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走到皇帝書桌對面坐定,伸出手拿過茶壺,爲自己斟了一杯,送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從披風中露出的手,顏色蒼白而沒有血色,像是常年躲在黑暗裏,從未見過陽光,又像溺水身亡人的手,看不到任何生機。

“你知道你的小女兒今天又跑出去了吧?”黑衣人問道。

“這個小丫頭!”皇帝無奈的搖搖頭,由於自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所以平日裏對她太過於溺愛,以至於這個小丫頭現在的性子越來越無法無天,是得找個機會好好的管教她才行啊。

“今天在鬧市,你女兒險些喪命馬蹄之下。”黑衣人淡淡地說道。

皇帝臉上大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心中暗怒,凌風現任皇城護衛長,此事他定然知曉,卻知情不報,此番絕不輕饒。但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又精通帝王之術,憤怒的表情一閃即逝,被他很好地隱藏起來。何況他本身就是一位城府極深之人,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耐住性子,靜等下文。

“後來,一個小男孩挺身而出,將她救下。”黑衣人用蒼白的手指敲着桌子,發出“滴、滴、嗒、嗒”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內不停地迴盪。

聽到女兒無事,皇帝暗地裏鬆了一口氣,“那後來呢?”皇帝詢問道。他知道如果事情僅是這樣,那絲毫引起不了黑衣人的注意,此事必然另有玄機。

“那個男孩僅僅對馬怒目而視,奔馬便肝膽劇裂而死,你說奇不奇怪?”黑衣人的語氣帶着一絲驚疑。

“這怎麼可能?這種事情沒有人能做的到!”皇帝站起身來驚詫道。顯然這件事令其十分震驚。

“怎麼不可能,我便可以做到!”黑衣人沒有做出任何動作,書桌上的茶壺便自己懸空而立,茶壺嘴微微前傾,將茶杯斟滿。

“那您的意思,那個孩子和您是同等的存在?”

“這我也不知道,你現在便去調查清楚,回來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黑衣人揮了揮手,阻止皇帝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累了,你退下吧!”黑衣人對待皇帝的態度,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皇帝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悅,恭敬地向他拱了拱手,弓着身子後撤兩步,轉身就要退出書房。這時,黑衣人冰冷的聲音再次從披風下傳出。

“你最近送的那些童男童女可遠不如從前了,別忘記你的皇位是怎麼得來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黑衣人依舊坐在書桌前,語氣頗爲不善地說道。

“受教了!”皇帝對着黑衣人深鞠一躬,轉身把門帶上,退出上書房。

黑衣人喝完了茶杯裏的最後一滴茶水,將杯子輕輕地放在書案上,站起身來,緩緩的融入屏風後的黑暗裏,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蠟燭頂端的火苗依然在快活地跳着舞,整個書房,說不出的詭異和寂靜。

皇帝緩步走出書房所在的庭院,臉上恭敬的神色頓時消失不見。“來人!請那位救小公主的男孩明日一早入宮見朕,朕要當面重重賞賜。”

“是!”左右護衛恭敬地領旨而去。


“我等這一刻已經很多年了。”皇帝原本莊重的神情開始變得猙獰,額頭上凸起條條青筋,甚是駭人。他回頭憤恨地望了一眼上書房所在的方向,“這一次,朕要將命運主宰在自己手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空被夕陽染成血紅色,又慢慢的淡去。黑暗,難道就要來臨了嗎? 而杜真真和那個女弟子對於雨恭慈的話,卻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微微愣了一秒,便馬上說道:「好!我現在就去!」

然而正當杜真真兩女準備行動之時,原本站定不動,不知為何的林東卻忽然說道:「不用了,你們就安靜的站在這裡就好了。」

邊說著,林東整個人向前一步,竟然是主動脫離了聖光蓮花的光芒籠罩之內。迎上了那稍有退怯的靈魂鐵鏈。

刷拉!

幾乎是剎那,這鐵鏈將林東整個人完全的束縛住,真的是如同鐵鏈一般,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立時間,杜真真幾女當即大喊道:「林東!」

而那三個摩崖族的人,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表情,似乎是已經敲定林東的死亡一般。

然而過了片刻,林東卻依舊安靜的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什麼想象當中的事情發生。

這讓原本準備實施營救的杜真真腦海中卻閃過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難道林東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一時間,這個想法讓杜真真的腳步馬上一頓,目光死死的盯著林東。另一隻手則是拉住了想要衝過去的雨恭慈。

「恭慈,相信林東。他不是那種自大的人。」

又過了幾秒鐘,林東依然如同沒事人一樣的站在原地。此時,三個摩崖族人臉上的興奮也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不解。

「我說你們這個鏈子也太不給力了吧。有沒有更厲害點兒的招數。」

說著,林東整個身體一震,那靈魂鐵鏈竟是直接斷裂開來,化為黑色波紋消失與無蹤。

「什麼!?」

「什麼!?」

這一幕不但是驚呆了杜真真一伙人,就連對面的那三個摩崖族的人也都是驚訝的張開了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林東微微攤手說道:「怎麼?不相信嗎?」

這個時候,這三個摩崖族的人卻忽然發出了奇怪的音調,雖然聽起來很是怪異,但卻能稍微分辨出說的是他們熟知的語言。

「腫么可能……」

因為這摩崖族的人平常習慣了烏拉烏拉的說話了,所以此時突然說林東他們的語言,這口條難免是讓人蛋疼。

「腫么不可能。」

林東微微一笑,對著三人說道:「沒想到你們還會說我們的話。不過這樣倒也是好了。怎麼?如果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再試試。我保證我不會還手,任你們宰割怎麼樣。」

「蒸的?」

「煮的也行。行了,別廢話了,你們只有一次機會。用你們最厲害的招數,否則你們可就沒有機會了啊。」

「好!」

這三個摩崖族的人倒是少了尋常修士的那種城府,顯然應該是沒有見過什麼太大的世面,喜形於色。一聽說林東竟然讓他們打一下,當即就瘋狂的點了點頭,手上的棍子連連揮舞著。一圈圈黑色波動開始在空氣中閃爍。

「哦?」

林東當即是眼睛一眯,雙手環胸,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三人的動作。而這個時候,杜真真的話卻輕飄飄的傳了過來:「林東,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對他們的攻擊毫無反應呢。還有,你怎麼讓他們出手,萬一他們真的傷了你的話……」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杜真真的臉上定然是布滿了疑惑之色。這也難怪,在杜真真所理解的世界中,摩崖族的人是非常奇怪的一幫傢伙,主要是行事風格和攻擊手段太過匪夷所思,直接攻擊修士最為脆弱的靈魂。就連許多老一輩的修士碰到他們也大感頭疼。

可是林東卻一丁點都不害怕,甚至還讓他們有機會施展出最厲害的攻擊。這怎麼能讓杜真真不疑惑呢。

然而林東卻沒有直面她的問題,而是淡淡的一笑道:「這是個秘密。」

正這時,對面那三個傢伙也凝聚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擊,依舊是融合的招數。只不過這一次,威力比之前的攻擊明顯大了很多,空氣就如同是平靜的湖水扔下一顆重重的石子,不斷的泛起波瀾。

「秘密?什麼秘密?」

杜真真正欲繼續詢問,此刻那三個傢伙的招數已經徹底成型了。道道黑色的波紋,在半空融合成了一個巨大的齒輪,共有十二個齒牙。

在三人的聯手作用下,這巨大的齒輪在不斷的旋轉,空氣中發出了被切割的聲音。

「哦?」


林東當即是眼睛一亮,他能隱隱感覺的出來,這齒輪的威力要比之前的攻擊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再看對面三個傢伙吃力的樣子,也能證明這攻擊的不凡。

「林東!小心!」

杜真真幾女自然也能看的出來,紛紛出聲提示。

只是林東卻徒然回頭給他們投了一個放心的微笑,與此同時在心中說道:「老傢伙,準備好了嗎。這次可是比之前的威力大了很多啊。有沒有信心頂得住。」

「靠!你當本座的魂祖稱號是擺設嗎。不要說一個齒輪了,就算是來一座大山,只要是靈魂攻擊,本座就沒有擺不平的。話說你小子很無恥啊,竟然利用本座來裝逼。」

「嘿嘿嘿,我只不過是像你收取一些房費罷了。你天天兒住在我的身體里。我沒有找你要住宅費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現在只是收取一些利息。」

「靠!真是無恥!」

林東和魂祖二人是雲淡風輕的說著。

而對面那三個摩崖族的人卻完全陷入了忘我的境界,控制著齒輪飛快的沖向林東,同時口中發出了一聲怒吼。

「來得好!」

林東也徒然發出一聲大喝,整個人依然站定的如同一根標杆,眼看著齒輪呼嘯進入自己的身體。

「啊!林東!」

這齒輪就彷彿要將林東的整個身體切割成兩半似的。使的雨恭慈幾女下意識的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林東的嘴角卻自始至終的保持一抹微笑,當齒輪快要波及林東的身後。

徒然,直接化作了一道黑光進入了林東的體內。

看到這一幕,雨恭慈幾女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其實說起來這也正常,畢竟這摩崖族是以靈魂攻擊為手段的,對於**並不會有什麼損傷。

眼看著黑光進入,摩崖族的三人,用他們那不著調的語調說道:「敵人,你屎定了!」

「……」

然而就在這時,林東的體內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銀光。與此同死,一道黑光硬生生的被這突然暴起的銀光逼了出來。重新化為齒輪的模樣,只不過已經比之前淡化了許多。

不多時,便消散於無形。 夏季的早晨,蟬總是比人起的要早,嘰嘰喳喳地將睡夢中的人吵醒。李三包子鋪的院子內,一個身影奮力地揮舞着斧子,將面前的木柴劈成兩半,汗水打溼了他的衣衫,朝陽透過樹葉的間隙,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閃閃發光。

“曦晨,累了吧!來,用毛巾擦擦汗。”李嬸一手拿着開店門的鑰匙,一手拿着一塊兒剛洗淨的毛巾遞給曦晨。

“還好,不算累,李嬸,今天的柴禾我已經劈完了。”曦晨將斧子放在牆邊立好,笑着從李嬸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咚咚咚……”包子鋪的大門響了起來。


“來了!”李嬸吆喝了一聲,急急忙忙地趕去開門,“誰呀?這麼早買包子。”李嬸邊走邊小聲嘟囔着。

包子鋪的店門打開以後,兩個身披黃色甲冑的士兵佇立門前。李嬸愣了愣,臉色劇變:“兩位官爺,請問您這是?”李嬸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豆大的汗珠從她的臉上滑落。

“大嬸您別怕,我們是皇帝陛下的貼身侍衛,今日特奉陛下聖旨,宣夏曦晨進宮面聖。請問夏曦晨是住在這兒嗎?”兩位侍衛衝李嬸和善地笑了笑,絲毫不像傳言中的那樣盛氣凌人。

其實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軍官心裏,這些平民的性命連螻蟻都不如,可如今情況不同了,對方可是連皇帝都要用“請”的人,豈是自己一個小小的侍衛能得罪得起的?還是好生與其交善,說不定日後升官發財就指着他呢。

正當兩位侍衛心裏小算盤直打的時候,李嬸已忙不迭地跑去後院,喊曦晨出來接旨。不一會兒,曦晨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走進前廳,兩位軍官看見一個年齡不大的少年朝自己走來,不由得愣了愣,他們沒想到皇帝要請的人竟是這麼一個毛頭小子。

“敢問閣下就是夏曦晨?”手裏拿着聖旨的侍衛不確定的問了句,言語中不自覺地用了恭敬的語氣。


曦晨點了點頭,“不知兩位官爺找我所爲何事?”曦晨表情疑惑的看着他們。

“咳、咳!”侍衛清了清嗓子,“夏曦晨接旨”。李三和李嬸連忙跪了下來,雙手伏地,一動也不敢動。對於這老兩口來說,雖然接聖旨這是頭一遭,可逛廟會時看過大戲,裏面的官員接聖旨時的情形就是如此這般,所以現在倒是學的有模有樣。

“真沒想到我李老三這輩子也能有機會接聖旨,真是不枉此生啊!”李三自鳴得意的想到。過了許久,卻發現侍衛並沒有宣讀聖旨,他充滿疑惑地微微擡頭,偷偷地瞟了一眼,這一瞟卻嚇得他七竅出了六竅,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曦晨就這樣直直的站在自己身前,昂首挺胸地看着宣旨的侍衛。

“我的小祖宗唉!您快點跪下接旨啊!”李三扯了扯曦晨的褲腳,小聲的哀求道。這小子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可是犯上的大罪啊!

曦晨咧了咧嘴:“要我跪下?我幹嘛要跪!他又不是我爹!”

在曦晨的意識中,君王貴族和平民一樣,誰也不高誰一等。他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只跪爹孃。

“就這麼站着接旨也行。”宣讀聖旨的侍衛一邊諂笑着,一邊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的媽呀!這位爺是什麼來路,這麼牛!連聖旨都敢站着接,自己可得小心伺候好了,萬一有個閃失,官帽丟了事小,腦袋恐怕都得挪窩了。”

侍衛顫顫兢兢地讀完聖旨,隨之恭恭敬敬地放在曦晨手裏,“那您現在如果有時間的話,咱們就即刻動身吧。”侍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可我現在還要幫李叔包包子。”

“不礙事,不礙事。”李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讓皇帝在那兒等着,你在這裏給我包包子,我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那好吧!”曦晨考慮了一下,“那就等我回來幫你們收拾東西。”曦晨和李三夫婦簡單地道了個別,轉身對侍衛說道:“那咱們走吧。”

“好,好,您請。”兩個侍衛如釋重負,如果真等你包完包子再去面聖,估計陛下早已龍顏大怒了,你倒是不怕,可到頭來倒黴的還不是我們哥倆兒。不過話說回來,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會住在這裏賣包子?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scroll to top