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又響起那個男人的哭聲:“兒子,我想你,趕緊給爸爸開門……爸爸想你,嗚嗚。”

還是老史頭的兒子,這個死鬼。

我還是第一次聽鬼哭。大晚上的實在是滲人,女人聲音倒還罷了,偏偏這是個男人的。他的聲音像是從水井深處發出來,又沉又悶,似乎還帶着一股腐水的潮氣,一聲低一聲高,像一把生鏽的小刀就在那割着你的心臟,這個難受勁簡直沒法說。,謝謝!

“鎮定,鎮定。”花清羽在黑暗中喃喃地說,能聽出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算看出來了,這小子除了能轉世。活得比常人時間長,除此之外他是啥本事也沒有。出了事照樣害怕。

我低聲說:“你怕什麼,你見多識廣的。”

花清羽苦笑:“害怕和恐懼是人的下意識反應,不受我控制,我要能自如地掌握情緒早他媽成佛了。”

“現在怎麼辦?”我問。

“解鈴去哪了?”花清羽說:“他不在,我們只能這麼硬挺着,挺到天亮吧。”

話音未落,門板子“哐哐”連續被敲響,外面那個男人哭得泣不成聲,語調非常悽慘:“開門啊!放我進去!我要見自己的兒子,讓我進去!”

哭完了,根本沒有轉折。馬上變成笑聲,“咯咯”笑個不停,安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嚇人。

我心跳加速,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場噩夢,睡一覺早上就好了。笑聲持續了一段,漸漸停歇下來。

時間不長,外面又有了其它聲音。

這是喇叭和嗩吶攪合在一起的聲音,又遠又飄,像是從十里外傳過來的,夾雜着風聲,聽起來很是虛渺。

緊接着院子裏傳來陌生的聲音:“史文生,字如下,年月日生人,已婚配鬼娘娘,今日娶親,特遞交婚柬,開門……收禮啊!”

最後一嗓子拉得極長,讓人不寒而慄。

我和花清羽面面相覷,知道今晚不能消停了,髒東西一波跟着一波。

老史頭曾經說過他孫子的字曾經交給一個叫老胡的人,老胡要給這小孫子配冥婚,一定是惡鬼上門了。

隨着這個聲音,那片嗩吶和喇叭的聲音竟然近了,似乎就發生在院子裏。聽聲音不像娶親,倒像是出殯,曲調低低高高,沒有一絲喜慶的氣氛,聽起來悲傷悽慘,充滿了哀悼。

這時,馮良和蔡玉成走了出來,他們兩個人都面色慘白。我問怎麼了,蔡玉成垂頭喪氣說,剛纔把老史頭擡到後面的房間,他們聽到窗外的聲音不對勁,有嗩吶的出殯聲,想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可窗戶外是一團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嚇得趕緊從後面跑過來,沒想到前門也有這樣的聲音。

我們發現問題真是麻煩了,這幾間屋子從後院到前院,都被陰煞鬼氣給包圍住了。

伴隨着嗩吶喇叭的聲音,院子裏颳起了狂風,窗戶、門板全都嘎吱嘎吱亂響,黑暗的房間裏充斥着寒冷的陰氣,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

蔡玉成把手腕上戴着的佛珠鏈子摘下來,在手裏不停拈着,嘴裏唸唸有詞:菩薩保佑,佛祖保佑。

我看他就來氣,說道:“要不是你把香爐打翻了,我們還能頂一會兒。”

蔡玉成羞憤交加:“該我什麼事,解鈴呢?我們困在這裏,他跑哪去了。”

“我在這。”一個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出來。

解鈴從裏面的屋子裏走出來,蔡玉成和馮良看得張大了嘴:“你是從哪鑽出來的?剛纔屋裏沒人啊。”

解鈴一臉疲憊:“我是從後窗戶爬進來的。現在所有的屋子被鬼氣邪崇封鎖,我本來想從屋頂掀瓦蓋進來,看看太高就算了,爬上爬下的多危險啊。”說完呵呵笑,這個極冷的笑話非但沒讓我們輕鬆,反而更加恐懼了。

蔡玉成趕緊道:“後窗能走?那我們趕緊從後窗跑吧。”

解鈴笑:“那扇後窗我能走的,而你們走不的。”

蔡玉成知道他有本事,趕緊說:“那你說怎麼辦,我們現在都被困在這裏了。”

解鈴表情嚴肅:“剛纔我之所以出去,就是爲了吸引那些東西的注意力,它們知道我不在,就會盡快地動手,我這也算引蛇出洞。”

“現在蛇已經出了,我們怎麼辦呢?”

解鈴說:“有高人在利用這些邪崇陰物,想拘孩子的魂魄。”他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髮:“這個孩子症狀確實是失魂症,他的魂魄不知在什麼地方。現在邪崇在招他的魂,我們也要招魂,把他的魂先給招回來。”

“媽的,這些東西真是膽大包天,居然連上師的魂魄也敢拘?”花清羽暴怒起來,頓足大罵起來。

解鈴擺擺手:“我有種感覺,”他拍拍孩子:“轉世尊者要回來了。”

他坐在地上,解開隨身背囊,從裏面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打開,裏面居然插着並排數根銀針。

“把孩子的背心脫下來。”

花清羽趕忙幫着懵懵懂懂的孩子把背心脫下,解鈴凝神聚氣,慢慢抽出一根銀針,從孩子顱頂緩緩插進去。針插進了幾乎一半,他停下手,又抽出另一根,這次居然插在孩子的心臟部位。

就這樣,在孩子的身上插了五六根銀針,針針都落在死之上。

解鈴凝神,探出雙手在孩子的面前快速變幻着手印。我第一次注意到解鈴的雙手,像鋼琴家一樣,手指又細又長,他做出的這些手印變幻無方,手指穿插異常好看,雙手以種種詭異的姿勢結合,倏忽又分開變幻成下一個,像是變魔術一般,看得我們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

解鈴做完最後一個手印,長舒口氣:“這叫藏密獻供手印,以我的功力變幻無量珍奇的供養,來供奉尊者。”他做個手勢,示意我們不要說話。他探出右手雙指,點在孩子的額頭,慢慢吟道:“功德水流,心花兀自開,燃燈常明照,佛果圓滿來。”

做完,他對我們說:“你們幾個聽着,現在我要給尊者招魂。尊者無上妙法,他的魂魄和我們常人的不一樣,很可能不在九天九幽之內,我只能用我這個小身板勉強試試。在此過程中,你們誰也不能打擾我,遇事不要驚慌,一旦出了問題,你們捨出命也要保護我和孩子。”

花清羽馬上道:“沒問題。”我硬着頭皮說:“行。”

解鈴嘆口氣:“今夜是個大機緣,或許你們一生也難得的緣法。尊者要降世,冤魂陰煞都會在此地聚齊,它們這些幽靈對於這種變化感知能力是最強的,到時候它們會一股腦地往這裏衝。我已經在院子里布下了驅邪陣和避魂鈴,但是不知道能抵擋到什麼時候,陣法一旦崩壞,它們攻陷這裏,我們誰也活不了。”

他的態度很嚴肅,說得言之切切,大家都不說話了。

門外狂風依然大作,喇叭和嗩吶聲聲不斷,極爲悽慘。

解鈴道:“發生這樣的事,恐怕那個始作俑者的高人也不會料到有如此的後果,他算是惹下大禍了。惡魂陰煞齊聚小山村,看樣子不留下幾條命是不行了,能不能化解我心裏也沒譜,走一步看一步吧。孽緣啊孽緣。”

他不再說話,盤膝打坐,探出手開始拈動孩子身上的銀針。隨着動作,他緩緩閉上眼睛,完全集中精神,憑着手感去調針。

屋子裏愈發陰冷,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門板往屋裏窺視。我心怦怦跳,害怕的不得了。花清羽坐了過來,蔡玉成和馮良見狀,也都湊了過來,我們幾個人圍成一圈,不自覺中竟然把解鈴和孩子護在中間。

門縫外面有黑影在不停晃動,如同樹枝隨風亂舞,還沒等看仔細,院子裏無數的聲音從四周傳來。聲音夾雜在風聲中,如泣如訴,如萬人痛哭,一起悲慘落淚。

我們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知道事情要壞。;觀看一下章複製本地址到瀏覽器看 我們聚攏在一起,抱團取暖。屋子裏寂靜無聲,只聽得外面狂風怒號。鬼哭狼嚎。

解鈴已經完全進入神遊天外的境界。緊閉雙眼,外面發生的事情渾然不知。

我們等了一會兒。馮良實在忍不住爬起來,端着攝像機來到門前,趴在門縫上往外看了看,然後把鏡頭對準外面,一邊瞅着鏡頭,一邊調着焦距和光線。

蔡玉成無比焦躁,罵道“你能不能老實坐一會。看着你真鬧心。”

馮良沒理他,還在拍攝着什麼。

我和花清羽沒有動,我們都盤膝而坐。花清羽前世是僧侶,自然懂得打坐的法門,我也從解鈴那裏學過。我們兩人都在調息。

我忽然有所感悟,現在什麼也做不了,有力無處使,情緒完全被緊張的氣氛和無法控制的事態所左右,這個時候最應該靜心靜氣。解鈴曾經對我說過,我最需要提高的是自我修養,現在這種困境恰恰是最好的磨鍊場所。

話是這麼說,可做起來相當難,耳邊充斥着院子裏的雜聲,朦朦朧朧中似乎有人在喊“開開門……讓我們進去……求求你們了。”

這時,院子裏忽然響起女人唱大戲的聲音,聲音很尖,咿咿呀呀的,曲調婉轉陰森。在夜晚中聽來格外可怖。馮良聚精會神瞅着攝像機的屏幕,忽然“嘭”一聲,門板發生一聲巨響。

他嚇得倒退一步。 億萬公主vs天降美男傭 不敢再拍,回到原位。

門板“哐哐”響個不停,好像外面有人正在歇斯底里地拍打。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拍着拍着又開始踹門了。老史家窮,門板子就薄薄一層,此時已搖搖欲墜,誰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別看外面震天響,屋子裏卻是一片死寂。寂靜中,蔡玉成先說話“小馮,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馮良坐在地上,把攝像機抱在懷裏,鏡頭一直對着大門,他沉默良久,說道“或許吧。”

末路故人心 聲音未落,“哐”一聲巨響,門一下被撞開了。

外面黑不隆冬,一股陰風吹了進來,周圍的溫度陡降,我們凍得直打哆嗦。

就看到黑漆漆的院子裏似乎漂浮着無數透明的東西,有人影也有動物的,或走或趴或站或飛。伴隨着這些漂浮的影子,聲音非常雜亂,飄飄渺渺的交織,聽上去像在四周迴旋不去的風聲。

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卷着陰風一起朝屋裏涌進來。我們感覺到徹骨的寒意,有人把住我的手,是蔡玉成,他牙齒咯咯打架,低聲唸叨“完了,完了,我要死在這了。”

就在這時,一直閉着眼的解鈴突然睜開雙目,他對蔡玉成喝道“鬆開羅稻,我要借他的身體。”

蔡玉成趕忙鬆開我的手,解鈴拍着我的肩膀,低聲喝道“借陰魂一用。”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就感覺身體一股潮起潮落,全身熱血沸騰,頭開始眩暈,模模糊糊中就昏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也就短短一瞬,我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怎麼竟然站在村口。這裏看不到月光,周圍一片死寂,甚至沒有風聲。

我正遲疑間,就聽到很遠的地方,似乎在山頭那邊,隱隱有鈴聲傳來,一串一串的響,深夜中聽來格外陰森。

伴隨着鈴聲,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天靈靈地靈靈……水靈靈來火靈靈……謹請九天湖娘娘華獄一切山中仙衆,上下拘捕陰魂,此魂名史曰文生啊……嘿呦嘿……”

這個人的嗓子還真不錯,聲音拉得老長,就是腔調讓人不寒而慄。

妖孽仙皇在都市 我猛然醒悟,史文生不就是那個轉世小孩的名字嗎?怎麼有人在念他的名字,這個人想幹什麼?我這一念生,眼前情景就開始變幻,竟然到了一處貌似工廠的地方。

寬闊的場院裏碼放着很多原木堆,一根一根削得平整,表面很光滑。天很黑,周圍寂靜無聲,我正想着怎麼會到這種地方,突然在工廠深處的黑暗裏又冒出那個男人的聲音“史文生的魂魄快來喲……”

我有些明白了,這裏應該是林場,周圍大樹遮天蓋日,空地上又碼放着這麼多的原木。說到林場,我想起一個人,就是村長說的林場主任老胡,難道叫魂的這個男人就是他?他在幹嘛?估團丸扛。

我順着聲音走過去,眼前出現一座原木加工廠,後面是一棟辦公樓,聲音是從辦公樓的樓上傳來的。

大晚上的,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辦公樓黑漆漆挺立在夜色中,所有的辦公室燈全滅着。不知爲什麼,我感覺整棟樓似乎散發着濃濃的妖氣。

我來到辦公樓下面,擡頭看了看,聲音是從天台傳來的。我心念一動,一個恍惚,自己竟然站在了天台上。

我有點明白了,現在的自己並不是真的自己,剛纔解鈴抓着我的肩膀好像做了什麼法,我是靈魂出竅了。我站在天台的邊緣,下面是五六層的高度,夜風很大。我看到在天台的中間,燃着一團火。

這團火是燃燒在一個巨大的火盆裏。有幾個人正裹着厚衣服,鬼頭鬼腦湊在一起,往火盆裏扔着紙錢。

在他們旁邊,有一個長着大鬍子面目陰沉的男人,手裏舉着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這東西像是一面旗子,在杆子上掛着一張幡,我看了半天才認出,這是招魂幡。

招魂幡相當嚇人,表面是深黑色的,上面用紅筆畫着一個巨大的暗紅色骷髏頭。夜風中,招魂幡隨風招展,透着股股妖魅之氣。

大鬍子男人舉着招魂幡,正圍着火盆一邊跳舞一邊唱着鬼聲鬼氣的腔調。

我看到燒紙錢的人里居然有村長,這個跳舞的男人我也認了出來,村長有一次中午宴請客人吃飯,這個人就坐在其中。

燒紙的這些人都在瑟瑟發抖,村長顫着聲說“老胡啊,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算了吧。大晚上你搞這些,簡直嚇死個人。”

“算了?”舞幡的這個老胡停下來,哼哼了幾聲“來,來,你們幾個過來。”

老胡帶着這些人走到大樓的邊緣,朝着村子的方向看去。這裏視線很好,能看過山頭,正好看到遠遠的村落。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到了這麼遠的地方。

晚上的月光也邪,發着慘白的光,所有人都看到遠遠的村落上空籠着一層黑色的霧氣。

夜色朦朧,這些霧氣不是凝結不動的,而是在緩緩浮動,遠遠的看不清細節,只看到霧濃霧聚,似乎是無數條黑色的惡龍在蜿蜒盤旋,隨時準備俯衝到村裏去吃人。

“我的媽啊,咋了這是?”村長嚇得披着的衣服差點沒掉樓下去。

老胡道“我跟你說過,老史家那個孩子是不祥之人,陰時陰日出生,有很強的煞氣因果。相書上寫的很明白,這樣的孩子出現在哪,哪裏就會出現瘟疫兵戈等災難,會死很多人。古代如果有這樣的孩子出生,二話不說直接就扔糞坑裏悶死。我早跟你說過,這孩子留不得,你就是不聽,咋樣?出事了吧!他不但剋死老爹,克跑老媽,現在還要克全村老少!你瞅着吧,村裏不死十個個人不算完。”

“那咋辦?所以你要招魂?”村長磕磕巴巴說。

“前幾天進村的這些城裏人中間,有高人。他在阻止我招魂,”老胡說“這些人不知抱什麼目的,還說什麼找兒童演員,一聽就是撒謊!這些人很可能是道法中人,他們尋找那個孩子,一定是奔着邪法去的,很可能要做小鬼,不能讓這些歪門邪道的人得逞!”

村長急着說“那咋辦,我讓村裏人去把那些人都抓起來。”?陰間那些事兒妙b

“抓什麼抓,村子現在你回不去,已經被陰煞淹沒,回去是找死。”老胡說“聽我的,繼續燒紙,等我請到九天湖鬼娘娘助陣,收了這個禍害孩子的魂魄,就好辦了。明天再找十幾個村民把那些城裏人都拿下,臭揍一頓,直接趕走。”

村長點點頭“好,老胡,聽你的,你說啥是啥。”

“趕緊燒紙,我要請鬼娘娘。”老胡說。

這些人又回來燒紙。老胡站在天台邊緣,迎風舞動招魂幡,嘴裏唸唸有詞,月色照在他的臉上,還真有點高人的風範。

解鈴把我送到這裏來到底是什麼用意?正想着,周圍突然狂風大作,招魂幡“啪啦啪啦”直響。一陣旋風,把火盆裏的紙錢都吹出來,沾着火的紙錢四下亂飛,一片火光,星星點點。

村長這些人趕緊起身去抓,這裏可是林場,一旦火星飛出去,引燃了什麼,就不好辦了。

老胡朝天一聲怒吼,拼命舞動招魂幡,天象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隨着招魂幡的舞動,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攪動,我的身體搖搖欲晃,像是有一股奇怪而強大的吸力要把我吸過去。www/xshuotxt/com看本書請到.

手機端閱讀請登陸.我穩定心神;凝神定氣。用盡全力來抵抗這個吸力。

老胡舉着招魂幡圍着天台跑,夜風越來越大,招魂幡迎風展開。獵獵作響。我這才發現原來那一股奇怪的吸力正是來自招魂幡。它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攪動這一方的寧靜,颳起無數旋風,天象劇變,我得拼了老命才能抵禦幡子散發出來的能量。

老胡越舞越狂,他顯得極爲亢奮。雙眼充血,似乎不是他在駕馭招魂幡。而是招魂幡在駕馭他,他是招魂幡的附屬工具。

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天台上其他人都在靜靜地燒紙。他們根本沒感受到招魂幡的力量,這裏只有我自己像是狂風中顛倒的碎葉。我陡然明白,我現在是陰魂出竅的狀態,壓根就不是人。看來,招魂幡攪動的巨大能量,只對陰物起作用。

我正想着,忽然黑暗的夜空中響起許多奇怪的聲音,聽來像是很多人在吶喊哭泣,聲音之悽慘之詭譎,簡直無法敘述。藉着慘白的月光,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差點沒尿了。夜空中充斥着無數透明的人影,這些人影被招魂幡引出的強風吹成一股股煙霧,這些煙霧拉長融合,混雜在一起,緩緩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奇象,人影形成的煙霧還能看見身體和頭顱,它們像是橡皮泥一樣拉得細長,每一張臉都扭曲變形,只能看見深洞一般的雙眼和張開的黑色的嘴。空氣中充斥着這些陰物的慘嚎,如惡風淒厲,高高低低渾在一起,聲音拉得極長,如一個黑暗怪獸在風中不歇氣地長嚎。

我相信眼前這一幕景象,只有我自己能看見,燒紙的那老幾位還在鎮定的燒紙,如果他們能看到這些,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跑了。

他們雖然看不見陰物,但陰物惡煞齊聚在這裏,帶來的黑暗氣場還是能感受到的。村長先覺察不對勁,四下裏看看,啥都看不着,他顫抖着說“咋這冷呢?凍死個人。”

那幾位也跟着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白得像紙。.

老胡大吼一聲,把招魂幡朝小山村一指。形成漩渦的無數陰煞,如同一道強風呼嘯着直奔山村而去。這些陰煞好似一架噴氣式飛機,速度極快,渾如黑龍,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極具哥特風格的殘影。這一幕景象,我看了之後,腦子裏只浮現出兩個詞偉大む死亡;

我現在才明白,剛纔老胡說的關於孩子是什麼不祥之人,引起了惡煞因果之類的話,都是在撒謊。這些陰煞邪崇,都是他運用招魂幡引出來的,按說他的能力不至於這麼大,我估摸老胡之所以能做到現在這樣驚人的效果有兩個原因。一是他手裏的招魂幡實在邪門?二是解鈴曾經說過,目前這種陰煞齊聚的局面是出乎始作俑者意料之外的,就是說這個老胡只是相當於一個把柴房點燃的孩子,他做的只是把火柴往屋子裏一丟,而最後引起熊熊大火房倒屋塌,這些根本就出乎他的設想。

換言之,如今這個局面,誰也控制不住了。

可老胡這個人,造成了如此大的惡劣局面,居然一點收手的意思都沒有,還在拿着招魂幡又跳又蹦的。我看得眼氣,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是幹嘛來的。

我能到這裏,全都拜託解鈴所賜,他不知用了什麼法術,把我陰魂激出來到了這裏。解鈴曾說過,他將爲轉世尊者安排兩道護法,花清羽是最後一道,我是第一道。

我的職責是爲尊者護法。

我不能幹看着,要想點什麼辦法,阻止這個老胡。我心念一起,整個人就來到老胡的近前。老胡似乎看不見我,他正在凝神運氣,看樣子還要醞釀下一步動作。估盡名號。

我慢慢走近他,誰承想剛靠近三步之內,忽然招魂幡響了。幡上面掛着一串風鈴,此時無風自響,天台上的人全都擡起頭看過來。

老胡更是警覺,把招魂幡橫在胸前,目不轉睛看着我。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發現老胡雖然看着我,但是眼睛的聚焦很奇怪,並不在我身上,而是透過我看着前面。我才恍然,他能覺察出不對,但具體什麼東西看不到。

“胡主任,咋了這是?”村長走過來問。

老胡凝眉“不知道,總感覺不對勁呢。不行,我得趕緊請鬼娘娘,一鼓作氣。”

他搖姚,上面的鈴鐺“叮鈴鈴”響個不停,猛地把幡往地上重重一頓。我就覺得地上一股大力傳來,腦子發暈,眼前變得模糊,也就一瞬間,我重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回去了。

還是老史家那間屋子,簡陋的家居,黑漆漆的牆壁,沒有開燈的氣氛,蔡玉成む馮良和花清羽緊緊圍着解鈴和小孩子;屋門大開,外面陰風怒號,淒厲的聲音不斷。

蔡玉成臉色慘白如紙,緊緊盯着大門口。我看到門線上,被人用硃砂畫了一道線,此時紅紅的顏色已經變得非常淺,外面不斷有冷風吹進來,颳走地上的硃砂粉末。

解鈴臉上都是冷汗,他轉頭看到我,喝了一聲“回來了?”

“回來了。”我說道。

其他人非常奇怪,馮良抱着攝像機說“羅稻去哪了?你不是一直在這嗎?”

解鈴道“剛纔我把羅稻陰魂放出,讓他追蹤始作俑者,你看到是誰了嗎?”

我把剛纔看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大家聞之變色。解鈴還算鎮定,他剛要說什麼,忽然後屋“啪嗒”一聲脆響,好像有塊玻璃碎了。

解鈴道“不行,陰煞越來越多,這間屋子守不住了。它們馬上就要衝進來。”

地上的硃砂線已經變成淺淺一道,兩道門板被陰風吹得時而閉合時而打開,和門框撞擊,發出“哐哐”的聲音。解鈴小心翼翼抱起孩子,孩子還是沒有甦醒,身上依舊插着那些銀針。

解鈴道“玉成,你和馮良到後面把史大爺擡出來,我們一起到裏面的小屋。現在外面已經守不住了,咱們要退居到最後的防線。”

蔡玉成和馮良趕緊起來到後面去擡人。解鈴抱着孩子,我和花清羽跟着,一起來到後面孩子住的那間小屋。

這屋子估計還不到十平米,放了一張牀,一個櫃子,已經滿滿當當。這時,蔡玉成和馮良擡着依舊昏迷的老史頭走了進來,他們把老史頭放到牀上。

解鈴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我愣了,原來是木匠用的墨斗彈線。這種老東西可有日子沒見過了,解鈴一使勁,從墨斗裏把韌性十足的彈線拉出來,又讓蔡玉成從包裏拿出一小口袋硃砂,抹在彈線上。

他讓蔡玉成和我幫忙,我們三人互相配合開始在小屋的門框上用彈線往上彈硃砂印;

剛彈了兩道,就聽外面廳堂“哐當”一聲巨響,明顯有一股巨大的陰風吹進來,把傢俱擺設吹得亂七八糟。衆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大家知道,外屋的防線已經崩潰,陰煞邪崇已經衝了進來。

“慌什麼,繼續啊。”解鈴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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