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肯讓誰,一桌飯倒是越搶越香。

半個小時。

擺了滿滿一桌的飯菜被吃得精光,就連剩下的湯汁都被鮑國用來泡飯吃了。

這風捲殘雲的兇狠架勢看得安暖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知道大伙兒的底細,她還真以為他們妖界已經淪落到吃不起飯的悲慘境地了。

大伙兒吃得飯飽酒酣,這會兒正一個個腆著肚子,癱在椅子上,一臉滿足的模樣。

還是鮑國耐不住,左右看了一眼,興沖沖地出了個主意,「下午時間還挺長,要不我們來打麻將吧?」

鮑國的原形是金錢豹。

金錢豹大多生活在大興安嶺一帶,但鮑國這傢伙是個特例,小時候因為家族原因,他在蜀地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入鄉隨俗,他對中國的國粹——麻將,那是非常精通。

這會兒氛圍一熱鬧起來,立刻就想起了這茬,過年嘛,不就是求個吃喝玩樂嗎?

「麻將?」安暖還沒接觸過這個,忍不住好奇地挑了挑眉。

「很簡單的,和遊戲差不多,」明珠這丫頭也跟著起鬨,立馬就興奮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來來來,咱們就玩這個。」

說干就干。

他們這會兒這麼多人,隨便抽幾個出來都能組成一個局了。

「不過我這兒沒有現成的麻將……」鮑國煩惱地皺了皺眉毛,「要不我們……」

鮑國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噼里啪啦一陣脆響。

眾人聞聲看去,才發現旁邊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幅麻將,而且還是難得一見的紫翡翠雕刻而成的麻將,精美純澈,顏色細膩乾淨,乍一看,完全就是難得一見的藝術品啊。

「這是你的?」安暖看了眼旁邊的晉雲凜。

晉雲凜默默點頭。

明珠等妖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晉大佬,隨手拿幅麻將都是上千萬的東西!牛牛牛!

只有精通麻將的鮑國神色有些扭曲:仔細一看,會發現這幅翡翠麻將上的邊角非常圓潤光滑,一看就不是打磨能夠造成的效果,而是經常被人把玩使用才會形成的。

難不成……鮑國忍不住眯了眯眼……晉大佬也是一把打麻將的好手? 要不怎麼說,他們妖精辦事更方便呢?

這不,晉雲凜手上法力一揮,偏廳里的桌椅便乖乖地挪了過來,翡翠麻將更是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桌子上面,這麼一看,比人類的機麻還要來得方便呢!

鮑國、明珠、宋紓和安暖四個人正好湊了一桌。

安暖雖然是新手,但幾個回合下來,也大概知道其中的玩法了。

他們也用不著伸手摸麻將,直接手一動,桌上的麻將就跟被吸引了的磁鐵似的,乖乖地落到了手心裡。

「喲,五筒!剛好胡了!」

安暖一摸就摸了張稱心意的牌,忍不住眉開眼笑,啪嗒一聲,就把手上的牌面給撂倒了。

其他幾個人低頭一看,神色那叫一個微妙……

卧槽!

又是清一色!

「等等,這都是安暖胡的第幾圈了?」

鮑國顫顫巍巍地開口,神色沮喪得差點沒哭出來!

本來他還想著趁過年能贏上幾把,好討個開年的彩頭,結果看現在這架勢,怕是錢包里的現金都不夠用!

「就是,」宋紓這會兒也是哭笑不得,「雖說打牌新手運氣好,可安暖這運氣未免也忒好了吧!」

這都快打了七八圈了,安暖就沒往外掏過錢,反而還收了不少進去!

……

旁邊的老烏龜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輕聲提點了他們一句,「你們也不想想,安暖的原型是什麼?」

還敢跟她玩賭博,嫌錢太多燙手嗎?

老烏龜這麼一說,大伙兒才反應過來。

哎喲!

對了!他們怎麼忘了安暖是太歲一族的了,好傢夥,太歲的運道還不是自帶金手指嗎?

「要不然,咱們還是換一換搭檔吧?」鮑國瞅了安暖好幾眼,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提議道。

倒不是他們捨不得這些輸出去的錢,只是每玩四局就輸三局,剩下一局還是持平,這滋味也忒磨人了!

瞧著桌子上幾個小夥伴沮喪的表情,安暖也沒強佔著這個位子,「好吧」,她點點頭,從善如流地讓出了這方寶座。

「既然安暖參與不了,」明珠左顧右盼地看了幾眼,最終把目標定在了晉雲凜身上,「要不,安暖的家屬來試一試?」

聞言,鮑國臉色不由得一僵,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感……只是還沒等他來得及找借口拒絕時,身為安暖家屬的晉雲凜已經當仁不讓地坐下了。

於是——

十來分鐘后,明珠一眾人表情複雜,心頭懊惱得差點沒痛哭出來!

你說說,她挑誰不好,怎麼就偏偏挑中了晉大佬呢?

這明顯也不是個善茬兒啊!

可不是!

如果說安暖是靠著運氣局局取勝的話,那晉雲凜就完全是憑著實力大殺四方了!

每一局,晉雲凜都仿若運籌帷幄,手指微微一彈,就輕飄飄地就胡了,而且一胡就胡了個大的!

最恐怖的是,這人不僅對自己的牌面非常了解,對他們的也瞭若指掌,要不是清楚晉大佬的品性,他們甚至一度懷疑,大佬是不是靠著法力作弊了啊!

要不然他們怎麼會局局輸?這不科學啊!

這不,才玩了沒多會兒,別說錢包,他們差點兒輸得連衣服、褲子都保不住了……一個個的表情那叫一個絕望! 事實證明,這世上沒有最絕望,只有更絕望。

其實在這期間,鮑國幾人還有些不信邪,掙扎著想要再來幾局,小心思充滿了賭徒心態,琢磨著指不定下一把就能翻身、當家做主了呢?

沒道理晉大佬法力高強、器宇軒昂、身家豪富,連賭博都異常精通吧?就算天道再偏愛他,也不是這麼個玩法啊!

結果,再玩了半個小時后,面色獃滯的鮑國幾人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的殘酷——

不好意思,他們忘記了,這賊老天就是這麼任性!傲嬌!不公平!

看著自己手機上寥寥無幾的金額,鮑國和宋紓簡直是欲哭無淚。

原本他們只是想來單純地拜個年,沒成想這一拜,竟然把剛到手還沒揣熱乎的年終獎都給送了出去……悔啊,悔得他們心窩子都隱隱作痛了!

晉雲凜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眼底忍不住沁出幾分笑意。

他大手一揮,翡翠麻將就被收了起來,然後空落落的桌上憑空多出了好幾份禮盒,從外表看,包裝得都非常精美。

晉雲凜拉著安暖的手,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異常般配和諧,「過年了,你們也挑一份禮物,算我和安暖的一點兒心意吧。」

說著,晉雲凜朝鮑國他們幾人挑了挑眉,「你們幾個先選吧。」也算是對他們輸了好幾萬的一個補償。

一聽這話,明珠他們灰暗的眸子瞬間就亮了起來!

要知道,晉大佬送出手的禮物,那妥妥地都是好東西啊,一時間,幾人一反剛才的沮喪模樣,個個都變得躍躍欲試起來。

其實,他們也可以通過法力看到禮盒裡面的物件的,但沒這個必要不是?即便是擁有法力的妖,在人類社會生活了這麼久,也被熏陶出了些許生活情趣啊。

這不,明珠他們幾個挑挑選選,總算是敲定了自己心儀的禮物。

等剩下的禮盒被大伙兒瓜分完后,明珠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騷動好奇的小心臟,忐忑開口,「這禮物,我能現在拆開看看嗎?」

「嗯。」

得到晉大佬的首肯,一眾人再也不用按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了,拆禮盒的速度那是一個比一個快!尤其是老烏龜,別看他已經五千來歲了,但這會兒以實際行動展示了什麼叫老當益壯!

接下來。

客廳里就響了接二連三的驚呼聲,顯得異常熱鬧——

「我去,這……這個是洗塵丹!」

鮑國瞪得眼珠子溜圓,捧著禮盒的手顫啊顫的,臉上滿是震驚狂喜之色。

洗塵丹,顧名思義,和人類小說里洗筋易髓的靈丹妙藥沒什麼區別,但卻一丹難求,現在市面上早已沒了這葯的蹤跡,只在江湖上留下了它的傳說。

「哇哇哇!我這個是增靈丸!」

簡直棒棒棒!

增靈丸,能夠加強服藥者對靈氣的吸收能力,雖然功效因人而異,但對於明珠這種法力學渣來講,這簡直就是天然的作弊器啊,完全是心頭好啊!

「還有我,還有我,我拿到的是回生丹啊啊啊!」

「我這是……」

事實再次證明,晉大佬出手,絕無凡品!

看著大伙兒開心的笑顏,安暖眉眼間也禁不住帶上幾分笑意,和晉雲凜交握的手卻忍不住輕扣了扣他的手心,低聲道,「大家都有禮物……那我的呢?」 明明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姑娘卻莫名覺得渾身發涼,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她下意識地往安暖他們那邊靠去,刻意壓低的聲音這會兒正顫抖得厲害,「那個,你們有沒有……這車上的人好像都有點不對勁?」

剛才她不小心對上後排一個乘客的眸子,那眼神獃滯麻木,沒有半點光亮,瞅著就讓人渾身發麻……讓人忍不住想起殯儀館里紙紮的小人……

「別怕,」安暖往後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淺笑的淡定模樣極大地安撫了小姑娘慌亂不堪的心,「對了,你等會兒在哪一站下?」

「南……南街站,」小姑娘報了目的地,補了一句,「應該還有三個站就到了。」

「那很快了,也就七八分鐘的事。」

安暖轉過頭,時不時地和小姑娘聊上兩句,倒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她的緊張不安,只是這麼一來,整個車廂里就只有她們兩個交談淺聊的聲音,越發顯得古怪詭異……

就在小姑娘握著背包帶子的手已經有些泛白的時候,終於,南街站到了。

「哐當——」一聲。

前面的司機師傅動作僵硬地踩下剎車,公車頓頓續續地停在了站台前面。

風一吹,捲起幾片焦黃殘破的落葉,從站台上飄落下來。

小姑娘唰的一聲站起來,抱緊手裡的書包,低著頭往前走,「我到了,我……我先走了。」

結果小姑娘才剛剛踏出座位,就發現面前驀然出現幾雙腳,把她離開的路給堵了個嚴嚴實實的。

更恐怖的是——

這幾雙腳都沒有踩實在地面上,相反,他們的後腳跟都齊齊地踮了起來,一眼看過去,連個影子都沒有!

轟隆一聲,小姑娘的腦子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的。

嘴唇無意識地哆嗦起來,小姑娘抬頭一看,赫然發現站在她面前的踮腳人就是之前坐在後排默默不語的乘客!

那一雙雙獃滯而無神的眸子正沉默地望著她,他們的嘴巴明明沒有挪動,小姑娘卻彷彿聽見他們在說,讓她不要走,讓她留下來陪她們……

「啪嗒——」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小姑娘這下依舊被嚇得厲害。

腳一軟,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一張小臉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一樣,蒼白地厲害。

前方的司機見狀,僵硬的嘴角微微一勾,準備把手上的檔位一換,就抬腳踩油門起步了。

「等等。」

結果他換檔位的手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被人給抓住了。

司機抬頭。

與此同時,他太久沒運動的脖頸也跟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晉雲凜摁住了司機的手,一雙深邃的眸子透著幾分威嚴,嘴角卻微微勾起,「開什麼車啊?還有人沒下車呢。」

司機被晉雲凜給強勢攔住了。

安暖則順勢把小姑娘給牽了出來。

原本還包圍著他們的乘客這會兒一對上安暖的眼神,紛紛往後退去,不敢再阻攔。

於是,安暖牽著小姑娘一路從車廂走到了站台。

兩人交握的雙手彷彿帶有某種魔力,讓小姑娘渾身沾染的陰冷寒氣瞬間被驅散一凈。

微旭的陽光灑落下來,汽車的轟鳴聲和幾人行人的低語交織起來,瞬間顯得生機十足。

「快走吧,」走到站台中央,安暖放開了小姑娘的手,朝她微微笑道,「你不是還要去上補習班嗎?可別遲到了。」

說話間,晉雲凜也從車上走了下來,並排站在安暖身邊,兩個人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交匯間的默契卻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剛準備開口,就聽見轟地一聲,停在站台前面的公車再次啟動,裡面目光陰沉的乘客正站在窗邊沉默地看著他們,最後卻還是隨著車子的越行越遠,漸漸看不到了……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啊?」

小姑娘現下的表情還有些迷茫,尤其是她書包里還裝著社會主義法制社會的輔導資料,更襯得之前發生過的一切就像一個夢一樣。

「年節到了,除了我們,其他東西也要過節啊。」安暖隱晦地提了一句。

他們剛才坐的是「鬼車」。

顧名思義,就是一些出了交通事故卻沒能及時被家人收斂的孤魂野鬼,他們沒法到地府投胎,只能遊離在塵世間。

平時也就罷了,唯有每年年節的時候,人類的思家情緒分外濃郁,他們也會受到感染,鬼車就會出動,在當初出事的地方不斷轉動。

不過一般來講,大多數人是看不見這輛車的,當然,碰上一些八字比較弱的,就另當別論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顯然也是屬於後者。

「好了,別怕,」安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笑容溫和,「現在沒事了,你還是趕緊去上課吧。」

「哦……」小姑娘低頭應了一聲,看樣子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抽身出來,不過聽見安暖後頭的話,下意識地看了看手錶,神色不由得一驚,「已經這個點了,完了,我得趕緊走了。」

說著,小姑娘朝他們揮了揮手,背著書包就往外跑。

小姑娘腿不長,跑得倒是挺利索,不過幾分鐘就不見了人影。

晉雲凜收回眺望的眼神,看了眼安暖剛才摸小姑娘腦袋的那隻手,溫聲道,「怎麼,擔心那小姑娘被嚇著了?」

要不然,何必使用法力讓她逐漸模糊掉剛才那段記憶?

「小姑娘不是說她要高考了嗎?萬一因為這事成天做噩夢,影響學習怎麼辦?」安暖振振有詞地開口,「這年頭的學生可辛苦了,十年寒窗都不夠形容他們的,哪能因為這件小事,功虧一簣?」

瞧著安暖這小嘴說個不停的樣子,晉雲凜心頭越發柔軟,忍不住低頭輕嘬了她一口……哎呀,他的安暖怎麼會這麼好呢?

他們原本是準備去妖管局,結果現下在半路就下了車,晉雲凜忍不住抬眉看向她,「都已經這會兒了,咱們還去嗎?」

「去。」

當然去!

別以為她沒聽出這廝的潛台詞,想要打道回府,沒門!

於是,兩人等了幾分鐘,又坐上了一輛公交車,這次倒是順順利利地到達了妖管局。 ……

春節期間,妖管局也得值班守勤,畢竟現在正是年節時分,妖精也難免躁動興奮,萬一出了點什麼事,他們也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迅速應對。

不過碰上沒什麼事的時候,大伙兒也清閑地很,辦公區很大,他們就各呆在一處,玩手機的玩手機,看視頻的看視頻,互不干擾,倒也和諧安寧。

不過等安暖和晉雲凜過來的時候,大伙兒才不由得驚喜意外!

「你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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