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月月看完視頻,心裡一塊大石落地,看來是板上釘釘了,「謝謝你啊李醫生,讓你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情真是過意不去。」

「不,沒什麼!即便我關心每個人的心理健康,可是人身健康更重要,祝你們早點抓住那名罪犯。」

「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謝謝!」

上車后,陶月月叫嬰寧給方野發簡訊,告之結果。

同一時間,方野和王冰在藍昌郊外的大王崗監獄,兩人已經來了幾天了,查了所有與王秀才有關的材料,結果卻不怎麼樂觀,王秀才從看守所到監獄期間,釋放的犯人有幾百,很難判斷這裡面誰是二號「憑欄客」。

方野看了一眼手機,「月月已經通過孫培堯確認王秀才就是一號『憑欄客』了,可除非他本人開口,不然我們很難知道誰是他的『接班人』。」

「王秀才因為傷害罪被判了六年,再蹲四年就能出獄了,他不可能承認自己殺過人吧!」王冰說,「況且從『憑欄客』的締造者這一身份出發,他一定也希望『憑欄客』一直逍遙法外。」

豪門枕上歡 「是啊,提審是沒有意義的。」

這時一名武警走進來,說:「方哥,犯人出來放風了,你們要看看嗎?」

「好啊,謝謝。」

往外走的時候,王冰小聲問:「他們為什麼管你叫方哥?」

「因為這兒的隊長跟我同校,他是從龍安調來的,比著隊長叫我的。」

「你當初幹嘛要去監獄工作?」

方野遞了一個「不想說」的眼神,王冰識趣地換個話題,「在監獄工作很枯燥嗎?」

「老實說,可能比干刑警還輕鬆些,至少這裡生活很規律。」方野笑笑。

二人隨武警來到一座瞭望塔,瞭望塔很高,下面大院的犯人仰望是看不見裡面的人的,但從上面看下面卻是一覽無餘。

大院四周拿著警棍的管教看守,這個時間正好是陽光照進大院的時間,犯人們或打球,或玩毽子,或看報,或抽煙,大多數只是在那走來走去。

也不是不允許閑聊,但倘若有幾個人長時間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管教就會喝令一聲「散開!」

這些罪大惡極之徒,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會讓一座城市恐慌,他們全部聚集在一處,自然要格外謹慎對待,不能讓他們之間有過多的交流。

「方哥,瞧,那個就是王秀才!」帶他們上來的武警指著一個坐著曬太陽的男人,他看上去樸素、憨厚、人畜無害,完全無法把他和手段殘忍的連環殺手聯繫到一起。

王冰把手機的焦距調到最大,拍了一張,說:「在監獄呆久的人,都這麼木訥嗎?」

「這種刑期比較短的,一般都會很守規矩,早一天出獄也是好的……王秀才我記得已經爭取到一次減刑了,他可能後年就能出獄。」

「他出不了獄了。」方野喃喃道,等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也許是等抓住二號「憑欄客」之後,王秀才將會為他的謀殺罪行真正付出代價。 犯人放完風兩人就告辭了,中午在監獄吃的飯,晚上王冰可不想再領教這兒的伙食。

從大鐵門上的小門出來的時候,王冰說:「監獄真讓人感到壓抑,讓我想到了高三生活。」

「那是當然,本來就不是一個讓人舒服的地方,這就是體現法律威懾力的場所,不想進來就別犯罪。」

「有一個思想試驗,通過技術手段把人深度催眠,可以將一分鐘變成意識世界里漫長漆黑的十年,這『十年』里沒有光、沒有聲響,什麼都沒有,一切感覺被剝奪,連自己的存在都會懷疑,犯人只需要坐幾分鐘牢,你覺得這樣會更有威懾力嗎?」

「我不知道,琢磨這種假設幹嘛!」

王冰作了一個無奈的動作,「方哥,你好無趣啊!要是月月的話,肯定會很積極地和我討論。」

「你是不是想她了?」方野笑著問道。

「咳……」王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監獄外面是一片荒地,方野吹個口哨,狗就從草叢裡鑽出來了,方野揉揉狗頭說:「去哪瘋了你,走,我們回家。」

二人一狗上車,先回市裡,考慮到要在藍昌呆相當一陣子,他們索性租了一間房子,這樣還比較省錢。

回去的路上,王冰看著路邊的餐館,說:「這邊的飲食實在不合胃口,要不去吃漢堡吧?」

「又吃快餐?每天都是快餐?」一想到那些吃完腸胃冰冷的東西,方野就皺眉。

「你要不嫌棄我可以給你做。」

「你會做飯?」

「可樂雞我還是挺拿手的。」

「我倒是會炒個西紅柿蛋,那我們去超市吧!」

兩人逛了一趟超市,買回食材,晚上回到出租屋,王冰弄了一盤可樂雞,炸了一盤速食的鱈魚餅,方野炒了西紅柿蛋和土豆絲,一桌擺滿,看上去倒挺豐盛,他們打開啤酒和飲料準備開吃。

方野先嘗了塊雞,入口之後眉頭馬上皺了起來,「是不是沒放料酒啊?」

「我嘗嘗。」王冰嘗了一口,「不好意思,我太久沒做了,忘了這雞肉要先腌一會……完了完了,這菜毀了。」

方野又嘗了一下鱈魚餅,心想速凍的食品不會糟到哪去吧,結果發現炸老了,裡面卻夾生,王冰愧疚地說:「我可能火開太大了,看見表皮變色就直接撈上來了,太失敗了。」

「你啊,要是不會做菜就別碰肉菜。」

結果方野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他的土豆絲切得大小一不,吃在嘴裡「咯嘣脆」,萬幸西紅柿蛋容錯率高,勉強能入口。

兩人就著這盤西紅柿蛋把飯吃光了,最後看一眼三盤未被「寵幸」的菜肴,兩人都笑了,方野說:「還不如出去吃呢!」

「是啊,太狼狽了!」

兩人繼續研究從監獄帶回來的材料,很晚才睡,隔日一早,二人還在睡覺,就聽見有人進來了,方野立即警覺,從床上跳下來。

原來是陶月月和嬰寧從桑海坐飛機回來了,看見他們租的房子,陶月月失望地抱怨起來,「你們這兩天怎麼活的?這臟衣服就堆在這?傢具的灰塵都不知道擦一下的?」

「哇,他倆還做了菜……」嬰寧跑進廚房去參觀,「噫,好腥啊!」

陶月月看見方野穿著跨欄背心倚在卧室門口,嘲笑道:「才離開幾天,就把自己過得跟狗一樣了?真是佩服!」

「這兩天很忙好吧,我們市裡監獄來回跑!」方野指指桌上,「看,這些是可能的嫌疑人名單,昨晚一直在研究。」

陶月月招呼一聲,「阿寧,我們去超市買點東西吧!」

「好!」嬰寧欣然答應。

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和食材,回來之後嬰寧負責打掃,陶月月下廚做飯。

看見出租屋漸漸整潔起來,王冰感慨,「沒有女人真是不行啊!」

「趕緊去把臟衣服洗了,你還指望她們幫你洗內褲啊!」

「哦,對對對!」

之前一直住酒店,大家都積累了不少臟衣服,還好出租屋有洗衣機,王冰把自己的和方野的內衣褲都丟進去洗。

中午時分,陶月月把幾盤菜端出來,一看菜色就知道這是陶月月的嘲諷,因為她做了和昨晚差不多的四道菜,王冰嘗了一下雞,驚道:「味道很好啊,又甜又酸,很下飯啊!」

「這是左宗棠雞,做法很簡單,雞腿肉腌一下下鍋滑,撈出來炒,然後下醬汁。」陶月月輕描淡寫地說。

陶月月的土豆絲切得很細,炒得很軟,西紅柿炒蛋醬汁濃郁,又酸又甜,陶月月說:「冬天的西紅柿都是大棚的,不夠酸,所以我放了一點番茄沙司……當然得剝皮,這樣吃起來才爽快。」

「這個蛋很軟啊!」方野驚嘆,「用的雞蛋不一樣嗎?」

「有技巧呀!」陶月月笑道,「雞蛋撒點水稍微燜一下,就會特別的蓬鬆。」

即便是炸鱈魚餅,陶月月也炸得黃金酥脆,像快餐店裡出售的一樣,另外還配了蘸醬。

「你做菜這麼厲害的嗎?」方野很吃驚,「我以為你……」

「以為什麼?我只會吃?」陶月月一臉好笑。

嬰寧揭秘道:「陳叔叔很會做飯的,月月是潛移默化受到了影響。」

陶月月又說:「可惜你們不愛吃辣,不然我發揮的空間更大。」

「厲害厲害!」王冰忍不住放下筷子鼓掌,「月月,你真是多才多藝!」

受到誇獎,陶月月也挺高興,羞澀地說:「做飯而已,隨便看看網上的教學視頻就學會了,好啦,趕緊吃吧!」

吃完飯,方野把桌子收拾出來,拿出從監獄那邊收集到的資料,陶月月說:「這麼多嫌疑人?」

「都是王秀才在看守所、在監獄期間被釋放的人。」方野說。

王冰補充道:「據我們觀察,在監獄裡面交流不是很容易,可那是獄警的視角,蛇行蛇道,犯人之間應該也有辦法交流的吧!」

「是啊!」方野認可這一點,「監獄裡面有許多讓你嘆為觀止的幺蛾子,畢竟這麼多『不走尋常路』的人聚集在一起,我聽一個老武警說,以前某地有個勞改農場,領導檢查的時候發現監獄外牆靠著一輛自行車,一查才知道有個夜間看倉庫的犯人,每天晚上翻.牆出去,騎車回家睡覺,第二天吃了早飯回來,就這樣持續了三年沒人發現!」

「哇,他居然不逃?」嬰寧很震驚。

「越獄當然也是有的,我舉這個例子是想說明,犯人對監獄的漏洞非常敏感,哪怕是再不起眼的漏洞,他們能琢磨出的鬼主意,尋常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方野指著這些資料,「為了不查漏,在王秀才被羈押期間釋放的每一名犯人,咱們都視作嫌疑人來調查!」 四人把大致符合「憑欄客」特徵的嫌疑人羅列出來,摘下他們的基本信息寫進小卡片,貼到一面牆上。

半天功夫,一整面牆被貼滿了,陶月月搖頭抱怨:「太多了,距離2月19日我們只有兩個月時間,這些人分佈在五湖四海,一個個查?」

方野說:「先近后遠,先查這幾個藍昌市內的。」他伸手摘下一張,「張軍,36歲,藍昌人,從十四歲開始因盜竊、打架、性騷擾進過監獄多次,從他開始吧!」

王冰也摘下一個,「這個更厲害,毆打妻子致死,被判了五年,也是藍昌人。」

「就判五年?」嬰寧很吃驚。

「打死了人,還不用判死刑,簡直就是完美犯罪。」陶月月吐槽說。

「也不能這麼說,故意殺人是三年以上起步,很多情形都是不會判死刑的。」王冰說。

方野宣布:「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我們開始查!」

隔日一早,陶月月被凍醒了,原來嬰寧把被子全捲走了,陶月月氣急敗壞地想拿筆在她臉上畫王八,想想還是原諒她了,這丫頭睡相差早就領教過了。

她索性爬起來,出去看看小區門口有什麼早餐,這時王冰也起床了,二人一起出門。

走在街上,陶月月說:「最近戴口罩的人好多啊!」

「新型肺炎嘛!武汗已經有幾百人感染了,各地都有發現患病者,我們要不要也準備點口罩?」

「準備吧!我可不想得傳染病。」

他們來到一家藥房,陶月月挑了幾袋口罩,聽見一名員工對王冰說:「那是處方葯,不讓賣的!」

「我是幫別人買的,他一直吃這個的,通融一下嘛!」王冰壓低聲音懇求道,形跡可疑。

「我問下店長啊!」

王冰買好了葯,立即去結帳,然後揣到口袋裡。

出了藥店,陶月月好奇地問:「你剛才買了啥?」

「呃……」王冰知道瞞不住,從口袋掏出來給陶月月看。

「百憂解?我記得是精神病人吃的葯!」

「其實我是給你買的,你聽我解釋啊,我看到一篇論文,上面提到暗戀是可以用這種葯來治好的,本來愛情就是各種外激素的聯合作用,所以通過調節激素水平也是可以讓心情恢復正常的。」

陶月月詫異地說:「治好我對誰的愛情?」

「還能有誰,方哥啊!」

「你神經病啊,我自己能壓抑住,還需要吃藥?小題大作!」陶月月有點生氣地走開。

「不是!」王冰追上來,攔住她,「這個真的管用,我不想看你這麼焦慮嘛!人一直處在焦慮狀態,心理會失衡的。」

「管用?你就隨便從哪個公眾號上看到這個,就拿我當試驗品?還治好愛情,先治好你的腦子吧!」

「真的是論文,我現在可以找給你看……」王冰掏出手機來搜索。

「別找了!」 總裁只歡不 陶月月氣不打一處來,「我看你是別有居心,如果這破葯能讓我對方野沒興趣,你是不是就能趁虛而入了!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的本性、我的思想都由我自己控制,不需要什麼外力的幫助,所以謝謝你的好意!」

「你……發什麼火啊!我只是覺得你最近很不開心,越是在方哥面前你越要壓抑自己,你幾乎每天晚上都借酒澆愁,我不希望你這樣!哦對,我想起來了,血清素,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體內的血清素會急劇下降,會讓人很焦慮、很消沉,兩種辦法能讓血清素水平回升,一種是運動,一種是吃百憂解。」

陶月月無奈地嘆息,「管用的話,你自己吃唄!」

「可以啊!」王冰爽快地答應,「我先吃吃看,如果有效果我再告訴你,這樣你就可以放心了!」微笑。

花落花開孤成凰 結果他們吃完豆漿油條,王冰真的買了瓶礦泉水,吃了兩粒百憂解,陶月月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我和你說啊,精神類藥物吃多了人會痴獃的,你可別變成傻子。」

「不會啦!」王冰很有自信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假如真的管用……」

陶月月欲言又止,要是藥物能治好愛情,那王冰不就不再喜歡她了嗎?

這也挺好?好嗎?她突然有點踟躕。

「會上癮嗎?這葯?」她問。

「不會呀!」

「負作用呢?」

王冰拿出藥品說明來看,念道:「……學名氟西汀,抗抑鬱葯……過量可產生噁心、嘔吐、中樞興奮,甚至死亡……」

陶月月拿過來,按照上面推薦的劑量倒了兩粒在手心,一口吞下,然後對目瞠口呆的王冰說:「我姑且試一下吧!」

上午八點,四人出發,路上嬰寧一直在看手機,好像有心事的樣子,陶月月問怎麼了,她回答:「學校里好多人都去武汗支援了,導師問我要不要一起,我在想最近反正也沒有驗屍和鑒定的工作……」

「你去了我怎麼辦?跟這倆大男人過?」

方野一邊開車一邊說:「你是法醫,那邊要的是醫生。」

「法醫也是醫,基本的護理、疫情防治我也是學過的。」嬰寧皺眉,「這次疫情真的很嚴重,又趕上春運,我的同學們都過去了,我也想為祖國出一份力……」

「在這裡也一樣是盡你的職責啊,還有兩個月時間『憑欄客』就要作案了,我們需要你的專業知識。」方野說。

「好吧!」嬰寧勉為其難地答應。

他們找到了住在藍昌的張軍,這個累犯出獄之後,居然在從事一份正經的搬運工工作,連方野都感到不可思議。

交談的時候方野注意到他手指上紋著一個佛教的「萬」字,問:「你現在信教了?」

「是啊!」張軍爽快地承認,「出獄之後我遇到一位高僧,跟我講了一堆大道理,以前我老是抱怨自己出身不好,總覺得社會欠我太多,現在明白,一切皆是因果,趁我還年輕,多多種下善因才會結出善果,所以我洗心革面了。」他露出毫無遮掩的笑容。

「好吧,謝謝配合。」

方野招呼大家上車,再去走訪另一個人,這時陶月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她平時無時無刻不在心裡騷動的那種感覺好像變淡了,面對方野也能很平靜,不會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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