恆王和菱月頭上來。

北越皇上點頭,「讓欽天監挑個良辰吉日,送菱月郡主和親。」

這事算定了,大臣退下,然後又站出來一大臣道,「皇上,東陵包藏禍心,假冒皇室血脈,不僅給皇後下毒,還挾持梁王,東陵此舉實在是蔑視我們北越,臣懇請皇上出兵討伐東陵,揚我國威!」

這個大臣話音一落,就有好幾個大臣站出來附議。

東陵都欺負到他們北越皇後頭上了,要什麼都不做,傳揚出氣,百姓都覺得他們北越皇上是軟世子好欺負了。

不過有贊同的,就有反對的,有大臣道,「打仗不是兒戲,更不是賭氣的事,國庫雖然比往年富足了些,但也經不起一場戰亂,眼下還不是和東陵開張最好的時候,皇后還中了東陵的毒未解,一旦開戰,只怕東陵更不會給我們北越解藥了。」

「你們要棄皇後於不顧嗎?!」

要打仗的多是武將,不同意的多是文臣。

打仗對文臣沒好處,上不了戰場,就立不了戰功,沒法陞官,能不打仗還是不打仗的好。

武將就不同了,本來習武之人,脾氣就偏於暴躁,見不得東陵欺人太甚。

雙方爭執不下,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來,北越皇上眉頭擰成麻花,就在他要龍顏大怒的時候,有大臣站出來道,「許大人多慮了,皇後娘娘所中之毒根本不足為懼,鎮南王世子妃醫術高超,未必解不了皇后之毒。」

繞來繞去,這問題還是繞到了明妧身上,躲都躲不掉。

只要她給北越皇后解了毒,北越就沒有後顧之憂和東陵開戰了,至於國庫,以往空虛該打也打了,如今富足還不敢打慫了,這就說不過了。

然後有大臣站出來道,「皇上,臣等肯請皇上下旨讓鎮南王世子妃給皇后解毒,皇後母儀天下,體內歹毒,又如何幫著皇上管好後宮?讓皇上沒有後顧之憂的處理國家大事? 王爺只要我查案 鎮南王世子妃就算身份還沒完全確定,卻也在我們北越的地盤上,卻要十萬兩才肯解皇后之毒,給國庫雪上添霜,此舉實在是往雲曦郡主臉上抹黑了。」

北越皇上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順公公心底嘆氣連連,梁王裝暈逼皇上下旨給他解毒,還以為皇後會消停一點兒,誰想到皇后更厲害,竟然出動了這麼多大臣給皇上施壓。

鎮南王世子妃要還不同意,回頭皇上要她認祖歸宗,只怕百官會站出來勸阻了。

幫北越皇后解毒這事,梁王一黨最積極,容王一黨沒人說話,不贊同,也不反對,實在找不到借口反對啊,有心向著明妧都找不到理由。 這時候,梁王站出來,跪請北越皇上恩准他帶兵攻打東陵,一雪前恥。

北越皇上眉頭擰成麻花,一半的朝臣請皇上准了梁王所求,北越皇上甩了龍袍下了朝,朝議不歡而散,順公公急急忙忙宣了一句「退朝」就趕緊跟著北越皇上走了。

北越皇上要回御書房,順公公提醒他北越皇后做了噩夢,北越皇上帶著一肚子不爽去了北越皇后那兒。

北越皇上沒讓宮人通傳,他進去的時候,北越皇后正朝宮女太監發飆,宮人跪了一地。

看到北越皇上進來,宮人忙退到一邊請北越皇上給他們做主,他們就是向天借膽也不敢害皇后。

北越皇上眉頭緊鎖,看向北越皇后,「皇后訓斥他們做什麼?」

北越皇后一張臉憔悴的厲害,向北越皇上告狀,指著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道,「是他們,是他們要害臣妾,給臣妾下藥,臣妾夜裡才噩夢不止。」

宮人們連連磕頭,說他們不敢。

北越皇後面容猙獰道,「你們不敢?誰敢?!」

「本宮連雲曦郡主什麼模樣都沒見過,昨晚卻突然夢見她,她還說我對不起她,她要向皇上告狀,嚴懲臣妾……。」

說到最後,北越皇后哭了起來。

北越皇上沒想到北越皇后的噩夢竟然和雲曦郡主有關。

這麼多年,雲曦郡主都沒有入過他的夢,他多想能在夢中和她相會,他有太多的話想和她說了。

北越皇上看著北越皇后,「做了什麼噩夢?」

北越皇后泣不成聲,「臣妾也夢的稀里糊塗的,雲曦郡主說臣妾執掌後宮,讓她丟了東西,怪臣妾看護不力。」

「皇上,臣妾根本就沒見過幾件雲曦郡主的舊物,又如何落下一個看護不力的罪名,我在夢中與她辯駁,她還要掐我的脖子,將臣妾嚇出來一身的冷汗。」

北越皇后一臉驚魂未定。

北越皇上和順公公面面相覷,不懂北越皇后這夢到底什麼意思,若是雲曦郡主丟了東西,給北越皇后託夢,不更該給他這個北越皇上託夢嗎?

順公公覺得這裡頭有坑,就是不知道坑在哪個角落,他得盯緊點兒,免得皇上稍不留神就掉裡頭去了。

然而就在順公公極力防備的時候,北越皇后不提這事了,話題一轉,直接給北越皇上跪下了,「皇上,臣妾錯信安南郡主,幫她欺負鎮南王世子妃,臣妾知道錯了。」

「東陵包藏禍心,給臣妾下毒,以此要挾皇兒和東陵,這口氣臣妾實在咽不下去。」

「皇兒有心出征替臣妾討回一個公道,又恐臣妾身中劇毒,到時候東陵不肯就範交出解藥,臣妾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臣妾懇請皇上准許皇兒所求,帶兵踏平東陵!替我北越開疆拓土!」

最後幾句,北越皇后說的氣勢滔滔,很是振奮人心。

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沒有比開疆拓土更有誘惑了,哪個帝王不想在自己手裡的疆土是最遼闊的,將來史書上濃墨重彩的寫上一筆,足夠後世子孫瞻仰敬佩。

但有雄心是件好事,但作為帝王,不僅要有雄心,更要有自知之明。

踏平東陵,北越能做的嗎?

要真做到了,那接下來就該被坐山觀虎鬥的大景朝給滅了。

北越皇上把北越皇后扶起來道,「有什麼話起來說吧。」

北越皇后不肯起來,「皇上不答應臣妾,臣妾就長跪不起了。」

北越皇上眸底閃過一抹寒芒,作為帝王,不,哪怕就是一個平常人,也不喜歡被人用苦肉計威脅,她愛跪就跪著吧。

北越皇上呼吸不暢,順公公嘴角一勾,忙道,「皇上,皇上,您怎麼了?」

說著,把北越皇上往殿外扶,一邊叫龍攆,一邊傳太醫。

等扶著北越皇上坐上龍攆后,順公公又道,「把鎮南王世子妃請進宮來。」

一群人浩浩湯湯的走了。

北越皇后跪在地上,那是一口銀牙沒差點咬碎啊。

什麼時候暈倒不好,偏偏這個時候暈倒,叫她怎麼辦,一直跪在這裡嗎,即便這是寢殿,沒有日晒雨淋,可也跪的人膝蓋疼啊。

宮女跪著上前勸道,「娘娘,皇上走了,您還是起來吧,別跪壞了身子。」

北越皇后咬著牙,眼神冰冷,「都給本宮跪好!」

只要梁王拿到兵權,她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值得。

宮女有話不敢說,皇上那不是真暈,是裝暈,她看見皇上暈倒之前給順公公使眼色了。

皇上不會讓梁王帶兵攻打東陵的,娘娘就是跪的時間再久,皇上也不會同意的。

只是可憐了他們這些宮人,皇后都要跪著,他們能站著嗎?得陪著啊。

北越皇后做噩夢,北越皇上頭暈的事傳到行宮,明妧就進宮了,進宮后,自然而然就聽說了梁王在大殿上跪求北越皇上准許他領兵出征東陵的事。

明妧覺得好笑,皇子掌兵權本來就是件很危險的事,何況梁王和容王在爭奪儲君之位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就算北越皇上有心和東陵打個你死我活,也不可能把兵權交給梁王啊,難道梁王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

只是出動百官逼她給北越皇后解毒,這招夠狠,只是百官未免也太小瞧她了,北越認不認她,她一點都不在乎。

相反,這一個個是在把北越皇后往絕路上逼,大景朝肯定是希望北越和東陵打起來,打的越不可開交越好,她幫北越皇后解毒,緩解北越和東陵劍拔弩張的氣氛,她傻啊。

除非她一輩子都不打算回大景朝了,就算她不回去,她爹娘兄弟難道也來北越嗎?

進了含元殿,明妧幫北越皇上施針順氣。

差不多忙完,北越皇后也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跪不下去了,讓宮女扶著她到了含元殿前,跪在殿外,讓北越皇上避無可避。

北越皇上臉寒如霜。

明妧眸光一轉,道,「我還是給皇后解毒吧?」

北越皇上眼底閃過一抹詫異,順公公還以為自己聽岔了,不是要十萬兩的診金,鎮南王世子妃才肯替皇后解毒的嗎?

不過很快,順公公嘴角就開始抽抽了。

果然,鎮南王世子妃沒那麼好說話。 明妧主動提出要幫北越皇后解毒,但在說了這話之後,她又補了幾句,「我最近在研製新葯,需要幾株天山雪蓮,還有百年人蔘……。」

「還有最近實在是太清閑了,我想在京都開間藥鋪,賣賣養生丸。」

明妧每說一句,順公公腦海里就自動盤算成錢,加起來,絕不下十萬兩之數了。

別的不說,這天山雪蓮就是價值連城的稀世藥材了啊,整個皇宮也只有一顆,即便是皇上中毒,太醫也只敢摘下一片雪蓮葉入葯,世子妃開口就是幾株……

想從世子妃手裡佔便宜,文武百官和皇后還是太嫩了啊。

人家不直接要錢就是了,能抵錢的東西這世上多的是呢,何必這麼死腦筋呢。

這話要傳到皇后和梁王耳中,肯定要被氣個半死不可。

北越皇后就在殿外跪著,有小公公把明妧的話傳給她聽,幾乎是瞬間,北越皇后的臉就扭曲了,氣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北越皇上靠著大迎枕,是高興不是,不高興也不是。

這外孫女的性子到底是隨了誰?不像他,更不像雲曦郡主,必定是隨了他那未曾謀面的女婿了。

說到未曾謀面,北越皇上又把這話給收了回來,早些年,定北侯曾作為使臣前來北越送過賀禮,他救過大景朝皇上,是大景朝皇上信得過的人,派這麼一個寵臣來送賀禮,給足了北越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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