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天樂宮主說道:「天鷹使,抬起頭來看著本宮。」林立至聽了,緩緩地抬起來看著天樂宮主。他以前雖來過天樂宮,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宮主。只見宮主坐在高高的殿台上,約五十多歲年紀,一襲白衣,白髮束成高髻,五綹銀須細長如索,面容方長,下巴突出。其眉中多長毫,鳳眼碧波;其鼻樑挺直,山根飽滿,額骨高懸,有衝天之勢;其雙唇稍薄,但唇齒整齊,法令森嚴。如此看來,天樂宮主頗俱仙風道骨,但此時臉色嚴肅,不怒自威!

天樂宮主問道:「上天門的據點為何會被武林盟獲知?這本《無名紅掌書》你可曾翻看過,你可知這本書的真假?」說罷,直瞪著林立至。

林立至表面緊張,其實他的心臟卻也未多跳一下。他心裡清楚,只要把《無名紅掌書》帶回來給天樂宮主,那就是奇功一件,再有什麼錯也可將功抵過足矣,最多是無賞無罰而已,況且《無名紅掌書》中的秘密並非翻看其中一本就能破解的。所以,對於天樂宮主的問話,他有臉上並無過多的表情,更無過多的驚態,只是忙再磕頭答道:「回宮主,上天門已在中原行事多年,即使再秘密,早晚也會被武林盟察覺,這並不足為奇,是我們麻痹大意了,疏於防範。屬下也是第一次見到《無名紅掌書》,無從辨別真假。屬下曾草草翻一下,但不敢多看,屬下不想知道書中的秘密,屬下還想多活幾年!」

天樂宮主道:「諒你也看不懂!」又問,「你們剛從司馬延平家獲得《無名紅掌書》,司馬延平家藏有此書甚是秘密,江湖上應該沒有人能知道,為何你們得手后不出三日就遭武林盟攻山,武林盟可是沖是此書而去的?」林立至緩緩答道:「回宮主,屬下認為應該不是。武林盟若是沖著《無名紅掌書》而去,就不會如此發動各大名門正派興師動眾了,應是派一些人暗中行事才對,否則武林盟豈不是等於把《無名紅掌書》的事弄得人盡皆知?再說司馬延平在江湖上籍籍無名,他們一家被滅門也未必能引起武林盟的注意。況且我們行事不留痕迹,就算武林盟去調查此案,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我們身上來。」

林立至分析得頭頭是道,天樂宮主一邊聽著,一邊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加入上天門才三年便因辦事得力被自己提升為天鷹使的下屬。只見林立至眉高額廣,眼大睛黑,鼻樑挺直,口角分明。其相貌冷俊,堪稱美男子,但五官秀雅,又不亞於美女;其地位低下,但氣質高昂,不輸候府公子!此時林立至雖風塵僕僕,一臉疲憊之色,但雙目仍炯炯有神,實乃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而此時林立至的答話,語氣雖謙恭,但言辭中又帶著幾分傲氣,似乎是天然的流露!若是平時,別的下屬敢在天樂宮主面前用這種口氣和姿態答話,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而林立至竟然不知收斂,就連身旁的其他天樂宮太陽長老和太陰長老等也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但天樂宮主聽罷,似乎卻沒有動怒,過一會兒,只是說道:「此次本宮能得到《無名紅掌書》,天鷹使功不可沒,本宮日後定然按功論賞。天鷹使一路勞頓,先行下去歇息吧!」林立至回道:「謝宮主天恩,宮主聖明!」

林立至拜見天樂宮主后,被安排到一間屋舍沐浴更衣,再吃過晚飯,和衣躺在床上。他把這幾天的發生的事思前想後好幾遍,覺得自己的表現毫無破綻,是禍躲不過,就乾脆沉沉睡了一覺,直到半夜三更醒來,頓覺精力充沛,一時也無法再入眠。

林立至聽聞四周好寂靜,就走出到庭院中呼吸幾口清鮮空氣。他覺得此時內心很安寧,很放鬆,但他又馬上警告自己:「這裡可是龍譚虎穴,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自己千萬不能鬆懈,不要有異常的表現!」

此時,他回想起下午拜見天樂宮主的一幕,不由有些后怕,怪自己也太傲氣了,就算天樂宮主不放在心裡,太陽太陰長老未必就沒有成見!想到這裡,他不由警覺地橫掃了四周一眼,除了走廊過道的幾盞燈閃著昏黃的弱光,和四周略可分辨的屋角樹影,他也不再多看細看,回屋關門,就在床上打坐。

……

第二天早上,林立至屋內吃過早飯後,正要出去走走,只見一位灰衣道人迎面走來,手執令牌,對他宣道:「宮主聖諭,天鷹使聽令:『天鷹使』即日起改賜封為『天鷹護法』。暫移居臨翠院,時刻聽候宮主召喚。」林立至作輯接令謝道:「多謝宮主厚愛!」

原來,臨翠院是天樂宮閑置的一座小庭院,本是當地一位富商蓋的避暑用的小院落。後來,那位富商要舉家外遷,就半賣半送當作善舉把臨翠院賣給了天樂宮,成了天樂宮名下的產業,但天樂宮卻一直把臨翠院閑置著,只是偶爾有遠道而來貴客被安排在這裡小住。

林立至在那名灰衣道人的引導下,繞過幾個山坳,來到了處于山腰下所謂的臨翠院。這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雖無碧瓦雕檐,但青磚白牆,甚是素凈整潔,四周有青松翠竹。臨翠院位於天樂宮右翼稍低處,離天樂宮約有兩里的距離,再往下望去,隱約可見山下小村落的茅舍農家,此處遠離塵囂,甚是清幽怡人。

出來迎接的是一位十八歲左右的姑娘,後面跟著兩位老媽子,三人都是村姑樸素打扮。

那名灰衣道人上前說道:「這位是許文清姑娘,叫她阿清就可以了,以後您老的生活起居主要由她負責。這倆位是張大媽和王大媽,她們是來做些洗衣做飯的事的,具體做什麼事由阿清姑娘發派。您老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她們。」

那名灰衣道人又對著那三名村姑說道:「這位便是之前對你們說起過的朱先生,日後你們要全憑他吩咐,不得偷賴貪嘴,之前交待過的要都記住了,否則結賬時就扣你們的工錢。」

林立至打量了她們一番,怎麼看都像是附近村裡來的,不像是會武功的。他不由有些摸不清頭腦,心中納悶著天樂宮怎麼會這麼安排呢?他也聽說過宮主雖然一副仙風道骨,但有時喜怒不定,有時暴虐陰毒,有時性情古怪,行事常常讓人無法揣測其心機。天樂宮主既然這麼安排,他只能是既來之則安之。

等那名灰衣道人走後,林立至順口問起許文清和張王兩位大媽的家事,果然是天樂宮從山下的村莊里雇傭來的。天樂宮雇傭她們時,已經事先交待一番了。

林立至對許文清和張王兩位大媽吩咐道:「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也不許走入我的房間,平時也離我遠著點。還有,張王兩位大媽每天做好了份內的事後,便可以回家干其它營生去,陳姑娘則早上卯辰時分過來,晚飯過後收拾一番,無事就可以回家去。」說完擺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許文清和張王兩位大媽早就先收了天樂宮給的部分傭金,剛開始心裡還在打鼓不知要來做多少事,沒想到聽林立至分派要做的活兒如此輕鬆,皆滿心歡喜連連稱是。

林立至擺手時,暗中手掌運氣一揮。許文清等三人覺得似有一陣微風吹過,那風真是有些古怪,竟然象是透過自己的身體而去。林立至見許文清等三人果然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多說,走進院長中察看一番。

誰知在臨翠院住了幾天,天樂宮主也未派來來召喚過他,宮中也沒有其他人來看望過他。但林立至知道在他周圍,或許就有天樂宮主的眼線在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所以他每天除了呆在自己的房內練內功,或在附近散散步,或到山上去活動一下外,便不敢隨便亂闖。雖然也有幾次借上山舒展筋骨、呼吸新鮮空氣之機,在山上察看四周環境,只見天樂宮依山而建,前方地勢比較平緩,山腳下有個小村莊依坡而築,再遠處依稀還有幾個小村落,而山後方則連綿數十里的崇山峻岭,望不到盡頭,也不見人煙。

林立至估計天樂宮在後山必有秘密之處,但又認為時機未成熟,所以不敢輕易四處亂闖,以免讓天樂宮主起疑。 她趕緊遣散了所有家將,擠出一個難看到極致的笑,走到冥音面前行禮:

「王…王主這是要做什麼?」

「要嫁妝。」

冥音淡淡吐出三個字,掀開轎簾,帶著她的小嬌夫走下馬車,靠在花肖耳邊道:

「本王這幾日看了一下煜兒的嫁妝,十幾個大箱子都是空的,一點東西也沒有。

不知道花丞相是直的窮,還是在刻意羞辱本王?」

最後半句話讓花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戚冥音怎麼知道嫁妝箱子是空的?

她這些天不是都在忙著排除異已嗎?

為什麼會關注花煜這個小賤人的嫁妝?!

難道果真如傳言一般,這麼在意花煜?

這麼一想,花肖的心忍不住懸起來。

這些日子,戚冥音借著刺殺名頭,滅了朝中上上下下二十幾名大員,都快殺瘋了!

不,已經殺瘋了!

自己在這個時候觸他的眉頭,不是往刀尖上撞嗎?

冥音道:「花丞相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按我朝律法,郡王的正君出嫁若無嫁妝,當以百倍償之。

或者,花丞相也可以以不敬王主的名義去天牢蹲個一年半載。

你的夫兒老小,本王可以代為照顧,嗯?」

簡單的一番話,聽的花肖出了一身冷汗。

戚冥音,這是在拿他的家人做威脅?

可是,王君出嫁,丞相府按理要備一萬兩黃金的嫁妝。

百倍賠償,就是一百萬兩黃金,相當於一千萬兩白銀。

就算殺了她也她拿不出啊!

花肖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想先跟冥音套套近乎:

「王主說的這是哪裡話。

許是哪個不長心的下人忘了,不如您先進府,下官找他們當面給您賠不是。

還有,禁衛軍的姐妹們也又渴又累的,下官準備了一些涼茶,不如一起…」

「不用。」冥音涼涼打斷:

「我們禁衛軍就是干粗活的,喝不了丞相府的好茶,解決不完問題,她們哪兒都不會去。花丞相,請吧。」

無奈之下,花肖只好硬著頭皮隨冥音進屋理賬。

她滿頭大汗,手停在紙上半天,久久不敢落筆。

汗水浸濕了她的額頭,有一滴自額角滑落。

「嘀嗒——」

落在面前的宣紙上,留下一大攤水漬。

此時,冥音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淺笑:

「花丞相,怎麼了?這是準備拿汗水潤筆了?」

花肖渾身一震,終於咬咬牙,脖子一直:

「王主,說白了,我們丞相府現在拿不出這些錢,你就算是殺了下官,也沒有!

嫁妝可能是被家裡的管家拿錯了,王主若是不計較,下官可以讓他給您賠個禮……」

「哦,原來嫁妝是你家的管家拿錯的,那那天來王府行刺的人,大概也是你家管家安排的吧?」

冥音說罷,拍了兩下手。

戚七立刻帶著兩個禁衛軍把刺客的屍體抬了進來。

冥音慢條斯理的飲了口茶:

「花丞相,本王調查過了,這刺客是江湖中有名的殺手,似乎姓花。

論輩分好像是你的叔叔。

本王竟不知,你家的管家,還能使喚的動他!」

看見自己小叔的屍體時,花肖面色當即變得慘白。

三天前,就在這個房間。

她小叔還信誓旦旦的告訴她,殺花煜絕對不成問題,讓他等著狀告戚冥音領功!

現在,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花肖的心狠狠震了震。

但,為了不當面得罪冥音,他還是忍了過去:

「王主說的哪裡話,此人下官根本就不認識。」

「是嗎?可他說認識你啊。」

冥音說罷,從廣袖中拿出刺客的口供,抬手擺在了花肖面前:

「他還說,來刺殺是你指使的。

花丞相,這一點,你又怎麼解釋?」

砰!

花肖跪在地上,她眼角猩紅,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王主,下官冤枉啊,下官真不認識他,下官…」

「好了,花丞相,別演了,這又沒別人,你何必廢這個勁呢?」

冥音起身,伸手輕輕將他扶起來:

「你現在不僅拖欠嫁妝,還派人刺殺本王,已經無路可退了。本王想殺你輕而易舉。」

花肖渾身止不住抖起來。

「但是呢,本王一向宅心仁厚,只要你能當著滿朝文武供出是戚千歌給本王下的毒,並且,操縱本王去行刺先皇,本王就可以放過你。意下如何?」

花肖心底劇震,渾身一陣陣盜汗。

這戚冥音當真瘋魔,什麼都敢說。

她繼續咬牙嘴硬:「下官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花丞相,你是戚千歌的最信任的人,這些事你怎麼會不知情呢?你只是不願意說罷了。」冥音鬆開他,喃喃自語:

「也是,一下子讓你背叛以前的主子有點殘忍了,這樣吧,本王等到晚上。

用過晚膳后,聽你的答覆。」

一見有喘口氣的機會,花肖立刻應下,點頭哈腰的讓管家給冥音和花煜安排房間。

等人走後,整個人彷彿脫水,「撲通」一聲癱在地上。

很久才有力氣自己扒著椅子坐起來,顫聲吩咐:「來,來人啊,把夫君請過來。」

丞相夫君很快便走了過來,聽花肖把事情描述完,也是一震心驚。

他緊握雙手,琢磨半晌,終於想出了主意:

「不如,我們勸花煜動手,殺了戚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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