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聽到燕北婉拒頓時有些着急,頓了一下才急切地笑道:“渤海太守袁本初享譽天下,將軍如何能不去呢?在下聽說將軍最親待士人,此宴可是有不少名望滔天的士人呢。”

“哦?這樣嗎?”燕北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腔調怪異地笑着,接着給郭圖身後的典韋一個眼神,溫聲笑道:“那麼多士人,可惜郭公則去不了啦……我聽人說遼東的冬天雪漫千山甚爲美麗,公則何不隨我去遼東小住些時日呢?”

燕北話音一落,郭圖手撐着坐榻便要站起來,可身後山一般的惡漢哪裏會給他想跑的機會,像逮住一隻雞崽子般提在手裏,粗聲笑道:“傻子,將軍帶兩萬大軍就去看你們這些士人,留着軍糧不如讓典某食了去!” 天才壹秒記住『→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其實從郭圖想要進營時起,燕北就已經定下了要扣住郭圖的計劃。

除非袁紹是很實在的找他借點兵器借點錢,那燕北就當屁股給蟲子咬一口送他了,可他想請燕北去南皮赴宴?

這能去嗎?

鐵定的不能去!

萬一席間燕北脾氣上來拔刀把本初兄宰了怎麼辦?

切,這不是害了燕某人的一世英明嗎!

當然,這僅僅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燕北不想在他的兵馬逶迤行進在冀州的時候便被袁紹知道他不願與其交好。

所以郭圖只要開口,等待他的就一定是被燕北扣下的命運。

揹着手在營帳中踱步片刻,便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典韋恭敬地說道:“將軍,袁紹的使者已經被扣下了,還有什麼要屬下做的?”

“做得不錯,吩咐士卒,給郭圖的飯食不要怠慢,我吃什麼就給他用什麼,畢竟是邀其做客。”燕北擡起手想拍典韋肩頭,可快到他額頭的肩膀拍上去總覺得有些彆扭,便拍拍典韋結實的臂膀道:“命人把郭奉孝喊來,你在帳外爲我盯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諾!”

典韋抱拳踏步而出,向部下近衛士卒傳達命令後便提着長戟在帳門外侍立,威武似雄獅般的目光緊盯着每一個接近中軍帳的人。

別說戒備森嚴的軍營中沒有可疑之人,就算真有混進來的刺客間使,被典韋這雙眼睛一瞪怕也要被嚇得六神無主露出馬腳。

不多時,被近衛武士帶來的郭嘉便走近中軍帳,遠遠地看到典韋雄壯的身影,眼中滿是好奇,快步走近幾步端詳着快要高出他一頭的典韋片刻,帶着輕佻笑意打了個招呼,這才向中軍帳通報。

“奉孝來了,快進來吧。”

聽到燕北招呼,典韋讓出半個身子,待郭嘉入帳後再度執戟擋住營門。【△網.】

郭嘉一進帳中便見到轉過頭來的燕北,對帳門外指指笑道:“外頭那尊‘惡來’,就是將軍前些時日在張孟卓大營以刀矛千柄,駿馬五百匹換來的勇士?”

惡來是商代紂王的大臣飛廉的兒子,也是秦國皇室之祖先,是可以跟犀兕熊虎搏鬥的勇士。

冷酷總裁獨寵迷糊小嬌妻 燕北聽到郭嘉這麼說,笑道:“惡來?奉孝所言不虛啊,典君的確是能夠媲美惡來的勇士……今日叫你來不是這些雜事,先前郭圖來訪,他從韓文節部下投了渤海袁本初,提袁紹做說客,想請我去南皮赴宴,說是要給大軍得勝祝酒。”

“哦?看來韓文節掌控冀州的時間不長了。”連他自己部下的官吏都不看好他,這便足矣說明其人心已失,郭嘉眯着眼睛問道:“那將軍是如何回覆的,要去南皮嗎?”

“去南皮,去個屁!”燕北笑罵一聲,拉着郭嘉坐下道:“我讓典韋把郭圖扣下了,我們不去南皮,待到明日黎陽營將家眷收容,便拔營而起。南皮不去,鄴城也不去,我們直接北上回幽州!”

“將軍是如何思慮的?”

郭嘉倒是覺得燕北有些急了,直截了當扣下郭圖到底不太妥當。按理說燕北有萬餘兵馬隨行,無論南皮還是鄴城,都是可去可不去,此次燕北如此果斷地將郭圖扣下,鐵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在內。

“帶着黎陽營的萬餘家眷,前往南皮一旦生出事端,於戰不利。何況袁本初找我,無非三件事。”燕北提起袁紹找他時,臉上浮現出重重地不耐煩,說道:“一者,想探探燕某對冀州的口風,要麼便是說服我不再支持韓馥;二來,我們共同的敵人公孫瓚,他想與我結盟;至於第三,他想趁此機會殺掉我。”

燕北說着搖頭道:“除此之外,燕某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會讓焉奔出想與我坐在一起飲酒。一起攻打公孫瓚,有奉孝你的計策在先,書信已經傳出去,只等着公孫瓚反過來勁便是;至於他想殺我的方式可就多了,我不像他,有名望護身,殺了我之後嘴長在他身上,便由着他去說了。至於手段無非也就是引兵攻打或是陰使刺客……他知道我有兵馬在側,卻還邀請我,恐怕打的就是吃定我兵馬的主意,無論是什麼,燕某不能上他的當。”

郭嘉皺着眉頭,燕北故意跳過第一個關於冀州的事情,因而發問道:“若袁本初是想與將軍平分冀州呢?”

“平分冀州……和他袁紹?”燕北說着便止不住的笑意,旋即冷臉說道:“冀州最好掌握在韓馥手裏,越穩妥越好。如果韓馥拿不住冀州,冀州的主人便只有一個人能夠擔當。那個人是我,燕仲卿!”

燕北的想法很簡單,韓文節拿着冀州全境,和他拿着沒多少區別,無非是有那麼個精於治政的人才幫他管轄着冀州大片土地罷了;可韓馥要是拿不住冀州讓袁紹奪了去?燕北可就不認了。

“將軍果然是表裏如一的人啊!”郭嘉聽了燕北的話後撫掌大笑,“可去可不去,像將軍這樣武功起家的,能不圖勇名避開危險,是好事啊!”

燕北自然知道郭嘉說的表裏如一是在說他的長相,從前他聲名不顯時,人們見到他的面孔都會說他長着一張野心勃勃的面孔,只是如今名傳天下,再敢拿他面容說事的人少了。燕北對郭嘉自是不以爲忤,擺手笑道:“前幾年在中山,有算命的給我看相,說燕某的面相要麼死於非命,要麼大富大貴。”

“我看他是瞎說的,冀州遭逢幾次大亂,也不知那人活下來沒有。如果沒有,你說以前對着銅鏡梳頭時,算到自己會死於非命嗎?”

“想必是算不到的吧。”郭嘉笑着回答一句,隨後對燕北抱拳問道:“既然將軍心中對此事已有定論,那還叫嘉來做什麼呢?”

“我想啊,這個郭圖不能白白囚禁着浪費糧食,今天典君說的很對,耗費的糧食還不如讓我身邊的大肚漢飽食幾頓呢。”燕北這麼說着,嘴角掛着玩味的笑容,“所以我叫奉孝來啊,是要借用你的足智多謀爲我想個辦法,能不能利用郭圖做些事情……比方說像利用伯圭一樣利用本初,離間他二人的關係。”

郭嘉十分沒有風度地撓了撓臉……這種滋味有點奇怪呀,郭圖與他是同鄉不說,還是好友。不過不管怎麼看,都是燕北的贏面會大一點,想個法子吧!旋即,郭嘉拱手道:“將軍打算如何,告訴郭圖公孫瓚打算搶奪冀州,告訴他將軍無暇插手嗎?”

“對啊!”燕北瞪大了眼睛,急道:“奉孝居然與燕某想到一起,看來這個法子是行得通了!”

“非也非也!”燕北還沒高興片刻,便聽郭嘉搖頭道:“將軍,在下與郭公則、辛仲治是同鄉,少時嘗結伴而行,對他有許多瞭解。前些時候客於渤海,還告訴公則與仲治袁本初並非雄主,不過二人未聽。在下對公則多有了解,他是有些計謀的,恐怕將軍直接告訴他並不能奏效。”

“那可如何是好啊,其實養着他也沒關係。”燕北還以爲郭嘉是念在故友之情不願欺騙,索性便順水推舟道:“只是燕某覺得有些可惜罷了,既然奉孝覺得行不通,那便不欺騙他了,好吃好喝招待着,等到了幽州便把他放走便是。誒……奉孝你與郭圖是同鄉故友,既然他有些智能,能否規勸他爲我所用啊?”

燕北小事上很隨意,大事上絕不糊塗。用郭圖擺袁紹一道,那是奔着有棗沒棗先打三棍,這就是小事;可如果會傷及到自己與郭嘉的關係,那就是大事了。

郭嘉自然聽出燕北的弦外之音,心裏暖一下另說,他當即便搖頭擺手道:“非也,將軍,郭公則雖然聰明,但聰明的人有時也會反爲聰明所誤……這一路上,將軍找些機會叫公則出來飲酒,酒席中佯裝醉酒,說些真真假假的情況,比方說擔憂袁紹會害你,或是韓馥在冀州的部署,總之說些輕易查探就能確信並且就算袁紹知道了對將軍也沒什麼損失的事。”

燕北聽着心裏就覺得納悶,郭奉孝不是剛纔還說他與郭圖是幼時故友,怎麼……這就打算幫着自己收拾郭圖了?

看來並不是每個人的故友都像自己和姜晉王義一樣靠得住啊!

“待到時機成熟,再派軍卒在他帳外說些伯圭如何覬覦冀州的事,打算先逢迎袁紹,再發兵奪其根基。只要郭公則聽到這句話,心裏一定會多想,但這還不夠。”郭嘉臉上帶着一股子灑脫的壞笑,對燕北說道:“免得時間長了郭公則忘了,等將軍打算放他走之前,置酒高坐,將軍再一次飲多了酒,這也很正常,因爲將軍給他郭公則留下的印象便是逢酒必貪! 江湖美人恨 到時候,將軍只需一臉大醉地對他說‘某不幫伯圭攻渤海沿岸……’就說到這,讓典君捂住將軍的口帶回帳中即可,其餘的便不用管了。”

“只要他回到渤海還記得帳外士卒那句伯圭打算逢迎袁紹再奪根基,就算公孫瓚不打袁紹,袁紹外寬內忌的性子也必然生出間隙。何況,他會擔心將軍與公孫瓚串通一氣襲擊,必自沿海設防,到時將軍自幽州南下,他能抵擋?”郭嘉說完滿面無辜正義之色地對燕北攤手道:“將軍,嘉可沒幫你哄騙公則,除了士卒的閒言碎語,就是將軍飲多了就說的醉話,當不得真,是他自己信的。”

燕北滿面苦笑擡起二指對着郭嘉直搖頭。

不怕蠢人壞,就怕這聰明人壞起來呀……沒個底線!手機用戶請瀏覽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郭圖很急躁,被囚禁在這軍營之中已有數日。

白日裏跟着大軍一路向北趕路,雖然他騎着馬,可繮繩卻握在燕北軍士卒的手裏。周圍那些鎧甲明亮的漢子行軍間執着明晃晃的長戟與上好弦的強弩環伺在側,明顯就是生怕跑了他郭公則啊!

到了夜裏,軍帳外守門的足有兩什,更別提那個當日在中軍帳裏把自己像擒雞崽子一般扣下的八尺有餘的猛士帶着精卒一遍又一遍地巡查營地。

天可見憐,他郭圖就是在袁本初帳下都沒有這麼多的護衛啊!

想到當時爲了給袁紹出謀劃策,自己從別的謀士手上搶下這份勸說燕北前往南皮赴宴的使命,郭圖便只想用大耳瓜子抽自己。

這不是犯欠麼!

郭圖也想不明白,來的時候想得挺好,這本身是個萬無一失的事情。雖然在計劃上打算是要先禮後兵,先向燕北提出希望自韓馥手中得到冀州的事情,如果燕北不從,便用埋伏下的刀斧手將他殺死,趁其各部羣龍無首再以顏良文丑率軍絞殺,淳于瓊居中率軍掩殺過去,他的軍中帶着不少老弱婦孺,打起來戰陣必然混亂。

弄不好還能趁其兵敗收了他南征北戰的精銳軍卒,這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啊!

原本想着,依燕馬匪的出身,袁太守的聲望,是吧?燕北又是出了名的親待士人,何況率軍西進討伐董卓的動作又說明其雖戰功彪炳實則有勇無謀只識熱血的莽夫。

誰會想到他居然會拒絕袁太守的邀請,拒絕就算了,你好歹讓郭某人回去覆命吧?

這下可好,被軟禁起來了!

郭圖打定了主意,以後若再有出使的事,他可要先挑好對象,像燕北這種不知曉講理爲何物的莽夫,他再也不見了!

不過在郭圖看來這次也未必全是壞事,也是富貴險中求吧,他發現了燕北的弱點。

說起來燕仲卿對他還是不錯的,酒食起居上從來不曾虧待,連這幾日他的飲食都要比帳外杵着的軍卒好多了。偶爾還會被燕北叫出去飲酒,而燕北的弱點就在於酒。

這人不飲酒時顯得挺機靈,可一旦飲多了酒,嘴裏便沒了遮攔……單這幾日三次飲宴,說出冀州牧韓文節四處屯兵大營、兩條糧道、一座倉儲。

而且這裏頭有一處是連他郭公則都不知曉的!

燕北赴不赴宴在眼下看來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他郭圖能帶回這個消息,那便是大功一件!

前幾日在酒宴上都好話說盡,燕北就是沒有放走自己的意思,看來是要將他軟禁到回還幽州了。

想到這,郭圖的心裏是又難受又高興,無比掙扎。

難受的是在燕北營中總要提心吊膽着擔憂萬一哪天那個莽夫想不開派人把自己弄死……這可不是沒可能,那個叫典韋的惡漢已經在自己帳門口磨了兩次刀了,一到夜裏聽到那霍霍聲,郭圖嚇得連眼都不敢睜。

成夜成夜不讓睡覺,到了白天還得騎馬趕路,簡直是折磨!

可喜的呢,是燕北這人不但酒量不行,還特別喜好飲酒,飲酒必嘴,醉酒必失言!

往後的路看起來還很長,興許還有幾次能與燕北同席飲酒的機會……郭圖覺得,他應該轉變說話方式,朝着灌燕北酒的方向努力,憑他的三寸之舌,應當還能套出些袁紹不知道的重要軍情!

他就沒想過,燕北是正兒八經的遼東人,那個鬼地方每年一到冬月冷的能把人耳朵凍成三瓣。燕北就是再不擅飲酒,能喝不過他個潁川人?

可連日來典韋在帳外深夜磨刀的舉動,讓郭圖身心俱疲,他的頭腦顯然沒有從前的機靈勁。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郭圖嘆息着扯過燕北部下給他準備的帛被,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也不知今夜典韋那惡漢是怎麼了,都到這個時辰了還不來帳外磨刀……習慣了伴着霍霍之音陷入半睡半醒,這帳外安安靜靜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這些日子可是被折磨地不輕,郭圖無聲地嘆了口氣,這次若僥倖逃出燕仲卿的魔窟,回到渤海他可一定要連着好好誰上他三天三夜!

“咳!”

黑夜裏近在咫尺的咳嗽聲突然響起,早已是驚弓之鳥的郭圖猛地睜開驚恐的雙眼,連身子都僵在榻上不敢亂動,只剩一雙大眼左右兜轉,可黑暗的帳中並未點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覺寒氣從後腰直漫至兩肋雙肩,寒毛根根倒立!

他們,不會是要在今夜來殺我的吧?

“裏頭那人,睡熟了吧?”

刻意壓低的聲音聽的不夠真切,僅僅聽到一句伴着遼東土語的‘睡熟了’,卻令郭圖更害怕,小心翼翼地吞嚥口水,躡手躡腳地自榻上爬起,怕驚動帳外埋伏的‘刀手’,郭圖連動作都不敢大上哪怕一點!

這燕北可真壞,肯定是早有殺郭某人之心,否則何必連佩劍都解去不教佩戴!

郭圖輕輕將帳中的銅燈攥在手裏提起,冷汗浸溼的掌心滑膩無比,側身立在帳門內側高高舉起,打算在‘刀斧手’進帳時拼死一搏!

“都這會兒了,應當是睡了吧。”

另一個聲音在帳外響起,似乎帳外只有兩個人,郭圖聽見另一個聲音道:“你小聲些!莫要驚醒燕將軍的客人,我聽說典軍侯總在夜裏磨刀,一連好幾日,客人肯定沒休息好,明日還要趕路呢。”

“呼……”

郭圖控制着幅度長出了一口氣,看來只是兩個守衛閒談,沒打算殺了自己。郭圖自嘲地在黑乎乎的帳內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着的青銅燈,這才察覺衣衫竟已被汗溼。

“客什麼客人的,真不知道將軍養着他做什麼!”後來的那個聲音道:“屯將,俺聽說公孫將軍給咱家將軍傳信了,打算糊弄糊弄袁紹,殺了他二位將軍平分冀州呢,是不是真的?”

聽到這話,郭圖腦子裏好像轟然炸響一個雷,原本要走回榻旁的腳再次定住,耳朵緊貼着帳邊……他剛纔好像聽到了不得的消息了,白馬將軍公孫瓚要和燕北平分冀州!

“你他孃的淨聽別人瞎說,誰走漏了消息?”帳外的姜晉壓着聲音朝李大目喝罵一句,臉上帶着笑意指指帳篷上微微突出一塊的腦袋印子,隨後裝模作樣地說道:“這事你別往外傳,公孫瓚跟咱家將軍是敵人,不可能和他聯手共事的。”

“可俺覺得,公孫白馬說的挺對的啊,先假意與袁紹交好,再趁其信任奪了冀州,到時候袁紹和他那些部將咔嚓剁咯,咱家將軍平分冀州不好嗎?”

李大目說完使勁兒憋住笑意,就看姜晉在那裝腔作勢道:“這可不敢瞎說,咱家將軍對冀州可沒覬覦,何況將軍爲啥留着帳中這位,不就是想讓袁紹贏了,咱跟他交好互不相攻麼?人家袁紹畢竟是那個,四,四,四什麼玩意來着?反正就是身份尊貴,跟你說你也不懂!”

哎喲外頭這倆粗漢誒!

郭圖在帳內聽得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襟,才憋住想要提醒他們那叫四世三公,不是什麼玩意兒!

“屯將懂得就是比俺多!”李大目終於憋不住笑,趕緊藉着恭維笑出兩聲,再憋住朝着不遠處的龐大黑影招招手,隨後結結巴巴道:“屯將,屯,典軍侯來了……”

見到李大目招手,典韋亦招手,領着一隊巡夜的士卒朝着郭圖的營帳大步走去,過去滿是威嚴地問道:“你們兩個,值夜的時候不許說話!”

姜晉與李大目連忙告罪,拱手道:“軍侯恕罪,軍侯恕……”

“閉嘴,莫要讓帳中人聽了去!”典韋壓低聲音,可帳內的郭圖還是聽着心驚膽戰,他是怕極了典韋,接着邊聽外頭道:“若走漏一點消息,軍法可不容情!”

說着,典韋朝姜晉二人點頭,身後近衛的腳步聲響起,大隊向前進,最後兩名士卒留下補上姜晉與李大目的位置,而他們二人則無聲地對典韋點頭,隨後輕手輕腳地朝遠處走去。

郭圖好半天聽不到帳外的聲音,接着便是熟悉的磨刀聲再度響起……可郭圖無論如何都睡不着了,躺在榻上輾轉反側地更爲厲害。

今夜偷聽到的東西着實太過駭人。

什麼公孫瓚覬覦冀州,什麼燕北與公孫瓚名爲盟友實爲仇敵,什麼兩個野心之徒要平分冀州,公孫瓚還要殺袁紹!

這裏頭哪個真,哪個假……他真是分不清楚。

公孫瓚確實有覬覦冀州的理由啊!

帳外滋啦滋啦地磨刀聲再也無法吵到郭圖睡覺了,因爲今夜他的腦海裏有比磨刀更可怕的事情要他煩心。

姜晉與李大目二人並肩走遠了,轉過頭看不見郭圖的軍帳,兩個粗漢這才相視,再也忍不住心中快意,壓着聲音笑了起來,半晌不能停歇。

“誒,姜司馬,你說那狗兒會信麼?”

“管他信不信,那事自有將軍操心……咱啊,今夜辦好了交代的事就是大功一件。”姜晉舌頭抿着嘴脣眼睛滴流一轉,對李大目挑挑眉毛道:“上回酒宴我在懷裏藏了壺桃縣酒,你我兄弟去偷偷飲了去?”

“飲酒?這夜不巡了?”

“巡個屁,有典大個子在營裏轉悠,他孃的蒼蠅都飛不進來。走走走,去我那飲了那壺酒,好好睡到天亮去!”姜晉笑着抓起李大目手臂便走,低聲壞笑道:“反正那郭圖今天晚上是別想睡了,誒,你剛纔看見沒,我給你指來着,帳上透出那麼大的印子,怕是把腦袋都貼了半個上去!”

“那個傻子一準上當!”

“哈哈哈,能被你李大眼叫傻的可不多,當飲,當飲!” 次日一早,兵馬拔營而起,燕北遠遠地見到郭圖烏黑的眼圈什麼都沒說,等軍隊在官道上鋪開,纔在戰車上與郭嘉笑作一團。

看郭圖這副模樣他們就知道,這事兒多半是成了!

往後一連數日,燕北再不提飲酒,郭圖也再沒機會見到燕北。儘管他心心念念着急切想要與燕北座談,旁敲側引地想要藉助三寸不爛之舌把話題引到自己心頭疑惑之處。

可燕北偏偏不在他最急切的時候同他對話。

這太殘忍了。

素利曾經告訴過燕北,草原上人們馴養雄鷹,他們馴養的手段中便有一詞名叫‘熬鷹’。

不讓他踏踏實實睡覺,白天照樣騎馬趕路,雖然給他好吃好喝伺候着規格合乎於禮儀,但卻讓他想着盼着,就不讓他得到最渴望的消息。

熬着他,等他耐不住了……這人的腦袋啊,再多機靈勁,不緩緩也使不出來!

七月起頭,燕北的兵馬終於進了幽州地界,從沿海傳回消息的士卒告知燕北,田豫已率領船隊休息於海外島邊,戰船避開入海口的漩渦與暗礁,並未遭到損壞,等這個月海風過去八月中便可抵達遼東汶縣。

但隨着踏入幽州州境,接踵而來的並非只有好消息。

幽州從事魏攸,在燕北出征後不久便身患疾病,幽州牧劉虞想方設法召集了州中名醫大匠,卻還是不能挽救他的性命,在遼東兵出征的第二個年頭,也就是初平二年開春,當年招降燕北有功的從事魏攸離世。

燕北聽到消息後久久不能釋懷。

魏攸對他是有恩的,當他還是亂軍佔據邯鄲城時,魏攸便不遠千里地代劉虞說降。在知曉燕北要孤身北走時,更是曾襝衽向燕北拱手拜倒。

那個拜禮對燕北意義重大。

朝廷官吏沒有人看得起這個叛軍出身的草莽時,魏攸敬重他的忠義。旁人看不起,魏攸看得起!

後來燕北歸降幽州,投桃報李,知曉魏攸家境窘迫,時常派遣遼東的商隊行過州治時向魏攸宅中送些不輕不重卻實用的禮物。在那段整個幽州府人人都在劉虞耳朵邊說他燕某人壞話的時代,只有魏攸幫着他說話。

這份恩情,他得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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