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臨現場的資格是完成馮久木給的任務指標!”

陸遠雙手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道:“他讓我跟我爸至少發展十個下線指標!這樣,我們就能跟他一起去參加了!我算算人頭,毛大慶…姍姐…潘大海…邵剛…佐治…”

“還有你媽!”陸青山補充了一句。

陸遠翻了翻白眼,“爸,這種事兒你都拉上我媽,你就不怕我媽讓你這個年過不消停啊?”

“阿姨就算了吧,你們一家人都牽扯進來,我也於心不安。”

孫天宇搖搖頭,婉拒了陸青山的提議,然後說道:“剩下的人頭我來解決。不過問題是年關將近,你這些親戚朋友能過來南寧嗎?”

“過來肯定不現實!”


陸遠道:“放心,對馮久木他們來說,三千加盟費先到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可以編個理由,就說年關將近,這些人要過完年才能來南寧,但是已經把加盟費都逐一打到我們賬上了。這個理由完全說得過去的,誰會在過年前幾天出遠門啊?”

“對!”孫天宇撫掌讚道,“春節前不出遠門,這是人之常情!”

陸遠嗯了一聲,提醒道:“不過天宇哥,以防萬一,還是給他們逐一去個電話,先提前通個氣,告訴他們怎麼一回事。”

經過剛纔馮久木辦公室的一幕,陸遠很清楚,馮久木這些人小心多疑,萬一心血來潮要給這些下線打個電話,送個新春祝福什麼的。那些人接起電話,一問三不知,那就玩火了。

孫天宇面色一凜,正色道:“是,你提醒的對。”

隨後,二人各自去馮久木那兒領回了手機,在阿威阿彬他們的監視下,撥通了各自要打的幾個電話。

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接下來幾天,馮久木頻頻收到陸遠和陸青山爺倆的好消息。

不到五天的功夫,他們第四組就提前完成了任務指標的一半,發展了六名下線。

就因爲這,馮久木在每天能早上的鼓勵課上,沒少當衆誇獎第四組。發展下線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提成,意味着源源不斷地下線收入啊!

成功案例現身說法,永遠是最好的那碗雞湯。

這下,整個第九家庭又跟打雞血似的,所有傳銷成員開始忙碌起來,紛紛給自己的家人、親戚、朋友和街坊四鄰打電話,給他們介紹生命一號,給他們介紹加盟模式。

還別說,在第四組的刺激下,又是短短几天的功夫,第九家庭的其他三個組也發展到了四五名下線。

作場戲還出了這種效果,這讓陸遠他們哭笑不得。

不過卻讓馮久木喜出望外,沒想到啊,臨了臨了,還能再收割一波韭菜,簡直意外之財!而且就衝這年末的這波業績,今年尾牙宴上自己的年終紅包,絕對小不了。

他算算日子,今天是臘月二十六,後天就是公司舉辦尾牙宴的日子了,該向陸遠他們要結果了。

吃過晚飯後,他把陸青山和陸遠父子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爺倆的業務能力現在是第九家庭裏最能打的,馮久木當然是熱情相迎,親自給父子二人沏了茶,這絕對是其他家庭成員享受不到的待遇。

虛頭八腦的客套了一番過後,馮久木直奔主題,問陸青山道:“老陸,你們組那十個指標的任務,完成了沒有?今天是臘月二十六,時間可不多了。”

陸青山看了一眼陸遠,說道:“這事呢,我就是個統籌指揮,具體事務還是我們家陸遠負責抓的,讓他來說吧。”

馮久木點點頭,說好。

“十個下線的指標,今天中午就發展完成了,下線的具體資料和聯絡方式都在這兒。”

陸遠從上衣裏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然後慢慢展開之後,遞給了馮久木。

“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馮久木聞言,頓時臉上一喜,把紙頁接過看了起來,隨後滿意地頻頻點頭稱道:“不錯不錯,有年齡性別,有家庭住址和聯絡電話,非常詳細,一目瞭然!到底是國企裏當科長的,做起事來就兩個字——”

說着,馮久木豎起大拇指,對陸遠由衷讚了一聲:“專業!”

陸遠呵呵一笑,謙遜了兩句。

馮久木用手指了指紙上登記的這些人,問道:“那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準備動身啓程來南寧考察了嗎?”

陸遠搖了搖頭,道:“馮家長,咱們眼下這個時間節點,挺尷尬的。你看今天都臘月二十六了,再有個四五天就年三十了,誰這會兒出遠門啊?就算有錢撿,也得在家過完年不是?”

馮久木一怔,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道:“也對,但他們不過來,咱們這業績就不能算今年的了,能不能做做這些下線的思想工作?讓他們這兩天就啓程動身,哪怕先過來來幾個也行啊。”

馮久木說着說着,有些着急了。

如果沒有祥叔柯總他們過完年就撤出南寧,放棄生命一號項目的這個事,那這些下線年前來還是年後來南寧都無所謂,但是現在情況有變了,等他們春節後再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真是到了嘴邊的鴨子,飛走了。

馮久木急啊!

陸遠微微皺了皺眉,一臉不解地問道:“反正他們的加盟費都打到我卡里了,過了年,還怕他們不過來嗎?馮家長,也不差過年這幾天吧?”

“當然差了……嗯?你剛纔說什麼?”

馮久木一怔,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議地看着陸遠,問道:“你是說,你已經提前把十個人的加盟費都收齊了?”

“當然,如果對方只是嘴巴說說,人卻沒過來,怎麼算完成任務指標呢?”


陸遠聳聳肩,不無得意道:“這就跟我在銷售科裏做業務是一樣的道理,既然定下來了,那就得交訂金嘛!”

“嘶……你……你牛!”

馮久木再次豎起了拇指,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能力,絕對是服了!

現在好了,既然十個人的加盟費都打給陸遠了,那他們人過不過來,已經完全不重要了,明年過來?呵呵,等他們明年再過來,整個公司都早已是人去樓空了。

一人三千加盟費,十個人就是三萬!

馮久木用炙熱的眼神看着陸遠,問道:“那現在這筆加盟費呢?在你手裏嗎?”

陸遠點點頭,不置可否道:“剛纔不說了嘛,都打到我卡里了。”

馮久木伸伸手,示意道:“先交上來吧,至於你們的提成,在春節前都會陸續給你們發放。”

“這…不合適吧?”陸遠搖了搖頭。

馮久木臉色一變,“什麼不合適?”

陸遠笑道:“馮家長,你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了?”

“我答應了你什麼?”

馮久木想了一下,恍然想了起來,道:“你是說向公司領導申請,爲你們成立新的家庭?這事我怎麼能忘?”

話雖是這麼說,但馮久木也是鬱悶的,本來這個事真不難,這對父子倆有能力有人脈,在第九家庭能做出這種業績,那另外給他們申請成立新的家庭,又有何難?

但是……

這不是上面的意思,做完年底的最後一單,就改頭換面離開南寧了嘛!都不做了,還申請個錘子啊!

但是這個消息是內部機密,馮久木當然不可能跟他們父子倆說。

在他看來,這對爺倆人才難得啊!而且身後還有很多有價值的資源待挖,就這麼放棄了,委實有些可惜。

尤其是那三萬加盟費,總不能不要吧?

他想了一下,隨後決定道:“這樣,後天是臘月二十八,公司舉辦尾牙宴,除了七十幾個家庭的家長參加之外,咱們公司的幾位老闆也會集體出現。這樣,小陸跟我一起去赴宴!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咱們老闆,見了老闆之後,你再上交三萬加盟費,這樣總沒問題吧?”

陸遠聽罷,心臟忍不住砰砰砰狂跳。

期盼的機會,終於來了!

不過他嘴上卻說:“馮家長,我不是不願意先交加盟費,畢竟發展這些下線,也是動用了我們爺倆很大的人脈,所以,所以……”

“不用解釋,小陸!”

馮久木擺擺手,說道:“到時我會爲你引薦集團幾位老闆的,這種部門經理級別的公司會餐,我只能帶小陸一個人去!老陸,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不會,我兒子有出息,不就是當老子的有能耐嗎?”

陸青山大手一揮,道:“以後我們還要跟着馮家長你發財呢。”

馮久木點點頭:“放心,我既然願意帶小陸去參加尾牙,我就那你們父子當自己人!”

的確,陸家父子自從加入第九家庭以來,他都看在眼裏,無論是爲人處事,還是業績貢獻,都非常合乎他的心意。他是有心想帶這對父子一起做事,他手底下也需要有能力做事的人,畢竟馮久木貪財的本性之外,也有一顆向上爬的野心。

“後天公司尾牙會餐在什麼地方啊?馮家長!”陸遠看似無心地問道。


馮久木搖搖頭,道:“這個暫時還不知道,每年尾牙聚餐的地方,都不會提前通知。都是出發當日,提前三小時通知大家。不過依着往年的經驗,應該會選在市郊一帶的酒店,畢竟咱們去了七八十個人呢!”

陸遠想想也對,搞傳銷集會,不選市郊,難道還選鬧市區?

不過事先不提前通知酒店的位置,只在出發當天通知,足見傳銷團伙的頭頭腦腦們多疑狡詐了。

最後,馮久木把那張下線資料的紙,留了下來。陸遠出去前,還不忘叮囑陸遠,後天去的時候記得把那張加盟費的銀行卡帶上。

陸遠暗暗笑了笑,只要自己手裏緊緊攥着一個餌料,就不怕馮久木不上鉤的。

回到樓上的宿舍後,陸遠把事情經過跟孫天宇又說了一遍。

孫天宇聽後,忍不住興奮道:“太好了,後天只要他帶你去現場,咱們就可以把這些傢伙一鍋端了!”

陸遠卻開心不起來,如實說道:“天宇哥,恐怕事情沒那麼樂觀,酒店的位置要出發當天才能知道。”

孫天宇說道:“那就老辦法,讓我的兄弟在後面悄悄地跟着你和馮久木的車!”

陸遠道:“事情就難辦就難辦在這裏,咱們現在出不去,怎麼和你的同事聯繫?怎麼把這裏的情況和後天傳銷團伙大集合的事情告訴他們?還有,他們是不是已經跟地方公安局都已經聯繫好了?這些都是問題!”

“嘿嘿,要我說啊,這些都不是問題!這幾天我那兩個在小區裏蹲點的兄弟可都沒閒着。你來——”

說着,孫天宇拉陸遠來到宿舍的窗戶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窗戶,指了指下面一個人,說道:“二壯一直在下面蹲點,等着我們的消息,郝衛民已經在和地方公安取得聯繫,只要二壯跟他發消息,他立馬帶地方公安局的同志過來抓捕!”

陸遠奇道:“這隔了六層樓,你們怎麼聯繫的?”

孫天宇用手比劃了幾下,笑道:“我們在警校那會兒,都學過一些手語,爲的就是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特殊情況,不方便對話溝通,就可以打手語。所以這幾天,我和二壯都是用手語跟他交流。”

陸遠感嘆一聲:“牛逼!”

孫天宇道:“一會兒,我把咱們這裏的大體情況寫在紙上,包個小石頭扔下去給二壯,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陸遠道。

孫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次馮久木說只帶你一個人去,那我就不陪在你身邊了。後天到了會場,在警方人員沒有到位之前,你一定不能衝動,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要自己冒險,知道嗎?”

陸遠:“這個我知道。我不傻,人家七八十號人在會場呢,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我!”

孫天宇笑了笑,“這事一完,我這人情欠大了!陸遠。”

陸遠還沒張嘴,卻被陸青山搶了話:“小孫,你這算欠啥人情,你也是爲人民服務!要說欠我們爺倆人情的,姚豐收那狗日的算一個,還有我們廠那幾個老糊塗蛋,這幾天,他們可沒少往家裏打電話,一個勁兒地攛掇人過來南寧發財,你說坑人不坑人?”

孫天宇嘆息一聲,道:“所以說傳銷害人,在打傳銷這個個事情上,我們絕對不能手軟!”

陸青山想着姚豐收和那幾個三棉廠的老工友,忍不住一聲感慨:“這些人啊,已經被洗腦洗得滿腦子就裝了一個發財夢了!就算把他們帶回三棉廠,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走出來啊。”

他說得這種情況,孫天宇見慣不怪了,很多被傳銷洗了腦的人,只要一涉及到發財,涉及到成功,他們就會毫無辨別真假和判斷對錯的能力。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需要心理輔導,還有心靈建設。

……

轉眼,又過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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