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熟悉年柒舞的性格,一旦她決定了的事情那誰都改變不了,說再多也無用,何況整個年家都向年柒舞施壓,用家族大義和血脈親情綁架她,她若不服從,那將要承受無數沉重的罵名譬如忘恩負義、自私無情等,最後連宗族都會在大勢下對其進行嚴苛狠厲的審判。

想到這,雲兒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滴落,但她還是朝年柒舞躬了躬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院子里更靜了,年柒舞卻沒有絲毫的睡意,她只覺得天地間的寒意都向她襲來,使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袍,神色幽靜地枯坐在窗前,望著一點點雪屑停靠在窗杦上,感受著人生中的炎涼,冷暖自知。

……

另一邊的雲海煉器坊,有一股磅礴無盡的血氣自偏房內逸出,腥味籠罩著方圓數百米,但蘇賢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是無所謂,碧落活死棺安放在身前,棺蓋被掀開,少女冰冷的身軀已被滾滾血霧湮沒。

蘇賢閉目,神念如一雙古樸大手展開,輕緩地探入了蘇如雪的精神海,此刻她的精神海內飄著縷縷盎然的紫意,破碎的竅壁已完好如初,那絲執念被紫氣包裹著,這一切顯然都是夢寐獸的傑作。

見狀,蘇賢不禁動容,心底對夢寐獸生出難以言說的感激之情,修復古手接替過夢寐術的工作,一邊修復著蘇如雪的神念,蘇賢一邊放低姿態地問道:「夢寐,話說現在我還不是很了解你呢,你跟我講講你的能力?」

經過了幾日修養,夢寐獸已恢復了過來,不甘被束縛的它拒絕呆在妖宮裡,它的肋部雙翼晶瑩中不失俏美精緻,舒展開后的清晰紋路似蟬翼,頂著小巧玲瓏的犄角,甩動著柔軟修長的鳳尾,夢寐獸在偏房內四處遊動,常人無法感知到夢寐獸的存在,可蘇賢作為它的主人,只要睜眼就可以看見它瑰寶般的身形。

此刻,聽到蘇賢的問話,夢寐獸似乎有點不屑,飛舞的同時一貫清冷的聲音在蘇賢精神海上響起:「沒事。你不了解我,我已經很了解你了。」

「哦?」蘇賢洗耳恭聽。

夢寐獸努了努嘴,嬌小靈動的身子很不安分,穿過偏房的屏障打量了一番這片天地,眸子瞥了如雕像般站立的蒙邈,隨後又掠回了清寂的房內,幽幽道:「衝動,粗心,虛偽,動不動就發誓。心境不穩,入魔雖然可以很強大,但我很不喜歡。」

聞言,蘇賢嘴角一頓抽搐,衝動和粗心他完全可以接受,因為這些日子他的各種表現的確很標準地詮釋了這兩個詞的含義,但是虛偽和動不動就發誓是什麼鬼?

蘇賢表示不服,求夢寐獸解惑。

嫡女重生:皇后很囂張 夢寐獸講道:「明明心裡很暴躁,你卻裝得一臉平靜。明明心裡很激動,你還裝得面無表情。你不累嗎?還有,說什麼踹大門,說什麼不死不休,結果還不是萬事皆休?」

蘇賢神情怔了怔,原來夢寐獸是這麼理解「虛偽」的,雖然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蘇賢並不是沒有辯駁之力,只聽他無奈道:「踹大門這件事我是認真的,至於不死不休……呃,這不是意外么?而且,我表情不豐富就叫虛偽嗎?這,這,這不是眾生常態嗎?而且,虛偽不是這個意思吧?」

「嗯。現在又多了一條,知錯不改。」夢寐獸冷淡地瞟了蘇賢一眼,平靜道。

這個「嗯」實在是太精髓了,蘇賢完全招架不住,凌亂如麻。

蘇賢:「我……那你還隨地排泄呢!」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好像因戳中了夢寐獸的軟肋而釀下了災禍,只見夢寐獸的神色很是古怪,彷彿在微微扭曲,似是羞惱、憤恨、冰冷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五味雜陳,總之就是很難體會,畢竟寶獸算是一種異類,表情的呈現讓蘇賢也不是十分理解,但最後他還是很容易地就讀懂了夢寐獸那一副「你自己玩吧」的表情,緊接著它冷著臉就振著雙翼飛出了偏房,隱世之游一開,身影融於茫茫雪夜。

留蘇賢一人傻坐在原地反省。

青羽道:「傻了吧你!跟人家女孩子頂什麼嘴,有理你也講不過啊!無知,不通曉人情世故,老子好不容易給你騙回來的,你一句話就把人家氣跑了。」

「這是哪門子女孩子?明明是雌的妖獸好不好?」蘇賢抗議道。

一般只要青羽說話了,而且場合適當的話,作為狗腿子的紀浮世也會冒出來說上這麼幾句:「雌的妖獸都是寶貝啊!當然,母猩猩那種除外。想當初,我的六隻妖獸里都沒一隻雌獸,這樣的異性當然是要供著百般呵護啊!再說,夢寐長得多可愛啊!那小角,那眼睛,那小身子,那翅膀,那尾巴,嘖嘖,喜歡都來不及啊!」

蘇賢:「???」

這是光輝的母性嗎?

蘇賢很納悶,他怎麼沒覺得夢寐獸很可愛,難道紀浮世有什麼特殊的嗜好?

但是,這般強烈的譴責遠未停止,素來怯懦的玄天龜加入了聲討蘇賢的陣營,直言不諱道:「蘇賢,你這情商有點像弱智呀!我在山林里活了百年都好像比你懂。你怎麼能說人家隨地排泄,這事情能明說嗎?夢寐是要供養起來的呀!怪不得你連安若素都擺不平。」

「嗯。」隨後,血鯤鵬淡淡地附和了一聲。

蘇賢首次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現在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開個玩笑就這麼困難嗎,明明是他先被夢寐獸人身攻擊的,怎麼現在全都是他的錯了,還有玄天龜你丫的這都能扯到安若素是什麼鬼啊!

皮厚了欠揍是吧?!

關鍵是連寡言少語的血鯤鵬都說話了,那這番話的暴擊傷害絕對是翻了數倍。

蘇賢修復古手都施展不下去了,呈「大」字型絕望地躺倒在地,眼睛勾勾地望著黑暗中的房梁出神。

夢寐獸一來,自己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啊!

……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 年家因半月前的事本就聲名狼藉了,如今的海濱古宅群落更是亂了套,巍巍年家之中雞飛狗跳,被烏泱泱的吃瓜群眾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雲端之上數座妖宮乘風凌空,多是雲海城中小有名氣的不凡人傑在坐山觀虎鬥,下方的年家煙塵繚繞,古老的祖宅被寶紅猛獁象的凶焰焚得塌陷,廢墟焦黑,激情的叫罵聲傳至周圍不絕如縷,雙方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唇槍舌劍相護廝殺,句句見血。

年家的震天轟響在數千米外都能鼓動耳膜,蘇賢倒不怕夢寐獸遭遇不測,就是很好奇那裡究竟發生了何事,於是血鯤鵬陡然加速,一道破空血影颳起暴鳴響的勁風,轉瞬便掠過數千米,隨後蘇賢佔據了一處極佳的視角,從側面俯視著那宗族大院中的盛況。

在十米左右的半空,夢寐獸宛如舜華紫玉雕刻而成的精靈懸浮著,薄如蟬翼的夢翼由肋部伸展而出輕輕揮動,它清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下方,雖感知到蘇賢來了也沒有回頭,好像還在暗中跟蘇賢賭氣。

不過,夢寐獸就這麼隱於世間,周遭環伺著成百上千人,竟然沒有一人察覺得到,這就顯得匪夷所思了。

蘇賢的視線移至殘垣般的庭院,高聳的石柱橫七豎八地倒塌,中間赫然站立著一頭身長五米、高約三米的寶紅猛獁象,此象乃族內異種,通體火紅如寶石瑪瑙,體型龐大強壯,長毛細密,皮肉厚實到刀劍都無法穿透,腳生四趾,嘴部的一對大門牙彎曲如半月,白皙不失銳利,閃爍著森森寒芒,它的頭骨極高,昭示著在象群中尊貴的地位,傲視群敵。

而這隻寶象的主人,亦然威風凜凜,青年相貌略偏粗獷,豪放不羈,眼中兩點寒星,一對劍眉邪氣凜然,雙目瞪若銅鈴,骨子裡透著一絲狠勁,一身墨袍略有磨損,背後寶紅色的妖宮如火焰在焚燒著,而他則是死死護著身旁一道雍容倩影。

年柒舞依舊是那般眉目如畫,一襲淡菊色煙籠般的綢緞羅裙,不同於往日的是今天她的秀髮綰起,矚目亮眼的頭飾上生出三朵精美的白色小花,中間由一顆顆圓潤的珠玉串起如簾,本就顧盼生情,這番出塵脫俗的打扮更讓她美絕人寰,使旁觀者側目之時眼目灼熱,心跳加速,呼吸微重。

雙方擺開陣仗,一方僅有兩人,另一方則是人頭攢動,老少皆有,但在氣勢上卻隱隱被青年壓住,眾人眼中含怒,心中怒火如地龍翻騰,鬧劇般的罵街還在繼續,群眾中也有竊竊私語的交流,忽而被一道陰寒似冥風過境之聲蓋過。

「年肆澤,休得猖狂!在外習得邪術回來欺侮族人,狼子野心,你這個打小沒人教的牲畜,你不配為年家人!」

年幽乃是年肆澤的二叔,家族內部最有望繼承下任家主的人選之一,先前妖王五階的他也與年肆澤打上了一場,不料被一道詭異之術拿捏住了心神,剛放出妖獸就被寶紅猛獁象暴揍一通,若非年肆澤並無殺心,其妖獸指不定已經隕落,可堂堂妖王五階的妖獸竟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害得他在萬眾前顏面盡失,眼中布滿陰鷙之色。

天網建築師 「狗東西,打不過就邪術,你他媽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了?狼子尼瑪的野心,你他媽沒野心你別跟年陰爭下任年家家主啊!當年我爹在的時候你就跟條狗一樣,畏畏縮縮的,求生欲那個強的喲!後來我爹不在了,你混得人模狗樣了就敢叫喚了?本質還不是狗嗎?老子沒人教,沒人教也能打得你叫爹,廢物東西!老子不配為年家人你他媽逐我出年家啊!連柒舞一起逐了啊!不敢了?逼柒舞嫁,你他媽兩個女兒怎麼不嫁?裝什麼啞巴,來,接著跟你爹吠!不服?來,接著打!孬種!」

年肆澤話音剛落,周邊轟然響起了雷動般的掌聲,叫好聲、吶喊聲、起鬨聲混成一塊兒,人潮湧動,振臂高呼者更是比比皆是,眾人紛紛為之側目,髒話迭出,滿滿的羞辱,無數人心中都暗嘆年肆澤這廝嘴巴也太毒了,不過罵得當真是解氣,聽得大家都舒坦,看熱鬧的怎麼會嫌事大呢!

年家內訌這等猛料幾乎吸引來了所有海濱世家之人,許多世家子弟匯聚於此,就是來看年家家醜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嚷著,責罵聲沸騰,大多數人都站在了公然與年家為敵的年肆澤那邊,助威的同時還不忘噓聲四起,嘲諷著年家宗族那派人。

明明是一種很僵凝的氣氛,硬是被群眾調動得火爆異常。

此刻,年幽已經被懟得七竅生煙,眼眸因氣憤已然通紅充血,可年肆澤是豁出去了,不顧形象地叫罵著,似是一個流里流氣的莽漢,口齒伶俐惡毒,然而年幽卻放不下臉面,他是要當下任家主的人,置氣也要把握分寸,這也大大限制了他的反譏能力。

當然,年幽久居高位,雖有了城府,談判對峙上的口才很強,但在有辱斯文的這方面……跟年肆澤比簡直是弱爆了!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過,也不知道這區區妖王二階的小子哪裡學來得一門詭術,治得全族人都無力應對,這才是讓年幽最窩火的。

這事牽扯到了數十位年家嫡系之人,旁系的人能躲多遠早就躲多遠了,對於在家中地位中等的旁系這時候不出聲才是最好的對策,畢竟兩邊誰都惹不起,何必腆著一張臉上去被罵一通呢?

至於族內的六位宗老再加上這一代的家主年鋤歲則是面目冰冷,其中一位身穿金絲袍的宗老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他雖已高齡,但在族內威望極高,稀疏的頭髮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苟,面部生斑,添了一抹戾氣,只見其橫眉怒目地敲了敲手中硃紅色權杖,咆哮如雷道:「夠了!年肆澤,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丟人。年柒舞和聶公子乃是兩情相悅,情到濃處,你這般阻攔可曾考慮過年柒舞的感受?」

說完,此人還冷然掃了年柒舞一眼,果然一向端莊大方的年柒舞已有了窘迫之色,美眸含淚哀求地望著青年,白皙軟嫩的玉手緊緊拉著他的衣袍,抿著紅唇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鬧下去了。

可年肆澤根本不予理會,洪亮的嗓門再度響起,放曠道:「兩情相悅你個卵子啊兩情相悅!老東西,你和你那八房妻妾也是兩情相悅?你什麼鳥樣自己心裡沒點數?還他媽跳出來跟老子倚老賣老,有個宗老身份把你能上天了?你是聶士怨的狗?見到人家就他媽笑得跟菊花開了一樣,一見老子整張臉就如喪考妣似的,瞧把你能耐的!還兩情相悅,老子的妹妹老子不清楚?用得著你在旁邊指手畫腳?滾!一路貨色。」

聲音響徹,全場嘩然。

上萬雙目光幽幽地在那宗老身上掃來掃去,心想這老東西還真是老當益壯啊,娶八房妻妾,嘖嘖。

「這風頭都讓年肆澤出盡了!丫的,真想把他拉下來,讓老子上去罵。」一個油膩的世家公子搖著羽扇捶胸頓足道。

「你怕是想上去和年柒舞有點肌膚之親吧?現在年肆澤罵是罵爽了,但成為了眾矢之的,下不了台咯!沒法善後的。」

嘈雜如大雨滂沱的議論四起之時,佇立在雲端的蘇賢聽呆了,原來這裡如此精彩絕倫,這青年真乃性情中人啊,聽到後來就連蘇賢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直到被夢寐獸淡淡的看了一眼才尷尬地收斂起笑容,悻悻放下了雙手。

罵的實在太盡興了!

放眼四顧,高空都堵塞了起來,群妖擁擠,但試問在場哪個觀眾不對那青年心生景仰之情?

再觀青年,衝冠一怒,神色篤定,舌戰數人絲毫不怯場,站在那就是整片天地的焦點,鑄成金身,恣意豪放,引來萬眾喝彩,更是惹得一些姑娘們心旌搖曳,心馳神往。

年家凡是跟此事沾惹上干係的,近乎驚怒到抖如篩糠,面色蒼白,一些自認華貴的婦人則是潑辣地指著年肆澤,手指顫抖,卻久久難言一語,方才來自年肆澤的羞辱仍在耳畔環繞,讓她們無地自容,心中怒火更盛。

年家一方的為首者神情也是相當難堪,但年鋤歲一直垂著眼皮,斂下蒼老渾濁的眸子,可他眼中的陰翳清晰可見,他沒想到自己的孫兒胡攪蠻纏到了如此境地,這時年鋤歲終於抬首,深邃的眼眸里彷彿醞釀著雷霆之怒,但他的話語平靜到毫無情緒波動,悠悠道:「年肆澤,我對你很失望。」

「呵,年鋤歲,我對你更失望。」這一次年肆澤沒有再破口大罵,而是冷冷地嗤笑一聲,嘴角不屑地一扯,回道。

「目中無人,不尊長輩,出言不遜,大放厥詞,辱沒先祖,不講求禮儀孝廉,怪我太縱容於你,讓你誤入歧途。也罷,從此年家與你再無關係。子不教,父之過。你的父母親也會因你的傲慢無禮而被移出宗族祠堂,自作孽不可活,你從哪來就回哪去吧!」年鋤歲喟然一嘆,三言兩語就給年肆澤扣上了好多頂無理取鬧的帽子,再是將其驅逐出年家,醜劇已釀成,年家舉族竟奈何不得一個二十歲的小兒,年鋤歲用這麼圓滑的處理方式何嘗不是在給年家找台階下,想用一種無聲無息的法子就悄然帶過此事。

可是,年鋤歲實在低估了年肆澤的倔強和桀驁,年鋤歲的這番話根本傷不到放飛了思想的年肆澤,這時萬眾屏息凝神等待著年肆澤張狂的回應,卻聽他徐徐道來:「年鋤歲,你不過是幾十年前被世人戲稱為算無遺策,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

「像你這般的勢利小人,錙銖必較,算計了一輩子,還不是沒算到我會比傾盡全族之力培養的那幫弟弟妹妹更加出眾?」

「只認利益,不認親情,犧牲自己的孫女去換家族的繁榮昌盛,這樣冷血的家族你真當我稀罕?你覺得我父親會稀罕?也就像你這般沾染了世俗骯髒的人才配死後進入同樣污穢至極的宗族祠堂吧!」

「孽畜,住嘴!」年鋤歲再有心府和涵養也經不起這樣露骨錐心的謾罵,霎時怒目圓睜,彷彿一頭暴怒的獅子,一雙噴火的眼目就能吞下那道鋒芒畢露的身影。

「喲喲喲,被我說中了痛處,惱羞成怒了?你丫的不是挺能裝嗎?繼續裝啊!老子看著呢!」年肆澤兇惡地抬著下巴,儘管他已這麼挑釁,但年鋤歲似乎重新恢復了冷靜,幽幽如潭的老眸似凝固了一般,就恆久直勾勾地盯著年肆澤看。

頓時,圍觀的眾人都從這眼神中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不比比了?呵!我勸你們有點自知之明就主動點,舉族遷出雲海城吧!整天想著靠女人上位,你們這幫男的都是吃糞長大的嗎?空長几十歲,沒點能耐,配掌權嗎?瞧把你們慣的,一群話都說不明白的傢伙,先前還喊打喊殺,扯著什麼狗屁家族道義,一個個吹鬍子瞪眼的,被我一個人輪了一遍就慫成這鳥樣了?啞火了?那就這樣吧。柒舞,咱們走。」

以年家古宅為中心,全場寂靜,聽著年肆澤一個人的話,一個二十歲的青年孤身對抗腐朽的家族,在用實力征服每個人后,再一個人把整個家族輪了一遍,讓所有人都噤聲,啞口無言,如今他那聽似粗鄙落俗的話,卻如神聖的教義一般發人深思,振聾發聵。

年肆澤,這個青年即將名動雲海!

萬眾矚目時,心中對這個人只有深深的嘆服,敢問那個家族的年輕一輩能做到如此地步,這等年紀這等修為,潛龍榜上竟沒有其名字,年家又是多麼的昏聵黑暗,果然是一支靠女人方得僥倖揚名的烏合之眾。

年肆澤粲然一笑,笑容中沒有勝利者的傲然姿態,只有無盡的奚弄,那雙銳利的眼眸一一掃過了息聲的年家人,那股凌人之勢壓迫得許多人抬不起頭來,倒是幾位宗老和年鋤歲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但純屬是垂死掙扎罷了。

年家大勢已去!

隨後,年肆澤收斂起笑容,痞性十足地瞪了一下淚眼婆娑的年柒舞,拉起她的手坐上寶紅猛獁象就要離開。

「非我族人,你可以走,但年柒舞要留下。」年鋤歲眼中寒芒乍豎,白髮亂舞,眈眈虎視,身後一座黑漆色妖宮兀然騰空,威壓如凶潮猛然向寶紅猛獁象逼近,厲聲森然道。

這個家族最後的威嚴,還要靠年鋤歲這個家主來挽回,一個宗族的最高戰力也終是露出了青面獠牙。

「大舅子,柒舞,還望留步!」另一邊,聶士怨姍姍來遲,騎著代步的幽靈狼擠入半壁已傾的年家,高聲呼喊道。

……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 一聲「少主」,掀起幾丈驚濤。

一聲「老奴」,傾覆幾多心潮。

翁妄逐所知片面且有限,卻並不代表聶榮的信息也滯后,這位雲海城的星火掌權人原本已將蘇賢劃到了令其高度崇仰的位置,猜測其極有可能是中洲某個古族的年輕子弟,修為可至妖皇,再不濟也是世俗頂峰的妖宗,可當一位談笑間可執掌東域的尊者駕臨時,自詡古井之心的聶榮只覺得這口心井快炸了。

古鏡本無痕,因巨力瑕疵。

何謂尊者?

在聶榮的心目中,尊者一怒將使得東域震動,滔滔澎湃的海潮化龍擊天,風雲殘卷,天色俱晦,那將是一位目之所視皆為枯骨的邊域雄主,威儀覆疆,殘暴如桀紂,手之所指生靈凋敝,滿目瘡痍。

微風斜雨的朱亭下,蘇賢神色自若地坐在圓桌旁,此刻他的身後黑老宛若一介凡人悄然站立,以一種奴僕的姿態低眉頷首,無聲無息,大道皆斂,落在眾人的眼中自然是一種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登峰造詣,這種落針可聞的肅靜才是最可怖的。

這種環境下,無人敢與蘇賢平起平坐。

滿分的借勢!

蘇斬、魯不庸、年肆澤等人本就是站在蘇賢這一陣營的,不過這時候他們連踏足朱亭的勇氣都沒,整齊安靜地站在柔綿如撫摸的雨勢中,屏息凝神,大氣不喘,心思卻全部系在了蘇賢以及黑老的身上。

圓桌旁,作為來客的聶榮和翁妄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因緊張而滿身生冷汗,駭然垂首,聶榮當即有一個下跪的衝動,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這種行為未免太過掉價,別說旁人會低看他,饒是他自己都會對此等遭人戳脊梁骨的舉動冷嗤不屑。

眼下,蘇賢的心間還飄浮著發自肺腑的歡愉,只是眼下庭院里還有一些閑雜之人等待著處理,所以他的喜色被掩於寡淡之下,目色平穩,掃了掃亭內戰戰兢兢的兩位,隨即出聲暫緩了他們的煎熬,道:「兩位,不知所來何事?」

聽候問話,聶榮似從陰惻惻的牢籠中解脫出來,遽然雙手顫捧,奉上了一枚略顯古銹的儲物戒,止不住顫音道:「回前輩。晚輩星火拍賣行聶榮。早聞前輩聖臨雲海,此乃雲海之大幸!晚輩雖心生景仰,亦知前輩閉關而不敢生一點驚擾之心,因此一直無幸登門瞻仰。如今喜聞前輩即將出關,晚輩抱有僥倖妄圖一睹聖顏,冒昧拜訪,同時也想獻上一些雲海之寶,以表敬意。望前輩恕罪!」

一旁的魯不庸和翁妄逐心裡已經罵開花了,心思如河水開始泛濫,暗中嘀咕著老奸巨猾,尼瑪之前說好的古板迂腐不善言辭呢?

這果然還是那個充滿欺詐的不古之世啊!

還是原來的味道,還是詭變的套路,還是一樣的熟悉。

要不怎麼說萬物相剋呢?

而今,要說心思最複雜的還是年肆澤兄妹,往日那個高不可攀、神秘莫測的仇敵在另一個人面前竟如此奴顏婢膝,阿諛諂媚,年肆澤甚至萌生出了讓蘇賢出手轟殺聶榮的念頭,可是這種逾規越矩的念頭在誕生之初便被扼殺在搖籃,因為年肆澤知道蘇賢早就洞悉他們兄妹背負的血海深仇,因此對於這一切,蘇賢定然自有主張,絕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蘇賢暫時沒有去接那枚流淌著古老意蘊的儲物戒,而是在翁妄逐說話前提醒道:「說人話。」

聞聲,一邊的聶榮陡然一個激靈,心生懊悔之意,翁妄逐則是樂開了花,知道聶榮聰明反被聰明誤,馬屁拍過頭引起蘇賢的不滿了。

於是翁妄逐連忙上前,取出了一方碧血丹盒和一枚尋常的儲物戒,中規中矩道:「晚輩沒有別的意思,臨行在即,倘若三生有幸與前輩結緣自可歷百劫而不朽。這次謹遵家師教諭,奉上一枚五階圓滿冰肌玉骨丹以及諸多藥材,微薄之禮,旨在虔心,聊表仰慕之意。」

微薄之禮?

那老子過去一年多拼死拼活得到的都是啥?糞土嗎?!

紀少輕裝上陣抓淘妻 若不是要保持一個風流人物的高雅穩重,現在的蘇賢早已笑得滿面春光了。

他借勢是為什麼?

不就是謀財嘛!

蘇賢覺得,如果今日不收下這筆豐厚之財,那不但會讓雲海城這兩位英傑落了面子,關鍵還會心灰意冷,說不定會因得不到自己的賞識而有一些想不開的出格行為,彼時引發的慘痛結果絕不是蘇賢想看到的,不說別的,蘇賢就是這般厚德載物,崇尚助人為樂的俠義之風,活得高尚磊落。

雖然免不了被正義感爆棚的夢寐獸抨擊一陣子,但比起耳根的清凈,毫無疑問是這筆雄財更為珍貴。

不可能拒絕!

自問受之無愧!

總之蘇賢笑納了。

下一刻,聶榮和翁妄逐頓然察覺到手上一輕,隨之他們心裡那塊高懸的大石也安全著陸,以當世大陸的潛規矩而言,自己的禮被收了就相當於得到了一個被垂青的機會,儘管會有一些陰險狡詐之輩只是貪圖財禮,事後沒有一點兒作為,但聶榮和翁妄逐堅決認為蘇賢不屬於這一類人的範疇。

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想要回報,就要先付出,哪怕有可能是沒有回報的付出,作為弱者,早該有偏向虎山行的決斷。

不然這怎麼叫強者為尊的世界呢?

這個道理,生活在修鍊狂潮中層階段的聶榮和翁妄逐體會得更為深刻,畢竟他們是承上啟下的一環。

因此兩人達成共識,心中擊爪!

有一個妖尊作奴,蘇賢把東域掀翻了都沒什麼大事,搶掠一域、所向披靡,那場景想想都虎虎生威,蘇賢這等存在還會缺自己這點綿薄之禮?

嗯,他們想不到蘇賢是真的缺。

當下,如釋重負的兩人渾身一輕,更甚者覺得自己靈魂都已失重升空,只要春風一吹,便可將其帶走。

只是,兩人不敢長舒口氣,尤其是迎上蘇賢那雙平淡中斂藏著深沉的眸光時,兩人心中一凜,默默發怵,心想自己果然有點飄了,得好好壓一壓。

「聶榮,能混到南荒這麼多年想必在整個聶家也就是個邊緣人物吧?未來有機會,我會跟君家的人說的。」

就簡簡單單兩句話,聶榮差點把持不住跪拜的衝動,呼吸急促到面生紅潮,連連躬身表達感激,如果說先前是忌憚黑老,此刻的他對於蘇賢更是心悅誠服。

來,剖析一下大佬的說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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