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可是能夠創造奇蹟的。

而事實上,屈孟虎已經不再去關心腳下這個還剩下半口氣的程蘭亭,而是左右觀察一番,隨後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十指開始快速掐算起來。

他一邊掐算,口中一邊默唸盤算。

如果將此刻的屈孟虎做一個比喻的話,他就彷彿一臺高速運轉的電腦CPU,各種數據和方案,在他的腦子裏飛掠而過。

汗水從他的額頭頂上冒出,然後順着流淌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扇黑門越變越大,到了最後,卻是將整個一面牆都給鋪滿了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屈孟虎陡然睜開了眼睛來,朝着半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啪……

響指聲落下的一瞬間,那邊的石門卻是轟然打開了,露出了遠處的小木匠與閒老大陳倉來。

兩人瞧見這門被打開了,都爲之一震。

隨後小木匠毫不猶豫地衝了進來,先是打量了一下週遭環境,接着瞧見了地上的程蘭亭,以及站着的屈孟虎,終於鬆了一口氣,問道:“你沒事吧?”

屈孟虎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指着正前方那一片被黑色濃霧吞沒了的牆面。

小木匠朝着那般望了過去的時候,那一片濃郁的黑色,卻是有了變化。

首先是純黑的顏色有了變化。

它依舊是一片黑,但濃黑與淺黑、以及黯淡的顏色開始區分凸顯開來,隨後有金黃色的光芒出現,卻是許多的燈火。

而隨着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浮現,小木匠終於瞧出來了,那居然是一張俯瞰圖,而下方處卻是密密麻麻的“人羣”,它化作了好多個方陣,每一個方陣卻有成百上千的人影,中間有燈火分隔,而這些方陣則組成了不同的層次感,那些黑點一般的人影開始迅速擴大,然後朝着這邊狂涌而來……

與此同時,小木匠甚至都聽到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吼聲,從遠而近,彷彿直接就要撲出來一般。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這樣的規模着實嚇人,很難想象一旦涌到了這兒來,那將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

小木匠面對着這等從未有見過、無比駭人的場面,沒有二話,直接將舊雪長刀拔了出來,橫在胸前,等待着那“敵軍”前來,而自己即便是那螳臂當車,馬上就要被吞沒了去,也完全沒有任何的在乎。

他心中,毫無畏懼。

至於陳倉,這位渝城袍哥會的閒老大則顯得有些慌亂,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尚存一息的程蘭亭,隨後又看向了前方,頓時就呆住了。

他口中喃喃說道:“沒救了,沒救了……”

此時此刻的情形,讓研究了大半輩子、熟知三眼巫族的陳倉陷入了絕望之中。

他沒有任何的辦法,能夠阻擋那些恐怖的三眼小人。

然而就在這時,屈孟虎那彷彿抽筋一般的十指,卻突然間停止了抽搐。

隨後他往後一躍,步踏七星斗罡,口中高聲喝道:“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電風火,官將吏兵,若聞關名,迅速來臨,驅除幽厲,拿捉精靈,安龍鎮宅,功在天庭……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封……”

他一邊快速喝念,一邊用右手劍指往前戳動,先是在虛空之中,寫一“鬥”字,由一豎之末,向右圈轉,至相交處轉向右直下,復折向右上方撇出……

口中持咒,單手畫符,屈孟虎最終使出手段,隨着他最後一個字從口中吐出,整個空間都爲之一震。

緊接着,無數力量,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最終落到了他的指尖之上。

屈孟虎往前猛然一戳,力量集束,最終落到了那一整片黑色涌動的截面上,隨後朝着中間收縮,最終開始慢慢變小……

那已然被程蘭亭打開了的通道,此時此刻,卻再一次要被屈孟虎給封印了去。

瞧見這一幕,陳倉激動得鬍子都顫抖了起來,口中高呼道:“神蹟啊,這是神蹟……”

然而已至彌留之境的程蘭亭卻感覺到難以接受,拼盡了平生最後一點兒力氣,怒聲吼道:“不……”

他聲帶都已經被火焰燒爛,此刻喊出聲來,完全都是靠性命在撐着,所以話語沒完,程蘭亭卻終於在無比的懊惱與悔恨之中,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

他死了,再也沒有了任何的氣息,就像一團焦炭那般。

而此時此刻,卻沒有任何人去關注到他。

因爲在程蘭亭閉氣的那一瞬間,黑幕背後的三眼巫族並不甘心這通道口就此被封印了去,所以立刻就有了反應,無數吟唱聲傳出,甚至都蓋過了那千軍萬馬嘶吼喊殺的聲響。

緊接着,一片巨大的黑色之物,卻是從那些黑點一般的身影頭頂上飛掠而過,然後朝着這邊陡然衝來。

瞧見這個,屈孟虎的臉色大變,當下也是衝着小木匠喊道:“走!”

小木匠與屈孟虎默契度足夠,聽到這話兒,當下也是條件反射一般地猛然後退,直接退出了石門之外去。

而陳倉也是如此。

兩人一同逃出了石門處,往後疾退了十幾米,突然間感覺到空間一陣劇震,隨後聽到一道轟隆隆的巨響,那石門之中,卻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掌出現,朝着外面陡然伸了出來……

這手臂與先前程蘭亭操控的那巨人石像一般巨大,但不同的,是它看上去,彷彿是人,或者某種靈長類動物的手臂。

或者說,是某種活物的……

如此巨大,彷彿洪荒遠古的巨人一般。

小木匠瞧見這玩意從石門裏面伸出來,朝着兩邊猛掏,結果將不少支撐洞穴的巨大石筍砸碎、搗爛,也破壞了此處空間的穩定性,使得穹頂不穩,巨大的石頭簌簌往下掉落,整個空間宛如人間末日一般,心中駭然。

這玩意倘若強行突破封印,那麼屈孟虎剛纔所做出來的一切努力,那都將白費了。

這可怎麼辦?

沒有等小木匠擔心太多,這時那混亂的空間中,卻傳來了屈孟虎清亮的喊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與這聲音一同出現的,還有炫目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刺得小木匠如見白晝烈日一般,短暫的失明之後,他恢復視力的時候,卻瞧見那宛如山巒一般的巨大手掌卻是消失不見,化作流光無數,而屈孟虎則出現在了他們身邊的不遠處。

這兄弟衝着他和陳倉喊道:“通道封住了,不過這地方要塌了,快逃……”

他往前衝了兩步,結果一坨巨大石塊陡然砸落過來,不但將去路給封堵住,還差點兒將屈孟虎給砸成了肉醬。

這邊離出口處頗遠,去路被封堵許多,想跑原地返回,恐怕半路就被砸死了。

好在這個時候陳倉站了出來,朝着兩人喊道:“我知道有條通往外面的小路,跟着我來……” 陳倉在這地方待了許久,對於這洞穴也是十分熟悉,在這危急時刻,他也是站了出來,帶着小木匠和屈孟虎抄了小道。

幾人避開了無數要人性命的落石,最終逃出了山腹之中。

當三人灰頭土臉地從一處塌陷的土坑中爬出來時,那山腹之中的動盪也終於消停了,兩個風華正茂的小年輕,一個滿頭銀髮的老漢,都完全不顧形象地躺倒在地。

他們呼吸着夜風裏新鮮的空氣,享受着劫後餘生那短暫的輕鬆和愜意。

過了好一會兒,小木匠最先爬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左右,瞧見這兒卻是山神廟右下方的一處斜坡,而眼前的山坡已經坍塌了去,上面的山神廟也完全不見,到處都是一片亂石和泥土的狼藉。

呼、呼……

他感覺胸腔像着了火一樣難受,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一些,而這時陳倉也爬了起來,一臉驚魂,擔憂地說道:“那通道,真的封住了?”

屈孟虎甚至都懶得站起來,而是懶洋洋地伸了一下腰,隨後說道:“我辦事兒,你放心。”

儘管雙方只是初識,而且之前關係還是敵對,但或許是“陣王”的名頭太過於響亮,使得陳倉竟然信服了。

上神大人又怠惰了 他當下也是忍不住稱讚道:“賢侄……啊,不,小屈先生當真不愧‘陣王’之名,這一次倘若沒有你力挽狂瀾,將此地封印,只怕此番劫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他本來還想要按着“屈天下”的那一輩來稱呼對方,然而念頭一轉,卻想到了屈孟虎現如今的赫赫威名,以及他剛纔神蹟一般的表現,不敢造次,當下也是改了稱呼,並且對其讚不絕口,大力誇讚起來。

屈孟虎顯得十分謙虛,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道:“舉手之勞而已,總不能看着程蘭亭那王八蛋,把這世間攪得一片混亂吧?”

他語氣輕鬆,彷彿不值一提,然而陳倉卻是一臉認真,居然朝着屈孟虎躬身行禮起來:“不管怎麼說,老朽先替父老鄉親們,向你的仗義出手,表達最爲強烈的謝意……”

瞧見他這態勢,屈孟虎這才爬了起來,扶住了對方,說道:“別這麼多繁文縟節,剛纔倘若不是陳老大你幫忙帶路,只怕我們都死在山腹之中了。”

陳倉瞧見他這般謙虛,忍不住又誇讚了幾句。

屈孟虎雖然表明上風輕雲淡,但臉上的笑容卻有點兒繃不住了,喜氣洋洋的。

不過陳倉誇讚一番之後,卻又給他提了一個醒:“今日之事,必然會傳出去的,而現如今渝城袍哥會幾乎掌握在程蘭亭的親信之手,那幫人若是知曉程蘭亭死於陣王您的手中,恐怕不會管你三七二十一,就展開了瘋狂報復……所以陣王今後若是路過渝城,還是得小心一些——當然,老朽也會盡力奔走,還原真相,讓袍哥會內部知曉這裏面的是非曲直,不至於一錯再錯……”

屈孟虎自然知曉陳倉的擔心,笑着說道:“你放心,我與程蘭亭之間,是私怨,而非公仇,現如今他既已死,我們之間就一筆勾銷了,也不會牽連到渝城袍哥會那邊去……”

陳倉聽了,鬆了一大口氣,拱手說道:“多謝理解。”

他又與屈孟虎說了幾句之後,卻是提出告辭。

這山神廟下的三眼巫遺蹟垮塌,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幾人死去、幾人能活,這些誰也不曾知曉,陳倉作爲渝城袍哥會的閒大爺,自然也是有許多事情需要去處理的,的確不會在此多作久留。

而屈孟虎則目送着陳倉離開之後,轉過身來,卻是一張嘴,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的血來。

那血都已經發黑了,而且除了黏稠的血液之外,還有一些碎肉末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彷彿要將內臟都給吐出來似的,嚇得小木匠都有些慌張,趕忙過來扶住他,問道:“怎麼了這是?”

屈孟虎“哇、哇”吐了好幾下,氣順了一些之後,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血跡,然後笑着說道:“ 沒事,死不了。”

小木匠看着地上這一灘,不無擔心地說道:“真沒事?”

屈孟虎苦笑一聲,說道:“你真的當三眼巫族是那般簡單的麼?我強行封印住這通道,肯定是吃了一點兒苦頭的……”

小木匠說道:“那你還強撐着?”

重生之拖家帶口奔小康 他能夠瞧得出來,屈孟虎剛纔之所以嘔吐出凝固的血塊來,顯然是強撐了好一會兒,方纔會如此。

瞧見這個,他忍不住地心疼,而屈孟虎則笑着說道:“咱們兩個是穿開襠褲的交情,在你面前,我怎麼着都無所謂,但是在陳倉面前,我得‘倒人不倒架’,就得強撐着,給他一種‘強無敵’的感覺,只有如此,他纔會感覺到我的不好惹,也避免了後續渝城袍哥會的麻煩……”

小木匠聽他這般說,立刻就懂了。

如果屈孟虎剛纔就倒下去了,陳倉或許不會說些什麼,但對他陣王的評價,或許就會下調一些,沒有太多的敬畏。

那麼回到了渝城之後,他雖然也會替着說些好話,但力度並不會太過於強烈,態度也不會鮮明。

但如果屈孟虎給他留下超級強悍的印象,那麼在陳倉的心中,這位陣王不找渝城袍哥會的麻煩,已經謝天謝地了,還談什麼別的?

所以到時候,他肯定會拼了命阻止渝城袍哥會的那些人來找麻煩。

小木匠知曉這些,所以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屈孟虎,本身就是這麼一個要強的性子,拋開這些所有的關係,他爲了裝一下波伊,估計也會那麼做。

所以說再多,都不過是理由而已。

他將屈孟虎扶起,然後問道:“要不要再躺一會兒?”

重生九十年代紀事 屈孟虎搖了搖頭,說道:“剛纔吐過之後,就爽快許多,你扶我起來,帶着我上那邊坡去,圍着這廢墟轉一圈……”

小木匠有些不解,問道:“這是要幹嘛?”

屈孟虎說道:“我大概看一下此地的風水地勢,等回頭休養好了,再過來一趟,結合地形,將那通道給徹底封印了去,不留下任何的隱患……”

他先前出手封印,阻止了三眼巫族的入侵,不過對於這封印,他的信心其實並不多,又或者說不願意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因爲任何的意外或者變故,都是他不能跟接受的,所以纔會趁着這地形並未變化,打量一遍,也好在心底裏有一個應對的方案。

這個男人平日裏吊兒郎當,沒個正行,小事或許不正經,但大事卻絕對不含糊。

小木匠拗不過他,於是將人給扶了起來,圍着這塌方之處繞了一圈,然後等着屈孟虎在那兒默唸着,而他則找出了包紮繃帶之類的東西來,給這傢伙處理傷口。

一切弄完,時間已經過了許久,小木匠瞧見坡那邊卻有人影出現,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小舞等人。

他欣喜過望,朝着那邊揮手示意,並且還高聲喊了起來。

大概是聽到了這邊的喊聲,小舞姑娘沒有猶豫,便帶着人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等到跟前的時候,小木匠才發現,不但小舞姑娘活着出來了,還有那個手下,以及屈封和徐青山都得以逃脫,並且一路行到了這兒來。

屈封揹着徐青山,兩人瞧見了屈孟虎,趕忙過來行禮問安。

這會兒屈孟虎已經計算完畢,心中有了應對方案,所以也沒有再多思索,而是回過頭來,與他們簡單聊了幾句。

這一問才得知,他們早在出事之前,就已經退到了外面來,等到山體震動,山神廟垮塌的時候,他們也及時撤離,避開了這一場禍患。

說完這些,小舞姑娘問起了他們裏面的事情來,小木匠瞧見屈孟虎有些心不在焉,於是主動幫着解釋了起來。

這邊聊了一會兒,屈孟虎問起了徐青山他們爲何出現於此。

徐青山如實回答,說是被程蘭亭派人給抓去的,這件事情十分突然,而且出動的人也多,他們完全沒辦法抵抗,好在他有着甘先生的及時救援,撿回了一條性命,但周平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不但死去,而且連遺體都掩埋在了那山腹之中……

這事兒說起來,着實讓人感慨。

屈孟虎也是嘆息不已,不過得知小木匠幫着報了仇,忍不住伸手過去,拍了拍小木匠的手,表示感謝。

一羣人劫後餘生,心潮澎湃,不過無論是小木匠,還是屈孟虎,都有些精疲力盡,所以也沒有在此多作駐足,於是簡單溝通之後,便撤離此處,往着龍溪鎮的方向行去。

畢竟程蘭亭已死,敵人羣龍無首,按理說不會有什麼危險。

這回路漫漫,衆人狀態又極差,一直到天亮方纔回返客棧。

屈孟虎這時已經扛不住了,直接上牀就呼呼大睡了去,而小木匠這邊簡單洗漱一番,交代屈封等人戒備之後,他也準備上牀歇息,結果還沒有躺下,門便被敲響了。

小木匠問:“怎麼?”

門外屈封回答道:“那個……幫青山接筋的那個女醫生回來了,點名要見你……” 什麼?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頓時就睡意全無,一下子就從牀上爬了起來,然後走到門口,將門推開,對着門口的屈封問道:“人呢,在哪裏?”

屈封說道:“剛纔那茅草棚的老婆婆過來給青山換藥,提到了這個,她人還在青山房間裏呢,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小木匠聽了,趕忙跑到了徐青山的房間,一推開門,瞧見那老婆婆正在與徐青山說話。

徐青山因爲被程蘭亭派人擄過一回,途中被施加暴力,使得原本快要癒合的地方遭到破壞,病情加劇了許多,此刻那老婆婆拆解打量之後,正在與徐青山說起此事,講這個得帶到茅草棚那邊去,讓醫生親自看一下才行……

她在那兒說着話,小木匠走了進來,老婆婆瞧見,不由得笑了。

隨後她說道:“甘先生,我們家醫生聽說了你在這裏,讓我過來瞧一瞧,問你在不在呢——若是在,便讓你過去一趟……”

小木匠在門外聽到了這些,毫不猶豫地走上前來,說道:“好,我揹着青山,一起過去。”

老婆婆點頭,說如此最好。

她沒有給徐青山換藥,而是站起了身來,而小木匠則與徐青山說了兩句,然後又轉到了屈孟虎的房前,去敲了門。

他要去茅草屋那兒,得跟屈孟虎說一聲。

他這邊敲了下門,結果門開了,走出來的卻是小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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