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聽出了她語氣的情緒,連忙接過她的話。

「只公開一個女孩兒的信息?」他嗓音暗啞,解釋道:「不可以,你不知道,警方辦案都有硬性要求,容易引起社會恐慌的信息要謹慎透露。而且,目前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其他失蹤的女孩兒跟這個案子是一個團伙乾的,他們只是推測……但我覺得這推測很合理。」

年馥頗為認真的反問:「怎麼說?」

「都是6月份出的事,都是在J城出的事兒……我不知道,就是冥冥之中有這種感覺。」

年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唔,好像是的。」這種感覺她懂。

「所以,你……」趙祁眼眸深深,似乎想要說什麼大事兒,但被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濃眉稍稍蹙起,道:「等我一會兒。」說完便大步跑去客廳接電話了。

來時太過急迫,手機被他甩在了原地。

數秒后,年馥踱著步子邁向客廳,就聽見客廳有男人的聲音傳來:

「…是,怎麼了?」

「不接,不想接,那種節目有什麼好接的?」語氣非常不耐煩。

「現在有事,過不去。」

「欸!我說你怎麼…」

走近時,趙祁已是一副橫眉怒目的表情。

年馥於是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柔聲問:「怎麼了?」

摸索時,他的身體縮了一下,年馥驚覺自己或許是碰到了他的傷口,於是連忙放手。

然而趙祁卻轉過身了,他在年馥放手的瞬間又重新把她一雙藕臂撈了回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喉結緩緩地,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她光潔的額頭。那力道比做時指腹的摩挲更誘惑一些。

他沉聲道:「我要去一趟公司。」

年馥輕掙開他,「去公司?」

「嗯,顧大找我有事,」他涼笑,「最近礦工太多,要挨訓了。」說著癟了癟嘴。

「……」年馥頓了頓,心想說他的確是好久沒工作了,但張張嘴,卻又忽然想起他歸國那天說的那些話,於是停下了。最終,千言萬語堵在了嗓子眼。

最後還是他囑咐:「外面不安全,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說:「好。」

有了承諾,於是他放心的從行李箱里翻出一套黑色運動服換上,戴好口罩,再往雜草一般腦袋上隨意扣了個黑色棒球帽,款款出門了。

臨走前,他還抵在門框上撒了會兒嬌,直到年馥紅著臉踮起腳吻了他才作罷。

——

待趙祁走後,年馥撥通了許生生的電話。

她聲音飽滿激昂:「生生,你上次說的那個心理障礙,是宋澤宴哪個朋友跟你講的?」

許生生想了會兒,不確定道:「名字我記不清了,叫什麼李子……什麼的。」說完她頓了頓,問:「怎麼?你願意重新接受治療了?」

年馥輕咬嘴唇,想了一會兒,道:「有這個意願。」

那邊,許生生腦子轉的飛快,笑問:「因為那位?」

說完,電話里人聲和快門聲鼎沸,一片嘈雜,許生生應該是在外出採訪,所以沒有直呼趙祁名字。

在記者堆里直呼其名,就跟禿鷹帶鬣狗去找食物一樣——那不是找事么。

年馥迅速領會她的意思,淡淡道:「……也不是。」

是,但也不是,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心虛——她知道這種說話小伎倆,許生生一眼就能看透。但心裡還是跟灌了蜜糖似的。

果然,下一秒,許生生輕哼一聲,語氣彷彿在說「我還不了解你?」

「得了吧,我勸了你多久?有用沒?」她嘖嘖兩聲,笑道:「果然愛情才是治癒一切的靈丹妙藥,早知道就給你介紹男人了,不對,我介紹過,你也沒要,眼光高的喲……」

「……」年馥羞到耳根通紅,她咳嗽兩聲掩飾尷尬,「說正事兒,宋澤宴那朋友是不是心理醫生?在國內么?」

電話里傳來推搡聲和叫罵聲,許生生哎喲了兩句,才回:「是啊!哎呀!卧槽,你個大老爺們能別擠我么?!能不能紳士點兒?!」

年馥:「……你在外采?」

等了一會兒,才聽見許生生哀嘆:「嗯。」

「你不是在編輯部么?怎麼上前線了?」年馥問。上前線是記者們通用的俗語,指代奔赴第一線。

畢竟採訪如打仗。

採訪時,電視台或報社一般會派出那些身材魁梧高大的男記者和攝影師,他們身子一橫就能佔據最佳採訪視角。像年馥和許生生這樣的小身板,人家隨便一擠,就能把她們擠到九霄雲外去。

編輯部往往是她們這些小身板的最佳選擇。許生生畢業回國后也如願進了編輯部。她本來就只喜歡寫字,那些拋頭露面風餐露宿的事兒她才不愛干。

但事情總不能盡如人意。

「調部門了,社會新聞這邊缺人,」許生生低聲罵了一句,「鬼知道現在社會新聞怎麼這麼多……當初娛樂版求爺爺告奶奶讓我去做專欄記者我都沒去呢,哼,居然被搞到這兒來了。我合理懷疑是那個地中海報復我。」

地中海是她總編的外號。

因為稿子數據比不過她,總被她懟。 當霧氣在朝陽中消散的時候,潰兵已經如同潮水一般湧向神堂軍主營。

驚天的刁斗聲將清晨的寧靜完全撕裂,哭叫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在初陽之下,只見散亂的隊列連滾帶爬地向著主營方向一路湧來,不時有人被撞倒,遭受同伴的踩踏。

營門方向陷坑遍地、拒馬成群,潰兵們許多墜入陷坑當中,慘叫不絕,或者撞到拒馬上的尖刀而被刺傷。但他們依然往前狂沖著,看都不敢看後邊用長槍和馬刀驅趕著他們的騎士們。

七座副壘簡直是在瞬間被擊破,給了他們太大的心理壓迫。

血戮營統領趙忠高騎著黑色的牡馬,神情冷冽,賓士在騎隊的最前方。左邊是三河劍派青年一代的領軍人物酒忠次,右邊則是血戮營的副統領葉洛,他的多年搭檔。

一眾三河騎士們籠罩在初陽之中,眼神無比堅定,充滿了必勝的意志,強烈的殺氣從他們的人馬之間散發出來。

騎兵衝鋒,本以魚鱗陣或鋒矢陣為宜,但趙忠高選擇了雁行陣,以三面包圍的態勢,驅趕潰兵開道,摧毀前方的防禦設施。

每當有潰兵掉隊,立刻被長槍無情地刺穿,或是被馬蹄踩成肉餅,令潰敗的神堂士卒們對於三河騎兵的恐懼,上升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洶湧的罡芒,將拒馬、柵欄紛紛擊倒摧毀,木屑混著塵土漫天飛揚。

時常有血戮營騎士墜入陷坑當中,卻只是人馬同聲長嘯,凌空飛躍而出,陷坑內的木樁尖刀則均被摧毀成齏粉。

甲騎具裝,又稱斗鎧,內有道紋,造價高昂無比。藉助騎士和戰馬的元力和戰意,轉化為強大的動力和衝擊力。

無論是武者還是修真者,都能夠披裝。但前提是要擁有實力強勁,能承受甲騎具裝威壓的靈獸級戰馬,才能人馬合一,所當無前。

由於道紋的作用,全力發動時,鎧甲的重量要遠勝過材料本身,衝擊力也就無與倫比。但面對惡劣地形,斗鎧又能以道紋提供給騎士們強絕的爆發力。

然而強大的戰鬥力,也自然是以犧牲敏捷靈活性為代價,如同負山而行的痛苦,並非常人所能忍受。也只有意志力卓絕者,才能將甲騎具裝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血戮營是李清一手打造的絕頂精銳,位居中土四大強兵之一。還只是重步兵的時候,便曾經藉助地形優勢發動突襲,以兩百人衝垮蘇夢枕三千戰兵,如今轉化為甲騎具裝,戰鬥力更是可想而知。

在一片喧囂聲中,神堂軍被絕望和恐怖所籠罩。

由於之前三攻安祥城不下的緣故,士氣十分低落。蘇夢枕卻嚴格禁止士兵們通過奸|淫擄掠來提升士氣,並且對下面的不滿似乎一無所覺,一味地依靠殘酷的殺戮來維持軍紀。

不少百戰老兵只因為小錯,便慘遭斬殺,平白損耗己方精銳。

而且最近也不斷傳來天子峰背叛與神堂之間的盟約進攻豫西,澠池城城主時信清妄圖謀反,岩倉清洲二殿試圖作亂之類的傳言,糧道也被三河游騎襲擊了幾次。雖然流言都沒有辦法證實,糧道被襲也沒有真的造成什麼損失,但畢竟有妨軍心。

「怎麼回事……」

「難道是西南方的副壘都被攻陷了?這麼多潰兵,天啊……」

「吳道將軍他們怎麼樣了?難道都戰死了?」

「天啊……」

士卒們意識到,一向算無遺策的蘇堂主,可能再次失算了,就如同四年前在漢水邊上面對薛衣人時一樣。

當年那一戰折損了兩千多精銳戰兵,令神堂大傷元氣。現在的神堂,還能承受一次這樣的慘敗么?

轉瞬之間,如潮的潰兵和敵騎便已經殺到了營門前方。

「大家不要慌張,結陣迎敵!」

喊話的守門將領,是出賣三河劍派在神堂中的卧底——逍遙城城主李幽幽,導致李幽幽引劍自盡的紫瑤龍。現在他負責西南面第一道營門的守備。

他如今已改名為紫衣侯,據說是因為某本有名的話本小說當中,有一位絕世高手叫紫衣侯,而他現在回歸蘇燦麾下,需要放棄過去。

但之所以改名,原因終究在於他出賣了曾經無比迷戀的師傅,導致師傅香消玉殞。當真正意識到生命是這般脆弱,才感到痛楚慚愧,因而改名罷。

神堂士兵們畢竟訓練有素,雖然恐懼,卻陣勢不亂,很快結成了方圓陣,堵住營門。

弓手們拉動強弓,箭矢如同流星雨一樣向著敵陣紛紛射去。

然而發出慘叫,紛紛倒地的卻是沖在最前面的潰兵。

弓手紛紛露出慘然神色,他們所殘殺的,竟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許多人都為此顫抖起來,發箭無力也失了準頭。

紫瑤龍咬牙道:「衝擊主營者殺!你們慌什麼?這些廢物,一律幹掉!」

但不少士卒卻反而對他怒目而視。

蘇夢枕以往以溫情手段治軍,士卒之間親如兄弟,對自己的戰友們下手,並不容易。

但時間不等人,在兇悍如狼的三河騎士驅趕下,潰兵們已經衝破重重阻攔,殺到營門前方。

刀槍飛舞,高大的營門轟然倒塌。幾名槍兵登時慘叫著被壓在下方。

左右各有十名以上的重甲騎兵撞毀圍牆,如同血色鐵流一樣轟擊在神堂軍方陣的兩側。

已經完全被恐懼浸透的潰兵們,砍殺同袍卻毫不留情,一個個眼中發紅,嘴裡嗬嗬有聲,刀槍並舉,守門的神堂銳卒們便染血倒地。

隊伍如同颶風衝擊下的脆弱木屋,顫顫巍巍,終於難以堅持,開始崩潰。

紫瑤龍聲嘶力竭地高呼著,卻阻止不了部隊的潰敗,他不得不飛身上前,親自搏戰。

已經改名紫衣侯的紫瑤龍清嘯一聲,紫色的飛劍凌空飛出,正要刺擊一名三河騎士。

十多名神堂潰兵將長槍同時向他攢刺而來。

紫瑤龍痛叫一聲,全身噴血,轟然倒地。

沒有殺死一個敵軍,他就已經死在己方潰兵的手裡。

光明在他眼前頃刻黯淡。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道:這該是我出賣師傅的報應吧。

而後紫瑤龍閉上了眼睛,就此氣絕。

他的戰死,令把守第一道營門的守軍完全崩潰。

中軍位置,不妙的消息不斷傳來,一道比一道急切。

「第一道營門被破,偏將紫瑤龍戰死。」

「第二道營門被破……」

「第三道營門被破,三位偏將浴血搏戰,最後全數戰沒!」

「我方潰兵數量正在繼續增加,營內一片混亂!」

傳令兵飛騎而至:「偵騎發現,李忠部數千戰兵從正西面移動而來。另外,安祥城中的守軍也已經殺出城外,從南面逼近!」

林秀貞等眾將一個個面如土色。

三面夾攻,這當真是完全的絕境。

如果只有一路劫營的話,待得敵軍銳氣耗損,集結優勢兵力,還能將三河劍派的騎兵全數吃掉。

但現在……

難道又要重演當年漢水一戰,全軍崩潰的情景?

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慘敗,神堂該是無法支撐,很可能土崩瓦解啊!

「堂主……這……」林秀貞嘴唇翕動,顫顫巍巍道。

蘇燦秀美的雙眸當中浮現恐懼神情。漢水之戰時他還小,並未出戰,然而他的生父蘇牧便是在那一戰中為了保護蘇夢枕而被薛衣人殺死。

就連一向剛勇的女中豪傑姬紅顏,也神情有些不安,鋼甲下的兩顆肉彈起伏著,帶著完整的甲片也隨之波動。

在著名風流人物,西域槍城大師舒刃閑暇時所排的芳華譜當中,分作三仙子和十美人。蘇夢枕的愛女蘇亂瑾位居三仙子之一,而姬紅顏在十美人中排行第九位。雖然名次差距甚大,但因為身材絕佳,姬紅顏的追求者極多,比起蘇亂瑾少不了多少。

然而,現在這情景無比綺麗,卻沒人有心情觀賞。

神堂堂主蘇夢枕神情凝重,卻是將目光投向一邊的吳鋒。

即便是在戰場上,蘇夢枕仍然身著一襲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袍,氣質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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