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越走越偏,我提心吊膽的,終於來到了目的地……某鄉鎮小學。這次請孟冰過來的,是學校看大門的老大爺。

話說甭管哪個學校裏,都有流傳鬼故事。

比如,紅衣學姐,比如十三層階梯,比如第五個人等等,這次我們要面對的,也是校園靈異事件麼?

我們剛下車,旁邊有輛正在停車的麪包車,司機不知道怎麼着,突然加了一把油,斜衝着我們衝了過來。

我們一直警惕着,所以這次完美的躲過了。

而麪包車的司機,也突然醒悟過來,猛打方向盤,他的車撞到了一旁的樹上。開面包車的是一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打扮得很時尚,耳朵上戴着耳釘,鼻樑上還架着一副平光眼鏡。只是他從車裏爬出來的時候,不怎麼帥氣。

還好他有系安全帶,沒怎麼受傷。

他爬出車後,看我和孟冰完好無損後,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然後道歉道:“對不起,實在是抱歉。這事兒是我的責任,你們……”

“不用了,我倆都沒啥事兒。”孟冰說道,“下次小心些。”

那人擦着額頭上的冷汗,說道:“一定小心。真是對不住了。” 我們在校園的操場上走着,與路上的車輛隔絕,也遠離教學樓等建築,這樣就不用擔心突然掉下個花盆什麼的,瞬間感覺安心了好多。

“這個你拿着。”孟冰仍有些擔憂,她把自己脖子上的玉牌遞給我,對,沒錯,就是之前裝嬰靈的玉牌。

“這個……”我不想接受這麼貴重的東西。有靈氣的玉石掛件,都是很難得的,價值不菲的。據說,能爲佩戴的人擋災,當然這是傳聞,我沒經歷過。

沒經歷的主要原因嘛……沒錢。

“嬰靈早就不在了,怎麼,你還怕?”孟冰把玉牌塞在我手裏:“萬一顧不上你的地兒,你能自保。”

我滿頭黑線,孟冰就是要對我好,也說話這麼刺兒。我握緊玉牌:“好好好,你說讓我拿着,我就拿着。”雖然有孟冰和奉谷,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但是,今天接二連三的意外,太不同尋常了。

這是孟冰第二次來這個鄉鎮小學,第一次來的時候,只簡單的與看大門的老大爺談了談,並沒有深入探查。

看大門的老大爺姓白,年輕的時候上過戰場,現在身體倍兒好,眼不花耳不聾,每天還都有堅持鍛鍊。白老爺子見到我們,先是精神抖擻的一句:“噯,高人又來了。”

高人,這個詞兒把我嚇得不輕。

孟冰也連忙說:“白老爺子,不敢當,您叫我孟冰就好了。”孟冰跟長輩說話的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白老爺子笑了笑,也沒堅持,改口道:“孟冰這名字好。你們先在學校裏看看,有什麼需要的就跟我說,哎……他也快點投胎轉世吧,可別再禍害我了。”

他?

孟冰點頭:“白老爺子放心。”

孟冰帶着我,走到學校西南的操場邊緣,那裏有一個大坑。孟冰說:“這兒之前是個墳,烈士的墳。因爲一些原因,墳沒遷到烈士陵園裏,留在了這個學校,平常的時候有鐵柵欄圍着。也就前一段時間,纔來了政府的人,將墳遷到了烈士陵園裏。”

我認真的聽着,孟冰繼續道,“但就在遷墳那天晚上,有了問題。白老爺子晚上睡覺的時候,孫志高在他身邊,不停的跟他說着些什麼,白老爺子剛開始沒當回事兒,覺得只不過是個夢,可這連着好幾天,夢裏都是這個場景,白老爺子才覺得不對勁兒,找到了我。”

烈士名叫孫志高,原籍是汝南,但是戰亡在我們市後,聯繫不上他親人,他也就葬在了我們市。

我非常的疑惑:“墳在學校都好幾十年了,學校之前就沒什麼異樣?”

孟冰當即搖頭,非常肯定的說道:“沒有。”她聽白老爺子說的時候,也覺得不對勁,也問過這個問題。但是當時白老爺子說:“我在這學校看大門,也有十五六年了,這學校的事兒,我什麼都知道,之前肯定沒有任何的異樣。”

那這我就鬧不懂了,究竟是爲什麼?

我把校園打量了一遍,整個學校是四四方方的,主教學樓坐北朝南,共六層。在主教學樓東面,錯開的有三棟樓房,一棟是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一棟是小學三年級到六年級,緊挨着馬路的最前面的那棟樓,則是辦公樓。

“太婭,你看出來什麼了沒有?”孟冰詢問我。

我將自己看到的,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然後回答說:“這學校設計簡單,全部方方正正,通風良好,樓間距很寬,陽光充裕,不是聚陰煞之氣的地兒。而且,烈士的墳墓也在操場西南方,同樣的無遮擋,物理環境是沒問題的。”

孟冰贊同道:“是啊,這環境,放個P都能被風吹走,實在不應該出問題的。”孟冰對這是否是個靈異事件,是保持懷疑態度的,“今晚……先看看吧。”

我:“……”

冬天天黑的早,現在才五點,太陽已經下山了,暮色上來了。等月亮升起,學校裏的師生都回家了,孟冰借了白老爺子個洗臉盆,從車裏拖來個水壺,將無根水倒進洗臉盆中,然後將洗臉盆放到墳坑邊上。

孟冰點了一支線香,插在了洗臉盆前的土地上,然後雙手結印跪下。

她嘴裏在念着什麼東西,我只聽清了開頭:天地初始,便分陰陽,陰陽兩界……後面的就聽不清楚了。

孟冰擡頭,那一瞬間,我看見臉盆內的水開始盪漾起來。

“汝喚我何事?”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從水盆中傳來,這……這比看到鬼還詭異好不好。

雖然我知道水盆中的聲音,是地府裏的鬼差,可還是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一點都不假,鬼差雖然是吃地府皇糧的,可也是鬼,也抵擋不住誘。有些鬼差,就會跟人類偷偷達成協議,鬼差利用職務便利,幫人類探查一些消息,而人則給予他香火、紙幣等報酬。因爲是揹着地府偷偷進行的,不能被發現,所以純潔的沒有雜質的,並且不沾陰陽的無根水,就成了最好的媒介。

當然,協議的雙方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勾搭上的,一般都有祖輩或者師門上的關係,而且越是合作的歷史悠久,雙方越是信任,得到的消息也越多。

幸好這時候孟冰說話聲音並不小,順着風,我聽到了她的言語:“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叫你出來,問個鬼魂的狀態,出生於汝南1917年臘月初四的孫志高,是否在陰間,是否已經投胎轉世?”

水盆中的聲音迴應:“紙幣三張,香火三天。”

孟冰點頭,“可以。”

水盆中安靜了下來,大約沉寂了兩分鐘,那聲音纔出現:“沒有在陰間,也沒有投胎轉世。魂魄虛弱,馬上就要除名了。”

孟冰皺眉:“謝了。辦完這件事兒,我會給你敬上紙幣和香火的。”

事情到此,本來已經完結的,但是那水盆中依舊維持着原樣,孟冰又重複了一遍:“辦完這件事兒,我會給你紙幣和香火的。”

“等……”模糊的聲音傳來,不如剛纔清晰。

然後那邊叮咚直響,非常雜亂的樣子,過了一分鐘後,水盆中再次出現了渾厚的聲音:“這裏出了點意外。剛接到通知,一女鬼,趁亂跑到了陽世。你幫忙找找,地府有重謝。”

孟冰皺眉,“女鬼?什麼樣子,或者有什麼獨特特徵?”

“年齡比較大,穿着古代的衣服……”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有種漸漸遠離的感覺。聲音完全消失後,水盆中的水波再次開始盪漾,一圈一圈的漣漪擴散開來,然後迴歸平靜。

孟冰站起來,拍了拍粘在褲子上的土。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對於那女鬼,我們心中都有一個猜測。

我無語道:“不會這麼巧吧?”

孟冰點頭,“我覺得十有八九的是。”孟冰咬着手指頭,考慮自己手裏頭的東西,算計了半天說道:“幹了!不過先處理完孫志高的事情再說。”

親,你不找她,她都會找你的!

剛出門,她已經接連三次,要把你整死了!

孟冰將水盆中的無根水倒了,我趁機問道:“剛纔鬼差說什麼除名?”

鬼差說,孫志高沒有在陰間,也沒有投胎轉世,那麼他的鬼魂的確還在陽世徘徊了。但是鬼差說的,馬上除名了是什麼意思?

孟冰皺眉道:“就是太過虛弱,馬上要自然消散掉了。”

我去,這麼嚴重!

穿到古代做產婆 他這麼虛弱,還整天去白老爺子夢裏做什麼!

鄉鎮的天,比城市的天更要冷幾分,而且學校周圍都是矮房,遮擋不夠,風呼呼的直接吹過來,刮臉上跟刀子似得,簡直喪心病狂。

還好我們提前準備了軍大衣,我、孟冰、奉谷一人一件。我們是三個人過來的,可奉谷一直不說話,我差點都忘記了他在我身邊。我一邊穿着軍大衣,一邊看了奉谷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臉更灰白了。

軍大衣很臃腫,我穿上後,雙腿並不攏,胳膊放鬆狀態都是翹起來的,整個一個企鵝姿態。

可是暖和啊,真的好暖和。

我一回頭,看到孟冰從包裏取出一個白紙燈籠,一個紙人,她有些得意的說:“還好我有準備。”紙人臉上兩坨高原紅,後背用硃砂寫了“孫志高”三個大字,旁邊用小字寫了他的生辰八字。

孟冰又從白老爺子那裏,要了一碗夾生的米飯,和一雙普通的筷子……這是叫魂的東西啊!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問道:“你要幹什麼?”

孟冰回答,“叫魂啊!”

孟冰這會兒特別好說話,她很認真的一一指給我看:“喏,這個小紙人是孫志高身體的替身,一會兒我們挖點墳土,給他填了身子,他就完整了。白紙燈籠是給鬼引路的,夾生的米飯是給鬼吃的。”

這些我都知道!

而且我知道,孟冰用的是生人叫魂的方法,麻煩是麻煩,可對鬼魂的傷害最低。生人的鬼魂力量不強,相當於半個瞎子,能看見的距離非常短,引魂燈也就是白紙燈籠,在鬼魂的世界裏是一閃亮的燈塔,鬼魂不自覺的會被它吸引靠近。同樣的道理,這也試用虛弱的孫志高,他看到引魂燈,肯定會過來的,然後孫志高上身自己的紙人替身,我們貼上鎮魂符,任務結束!

我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烈,我抱着百分之零點一的希望問:“然後呢?誰叫魂呢?” 孟冰看着我目光灼灼,她也不說話,就這樣看着我,但目光中的意思卻很明確。

我:“……”

我可以裝傻,當看不懂麼?

怪不得她剛纔要給我玉牌,原來在這裏等着我!

我不抵抗了,我舉雙手投降。

夜晚十一點半,在大家都進入夢鄉的時候,我一個人提着個白紙燈籠,在操場上小聲叫着:“孫志高,你在哪裏,快出來,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孫志高你在哪裏,快出來……”

其實原本的詞兒應該是:xxx,你在哪裏,快跟媽媽/爸爸回家了。

但是孫志高的親人,都搬離了本市,叫魂的是我這個毫無干系的人,沒辦法,就把詞兒改成了這個。我念着這個,莫名有種喜感。

在學校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任何鬼魂。

我又提着燈籠朝學校食堂走去……這個學校裏,唯一見不到陽光的地方,就是跟主教學樓並排的廚房。廚房共兩層,一層有一半是學生的就餐區,另外一半,則是廚房。二樓被隔開成一間一間的,是各種食材的倉庫,還有廚師休息的地方。

我進了廚房後,感覺到了害怕,偌大的空地兒,只有我一個人。

走在這種空曠的地方,會有迴音,腳步聲一個變兩個,格外的滲人。

我始終感覺,有一個人在我身後,亦步亦趨的跟着我走路,他每次邁步,都踩在我的腳印上!我甚至覺得,整個後背都是涼涼的,是他身體的氣息。

明明清楚我背後什麼東西都沒有,但偏偏就是特別的想回頭!

我想要去找孟冰和奉谷,我知道他們帶着紙人拿着飯碗和筷子,在外面等着我,可是……叫魂的時候不能回頭!

我咽一口唾沫,就靠着白燈籠照亮的方寸之地,朝前走着。

突然,腳面上有個什麼東西,不停的在動着。我的心瞬間到了嗓子眼,準備好了尖叫,低頭朝腳面看去,卻是一隻灰色的老鼠。

我對老鼠一點都不害怕,一腳將它踢到了旁邊。

就餐區沒有、廚房沒有、樓上的倉庫也沒有孫志高。

我回到操場,繼續等待着,我每念一句“孫志高你在哪裏”,孟冰就在後面用筷子敲一下碗。

可這麼半個小時過去了,孫志高也沒被白紙燈籠,和紙人的僞裝吸引過來。

他到底在哪裏?

他到底在幹什麼!

寵欲 寒風中,我打了個噴嚏,實在快要被凍成了傻逼。心中一團火焰熊熊燃燒着,我決定,朝烈士陵園前進。下午我跟孟冰在商量的時候,就考慮過要不要去烈士陵園,一個是孫志高几十年的墳墓,一個是剛遷移的烈士陵園,兩個地方相聚三公里,步行有點遠了,而且這大半夜的,很容易有其他東西跟着我。

現在我覺得,改天做也是做,不如現在就幹了!我不想在寒風裏凍成傻逼!

我提着燈籠在鄉鎮的道路上走着,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了,我走了一路,也只看到兩個人,其中一個小年輕,差點被我們嚇個半死。對此,我也只能默默的在心裏說一句對不起了。

當然,這一路上也有碰到鬼魂,都是灰色的,剛死亡不久的鬼魂。

他們看到燈籠,本能的朝我走來,我就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帶着他們一路前進。

走到烈士陵園的時候,我腿灌了鉛似得,又重又疼,嗓子已經啞了,覺得自己張嘴,都能吐出火焰來。

烈士陵園的圍牆是鐵柵欄,非常好翻,壓根擋不住什麼人。不過,有什麼人會在大半夜的,翻去烈士陵園呢?很少,幾乎沒有。今天,我就做了這少數中人的一員。

深夜的烈士陵園好寂靜,只有松樹、墳包。

我看到一個個飄蕩的遊魂,但仔細看,一個個又都不是孫志高。他們都站在了我的身後,加入了鬼魂大軍中,我身後拉起了長長的火車。這次是真的陰風陣陣,凍得直打哆嗦,上牙齒緊扣着下牙齒,頭髮絲兒上都沾滿了寒霜。

說實話,任何的語言,都無法描述我的恐懼。

後面那一個個的可都是陌生的鬼魂啊!有的是跳樓死的,身體殘破不堪,有的是喝農藥死的,嘴裏不停的吐着白色的沫子,還有的生病死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手術疤痕……只有一個老爺子是正常死亡!

我被恐懼包圍着,只能告訴自己:快、快、快啊!

早一點找到孫志高,早一點解脫。

我心底的吶喊,似乎被上帝聽到了,剛拐過一個彎,我看到一個人影,他是正主麼?

我有些緊張,試探着,往那邊走去。

那個人影似乎感受到了,朝後退了一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的臉,但總覺得他有點像孫志高。我低聲喊着:“孫志高,你在哪裏,快出來……”剛提到他名字,他就有反應,朝這邊望了過來。

有戲!

我走近了,果然是孫志高!他跟着自己的屍骨,一起來到烈士陵園!

孫志高看看自己的墓碑,再朝燈籠這邊看去,猶豫着。我加大了些音量念着,“孫志高,你在哪裏,快出來,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後邊的孟冰也趕到了,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朝這邊走了過來。

可意外還是出現了,一陣狂風捲着塵土撲到我臉上,同時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我晚上吃的東西,都快要吐出來了。

白紙燈籠隨着我一起跌落在地上,蠟燭滅了。

我看到了那個穿着紅衣的女鬼,又是她!

媽蛋!

她從地府跑出來,就是專門跟我們對着幹的麼?麼時候不出來,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出來!

我吐槽着紅衣女鬼,藉着月光……今個兒農曆十三,月光很亮,就藉着月光,我看清了紅衣女鬼的樣子。她滿臉的皺紋,盤起來的頭髮中,有大量的銀絲!

親,這是年齡比較大麼?這就是一個老嫗,一個老年人好不好!

這女鬼,似乎對孟冰非常的執着,非常想弄死孟冰,她撞開我之後,直接撲向了孟冰。我對孟冰喊道:“小心!”

那邊的孫志高還沒進紙人中,他現在完全呆愣了,我正跨步過去,先解決孫志高的問題,眼前似乎天旋地轉的,孫志高不見了。

“孟冰,孫志高不見了!”我對孟冰喊道。

但等了兩三秒,孟冰並沒有回答我。

我回頭一看,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孟冰呢?奉谷呢?那惡鬼老嫗呢?

還有,我不是在烈士陵園麼,怎麼突然到了這荒無人煙的野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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