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蘇對范華赤使了個眼色,壞笑道:「信不信,你這金鐘罩,是假的。」

范華赤:「……」 莫蘇的笑很詭異,又很調皮,連范華赤自己都不由得懷疑這金鐘罩的真假。

對殺手而言,給敵人時間,就是在自掘墳墓,難道不是嗎?

范華赤忽然覺得前的這個人不像個殺手,或者說,這個人既不是莫蘇,也不是個殺手,只是個秉性古怪的俠客。

自大,囂張,孩子氣,傲骨,俠義,坦率……一時間,他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個相貌清奇的男子。

看似高貴文雅的公子哥,居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縱使是范華赤也不願相信,問:「有沒有人說你這個人很奇怪?」

莫蘇笑答:「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范華赤又問:「那些人可都是和我一樣的?」

莫蘇道:「不全是。」

范華赤冷冷地看著他,又覺不可思議:「第一殺手也會有朋友。」

莫蘇又笑:「殺手也是人,為什麼不能有朋友?」

范華赤道:「想不到你的話這般多。」

「我喜歡和死人說話,」莫蘇目光忽然明亮了,殺氣森森:「因為死人不會走漏風聲。」

劍光如飛虹掣電,忽然間就從范華赤眼前閃過。范華赤自是運氣而上,雙拳封住,擋下莫蘇。而莫蘇自是不會善罷甘休,已然縱身掠起,凌空擊下。

劍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凝聚了莫蘇至上的純陽真氣,結成一個釘子形狀,剎那間,整柄鴻鳴刀宛如一片葉子,翠綠欲滴,似乎整個春天的綠色都被吸了去,四處變得黯淡,失去顏色。

這招「雷罰」,是莫蘇的常用一擊必殺的之一,以高擊下,以強凌弱,以重壓輕,晃如雷劈。這一擊,他運足了內力,壓在劍鋒的力已不止萬鈞。

這一擊,他志在必得。

范華赤也果然沒能打破莫蘇這招一擊必殺的規律。小飛電子書

范華赤雖在霎時間擊出雙掌,但也於事無補,只聽到喀的一聲,他的金鐘罩轉瞬一僵,裂痕自鴻鳴刀劍鋒釘入的地方像盤根錯雜的樹根般延伸而下,瞬間崩裂散開回歸虛無。他怔了怔,然後聽到了一個可怕的聲音—-刀切入麵糰的聲音。

接著,血如泉水般湧出,瀑布般擋住了范華赤的眼。劇痛和黑暗幾乎是同瞬而至,他連莫蘇是如何落地的都沒看清,便已倒下。

莫蘇看著目光漸漸暗淡的范華赤,長長地舒了口氣,輕輕地說道:「金鐘罩還是挺厲害的,只是你還沒連到家。」

強盜已除,塗家山終於迎來了安寧。虎子癱坐在地上,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其實,虎子躲在北村口的草叢中已久。雖然他很懼怕強盜,但他卻更想一睹這武當派大哥哥是如何解決強盜的。他摸著平緩的胸口,驚喜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嘔吐。

這時,虎子的爺爺偷摸來找虎子,並發現莫蘇已經力戰群魔,旗開得勝,跑到莫蘇跟前磕磕拜拜,感激涕零。

任務完成,自是無需過多逗留,所以莫蘇婉拒了村民們的盛情挽留,拿起了馬鞭便再次踏上旅程。

殘陽如血,映得萬里山河一片暗紅。

虎子在家門前扎著馬步,嘿呀嘿呀用力揮著樹枝,打出一套叫不出名的劍術,小小的眼睛里閃著堅毅的光。

老漢抱了一大團雜草喂馬,說道:「虎子,你也要學武嗎?」這馬原本就是他們家的馬,只是去年被強盜奪了去,沒想到今年托這少俠拿了回來,老漢心中甚是欣喜,恨不得將院子里的草全部搬來喂它,以慶祝它的回歸。

「對,我要像大哥哥一樣,去武當山學藝。三年後,我一定要讓他教我武功。」虎子揮汗如雨,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樹枝。

老漢掏出煙桿,慢慢壘上煙絲,點燃,一縷白煙徐徐而上,問:「他告訴你他叫什麼了?」

虎子往前一步,朝著天邊的殘陽對空一砍,道:「雲逍!」彷彿天邊的殘陽當真是被他砍斷的一般,自信升自心底。

夜深了,麻城長街上行人寥寥無幾,道路兩側的店鋪幾乎都已經關門打烊,只有幾個小攤販還在望穿秋水地等著吃夜宵的客人。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碾碎了這長街的沉靜,也碾碎了攤販們攬客的熱情。

忽然馬車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在鳳來客棧門前。

燈光把門影拉得很長,幾乎要橫過馬路,像一個路閘,卡住所有來客。 就連莫蘇也被攔住了去路,只因鳳來客棧是麻城小鎮唯一的一座客棧。

然而奇怪的是,常年站在門外迎客和管馬的小廝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門外空無一人,門內卻人聲嘈雜。

莫蘇料想小廝是忙得不可開交,於是只好把他的黑馬叫上前,讓它咬著馬車馬匹的韁繩耐心等小廝來領。

莫蘇將靜兒扶下車,拎起包裹就往門口走。

客棧還算挺大的,旅客也不算太多,但也有二三十個,他們圍在一個角落,顯得分外擁擠,分外熱鬧。

就在莫蘇抬腳欲跨過門檻的瞬間,一道人影砸了過來,直挺挺地橫在門口的地上,就像一具死豬肉,紋絲不動,喉嚨的血窟窿還在哧哧冒著鮮血,染紅了脖子上的大粗黃金鏈子。

他看起來就像是個肉球,腹大如鼓,就連腰間裹著的那條虎皮寬腰帶都被肥肉蓋了一半,頭髮也像浸了油般油光發亮,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油鍋里爬出來的一樣,遠遠就可以聞到一陣陣油膩膩的味道。

他手上還戴著絢麗的嵌玉護腕和護臂,雙拳上的虎刺也被打磨得錚亮,一看就是極愛出風頭的人。

莫蘇皺了皺眉,很快地收回腳,默默帶著靜兒從那人腳的方向進門。

江湖中,客棧比武切磋喪命的人多的是,眼前這種情況,莫蘇早就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但靜兒不是,打打殺殺對她來說還是難以接受的,所以只是瞧著地上的人一眼,她的小臉兒就已嚇得煞白,機械般地跟在莫蘇的身後。

在這種尚武的時代,客棧出人命是常有的事,自是沒有哪個客棧因為一兩條人命就關門不做生意的。

掌柜的似乎也已經習以為常,只是抬眼冷冷看了眼門口的屍體,又繼續打著他的算盤繼續算賬,同時他也看到門外來客,於是趕緊呼來夥計:「趙二,還不快去招呼客人!來客人了!」

「來啦!」圍在人群後面的一個夥計立即跑向莫蘇,點頭哈腰地堆笑道:「客官,房間就剩一間上房啦。您們要先吃點什麼?」他偏身探頭看了眼門外,又問道:「客官,門外的馬車馬匹可是您的?」

莫蘇道:「是。先來幾份你們這的招牌好菜,再來一壇桃……女兒紅。」桃花釀差點脫口而出。說著,他領著靜兒坐到遠離人群的一個角落裡坐下。

夥計趙二點點頭,道:「好嘞!客官您先稍等片刻,我這就叫人把您的馬車置到後院中好生照顧。」這夥計招呼完莫蘇,又跑到人群后一把揪出一個看熱鬧的小夥子,揪著他耳朵訓道:「好小子,還不快去幹活,客人的馬還在外面呢。」

小夥子極為不情願地跟著他走,眼神卻還不停地在人群里打轉。

「就他這樣的膿包,竟敢妄稱天下第一拳,簡直令人笑掉大牙。」一個尖細的男音自人群中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極為難聽。「還有誰不要命的儘管來!」

天下第一拳?

莫蘇不禁又看向地上的那堆肥肉,在腦中搜索著信息,當代天下第一拳不是少林的羅漢神拳嗎?俗家弟子中能將少林的羅漢神拳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一共有三,分別是金陵的唐家三公子唐龍,錦城的大亨白浮,興慶府的龍馬幫幫主莫冉成,而這三個人莫蘇都見過,他們皆是身形精悍,沒有一人是這樣的一身肥肉。莫蘇不禁搖頭,覺得滑稽透了。19樓文學

江湖趣事就是多。

莫蘇順著聲音看向人群,透過人群的縫隙,他看到一張桌子,幾碟小菜,一隻火紅的雲雀,和一個身著雪白衣裳的人。灰的,黃的,褐色的,棕色的,雜色的雲雀,他見過不知多少只,這火紅的雲雀倒是頭一次見,心中不覺驚嘆。只可惜,人群遮擋了他的視線,他瞧不見那人完整地身段和臉。

但他卻瞧見了那雙美麗動人的手。

那是一雙潔白無瑕的手,純凈得彷彿一件絕美的藝術品,有著令人心動的魔力,令所有人見了都忍不住讚歎,甚至出現將它佔為己有的念頭。

莫蘇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手。踏入江湖數十載,他不知見過多少絕色美人,掌中沒有黑刀的時候,也不知握過多少雙青蔥般的柔荑,但這雙纖細又毫無雜質的手就像一塊精心雕琢成的美玉,微泛寒意,似乎沒有一絲溫度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給它溫暖。

美人的手,大多都是美麗的。

莫蘇恍然大悟,這些人聚在一起,比武切磋,你爭我搶,不過只是為了搏得美人一眸或是一笑。

「那就讓我黑面郎君來會一會你,你叫什麼名字?」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伴著鐵鏈子的聲響,男子已經亮出來武器了。這聲音莫蘇聽過,這人的臉他也見過,因為三月三在壺城的時候,和他拼桌喝了一宿的正是這個黑面郎君。

那個尖細的聲音傲慢地說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鄙人正是『急劍』李落。」

黑面郎君冷哼一聲:「原來是養了好幾個小老婆的極賤李落啊,聽說你上次又看上一位美人,然後被貴夫人教訓得挺慘的,現在又看上這位美人,你就不怕她當真把你第三條腿打斷。」

沒等黑面郎君說完,劍光就已到他喉前。

李落臉色一沉:「閉上你的狗嘴,瞎說什麼,我家婆娘哪裡敢跟我說一個不字。」

黑面郎君卻笑了:「妻管嚴,可從來不敢說自己是妻管嚴。」

長劍,鏈子槍,來回交錯,須臾之間,已然過了十招。那片小小的空間顯然太過狹窄,十招之後眾人也紛紛從扇形里撤走,退到一旁,把客棧最廣闊的空間留給他們倆。

因此,莫蘇也看到了那人的臉,只不過是側臉。

然而,這半張臉卻足以迷倒天下任何男人。眉黛春山秀,橫波剪秋水,精緻的側臉弧度宛如雕刻打磨過般精巧,俏皮而彎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蝶羽般煽動人心,鼻子和嘴巴也都是小巧玲瓏,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這張臉實在是美得令人窒息,令人無法保持冷靜,莫蘇不禁看痴了。

忽然間,那火紅的雲雀隨著一聲清脆的鳴叫掠過空中,悠悠降到了莫蘇的桌上,歪著腦袋看著他。明亮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不停地轉動,又似乎在看著他背後凸出的劍柄。

那人也忽地開口柔聲道:「你們不用爭了,我男人來了。」她的聲音如銀鈴般嬌美,吐字嬌媚,就算用「出谷黃鶯」、「呵氣如蘭」這些字眼兒來形容,也實為太侮辱她了。 李落和黑面郎君當真就住了手,大為震驚地看著那美人。眾人也是一陣唏噓,猜測到底是哪個男人能有這般福氣,鐵定是祖墳冒了青煙的。

那火紅的雲雀又是幾聲清脆啁啾,輕跳到莫蘇跟前,見他面上無怖色便羽翼一張,撲騰幾下停在他肩上,又是幾聲啁啾,好似在宣布這就是它的男主人。那美人便也轉過頭來看著莫蘇,媚眼含春。

眾人望向面生的莫蘇,不由噤聲。黑面郎君倒是很快認出這個面孔,欣欣然大喊一聲:「徐三!壺城一別,想不到竟在這小鎮又碰你!」見到這風流倜儻的白面小生,他已顧不得李落,手臂一抖,鏈子槍便放開李落的長劍,對李落說道:「今夕遇上熟人,我便不與你鬥了,見血會煞了喝酒的興緻。」

他思忖著再跟著徐三這小兄弟一醉方休,一道這一路來的奇聞異事。莫蘇有意瞞他,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心中掛記的徐三竟是殺手莫蘇。

黑面郎君倒也算個性情中人,豪爽大方,說不鬥就當真收起鏈子槍,把李落晾在一旁。

他搶步來到徐三桌邊,一腳踏上長凳,湊上莫蘇面前,又瞧了一眼靜兒跟她懷中熟睡的娃兒,囅然而笑:「好小子,艷福不淺啊,教哥哥好生嫉妒!今晚非得把你喝趴了不可!」然後拍桌喊道:「掌柜的,先來二十壇桃花釀,我這兄弟最愛桃花釀!」說完才意識到小娃兒還在熟睡,趕忙瞧瞧小娃兒的動靜,見他沒動靜這才舒了口氣,自顧自坐下。

莫蘇搖頭苦笑:「哥哥莫要記仇,壺城那晚若非你先醉了三分,我怎能喝贏你。」靜兒已是被黑面郎君嚇得身子向後靠了靠,但看他好似跟這小叔還挺熟絡,便稍微沉了沉心,心道:「徐三?怕是化名吧。」

那李落望望那美人,望望黑面郎君與他叫的徐三,再望望眾人,直覺面紅耳臊,似受了極大的侮辱,心中大惱,掠起劍向黑面郎君的后心刺去,怒叱道:「你說不鬥便不鬥了,你把我當是什麼人了?」

他的劍很急,勁道也猛,黑面郎君卻是性子耿直爽快,素來自行其是,說不鬥了便收手,未曾想過李落願不願意就此打住,自然沒有一點點防備。酷錄文學

眼看這一劍即將刺穿他的心窩,可誰知就在這時,李落的長劍卻在黑面郎君衣裳的毫釐之處頓了下來。李落忽然狂吼一聲,瞬間向跳出三尺高,隨後撞到桌邊癱坐在地上,而他的劍也早已脫手飛去,插在柱子上,劍身及劍柄上嫣紅色絲穗還在劇烈地擺動。

只見李落雙手緊緊掩住了自己的喉嚨,眼睛狠狠地瞪著莫蘇,眼珠布滿血絲,幾乎要爆出來,而莫蘇此刻正緩緩地送黑劍入鞘,劍上卻是滴血未沾,寒氣凜凜。

鮮血一絲絲自李落手指縫間流了出來,他恨恨地瞪著莫蘇,咽喉也在汩汩地響。

眾人皆是睜大了眼睛,這時才發現是莫蘇刺穿了李落的喉嚨,但卻沒瞧見他這劍是怎麼刺到他的咽喉上的,也沒瞧見他是怎麼收回手的。

只見李落蹬著兩條腿痛苦地掙扎著,滿頭大汗,臉也已痛得扭曲變形,慘白無色。他目露凶光,噴著血含糊不清地喊道:「你竟敢……你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莫蘇長嘆道:「仇家?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他這句話,李落已是聽得模糊,哪裡還有還嘴的氣力。

黑面郎君目瞪口呆地望著莫蘇,面上露出驚奇之色,贊道:「真人不露相啊,小兄弟竟有這般身手,難怪抱得美人歸,今天若不是小兄弟你,我黑面郎君可就真黑了!」 莫蘇瞥了一眼靜兒和那白衣女子,哭笑不得道:「哥哥莫要取笑我,我可並未有相好的,更未曾娶妻生子。」但看那白衣女子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心中又不由得泛起絲絲漣漪。

黑面郎君一驚,狐疑道:「那她,她,他,你……什麼關係,都給我弄糊塗了。」他依次點了白衣女子,靜兒,嬰兒,面露詫異地等著這小兄弟回答。

眾人聽莫蘇方才的話語,早已聳動議論紛紛。黑面郎君這一問,同樣也問出了他們的疑惑。堂內登時又安靜下來,皆是豎著耳朵等莫蘇的解釋說明。

莫蘇又瞅了瞅那白衣女子,她還在看著自己,似笑非笑。那火紅的雲雀已然停在她腕上的白袖上,用黃喙悠哉地梳理羽毛。

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打量她全身,心想:「她的浮光服裝款式並非中原常見的,衣料質感雅緻細膩,竟比雲奇家布莊送進宮中的上等布匹還要好上幾倍。她衣衫齊整,面色安然自若,自然也不會是流落民間的官宦貴族。一個樣貌如此醉美的女子,身邊竟不帶一件兵器,委實不可小覷。」

莫蘇苦笑:「沒有半毛錢關係的關係,不信你自己問她們。」

何況,她只不過說了句『你們不用爭了,我男人來了』,並未多說什麼。莫蘇斷然不會聽她一言,受她一眼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誰。畢竟不受美色誘惑,是殺手必修課程之一,而他作為第一殺手,對美色的定力自是收放自如。

莫蘇的回答,令眾人橋舌不下。黑面郎君也大惑不解,搖頭笑道:「我不信,沒關係你們會一道前來,還坐同一桌。」同時,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莫蘇的臉,欲從他細微的面部表情看出點說謊的痕迹,可莫蘇那篤定的眼神,一臉的無辜,又令他半信半疑。因此,他將目光轉向靜兒,問:「他說的,是真的嗎?」

百蜜一疏,機長的大牌新歡 靜兒點了點頭,但一想萬一這黑面郎君要加害於小少爺和她自己可怎麼辦,於是又趕緊搖搖頭,補充道:「他是我們小少爺的小叔。」這一句話,把三個人的關係道得明明白白的。

黑面郎君點點頭,似乎對靜兒的回答很是滿意。繼而,他又轉頭對白衣女子問道:「姑娘你男人可是我這小兄弟?」

白衣女子仍是眉目含笑,目光越過黑面郎君,溫柔地看著莫蘇,緩緩挪步走向他,不緊不慢道:「不錯。」她微微瞟了一眼莫蘇背後的兩把劍柄,目光收回之快,讓人察覺不到。

莫蘇一挑眉梢,笑道:「有趣。姑娘確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可自作主張說是我的女人,也未必太過自信了些。」

那女子的縴手自耳根下捏了縷秀髮,緩緩貼著飽滿的胸膛滑落自腰間,美眸流轉柔情似水,道:「難道我不該有自信嗎?」

莫蘇悠然地攤攤手:「也許你的媚術對我並無用處呢?」

她愣了愣,輕笑道:「你是在拒絕我嗎?」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具魅惑力,也越是危險,譬如齊旭菊,她就是一枚典型的帶刺玫瑰,不知刺破了多少男人的心口和喉嚨。莫蘇心緒一轉,心想道:「這白衣姑娘樣貌不知勝過齊旭菊多少倍,卻敢空手遊走江湖,十有八九也是個習武之人,且定是身手了得之人。不知她是為何要對我投懷送抱,莫非是知道了我的名字?但倘若是知道了名字,更該敬而遠之才對。」14小說網

莫蘇想不明白,所以決定配合她演一場戲,看看她耍的什麼把戲,是何目的。他也輕輕笑道:「當然不是,我說的是也許。試問天底下有幾個男人不愛美人,我求之不得呢。」

「菜來咯!」隨著店小二的一聲高喝,兩小二已端著熱騰騰的飯菜擺上莫蘇的桌上。

白衣女子款款走至莫蘇的桌邊,兀自坐下,笑道:「既然這樣,那我便坐下了。」

「原來你們根本就不認識啊!」黑面郎君這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

這時,被名叫趙二的夥計揪著耳朵的小夥子從大門回來,看到李落已經氣絕,痛快地拍手叫好。他掃了一眼白衣女子原先的飯桌,看到筷子有動過的痕迹,臉色一變,緊張地小跑到白衣女子身旁,瞅了瞅她的臉,急切地問道:「姑娘,您原先的飯菜可有動過?」

她一愣,但隨即便將驚訝壓在眸瞳最底下,換上一副淡然的神情道:「怎的?」

「因為你的飯菜吃不得,姑娘!咳咳~」另一個男音忽地高聲響起,搶在小夥子回話之前答話。只見一個身子孱弱,形銷骨立的青衣男子緩步走出人群,時不時用手中的手帕捂嘴輕咳。

來人號稱風流浪子胡萊。

傳聞胡萊是個煢煢孑立,形影相弔的風流浪子,靠著一種秘葯,獵艷江湖,嘗遍各種美色,且跟他共享春宵的美人,胸前均會被留下殘花印,故而他又被人稱辣手摧花。莫蘇一驚,心道:「他竟然在這!」

白衣女子怔了一下,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緩緩抬手放置在桌面上。那火紅的雲雀很乖巧地跳到桌面上,歪著頭看著她,時不時眨巴眼睛。

小夥子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青衣男子又道:「你的飯菜被下了無色無味的相~思~鎖~」他刻意將『相思鎖』拉得老長,似是生怕別人聽不清,聽不進。

莫蘇聽到這,移目盯著白衣女子姣好的臉龐,當真發現她面頰已染上微微緋紅。莫蘇心道:「難怪她……看來藥效是開始起作用了。」莫蘇心意稍動,轉面向青衣男子問道:「閣下,莫非有解藥?」

青衣男子搖搖頭,篤定道:「沒有。此葯並非毒藥,何來的解藥。」

莫蘇狡黠笑道:「閣下似乎對此葯甚是了解?莫非?」

莫蘇的話雖未說完,但眼睛卻似乎在說『莫非是你下的葯?』青衣男子又輕咳了兩聲,趕忙撇清罪責,道:「葯是李落下的,跟我毫無干係。」 莫蘇道:「當真?」語氣里充斥著懷疑。 葯香農女有點田 他心想,這絕品美色,胡萊會眼巴巴地拱手讓給李落?那他還是辣手摧花的胡萊嗎?

小夥子道:「他說的確是實話,我可以作證,我看見李落用一錠銀子收買了送菜的小廝。」方才恰巧碰到李落收買小廝下藥,欲迷倒堂中這歇腳的美人兒,他的俠義之心就按捺不住了,然而又恐於李落的手段,是以圍在人群后愁著該如何從李落這禽獸手下救人。現下李落已死,他自然敢公然發聲。

掌柜聽到這,顯然就不開心了,趕緊使了個眼神給趙二。趙二受了掌柜的眼色,趕忙來到小夥子身邊,然後給莫蘇等人賠笑,道:「這想必有什麼誤會。」繼而偷偷在小夥子背後掐了他一把,道:「鐘意,你肯定是看錯了,我們店裡小廝怎麼會被客官收買呢。掌柜給的工錢可不少啊,你看都夠你爹娘買保命葯了啊。 現代殺手生存指南 你肯定是看錯啦,對吧?」接著,又朝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趙二根本就不打算給他回嘴的空檔,拽著他就往門攆:「這裡沒你的事,別瞎摻和,去門外守著看看有沒有來客才是!」他心中忐忑,想道:「這小子,哪都好,就是愛管閑事這毛病,早晚得讓他吃大虧。」趙二比小夥子長二十餘歲,家在他家隔壁,可謂是看著他長大的,自是知道這小伙的尿性。他知道小夥子句句屬實,但這畢竟跟客棧的榮譽和他的命掛鉤,江湖向來是刀劍無情,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小夥子漲紅了臉,撅著個嘴,低聲道:「我沒說謊。」雖然很是不情願,但他也不敢忤逆趙二叔,悻悻而去,就因為他尊稱他一聲『趙二叔』。

莫蘇本就善於察言觀色,自是了解這小夥子的難處,是以未強行留下他,況且,看他那誠懇的樣子也不似在說假話,但胡萊也站出來告密,這可就引人深思了。莫蘇向青衣男子問道:「敢問閣下也是目睹李落收買送菜小廝?」

胡萊又咳了兩聲,竟在白色方帕上咳出一口血,霎時臉色變了變。他手抖了一抖,將方帕疊好收入懷中,這才緩緩吐出兩個字:「非也。」

莫蘇道:「哦?那是何故?」

胡萊的眼睛凹陷,眼珠骨碌一轉,看得十分駭人。他心中沉吟道:「黑面郎君為人頗為仗義,是個有恩必報的正人君子。這黑衣男子和他本就相識,且方才他還救了他一命,倘若他能開口,黑面必當有求必應。天下沒有食素的狼,像白衣女子這樣的尤物,這黑衣男子定然也會心動。我若和他做個交易,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

隱婚成愛:宋少的專屬嬌妻 黑面郎君性子急,眼巴巴看著這病夫不吐一字,等得干著急,急躁道:「你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嘛,『非也』後半天吐不出個字,你是要嗝屁嗎?」

胡萊微微一笑,朝黑面郎君拱了拱手,道:「黑面郎君莫急,在下確實身體抱恙,快要嗝屁,但倘若能有幸得到令姑媽李醫仙的救治,說不定還能再活個幾十年。不知李公子能否給在下帶帶路,引薦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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