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瓷道:“……但之前那麼穿比較方便。”

陸無憂轉頭欣賞了她一會,道:“那你現在怎麼換過來了?”

賀蘭瓷道:“呃,既去赴宴,怕……給你丟人。”

“……”

陸無憂沉默了一瞬,隨後忍不住笑出聲來,心頭癢癢想去親她,但大庭廣衆又不合適,便只附在她耳邊道:“放心,我覺得你什麼時候都丟不了我的人。”

酒菜上桌,大家酒宴正酣,因爲包廂頗大,邊上還有絲竹表演,兩個蒙着面紗的琴女素手撥彈,咿咿呀呀淺唱低吟。

賀蘭瓷則悶頭吃菜,朝她而來的一應敬酒的全被陸無憂擋了。

他在應酬方面似乎有着得天獨厚的天賦,什麼樣的來話,都能體面又讓人舒適地迴應過去,端起酒杯又喝得比誰都痛快。

賀蘭瓷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陸無憂的酒量,他來者不拒,還幫她擋酒,推杯換盞間,近百杯下了肚,陸無憂神色絲毫未變。

她欣賞了一會陸無憂的表演,湊近壓低聲音道:“你這麼喝真的沒問題?”

陸無憂低聲回她:“你關心的有點早,我這纔剛喝了幾杯,連開場都算不上。”

賀蘭瓷給他鼓勁:“那你努力。”

陸無憂舉着酒杯道:“……你就不多關心兩句了?”

賀蘭瓷斟酌道:“回去給你熬醒酒湯。”

陸無憂忍不住一笑。

就在這時,只見那管事拍了拍手,又從後面上來了幾個女子,姿容貌美,衣着清涼,手裡各自捧着一壺金樽玉液,面帶微笑地前來勸酒。

只是勸到陸無憂這裡,那女子眼前一亮,還沒來得及媚笑,就看見旁邊坐着的賀蘭瓷,頓時臉色變了變,只能滿含不甘心地去找下一位。

陸無憂一邊品酒,一邊神色不易察覺地淡下來。

周圍人都喝得酒醉熏熏,有佳人在側勸酒,更是興致上頭,甚至有位女子徑直坐到了其中一位官員的懷裡,用嘴對着喂酒,看得賀蘭瓷目瞪口呆。

那位管事沒喝多少,正笑容滿面地道:“諸位大人來者是客,這一路也多有辛苦,宴席喝得不滿意,小人這還有點薄禮相贈。”

又有人端上來幾個不起眼的小木箱子,然而一打開,只見裡面各擺着幾錠黃橙橙的金子。

着實耀眼,也足夠使人清醒。

管事道:“諸位大人放心,這金子重鑄過,決計查不到來源,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只希望……”他取出了一個簿子,“希望諸位大人清丈的數量,能參考一下小人的建議。”

賀蘭瓷呼吸微滯。

剛纔還滿場和諧的飲酒聲,也一時寂靜下來。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諸位大人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美人也賞了。”管事笑道,“大雍官員不準狎妓,可這幾位姑娘都是花樓裡鼎鼎有名的,小人也頗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她們都請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道,“聽說小人臨近的莊子遇了流寇,小人心中也甚是擔心,不知咱們這會不會也夜半遇上流寇,那可如何是好呢?”

此刻,門外已能隱約聽見密集的腳步聲,彷彿整個酒樓都已經被包圍了。

管事又道:“還聽聞,有一路去清丈的官員,趕路途中遇到石流,躲閃不及,一車隊的人全葬在泥裡了,咱們這素來多災多難,石流吧,近郊也是有的……”

這消息衆人都聽到過,只當是意外,誰能想,還有可能不是意外,一時臉色又有些變了。

只有陸無憂還算神色平靜。

他突然開口道:“本官想問下,你們這先前那位於縣令是怎麼死的?來之前我查過卷宗,說賑災時,於縣令死於意外,隨後一筆錢糧不翼而飛,便說是他貪墨然後畏罪自盡了,是這樣嗎?”

管事的臉色也變了變,隨後笑道:“狀元郎知道的太多可不好,你最好是別多管閒事了,看看你身側的嬌妻,剛娶進門,這般美貌的妻子,你捨得讓她和你一道共赴黃泉?”

賀蘭瓷見陸無憂平靜,也知道他的底氣,隨口便道:“那我是沒什麼關係的。”

還在威脅的管事:“……?”

陸無憂也道:“夫人都這麼說了,本官還有什麼可怕的。”他放下酒杯,微笑道,“要不動點真格的?”

旁邊其他的官員幾乎都嚇呆了。

這什麼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也太虎了吧!

你剛纔不是挺能應酬的嗎,現在多虛與委蛇兩句啊!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啊!不用硬頂着刺激對方啊!

那管事面色幾變,終於意識到這人沒法講和了,當即也撕破臉面道:“你非要魚死網破我也沒有辦法,都進來吧!”

說話間,包廂裡幾扇門扉打開。

前前後後都圍滿了拿着兵刃的民兵,滿臉匪氣,似乎也是不要命了一般。

管事雙眼裡終於含上戾氣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狀元郎,放心,你夫人這般貌美,我怎麼捨得讓她死,等你身死之後,我肯定是要對她……”

他話音未落,一隻酒杯徑直飛了過來,直直撞上他的面門,瞬間酒杯碎裂,他的嘴上亦被撞得脣齒流血。

陸無憂淡淡道:“嘴巴放乾淨點。”

管事大怒道:“來人,先把他給抓了!”

誰料陸無憂竟閒庭信步走到管事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喉頭,管事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其他官員也很震驚,年輕人都身手這麼快的嗎!

尤其陸無憂確實看起來動作平平,甚至速度都沒有多快,但不知爲何對方就是沒能躲開——可能年紀大了缺乏鍛鍊。

“雖然你誇我夫人美是沒什麼問題,但起了歹念就不對了。”

陸無憂按着喉骨道:“快道個歉。”

只有管事本人才知道,鉗在他喉嚨上的手指有多恐怖,簡直比鐵鉗還要硬……明明說好這幾位官員都不大會武,甚至這位狀元郎還有些病弱來着……

這能叫病弱!?

他掙扎着道:“是上頭的命令,就算你殺了我,也不可能逃出去……”

彷彿爲了證明他的話,周圍民兵已經不顧他的死活,乾脆去抓其他人,尤其是賀蘭瓷,幾乎在看見她的同時,那幫滿臉匪氣的傢伙眼中便浮現出貪婪之色。

這樣夢裡都不曾有的美人兒,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自己賺了。

陸無憂這邊隨手丟開了管事,拉起賀蘭瓷的手腕,就衝破人羣開始往外跑,賀蘭瓷被他拽得踉蹌,但反應倒很快,立刻提起裙襬,快步跟着他跑。

說是團團包圍,其實也沒那麼多人,陸無憂跟無堅不摧似的,接連撞開了幾人,硬擠出一條通路來,帶着賀蘭瓷一路居然真衝出了酒樓。

她跑得心臟狂跳。

“你……”

賀蘭瓷本來想說他不是武功高強的嗎,但轉念一想,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這麼多人他可能也打不過,頓時瞭然,更覺剛纔驚險無比,她反握住陸無憂的手,喘着氣道:“你沒事……”話音還未落,就看見他手臂上有道血口,應該是剛纔撞開人時,被兵刃誤傷的。

“等等……”

賀蘭瓷看着他的傷口,心驚肉跳。

陸無憂以爲她在擔心其他官員,便語速極快道:“我一個人得罪的,跑出來了,他們應該會先追我,不會這麼快爲難其他幾位大人,他們還能再商量會……先前賑災糧的事,聖上已覺蹊蹺,所以讓我順便來查,我昨晚已經送信給巡按御史,讓他叫人派兵來,但可能還沒到……方纔人太多,我不便用武藝,現下要先引開這些兵……”

他話還沒說完,追兵已然趕來。

陸無憂又道:“上來,我抱你。”

賀蘭瓷想起他手臂上的傷,立刻便道:“不用,我跑得動,你快跑,別廢話了!”

她喘息不止,語氣卻很倔強。

陸無憂便不再言語,拉着她的手,故意放慢速度,引着那些兵來追,每次都是彷彿馬上要被捉住,又立刻躲避開。

賀蘭瓷跟在他身旁,且停且跑,肺腑如灼,腿腳發軟,但又覺得自己還能撐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有一波官兵開到的聲音,遠遠有人高聲道:“巡按御史大人到了,快都讓開!”

追着他們的追兵也一下停下了腳步,一時進退兩難。

等追兵漸漸聲息消止時,賀蘭瓷正在一個暗巷裡,貼着陸無憂的胸膛,呼吸聲凌亂不堪,額頭上全是汗,反觀陸無憂,除了身上帶的那點彩,其餘倒還都無恙。

巷口窄小,兩人貼得很近。

陸無憂擡手拂開她額頭潮溼的發,忽然笑了笑道:“剛纔是不是有點緊張?”

賀蘭瓷愣了愣神,然後點點頭。

陸無憂用自己的額貼上她的額,道:“你進步還挺快的,說不定十幾年後,真的能學會武藝,變成個高手。”

賀蘭瓷其實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鬆懈下來只想滑坐在地,全靠握着陸無憂的那隻手支撐,聽見他遊刃有餘的聲音,才斷斷續續道:“你剛纔不怕嗎……你身上的傷……”

“我身上有傷?哦,這點啊,不用在意,至於怕……”陸無憂滑到她耳畔道,“其實剛纔不挑釁,拖時間也可以,但就是覺得……想來點刺激的,你覺得刺激嗎?”

賀蘭瓷呆了一會,萬萬沒想到是這種原因。

陸無憂也薄喘着,心跳聲較往常更快,他忍不住在她耳廓外沿舔了一下。

賀蘭瓷頓時一顫。

陸無憂見她沒反應,便又舔了一下,似在品嚐花瓣。

一股說不上是怒意還是別的什麼衝動,賀蘭瓷看着陸無憂近在咫尺的頸側,也忍不住張開嘴,稍稍偏頭,一口咬了下去。

陸無憂微微驚訝地轉頭,都顧不上去舔她的耳朵了。

賀蘭瓷軟軟咬着他脖子的那塊位置,隨着他轉過來的動作,徑直轉到了他的喉結處。

他說話,吞嚥,甚至呼吸都會微妙帶動這裡,咽喉處也素來是習武之人最爲薄弱的地方之一,陸無憂的喉結艱難地滑動着,能感覺到她的牙輕微嗑在他突出的喉骨上。

“……賀蘭小姐,你想幹嘛?”

賀蘭瓷含糊道:“有點生氣,想咬你。”

陸無憂默了一會,任她咬着,道:“你知不知道,這樣不像咬,像在調情。”

賀蘭瓷一怔,緩緩鬆開了脣。

陸無憂仰着脖頸,音色低啞道:“鬆什麼,不再咬會了?或者……你想咬別的地方也可以,我這個人很好講話的,你要是真生氣,全身上下沒哪你不能咬的。”

賀蘭瓷總覺得他這個話有哪裡不太對,但她不是很能聽得出來。

她呼吸也慢慢緩下來,除了肺腑還有點灼燒似的感覺,並沒有太多其他不適,賀蘭瓷定了定神道:“我也不是真的想弄傷你,我就是……有點上頭。”

“沒事,我也經常上頭。”陸無憂毫不過腦地安慰道,“你真不咬了?我估計你想弄傷我還得費點勁,平時說話牙尖嘴利,這時候嘴巴就只剩軟了……不過,真要弄傷也無所謂……”

賀蘭瓷從和他緊貼的姿勢上下來,無語了一會,道:“除了手臂,還有哪裡受傷了沒有?”

陸無憂挑起那雙醉意瀾瀾的桃花眼看她,明明剛纔喝了那麼多酒,都不見他眼裡有這麼多水色,現在卻像又補了千百杯似的,他道:“我也不知道,那點傷不痛不癢的……你想知道,可以回去自己看。”

賀蘭瓷猶豫了一下道:“……那也行。”

陸無憂:“……?”居然行?

賀蘭瓷些微心疼道:“還有你這官服好像也……破破爛爛的。”

官服若是穿壞了,朝廷也不會補你一件,還得自己花錢重做,一般價格不菲。

陸無憂下意識道:“那你回去幫我補。”

賀蘭瓷:“……?”你居然覺得我行? 可能是地域和水土的問題吧!

葉卿楊無論是在龍城還是寧涼、寧州一代,所見到的男士無論老中青幼基本都是黑不溜秋的,再白也就是個淺麥色的了,幾乎很少看到皮膚白皙的男性,可眼前這位宋梓越實在是太白了,葉卿楊感覺他比她還要白。

不是,這位也是什麼江城少帥嗎?那不也是一名軍人?難道,這位少帥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太子爺,不用上戰場?不用在校場上操練?

葉卿楊的問題拋出了許久了,都不見這位小白臉給回話,葉卿楊心裡就「咯噔」了下,完了,他莫不是看上小六了?

如果是小七,其實,這事兒很好辦成,說不定還會是一件大好事,可是,這傢伙若是想要的人是小六,那這就麻煩大了。

趙小六那個性,說一不二,她眼睛長在頭頂上,若是沒有半點意思,怕是槍頂在她腦門上都不答應吧!

再說了小七已經在他手裡了,若是,他又要小六,這日後,小七肯定要被人說三道四了,畢竟,這還是個落後野蠻的年底啊!

「不過,宋少若是真能和我們家七姑娘喜結連理,倒也確實是一段佳話。對雙方大局來說,也是好事一樁,日後,你和……」

「趙夫人,本帥,要的是你們家嫡出大小姐,趙小六。」宋梓越昂著下巴道。

宋梓越穿的是一身深色格子西裝,淺色襯衣,藍底白花的絲巾代替了領帶,把他本就白皙的臉襯的更加白凈了。

葉卿楊在心裡罵了句:媽的,小白臉果然沒安好心。

「宋少,能說說非要我們家六姑娘的理由嗎?」葉卿楊道。

宋梓越抿著唇,看著葉卿楊,並不回答她這個問題。

葉卿楊繼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宋少就是看準了六小姐是趙家的嫡出大小姐,對嗎?」

宋梓越抿著唇,依然保持沉默。

葉卿楊乾脆一股腦兒的說:「如果,宋少只是因為六小姐是趙家嫡出大小姐,又和趙南貞是一母同胞的話那大可不必,趙家把姑娘們看的比少爺們金貴多了,七小姐在趙南貞的眼裡、心裡和六小姐並沒什麼兩樣,甚至,在很多時候,趙南貞寵小七更多於小六。」

「那是因為,趙小七以前有個在滬上的富豪未婚夫。」宋梓越道。

葉卿楊彎了下唇角,「滬上的富豪又如何?我們家小七以後,可是江城的少帥夫人呢!這個分量可比霍一橫的太太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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